听到这话,天行澈竟然微微笑了笑,半晌之后,风送来他的声音,“因为,我爱她。”
浅陌僵住,不知为何,这看起来不太像答案的答案竟让她再也问不出下一句话。
“起风了,回屋吧。”天行澈回头拍拍浅陌的头,动作和声音都是那么温柔。
天行澈离去了。
浅陌望着那个背影,久久呆立。
******
“浅儿还懂得厨艺…”拿过浅陌递上的精致糕点,倾云独上浅笑。
“小时候,什么都学过。”想起不堪负荷的童年,浅陌不禁又无奈地笑。
坐在床边,看着倾云独上用餐,内心忽然无限感慨,浅陌忍不住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倾云独上知道她在问什么,只淡淡一笑,“浅儿不一定会信。”
浅陌的心一震。是啊,如若在她醒来便告诉她一切,她也会怀疑他是另有阴谋的吧…虽说相处不多,但倾云独上真的是可怕地了解着她。
倾云独上拿起一块糕点,小口小口吞入口中,斯文地咽下,道:“浅儿若不信,必然更加厌恶我,还要思忖我到底在耍什么阴谋,又说了多少谎话与你,浅儿若信,必然为我身体担忧,自觉对我愧疚。无论哪种,都不太好。你当时身子还未好,不想让你情绪太激动。”
浅陌心中溢出感激,情不自禁道:“谢谢你,倾云哥。”
一声久违的称呼令倾云独上肩膀震动了下,他看向浅陌,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而谨慎,“浅儿,你…原谅我了吗…”
浅陌一惊,似是有些奇怪他会突然这样直接的问,这似乎不太像他的风格。
卸去紧绷的情绪,表情松动下来,浅陌一眨眼,调皮睨他,“若还记恨,又岂会亲自下厨给你做糕点吃?”微微扯起唇角,嘴角化开一抹风云过后的释然笑意,“倾云哥,不要再提了,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我不会再记着,你也不要记着。”
“浅儿…”倾云独上似乎也很感慨,伸过手来握住浅陌的手。
浅陌一哆嗦,不着痕迹地退出了自己的手。
手中落了空,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倾云独上收回了手,看向目光躲去了别处的浅陌,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淡淡道:“天行前辈知道浅儿是天一族吗?”他当然知道她那个样子意味着什么,只是表面上波澜不兴。
浅陌忽然转回头来,似是有些震惊倾云独上为什么会突然这样问。
倾云独上见她反应如此之大,心中已然了然。
浅陌追问,“倾云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干爹刚才突然问她是不是姓天一,她就已经很奇怪,她不记得自己说过任何与这相关的事,他是怎么知道的?倾云独上现在又突然这样问,难道干爹和天一有着什么联系?
倾云独上看了看她,“浅儿,前辈没对你做过什么吧…”
“什么意思…”他的问题越来越奇怪。
“他对你真的好?真心真意拿你当干女儿?”
浅陌虽然奇怪着,却不禁被逗笑了,颇无奈地道:“倾云哥,你在担心什么?”
倾云独上只看着她,并不回答她的话。
浅陌叹气,“倾云哥,你啊,就是太不信任人了。这么重的伤,他都肯来治好,这不就是证明吗?”
“哦…也是…”倾云独上继续又去吃糕点。浅儿既然对那位前辈如此深信不疑,或许真是他多虑,虽接触不多,但仍可看出那位前辈乃胸怀磊落坦荡荡的君子,他对浅儿也许真的是真诚的…
那件事…就还是暂时不要让浅儿知道,知道了,也只是令她更困扰。
所有的谜团,就让他来查吧…
71重逢之痛(03.04更新)
-
作者有话要说:
偶终于回来了,元宵节快乐!三人的交锋由此开始。:)转眼,一个月过去了。
倾云独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浅陌归心似箭,行囊已收拾好,一切准备妥当,就差和倾云独上告别便可以上路。现在,她正在前往倾云独上房间的路上,脚步轻快得就像要飞起来,想到马上就可以看到槿木权峥,就控制不住地开心。他的病不知怎样了…有神医洛公子在,一定已经好起来了吧…真希望回去就能看到活蹦乱跳的他。
“真的?!太好了!”
刚拐过长廊,浅陌便看见挽泪激动地将夜裳扯进了屋内。不以为意,浅陌笑着,路过她们的房门,继续向倾云独上房间走去。
“如此一来,一切顺利的话,两年后,我们便可以起事,主上等了这么多年,可终于等来了这一天。”
浅陌的身子一僵,当时就停在了那,她耳尖地听到了“起事”二字。
“嗯。”是夜裳的声音。
“小帝君还不知道,他的宝座已经在摇晃了,等着我们吧!”听声音,都能感觉得到夜裳的血液在燃烧。
脑子嗡地一声炸开,浅陌惊得双目呆滞,她竟差点忘记!
“嘘…小心隔墙有耳…”夜裳忽然压低了声音。
浅陌一惊,一纵身跳入不远处一棵大树之上。
果然,就在浅陌刚刚跳上大树的时候,房门突地被推开来,一身凛冽的夜裳走了出来,锐利的眸子四处扫着。
挽泪也跟了出来,“裳,此处只有我们的人,你是在担心天一姑娘…”
夜裳见四下没有动静,放了心,回身回屋,“她终归名义上是那帝君的女人,虽说她并不喜欢那帝君,我们却不能不防备。”
“裳多虑了。虽不知天一姑娘和帝君之间到底如何,但是,经历过这些事之后,无论如何她不会对主上不利的。”
夜裳应了一声,“虽然我也这样认为,但还是不要让她知道的好些。”
见挽泪夜裳都进了屋子,浅陌松了口气,好险,幸亏她轻功一等一的好,不然可能就要被撞上。倚在树干上,浅陌的心沉重起来,太耽于平静了吗…她竟然打算就这样走,竟然忘记了倾云独上和阿玄之间还有着某种深仇大恨… 不能这样走,不能…至少,至少要先搞清楚为什么倾云哥会恨阿玄…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两个打起来。
小心地由树上跳下来,施展轻功,浅陌眨眼来到了倾云独上房门前。
房门和窗子都敞开着,阳光温柔地洒满一室。倾云独上坐在书案旁正看着卷宗,手中还在书写着什么,似乎很忙碌的样子。
“倾云哥。”浅陌敲了敲门。
倾云独上抬头看到她,停下了手中的笔,浅浅地笑,“浅儿。”
浅陌走进去,来到书案旁,暗暗深呼吸,暂且不管其他,先问一问,或许,或许,倾云独上会愿意告诉她也说不定…
想着,便问出了口,“倾云哥…为什么会恨帝君?”
令浅陌奇怪的是,听到这个问题,倾云独上表现得很平静,脸上的肌肉甚至都没动一下,他只是轻轻看了她一眼,微微扯扯唇,“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坚毅了目光,浅陌道:“不突然,想问很久了。”
放下手中的笔,绕过书案,倾云独上来到了浅陌身边,轻声,“浅儿怕我伤害他?”
突然逼近的气息令浅陌莫名地一阵紧张,下一刻,倾云独上俯了身,离她愈发近了,近得可以感觉得到彼此胸口的跳动,“我知道浅儿这几天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我,是要回去找他?”
浅陌没来由地有些慌张。
“我们分开的日子,发生了什么吗?浅儿现在心里没了上,却有了他吗?”
承受不住这种带着强烈压迫感的气息,浅陌讪讪笑笑,状似无意地从他俯低的身子笼罩下逃开,状似无意地道:“我只是好奇倾云哥和他之间的恩怨。”
倾云独上也状似无意地笑着,好似在说着平常的闲话,“浅儿,这是个禁忌哦。”
浅陌眸子一眨,有些怔愣。
倾云独上又笑了笑,云淡风轻的样子,“禁忌就是不能说的话题。”绕过书案,回去座位,优雅地拿起笔继续之前的工作。
浅陌忽然笑起来,明媚如花,道:“谁说我要走,收拾东西只是要去看干爹…”俯身趴在书案上,凑近倾云独上,琉璃般的瞳仁漾起水光,“倾云哥,数月之前我要加入倾云岭,你死活不收,如果,我现在说,我要加入,你这回要不要?”
倾云独上抬起头来,对上浅陌纯澈看似充满真诚的眸子。
浅陌目光诚恳,还带了一丝丝可怜,“你知道我死过一次了,我现在无家可归…”
“家…”倾云独上眸光微动,墨色的眸底漾出某样东西,他忽然笑了笑,身子微微前倾,“那么,浅儿,我们来创造一个家,如何?”
浅陌瞪大眼,眸中的水光瞬间冻了住。
倾云独上低低笑笑,语气轻柔,“我们成亲。”
浅陌的眼睛睁得更大,他的模样真的半点不像在说笑的。
倾云独上看着她,嘴角仍挂着笑意,一时,眸光柔得似是能滴出水来,“比起加入倾云岭,我…难道不是浅儿更好的家吗?”
浅陌哈哈笑起来,站起了身子,倾云独上的目光也随着她站起上移,眸中波光潋滟。
笑容渐渐收起,浅陌郑重地摇了摇头。
倾云独上清浅一笑,低头,只道:“我懂。”提笔写字,“倾云岭欢迎浅儿。”
“对不起。”低低道了一声歉,浅陌转了身子,慢步向外走。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尽管感激他,感谢他,但如今,她已不能再接受他的爱,他说得没错,她心里已有了别人…
出了门,抬头迎上天上的太阳。
这是上天给她和阿玄的磨难吗?总是以为马上就能相见,总是在这个时候发生这样那样的事。
方才的探问,已经基本确定,这件事从倾云哥这里肯定是得不到答案了,她只有私下调查。倾云岭若造反,那定是动荡全国的大事,后果将不堪设想,她不能任由这件事发展,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俩这样打起来,再加深仇恨,她必须阻止这件事,必须…
短暂的别离,就让她暂且承受。
两年。
两年内,她一定要查出倾云独上的心结。
她一定一定要设法解开这个谜,阻止这场悲剧。
第三十一章重逢之痛
大雪纷飞。
倾云岭似乎常年都在下着这样的大雪。
白皑皑的山崖上,浅陌裹着一件厚厚的大氅立在雪花飞舞之中,呆呆望着南方的天地。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已是两年余,她快要二十一岁了。
两年来,倾云岭一切运作正常,她和倾云独上之间再也没有提及过关于槿木权峥的事。多方努力,她已渐渐有了线索。只是,这线索太令她震惊,太令她不敢相信,这世上竟会有这样的事?也太过匪夷所思!然而,她却又有些相信,因为她自己就是个最好的例子…
轻轻闭上眸子,心慢慢绞在一起,微微地痛着,脑海中不知第多少次又克制不住地浮现出了那个人的身影…
两年多了…已经整整两年多了…她没有见过他…
阿玄,阿玄,阿玄…
你…过得可好?可知,在遥远的北方,有一个人,一直都在望着你,念着你,想着你!她是多么盼望着和你重逢,盼望着和你相守…
轻轻叹息一声,慢慢睁开了眸子,摇了摇头,扫去一腔愁绪,拢拢衣襟,转身向右侧走去,来到倾云独上的书房,没看到他的人影,不由又是一声叹息,他一定又是去了那里。
穿过一个长廊,来到一处平台,一棵葱绿的老松旁,倾云独上正立在那里吹着笛子,举目望着远方。他脚旁,那只几乎和雪同色的叫雪儿的猫儿睁着两只乌溜溜的眼睛望着它的主人。不知他到底是怎么修炼的,仍然只穿着那身浅灰淡薄的衣衫,在这样的雪天里竟也不会觉得冷。
看着他这样的背影,想到自己最近知道的消息,浅陌不禁心中感慨。他…也是和她在望着相同的地方吧…
两年来,她和倾云独上一直知己般地相处着,彼此接近之后,她才发现自己原来是那么不了解他。他表面上清淡如水,又拥有着似是能掌控一切的气度,内里却住着一个伤痕累累的灵魂,疲惫不堪的心,他是脆弱的,比普通人更要脆弱。
“倾云哥。”浅陌走近,轻声唤他。
倾云独上放下笛子,藏着深重忧愁的眸中酝出暖意,微微笑着看向她。
一阵风吹来,雪花被卷得乱飞。
倾云独上把浅陌护在怀中,抬起袖子为她遮雪。
浅陌躲在他温暖柔软的水袖之后,似是无意地问:“这些天,发生了什么事吗?”其实,她是知道的,两年已过,恐怕时机已经成熟,也许,很快倾云岭就会挥兵南下。这些天来,向来平静的他,情绪上一直都有微微的波澜,他的眸内隐隐地迸发着压抑的激动。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问他,或许,她内心深处还在期望吧,期望他可以和她讲讲他内心最隐秘的事情,尽管她知道自己身份尴尬,这种可能性根本就微乎其微。
“雪大,回屋吧。”风过后,倾云独上笑看浅陌,带她回屋,完全未理会浅陌刚才的问题,也不知是不愿回答,还是因为风没有听见。
进了屋,倾云独上轻柔地抬手,耐心地一点点为浅陌扫去她发上衣上的雪,状似漫不经心地道:“雪后,我们下山去吧,浅儿许久没出去逛过了。”
“好啊。”浅陌笑颜如花,一双眸子清澈莹亮,好像很期待很高兴的样子。然而,此时此刻,她根本高兴不起来,内心的忧虑正在不断扩大,想到一触即发的形势,她就感觉坐立难宁。她不能再等待再犹豫了,时间已经如此紧迫,不能顾虑太多,她必须尽快验证那件事。
虽然那个条件有点苛刻,虽然那个代价对于她这样个性的人来说,其实很大很大,然而,目前的形势,似乎正告诉她,她已无路可走,别无选择,无论如何来看,她似乎都要答应…
答应就答应吧!
虽然听起来挺可怕,但这人世间还有什么比倾云独上和槿木权峥互相厮杀更可怕?!
实不该如此犹豫的!
******
不比倾云岭上大雪荒凉,人影寥寥,琼花镇上却是人头攒动,色彩缤纷,一片热闹非凡。
听风楼三楼布置最为秀雅的雅间内,浅陌和倾云独上站在窗子旁,俯瞰着小镇,赏着这热闹景色。听风楼的萃华汤百里闻名,他们是慕名来喝汤的。汤还没上,等汤的闲暇,他们就来到这栏旁闲适地赏景。
楼下偏左,石板路对面停着一辆马车,马车精致高雅,一看便知是哪家有钱人家的小姐乘坐的。马车旁有个雨伞摊位,货郎正在向询问他的客人热情地介绍着。
那客人头戴墨玉冠,一袭玄衫,身姿挺拔英秀,光看背影便已觉光芒四射,风度不俗,想必不知又是哪一方的风流人物。
那人自货郎的手中接过伞,展开来,他转过身,将伞迎着阳光查看着。
伞很漂亮很清雅,白底绣着几缕青竹。
伞由空中滑下,那人的脸自精致的绣伞之后露了出来,小风轻飞,墨玉冠旁的流苏随风飞舞。
时间好像在那一刻停止了住,风景和人物都在那一刻凝为不动的画面。
浅陌整个人僵了住,一动都不能再动,大脑一片混沌,完全不能再思考,心就像脱离了控制,在她胸腔内不规律地跳动着。
绣伞自空中自然地落下,越过伞的边沿,楼下人不经意地视线向上,对面小楼之上,小窗之旁,一位容色怡人的女子,身穿白绒毛滚边貂裘,盈盈而立。
浅陌呼吸紧滞,心脏不稳定地跳动令她突然转过了身,背对了窗口,她本能地双手交握置于胸前,眼中满是震惊和不敢相信。
倾云独上当然也注意到了那人,没人注意到他嘴角轻微地一扯。看到浅陌突然转身,他的眸光变了一变。
镇定了下,浅陌转回身子,那人已离开摊位,正拿着伞站在马车旁,他轻轻撩起了马车的帘子,一只莹白的漾着玉一样光芒的纤纤素手从帘子的缝隙中伸出来。
不知为何,心,骤然一痛,那一刹那,仿佛呼吸都停掉了。一只美丽的手,就像什么信号,在预示着什么很不好的事情马上就要展现在她眼前。
帘子内,一个女子半倾出了身,手搭在车旁男子的手之上,在男子温柔小心的搀扶下,踏下了马车,她在明媚地笑,极幸福的样子。
浅陌的世界崩塌了,她好像听到了什么碎裂掉的声音。她忽然想笑,却发现根本笑不出来,本能地呆愣片刻过后,眼眶克制不住地酸楚,霎时点点晶莹,摇摇颤颤。她握起了拳,指甲深深抠进掌心,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抑制自己的颤抖。
那女子盛装华服,一派贵族风范,精致美丽的妆容更胜从前,她怀了孕,肚腹隆起,目测少说已有五六个月,她秀美的眉眼之间,满满的漾着的都是满足。
那男子何其温柔,何其小心翼翼,那样地细致呵护,仿佛在保护什么易碎的宝贝,生怕不小心就碰坏了。他搀着她,配合着她的步伐,慢悠悠地走着。他是何等地尊贵,他那样的人,竟然可以为了那女子,亲自选伞,和小贩寒暄,竟然可以为了那女子亲自撩起车帘,还这样无微不至地搀扶。
“浅儿…”柔若水的轻声呼唤响在耳侧。
强行压下满心抽痛,浅陌回过神来,对上的是倾云独上含着温意的眸。
“菜和汤都上来了,我们过去用餐吧。”倾云独上微微笑着。
那笑容看上去就是倾云独上平日里惯有的笑,却看得浅陌身子一个激灵,心猛地一个抖颤。不知为什么,她竟觉得那眸中的温意之后,暗藏着风雨与凛冽。
努力压下心中的震动,努力让自己冷静,暂且搁置内心的疼痛,暗自深呼吸散去眸中聚来的泪光,她无事人一样,灿然一笑,“好。”
两人来到桌旁,相对坐下,拿起筷子开始消灭那满桌的佳肴。
似乎心虚一般,也不知要在掩饰什么,是因为别人,还是因为自己,浅陌在席间异常活分,话比平时要多,笑容也比平时绽放得热烈。
楼梯处有轻微的木板响,浅陌所在雅间的房门是敞开着的,她听得到那声响。
她的心,无由地就提到了嗓子口,那轻微的声响自动在脑中变得剧烈,有节奏地一声一声奏在脑腔中。那种可怕的预感又来了…
咧开唇,浅陌神采飞扬,好像吃得很开心,说不出的兴奋。
对面的倾云独上却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沉稳有余,再寻常不过地吃着饭,也不知有没有留意到浅陌的异常。
对面的雅间传来门被打开的声响,门口站了两个人,正是方才在楼下的男子女子,那男子依然搀扶着那女子,小心翼翼的,温柔的。
刚刚登上三楼地板,男子一眼所及,便是右侧雅间内,一架山水屏风后,那明朗女子与对面那风雅男子相视而笑的笑颜。
“二位请进!”小二的招呼声,让浅陌的笑声止住了。
终究没忍住,浅陌还是转头望向了门外。越过屏风,可以看见男子如玉的侧颊,那线条分明的脸部轮廓。长了两岁,他似乎比两年前更要俊秀了些,耐看了些。屏风很高,完全将女子挡了住,屏风的薄纱上,男子细心搀扶着女子,双双相依的影子印在上面。
男子女子进了屋。
浅陌转回了头,心中隐隐地尖尖地疼着,抬起头来,倾云独上正在轻啜手里的淡茶,脸上一派平淡,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这平静虽正常,在此刻却显得异常地突兀怪异,浅陌没来由地有些发慌,总觉得这安静就像一个轮轴,正在快速地运转着,而且越来越快,待转到不可承受的时候,就会突然嘎地一声,彻底爆掉,带来未知的恐怖,撕裂这一片静好。
茶杯被轻轻放下,倾云独上轻扫袍脚,悠悠然站起了身,走过浅陌身旁,嘴角缀着那抹招牌式的轻笑,“走吧,浅儿。”
浅陌条件反射似的身子一绷。
倾云独上轻轻眨了眨眼,笑了笑,忽然俯下身来握住了她的手,还没等她来得及做出反应,拉着她就起了身,绕过屏风,出了门,走向对屋。
浅陌的心又升到了嗓子口,果然,太不正常的平静之下都是暗藏着不为人知的可怕风暴的。两年来,他们以朋友的身份相处,他不曾要求过她什么,甚至怕带给她负担压力,也少和她有身体上的接触,牵手这样的事情都从来没做过。而此刻,他居然再次牵起了她的手,她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这是一种占有者的宣示。
又看到对面的男女,心又揪扯起来,就连眼睛仿佛都是痛的。她竟想闭起眼睛,关住一切,隔离一切,那莺声笑语其乐融融你欢我爱的画面,简直就像把凌厉的刀子,在一下一下毫不留情地狠毒地剐着她的心脏,她在淌血,无声地淌着血。
突然停下身来,转身就要向回走!她知道倾云独上要做什么,她却不能去!不能!她没法面对!没法!只是这样远远一眼,她已经这样难过这样痛,好似扯裂了心肺,如若走进去,站在他咫尺之内,听着久违的他的声音,面对那刀锋般的现实,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呼吸。
手却被轻扯了住,身后靠来一个身体,耳后温暖的声音响起,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的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声调,“那个好像是烈当家,也是老朋友了,许久不见,你们也算相识一场,不去见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