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死里逃生(新章)
-

风,很轻柔,吹在脸上痒痒的。
不知过去了多久,浅陌缓缓睁开了眼睛。
白色的床帏随风晃动,一荡一荡。
这是哪?
她…没死?
手脚是自由的,床也软软的,看起来并不像是被绑来的囚徒。
扭头,透过床帏望出去。
一惊…是他!
敞开的窗子旁,安静地立着一个人,一个一袭浅灰色薄衫,有着迷人的风流墨韵的俊美男子。
淡衣,黑发,随着窗口的风轻轻飘动。那人一动未动,望着窗外,安静得好像一幅画。
倾云独上!
眼睛急速地运转起来,努力地想回想着什么。她怎么会落入他手里!那场火难道是他放的?那些高手难道竟是倾云岭门下?怎么会!他竟然做出这样的事!
想这些也没用了,无论怎样,她不能留在他身边。想着,赶紧闭上眼,装作昏迷。想逃离这里,就必须要等他离开屋子。而在那之前,她绝不可以让他发现她已经醒来。
时间悄悄地过,转眼又过去了两个时辰,天色黑了下来。
窗旁的人似乎完全没有要离开这间屋子的意思,期间,他曾几次踱来床边,掀开床帏静静地看着她,却没有一次走向门口。
待了这许久,怎么说也该吃饭了,他竟然一直不走…
如此,又过去几个时辰,已是深夜,漫天星云密布。那人仍还立在窗旁,安静地望着星空。
浅陌躺在床上,有些着急。
不需要睡觉的吗?都这个时间了…
他这是打定了主意,她若不醒,就绝不离开?
就在浅陌苦闷的时候,倾云独上忽然转过身来,吹灭了桌上的烛火,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浅陌吁了口气。
静待片刻,听得他脚步声走远,忙一窜自床上跳起。
“啊…”不由轻呼出声,体内有种说不出的疼痛。身体沉得她似乎有些拖不动。
顾不上思考为什么自己会这样,也顾不上思考这样的身子可以逃多远,浅陌迅速地跳下床,来到窗子旁,踏上窗子就要跳出去。
浅陌呆住了。
水波荡荡。
月华如霜。
哪里有路可逃?她竟是在一艘船上!
这船倒是开得稳,她都没感觉到摇晃。突然,双眼一黑,身子一软,直直向后跌去。
跌下的刹那,她无奈地想,原来不是船没在晃,却是她头太晕,都分不清晃着的是什么了…
“我便知道,你已醒了。”身子跌入一个清爽的胸怀,头顶传来一个温润好听的嗓音。
浅陌迷迷糊糊的,也没什么力气说话,头晕得厉害,只剩一点残留的清明。
身体忽然悬空,她被温柔地抱起来,转眼来到了床边,床帏被掀起,她又被温柔地放回了床上。
黑暗中,借着窗子透进来的月色,朦胧的可依稀看见面前人的轮廓。
倾云独上,看起来有些哀伤的倾云独上。
晚风在吹,他鬓旁的流苏轻轻荡着。
拉过被子给浅陌盖上,倾云独上轻抚她面庞,“知道你讨厌我,但不能再这样了。你的身子还虚得很。”
浅陌很想讲话,却没有力气讲出口。头疼得厉害,意识越来越模糊,终于,伴着舞动着的白色床帏,她的视线越来越暗,最后一片漆黑。
看见浅陌完全闭上了眼睛,倾云独上抚摸她脸颊的手停住了,“看,怎可如此不听话?又要不知什么时候才会醒来了…”俯下身子,轻吻她唇角,“想逃吗?浅儿?”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缓缓闭上眸子,“你可知道,我们是定过亲的。”睁开眼来,望着她,眸光深幽,“你原本就是我的。”
夜风清凉。
******
睁开眼,扫了下四周,不是之前的船了。房间的装饰都变了,床帏也变成了橙黄色。半坐起身,撩开床帏,向外一探。屋子清新典雅,飘着缕缕花香。床对面的窗子开着,几枝海棠伸出来,开得正茂盛。
倾云独上不在?
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浅陌赶紧下了床,穿了鞋子窜到窗边就要逃。
既然有海棠,那么这一定是在陆地上了!想逃就趁现在!
谁知,还没到窗边,腿就一软,忽就跌在地上。头又重起来。她这是怎么了?好端端地,怎么似是生了大病?正要爬起,身子突然凌空,软软的疲惫的身体又跌入那个散发着淡淡芳草香的胸怀。
不意外地看到那张清雅秀逸的面容,浅陌冷冷淡淡的,“放开我。”
倾云独上并不理会,把她放到靠在窗旁的软榻之上让她躺好。踱去桌边,将他刚刚拿进来的稀粥拿过来,又把浅陌扶起,让她靠着自己的胸膛半躺着,舀起一匙稀粥,吹了吹,送去她嘴边。
浅陌扭过头去!
“逃跑也要力气。”倾云独上淡淡地说着,又吹了吹还冒着热气的稀粥。
闻言,浅陌慢慢扭回了头。看着近在眼前的粥,终于还是配合地吞了下去。没错,即使不愿再和他有什么瓜葛,目前的状况,她也必须顺从。想要离开这里,首要便是养好身子,不能不吃饭。
“还要么?”整整喂浅陌吃掉了一碗,倾云独上又放她躺下轻声问着。
“要。”
“来人,再盛一碗粥来。”
“我为什么会这样?”
“你中了毒。”
浅陌想起了那晚自房顶飘下来的紫色烟雾。
“是你掳走我?”浅陌不看倾云独上,扭头看向窗外的海棠,“担心我醒来逃掉,只好用毒?”
粥送来了,倾云独上自仆人手中接过,扶起浅陌,小心翼翼喂她,什么也没说。
看着不发一言的倾云独上,接受着他温柔的照顾,浅陌心中忽然翻出数种说不清的滋味来。沉默是什么意思?默认吗?
倾云独上啊,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明明该是淡雅洒脱的,明明该是温润出世的,为何又这样工于心计,不择手段?当初,为了自己的私怨,甚至不惜利用她的感情,如今却又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将她掳出困在这里。是的,她刚才虽然单刀直入地问他,但是她心里却隐隐希望不是的。她实在不愿意相信自己以前是那么走眼。堂堂倾云岭岭主竟然连下毒这种下三滥的事也做!
又喂完一碗,倾云独上将碗放到了一边,抱起浅陌,将她送回床上,“吹了这会儿风,够了。身子还没好,别着了凉。”
“何必对我这么好?”浅陌笑了笑,“打我知道真相那天起,我对你便已死了心。现在的我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倾云独上看了她一眼,默默给她盖好被子,站起身,撩起床帏走出去。背对着她,他似乎叹了口气,“你身体还弱,不要想这些。”
浅陌不吭声,闭了眼像没听见一样。
倾云独上抬脚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脚步,淡淡道:“这是个无人岛。”说完,拉开房门便出去了。
浅陌刷地睁了眼。
岛?!
够狠,倾云独上!
为了防止她跑掉,还真是废了心!
“吱呀——”
门又开了。
浅陌有些不耐烦,心情烦躁起来,刚刚走就又回来,什么时候,倾云独上变大闲人,这么有空粘着别人了!
脚步声在床边停下。
一把寒气森森的剑挑开了床帏。
浅陌感到一丝凉意。
是夜裳。
一袭黑衣,一柄漆黑的宝剑。
见到是她,浅陌反倒笑了,“呦,黑煞神。”
黑色的剑陡地飞去浅陌的颈旁。
浅陌还在笑,倒也不怕,“虽不知道你们抓我是什么目的,但如若让我在这岛上待一辈子,那么死了或许比较痛快,要下手便不要犹豫。多谢了。”
夜裳冷眸一凛,表情有些奇怪,“谁让你死!”
浅陌一怔,奇怪地望向夜裳,那她脖子边那冰冷的剑锋又是何意?
夜裳冷哼一声,“对主上好点,你要让他窝心,没有你好日子过!”说着,刷地收回了剑,撩开床帏,似乎颇为气愤地走了。
浅陌一时倒呆住了,夜裳来得快去得也快,那眨眼的工夫若不是脖子上的冷意清晰得很,她甚至怀疑自己是在做梦。夜裳…那个最恨她和倾云独上走得亲近的夜裳居然让自己对她主上好些?真是奇了,乾坤逆转了?
“吱呀——”
门又开了。
室里飘来一阵清凉的薄荷香。
床帏再次被撩开,这次走进来的是一身素白眉眼含笑的挽泪。
“天一姑娘,可算醒了!命总算捡了回来,可担心坏了我们!”
望着温婉大方的挽泪,浅陌一时竟说不出话。挽泪本是自己欣赏钦佩的女子,虽称不上多熟却也甚感亲切,然而想到当初她们合谋骗她,她心中就不自在。不论他们有着什么样的原因,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姑娘,这样被牵扯进来不是太无辜了吗?
“姑娘若再不醒,我真担心我们主上也就这么跨了,连续几天几夜不吃不喝不肯睡,就是神仙也受不住呀。都说有我们在,他却非要亲自来,寸步不离的…”挽泪似乎很无奈,叹着气在浅陌床边坐下。
浅陌心里一惊,想起之前那次醒来,等他许久,他都一直在那里就是不肯走,原来他那样子已经足足几天几夜?心里涌出一股奇怪的滋味…为什么?为什么为了她,他竟可以这样?她不过是个被利用的棋子而已,对待棋子用得着如此上心吗?
见浅陌不说话,挽泪脸色变了变,温和地笑笑,拉住浅陌的手,“姑娘是连我一起恨了?”见浅陌仍然不说话,又笑了笑,走到床头扶起她帮她把枕头垫高让她靠着。
“怕姑娘闷,我给姑娘带了书来,姑娘可以看着排遣下时间。”挽泪将几本书放在浅陌身边。
浅陌看了看旁边的书,《情海恨河》,看名字像是风月小说,不禁扭回头来疑惑地看着挽泪。
“姑娘休息吧,我离开了。”挽泪却没理会浅陌奇怪的眼神,站起身撩起床帏,笑着看了浅陌几眼,就要走。
“挽泪姑娘。”浅陌忽然开了口。
挽泪一惊,回过头来看着床上的浅陌。
“你们和帝君有什么仇?”槿木权峥和倾云独上,如此看似完全不相关的两个人,能有什么仇恨呢?这恨意甚至深刻到倾云独上不惜利用感情打击对方。之前她太快被喂了“一日忘”,她只有装失忆,连这个至关重要的问题都没机会问。
挽泪又是一惊,脸色变了变,随即一笑,“姑娘,好好养着身子,然后去问主上。这不是我能说的。”说完,便放下床帏离去了。
直接问倾云独上?
浅陌将目光调向了挽泪放于她身旁的几本书。
******
虽然向来对风月小说没什么兴趣,不过,人若是太闲了,即使再无聊的事情也做得下去。还未看小说的时候,浅陌有些不理解挽泪为何会挑这样的书来给她看,毕竟以挽泪的聪慧和善解人意应该知道她不是那种会喜爱看这种小说的女子,直到她把小说全部看完,她终于明白了挽泪的用意所在。心,不禁有些彷徨,若真是那样,她又当如何?
转眼,来到这座岛上已有七八天,浅陌的身子渐渐复原着,已差不多完全好了。有几次,趁着天黑,她出来查探过,这里果然是个无人的岛。四周大海茫茫,岛上除了倾云岭的人和他们住的院落,就再无其他人和建筑。若想离开这里,除了倾云独上肯带她走或是生出一双翅膀,还真是想都别想。
倾云独上终究还是个大忙人,虽说前几日几乎是时时贴在身边,端茶送粥,体贴周到得让她很不自在,然而,自从她身体康健到可以完全无碍地散步,他就突然消失了。
现在这岛上就只有她和挽泪还有四个武功高强的侍卫。
她是明白的,虽说他人走了,却留了四个精英侍卫在这里就是防范她跑掉。虽说这里四面是水,平日也见不到什么船,但他小心为上的个性,还是派了人在这里监视她。
这日,她坐在海边的岩石上,听着滔滔水声,望着一个一又一个翻过来的海浪,无奈又愁苦。难道这辈子都要被困在这里了?简直就像坐牢。更要紧的,至今,她完全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在这里,倾云独上他到底是什么目的?
问挽泪也不说,只说她不能说了应该她家主上说的话,而夜裳就更奇怪,以前她最恨自己和倾云独上来往得近,如今却几次提醒自己不能对她主上态度太差,在临离开这个岛的时候,更是再次用剑威胁她说,她若敢逃,一定让她好看。
陌生的孤岛,变得奇奇怪怪的倾云岭众人,这就是她死后重生的生活。
66死里逃生(2)
-

不知坐了多久,她无聊地捡起身边的小石头,无聊地向海里扔着,看着那水花,听着那声响。
忽然,她眸光一顿,远处海面上,碧涛茫茫中,竟有一点木色若隐若现!
浅陌一下子站了起来,船?!这从来都没船路过的地方居然来了一条船?!她高兴极了,这就叫好人落难,老天也来相助!正高兴着,忽然想到什么,转头望向身后,果见那四个侍卫非常尽忠职守地站成一排守在不远处。她不由得蹙起眉头,单打独斗她是不怕,一个斗四个就有些困难,最关键的是万一纠缠太久船开得更远了,那就糟了。转首望向左侧,远远地看到了什么,嘴角一凝,浅陌眼中流露出晶亮的光芒。
“喂!你们几个!”浅陌冲着那几人笑,“我要走喽,你们不跟着吗?”说着,就提气迅速掠向西方。
四人二话不说,提气跟上。
浅陌开始速度并没有多快,保持着和他们差不多的水准,让他们既追不上又可以看得见自己,待快到目的地,忽然加快速度,眨眼功夫就将他们甩得很远,到得目的地后,躲于一处乱石之后,等待他们追上。果然,很快,那几人追到了,失去了浅陌踪影,站在那里四处望着。
浅陌忽然跳出来,叫道:“我在这!”说着,身子飞起,突然向后一退,便进入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那几人不知浅陌在做什么,面面相觑对望几眼,终还是抬起脚步追了进去。刚进洞口,便听头顶一阵灵动的笑声,随后便感觉背后有一股掌风袭来,待回身要挡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他们脚下失了力,身子坠下去了!
直到此刻,他们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距离洞口尺余的地面就是一个无底黑洞!浅陌显然是早知道有这样一处地方,故意引他们进了洞来,而自己则躲在洞顶,趁他们刚踏入洞口还没了解环境就出其不意出掌将他们打入。
向下坠的时候,借着微弱的光线,他们看见洞口浅陌笑着的脸,“我扔东西试过,这洞深得很呢。虽然如此,以你们的功夫,一定是上得来的,不过是花些工夫罢了。告诉倾云独上,我走了。前尘过往都已经过去,现在也不想再去想,以后的日子却要按着自己的心意活,这牢狱不大适合我。”转身,颇为潇洒地离开,走出洞口,抬头看见太阳,心情忽然欢悦起来,虽然活了下来,但她的心就像死了一次,经历过等待死亡的片刻,过往一些看得很重的事忽然都没那么重要了。就当这是一次重生,以后,她要好好地活!
飞身来到海边,之前只是一个小点的船已然近得清晰可见,浅陌提气,轻点水面,几个起落,窜出数丈,待气用完,一个起跃,扎入海中,向那船游去。力气用到差不多的时候,她终于游到了船边,集结全身的力量,纵身一跃跳上了船头。
“什么人?!”一堆人围住了浑身是水颇为狼狈的浅陌。
浅陌大口地喘着气,游了那么远,她的四肢现在都是酸的,根本没力气说话。透过人群的缝隙,她看见船头立着一个男子,一袭淡青色的衣衫,云般的黑色秀发,那身形略显单薄,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俊逸潇洒。
淡青衫男子听到声响回了头,款步走过来。
人群散了开去。
忽然间,世界好像失去了声音。浅陌什么都听不到了,视线中,只有那抹淡青色。
看着淡青衫男子越来越近,有种特别的感觉突然弥散开来。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明明是没见过的陌生人,却好像认识了很久,虽是初见,却好像是跨越了前世今生的重逢。
浅陌正被这奇怪的感觉笼罩着,淡青衫男子已来到浅陌身前,看到浅陌,他脸上似乎现出了些微诧异之色。
他伸出手来,温和一笑,“姑娘。”
浅陌一怔,随后搭着他的手站了起来。
“我们以前见过吗?”两人同时问出这么一句话,听到对方也问自己相同的问题,又几乎同时面现惊色。
时间好像有那么一瞬被冻住了。
“我想应该是没有的。”片刻后,两人竟然又同时说出同样的答案。两人更惊了,都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
互望了一会儿,两人同时笑了。
淡青衫男子笑道:“姑娘,我们还真是默契。”
浅陌笑了笑。
“姑娘从哪里来?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在下的船上?”
浅陌抱拳,“原来公子便是这船的主人,幸会。小女子被人擒来孤岛,多日无船路过,始终无法逃脱,还望公子能允我搭个便船,返回陆上。”
“原来是遇了歹人。既是有难,在下自当相帮。”淡青衫男子倒也爽利,也没多问,便应了下来。
浅陌一阵高兴,“那么,谢过公子了。”
“姑娘…”那人上下望了望浅陌,“海水很冷,着了凉就不好了。这船上除了男人们,也有几名侍女,若不见嫌,我着人要些她们的衣裳来。”
“那样真是太好了。”浅陌更加高兴了,有些感激地看着淡青衫男子。她开始走运了吗?这可真是遇上了好人,热心又体贴。
“来人,带这位姑娘去沐浴更衣。”见浅陌应了,淡青衫男子一笑,向着背后的人吩咐。
立刻有人过来请浅陌,浅陌向淡青衫男子笑了笑,便跟着那人去了。
淡青衫男子笑着目送浅陌走入船舱。
看似是伙计的人走到淡青衫男子背后,恭敬道:“少主,这姑娘来历不明,这么收留她妥当吗?江湖险恶,我们不能不防着人。”
淡青衫男子一笑,转身走回船头,望着渐起的迷蒙白雾,“放心,有我在,就算是条毒蛇,又怕什么?”
“可是,少主…”那人似乎还要进言。
淡青衫男子一摆手,“别说了,我自知你顾虑。我既肯留她,自有我的考量。放心,她不会误了我们的事。”
嘴角牵起一丝笑,淡青衫男子的眸中闪耀着异样的光芒。他相信这姑娘,莫名的相信,见到她第一眼,就知她绝非歹人,那样清澈的眸又怎会是恶人所有?更何况,他和她竟然有种奇特的一见如故之感,那种奇妙的亲切是以前不曾体会过的。
或许,这就是缘分。
******
洗了热水澡,换了干净又清爽的衣服,浅陌舒服透了,心情大好,跑出船舱吹风。
是时,已是黄昏,夕阳将整个天边都染成了暖暖的橙色。海上的雾散去了很多,已经没有那么稠,稀薄得就似透明的纱。
船头没有什么人,只有淡青衫男子还站在那里。
落日,薄雾,蓝天,碧海,清俊的男子,仿佛一幅天然的画卷,无意闯入画中的浅陌似是有些为之沉醉了。
“姑娘。”听到声响,船头的淡青衫男子回了头,向着不远处的浅陌微笑点头。
“还未请教公子贵姓高名?”浅陌走到淡青衫男子身边,隔着薄薄的雾,望着那轮火红的落日。
“在下天行吟少。”淡青衫男子微微一笑,“姑娘芳名?”
“天…呃,柳裳,小女子名唤柳裳。”浅陌也是一笑。既是身在江湖,就还是用化名吧。天一这个姓氏还是太麻烦了些。
“柳姑娘好。”
“公子的船是要去哪里?”
“自在城。”
“自在城?!公子竟是擎天寨的人?!”浅陌似是很吃惊。
“姑娘知晓自在城?”
“那是自然!”浅陌眸中流露出兴奋,“曾经的江湖霸主,如今的江湖四霸之一,擎天寨一手建立起来的城池。城中住的都是寨里的弟兄,可谓武人之城,天底下最豪迈最自在的地方。只是这自在城虽然名声响亮,却地处隐秘,非擎天寨弟子,鲜有人知道其确切位置。这使得很多江湖儿女虽然对其无限向往,却也始终无缘踏上这片土地。没想到,今日拖公子之福,小女子竟有此机遇可以一观自在城风采!”
天行吟少看她那副激动的样子,不禁笑了笑,道:“姑娘倒也不要幻想得太好了,寨里多男丁,自在城内八成以上都是男人,虽说比得别处是少了些规矩多了些豪气,但终归女子太少而男人气息太重,很多姑娘是受不了那里的。”
“有什么受不了?不说别的,就冲它没那么多凡间的规矩,我就中意它了!”浅陌的眼睛似乎都在发光,言语间很是飒爽。
天行吟少哈哈一笑,见浅陌如此豪气,他也豪爽道:“那么自在城欢迎姑娘!”
浅陌一笑,忽然,一个旋身,整个人飞起,跃至桅杆上,立在桅杆顶端,高高地俯瞰着浩瀚大海,远望西方金日,心情雄壮起来。
经历了人生最低谷,再醒过来,发现自己的心境突然透亮了许多,一些放不下的能放下了,一些想不通的想通了,整个人忽然都轻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