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岸拿灯笼晃了晃,然后一甩手,将长蛇扔进远远的灌木丛中。

“夷秦本地,是没有一丈青这种蛇的。”

子虚放慢脚步:“王爷小心。”

苏岸道:“我们离别夷秦十年,六万兄弟长眠于此,多些蛇虫乃寻常事。”

苏岸突然顿住,子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见一株合欢树,上面开了红艳艳的花,其中有一只几乎是以蜿蜒炫耀的姿态,凌空绽放,随风摇曳在他们前方的头顶上。

有露水倾下,点点滴滴。

子虚道:“属下记得,原来这里不曾有合欢树。”

苏岸走在前面,小心翼翼地绕过去,说道:“子虚小心,这是棵滴水合欢,当心有毒。”

子虚绕过合欢,几乎有些失笑:“怎么净是些无可无不可的小动作。”

苏岸道:“这不是给我们的,是给误入者的。”

两人一直下到谷底。

谷底的青草长得齐人腰高,一条大河静水无声。薄雾笼罩,天地悄寂,端的是安详平和。

子虚将手中火把插在地上,然后用腰间剑,将野草打压在地上,开辟出一个小小的祭台形状。

苏岸手中的灯笼,火焰忽闪摇曳。

他将灯笼也放在地上,打开外壳,将随身带的黄纸凑过去,很快火舌吞噬黄纸,熊熊燃烧起来。

苏岸甚是耐心地,一张一张烧。火光映照他肃然悲沉的脸,他穿着一身如雪的白衣,昭示祭奠火光中曾经悲壮惨烈的亡魂。

子虚打点齐整,和苏岸一起,成对坐之势,一张一张地烧纸。

他们拿的黄纸并不是很多。

将手中纸一起堆上去燃烧起来,借着熊熊之势,苏岸将壶中酒洒在火焰旁,然后撩袍,跪下。

苏岸行的是兄弟礼,凝视着跳动的火焰,声质清刚:“诸位兄弟,十年不见,不知可好?当年秋风落叶,尔等因我之故英魂断送,子苏一日不敢忘!而今重遇,斗转星移,屡经风霜,鬓间藏白发,无以祭英灵,唯一壶薄酒,来自故乡,尚飨!”

说完将一壶酒,倾洒在火焰旁。

一时间天光暗淡、暗影翻涌,颇有种偷天换日风声鹤唳之感。

苏岸已然起身,子虚与他背靠背。

脚下的草地依旧,没有震荡波动。变幻移动杀气腾腾的,是四面山璧高树,但是只瞬息之间,复又恢复成天地安宁寂然无声。

苏岸静静地看着,静静地等待着。

可是过了许久,还是毫无声息。

但是整个山谷,已然杀气四起。

淡月朦胧,有薄雾。

没有夜鸟夏虫的鸣响。

即便未见兵戈,但苏岸知道,这阵势,是强弓在手箭在弦上的气息。

苏岸等着等着,便笑了。

“阁下好性子。”

对方并无回音,回报给他的是绝对的沉默。

苏岸道:“等我这许久,而今我大事已毕,阁下实在是可以动手格杀了。”

还是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苏岸道:“阁下布局谋划,沉潜隐忍,该与我有血海深仇,是不忍我做不白之鬼,想要与我赐见一面吗?”

远远的,一个居高临下的声音,平静而清浅地说道:“是该,见一面的。”

苏岸看向声音来处,那人站在高高的断臂崖的山腰上,黑衣,在苏岸那个仰望的视角观来,身影瘦而小。

但在他的角度看苏岸,则是俯瞰众生,苏岸如同一只被淡弱火光映衬的白蚂蚁。

虽是赐见一面,但是距离太远,相差太高,见了等同不见。

“阁下贵姓。”

那人似乎沉吟了半刻:“我姓苏。”

苏岸盯着他。

那人开口道:“王爷可是想起了什么了?”

苏岸依旧盯着他,不语。那人便有些自嘲玩笑般笑了:“还是王爷杀人太多,全都不记得了。”

苏岸看着那个半山之上,迎风而立瘦小得几乎可以随时随风而去的黑衣,轻声道:“苏靖,苏不悔。”

他的声音太轻,子虚是听到了,可是远在山崖之巅的苏靖听不到。

然后苏靖便扬声笑了,声音中毫无悲愤,依旧是静的可怕,他笑着说:“我真是痴念了,王爷贵人多忙,杀人无数,杀过谁,怎么杀的,也无需去记得。”

苏岸垂眸,脚边的黄纸已烧成灰烬,有细细的烟带着燃烧的焦糊味儿袅袅飘散,他顾自低声,喃喃自语:“苏靖,苏不悔。”

子虚见他似乎失神了,当下大声道:“苏靖!你少装神弄鬼,有什么招数趁早使出来!”

苏靖倒一下子没声了!

天地一时静寂如死。谷底的雾越加浓了。

应该说子虚那一声喊,苏靖的情绪是有起伏的,他再发声的时候,很显然不如最初那般平静清浅。

“王爷既然记得,便知冤有头债有主,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苏岸抬头看向他。

或许苏靖看不到苏岸的表情,但是他陡然便知晓了谷底发生了某种变化。

依旧是那两个人,隔着夜色雾气,静立在那里轮廓清晰。可似乎周围的气场变了,他感觉到类似果敢、尖锐、硬冷的气息。

苏岸的眸子缩了缩,他的声音严厉,还有悲怆。

“是你!”

苏靖莫名应了一句:“是我。”

只这简单的两个字,听起来似极简洁,却有着别人难以理解的内容和底细。

“当年是你谋篇布局,用大手笔诛杀我大周精锐六万于此地!”

“是呀!”苏靖的声音笑得有一点飘,“不过让你跑了,其实也真的没有你后来那般大手笔!”

“我错杀你全家,你自当恨我!乃至你也可以恨陛下!可你不该叛国投敌,诛杀自己同胞!”

“我不曾恨过谁。”苏靖的语声很像就事论事的耐心解释,“恨是一种多无用的情绪。我只相信力量,大刀阔斧快意恩仇或者苦心谋划徐徐图之,总之不择手段达成目的的力量!什么大周,夷秦,异族同胞,那似乎是你才会考虑的事,我不管这些。”

苏靖顿了一下,继续道:“当年我家蒙难时,那是我一家一族的苦难,与别人没关系,也没有同胞。后来我着意复仇时,也是我的事,我要杀你,不管同时杀谁,只要这么简单而已,没有同胞不同胞的牵累。”

苏岸闭上了眼睛。

苏靖道:“其实我现在也蹊跷狐疑,当年的你,怎么就能逃掉呢!初战惨败,败得一败涂地,精锐折损十之六,自己伤得半死不活,你哪里来的智谋勇气,一战再战,败中求胜,最终势如破竹斩获夷秦王室杀降二十万?想来王爷才是真正的大手笔啊,靖每次夜深想起,与这样的人为敌手,当真虽败犹荣!”

苏岸苦笑。

苏靖却似乎被勾起了话头子,开始滔滔不绝起来:“想来你的心志坚忍,真不知是什么做成的!当年你马踏夷秦,大胜将至,突然一道赐死的密旨从天而降,你明明是心如死灰的!那杯酒也分明是被人看着饮下的,怎么就可能没死呢?沈子苏,请你告诉我,你怎么就可能,真的没有死呢!”

苏岸道:“原来勾结高家的,是你啊!”

“是啊,便是我啊!”苏靖有了几分宣泄的激动,“高家甄家,那么一盘子棋,就是我啊!当年我家破人亡,改头换面隐姓埋名,做了高家的一个幕僚政客。因我身体残缺,从没在人前出现过,可是高家的家主实在是太信任我,他信任的是我的身份,苏家余孽,与你沈王爷,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苏岸便笑了:“你不会不知道,我当年错杀,也是着了高家的道!”

“是啊,我知道!”苏靖也笑,“可高家报复起来,一点也不好玩啊!哪有你天纵奇才,让我赌上命也常常沾不了边啊!”

苏岸便想起来,太后的父亲,当时的高家家主,还是英明多智的,后来急病死了,下一任家主便是任由苏靖摆布了。

苏岸便叹了口气。

“你也是天纵奇才。”

苏靖笑吟吟地朝苏岸行了个拱手礼:“多谢王爷夸赞!”

苏岸道:“你掌控甄家高家,进而把控后宫,毒废了太子,以慢性毒放入陛下饮食,初是再不得子嗣,然后便该疲惫无力沉湎病榻,届时你扶三皇子上位,虽你自己不是坐在皇位上的人,但其实整个天下,还不是归你掌控!”

“是啊,”苏靖的声音越发高而飘,“我也很想了知把别人的生死掌控在手心的滋味,一念让你生,一念让你死,一念可以抄家灭族,一念可以赦免无罪!那种随心所欲大权在握的滋味多好多美妙啊,远胜过你步履维艰以死相博才能挣得一线生机!”

苏岸突然道:“可是有什么用呢!我的善公公!”

苏靖一脸的轻笑陡然凝滞,他似信非信不可思议:“你说什么!”

“我说有什么用呢!”苏岸道,“即便你差一点便能窃取天下,可是其实有什么用呢!你永远不能回到十二年前,你苏家遇难的那一刻,你依旧已然,家破人亡身死族灭。你顶着一具残尸,面目全非更名换姓,即便窃取天下,也是为别人而活,不是为你苏家而活!”

“我可以报仇!”苏靖尖声道,“我可以用你的命,用他的天下来祭奠!而不是,只用几张黄纸一壶酒,祭奠你所谓的兄弟英灵!”

“还有夷秦的二十万大军,还有边境平和安乐的百姓,还有我只要想要就可以权倾朝野的滔天权势,为我的错,为我的兄弟英灵祭奠!”

苏靖听了这话,身体突然轻轻地抖了起来,他升起了一种将苏岸茹毛饮血的冲动!

“你以为我不走,你可以勾结甄家高家,把控后宫祭奠你的旧仇家恨吗?你苏家的案子,是我跪在天下人面前平反的,你能吗?你不过是把我弃如敝履的富贵,捡起来兴风作浪罢了!”

“是啊!”苏靖喟叹中有几分克制的黯然,“我是捡了你弃之不要的,而你一旦回来,就大开杀戒毁了我的棋局!甄家死了,高家败了,三皇子完蛋了,世上再没有,比你更厉害的敌人了!”

苏岸道:“敬谢!”

苏靖俯首,喃喃道:“所以你必须死啊!我怎么忍心看着,我毕生心血付之东流!即便已付之东流,我也要有人为之殉葬,同归于尽才好啊!”

“何况,”苏靖突然扬声道:“甄家死了高家败了也没关系,只要你死了,我依旧可以继续我的棋局,掌控我的天下!沈子苏!你去死吧!”

“你觉得,你现在可以杀了我?”

苏岸这声讥诮的反问,让苏靖陡然清醒,谷底雾大,他只能看见苏岸模糊的身影。

苏靖握了握拳,笑了。

“沈王爷放心,完全可以的!”苏靖笑道:“这是新研制的□□,可以连发二十箭,锋利的剑尖射入肌肤,因为它速度太快了,乃至都不觉得疼,人的血均匀绽放,宛若大瓣扶桑。在下始终觉得,只有这般美艳璀璨的扶桑花,还配得上王爷您的绝代风华!”

说完,他看了看天,看了看脚底谷下的雾。

“即便苍天庇护,怕也是不能满足这美好的天意了!这□□几颗连贯发,也可以散发。我在这山腰上藏有伏兵三百,一张弩散发二十箭,纵有大雾弥散,可只这般箭如雨下,王爷您那方寸之地,六千箭的天罗地网,必无人可以喘息存活的间隙,所以你看,纵有天意,还是胜不了人为。”

苏岸一声长叹:“苏靖,我为我过去的错,再次向你说声对不起!”

苏靖俯首,微笑:“不必,我要的只是你的命,从来不是你的歉意。歉意和仇恨一样,都是些无用的东西!”

他轻轻抬起了手,对苏岸道:“沈王爷,永别了,希望来生,有缘再见!”

然后他果断地将手斩下,毫不犹豫绝不拖泥带水。

伴随着他的手势,箭雨铺天盖地!

“哥哥!”天地间仿佛有一声仓皇的呼叫。

第十六章 尘归尘,土归土(四)

苏岸那一眼,语声淡淡,却如地狱恶鬼一般,让人毛骨悚然。

锦衣王不是浪得虚名!

那份霸道,那份强悍,那份视对手于无物的淡定自若。

那个随从的手,突然在轻微地抖。

可是他很快,手稳定下来,将锋利的匕首尖刺向苏皎皎的下巴,沉声道:“你活还是她活?”

淡淡的月色薄薄的雾。

苏岸面白如衣,衣襟仿似杏花如雪。

“你知道,我为什么在你揭露皎皎的身世之前,将我与皎皎的婚讯公布天下吗?”

苏岸的音声如水,眼神看着持刀随从,但话却明摆着是对奇诺说的。

奇诺的身体一时僵住,他觉得冷,乃至于有一种类似于恐惧的紧张情绪让他接近于窒息。

苏皎皎突然明了,怆然唤了一声苏岸:“哥!”

“因为她从此就不再是你们夷秦的过气公主,她是我大周锦衣王的,”苏岸清晰而平淡地吐字道,“王、妃。”

仅这两个字,在苍茫夜色中淡淡地响起,带着说不出的压迫威逼和雄霸。

“你夷秦的公主我无权干预,可我大周的锦衣王妃,若出了事,”苏岸似笑非笑,“我不介意用你们整个的夷秦来殉葬!”

这话看似轻描淡写,但在场的人都知道,这绝不是无用的叫嚣和威胁。

面前这个断臂尚淌血的男人,有这个实力和本事。

“杀降二十万,不过是我一念之仁,”苏岸的目光有些散淡,“若不是碧心郡主救我一命,苦苦哀求我,我定让夷秦鸡犬不留,成为我大周实打实的边疆沃土!”

奇诺陡然明了他类似与恐惧的紧张窒息是源于何处了!因为面前这个男人,将整个夷秦视为草芥,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夷秦族灭,然后让周人迁入取而代之!而自己在他面前,始终难以摆脱手下败将的深刻烙印。

即便他们从未真正交过手,他不曾服气过,即便在苏靖的筹谋鼓舞下,他甚至生起过将大周取而代之的野心和想法,但是不可否认,他一旦和这个男人正面交锋,他不得不承认,他怕这个男人。

如同一只狼王,面对一只猛虎,即便那猛虎只是在悠闲地睡觉,可是依旧会退却恐惧。

这是深入骨髓里的,接近本能的反应。

“知道碧心郡主临死前怎么说的吗?她说我是周人,所以我必须救你,可我也是夷秦人,所以我必须求你,求你放过这些妇孺病残,别再屠杀族灭。”苏岸突然冷冽地一嗤笑,“你们因她庇护得来的苟延残喘,而今竟然用她的骨血来威胁我,”苏岸的声息突然短促而严厉,“那试试看!”

持刀挟持苏皎皎的随从的手,猛地一抖,随即更加疯狂地收紧,不管不顾地叫嚣道:“我不管!你那些话,只在你活着的前提下有用!而只要你死了,我自有办法让你大周找不上夷秦!现在,是她活还是你活,你只能选一个!”

苏岸听了一动不动。

他略作忖度,然后微微笑道:“如果非要两者选其一,自然是,让她活。”

随从的匕首冷硬的刀锋已压进苏皎皎的脖子。苏皎皎听了这话,却突然眼眶一湿。

哥哥还在流血呢!断了一条胳膊,随便那么绑了几下可怎么行!

苏岸又道:“因为有她想着我念着我,我在她的心里,她替我活着是一样的。”

奇诺的内心几乎崩溃,拜托,这个时候,你堂堂一个锦衣王,突然之间说什么甜言蜜语的情话啊!

幸亏锦衣王非常知趣,很快言归正传:“我选她活,然后呢?”

随从这才反应过来,压着匕首逼迫着苏皎皎,看了一眼地上的苏靖,对苏岸道:“也学他的样子,用你的剑轻轻划你的脖子一刀。”

苏岸提着剑,便笑了,对随从道:“所以,我不是死于你,还是死于他?”

随从的内心也有点崩溃,拜托,这个时候了,快点照办就没事了,你还开什么玩笑啊!

苏岸拿着剑,看着剑上血,摇了摇头。

“药性都进了他的脖子,我轻轻划自己一剑,怕是要不了命了。”

说完他甚解人意地用剑尖点了点苏靖脖颈处溢出的黑血,这东西,毒得不能再毒了。

苏岸望着剑尖血,蹙了蹙眉,对那随从问了一个貌似奇怪的问题:“只这一种办法吗?能换一种吗?毕竟以彼之道还之彼身,不是件很愉快的事。”

那随从内心当真哀嚎。

锦衣王啊,您能快一点吗,要知道我强撑着,实则看你每一次喘气我都害怕!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是个非常可怕的人啊!

那随从强大着声音冷笑道:“您别怪我!苏靖已死,暗贼已除,太子已经无忧,从此大周太平盛世,再容不下你功高盖主了。所以此番夷秦之行,你不死于苏靖之手,也必须死于苏靖之手了!”

苏皎皎突然回头看了身后人一眼,尽管她什么也没看到。要不是她脖子不方便,她真想转过头问一句,这什么意思,大周皇帝要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容不下哥哥了?

苏岸在远处叮嘱道:“皎皎,别乱动,小心受伤!”

苏皎皎看着如玉树临风的哥哥突然为他不值。

她的鼻子一酸,眼里便含了泪。

哥哥用血用命,护卫住的江山,到底是谁的江山。

是杀他的江山,是骂他的江山,是依仗他却容不下他的江山。

苏岸举剑,对苏皎皎温软一笑:“皎皎听话,好好活着!”说完,引剑,就戮。

那是一个非常令人心动,心动到屏住呼吸的时刻!

锦衣王引剑就戮,会惊天地泣鬼神的吧!

奇诺的心都要跳出来了!那随从挟持苏皎皎的刀锋都僵直住了!

然后那剑呼啸而来,稳稳妥妥穿过苏皎皎与奇诺身体的缝隙,丝毫不差地□□了那随从的脖颈!

剑在奇诺的脖子旁,轻轻地晃动,剑柄似乎犹带着苏岸掌心的气息与温度。

奇诺一动不敢动。

苏皎皎却是已经如鸟投林般扑了过去!

“哥哥!”苏皎皎一把抱住他,苏岸不由有些踉跄。

苏皎皎连忙扶住,看视着伤口急声道:“哥你怎么样!有没有事情!”

苏岸毫不客气地将身体的力量放在苏皎皎的肩上,然后看了一眼山崖,轻叹道:“断臂崖,不知哪个乌鸦嘴起了这个名字,竟然一语成谶,一次差点死在这里,一次真的就断了胳臂!”

苏皎皎都快哭了:“哥,你别说了!看告诉我你有没有事!”

苏岸靠着他虚弱地笑:“要是有事就不会这些废话了,我身上有金疮药,给我上点。”

有药你早说啊!

苏皎皎连忙翻出药,打开伤口为他上上,伤口很整齐,几乎止住血了。

可是苏皎皎触目惊心。

想到苏靖的死相,她一阵阵后怕。再一看地上的断臂,吓得她赶紧转过头去!

哥哥从此就会是一个残疾了!

怎么可能!我的哥哥啊!丰神俊朗无双的锦衣王,如今成一只胳膊!从此怎么酿酒,怎么作画,怎么吹箫,怎么打横抱她啊!

苏皎皎热泪滚滚而下。

苏岸却是拍拍她的肩侧,然后朝奇诺世子走去!

奇诺突然有一点无处遁形的恐惧与尴尬。不想苏岸完全没有理他。

苏皎皎也连忙走了过去。就是!那随从说是有旨意,看看那是谁的旨意,要是皇帝哥哥如此绝情,谁还非得回到大周去!

苏岸直接从那随从身上翻出一道懿旨。

苏皎皎一看那颜色纹路,当即松了一口气,她凑过去一看具体内容,“哼”了一声。

“那老婆子还不消停!”

苏岸却是对着那懿旨看了很久很久。

“十年前,大胜在即,我也接到这样一份懿旨。”

苏皎皎气愤地道:“当真是可恶!怎么可以这样!哥哥你是不是就为了这,才远走江湖的!”

苏岸道:“我从小没有母亲,对所有人的母亲,我都很敬重。陛下于我有知遇之恩,太后要我死,我怎能让他们母子生隙!”

苏皎皎沉默片刻,然后指着苏岸手上懿旨道:“哥你不用管她,她都荣养慈安宫了,一道懿旨算个屁啊!”

苏岸道:“我便用此懿旨,给陛下一个交代吧!”

苏皎皎忍不住复又看了地上的苏靖一眼,奇怪道:“这人的思维好奇怪,十年前用过的招数,今儿倒要再用一遍!”

苏岸道:“其实这懿旨不是给我的。”

苏皎皎狐疑地挑眉,苏岸道:“这个用来在杀了我之后,规避陛下的追查,将祸水引向高家的!”

苏皎皎顿时了然,再看向苏靖的时候,充满了敬意。

不论怎样,一个人,为了报仇,能做到这个地步,可畏可叹!

这是子虚走了过来,回禀道:“王爷,全部放倒了,缴获了三百步扶桑弩,六千支箭!”

苏岸并没有悲喜的表情:“那把它们交给安定侯吧!”

子虚应是,苏皎皎道:“哥,子虚哥哥怎么把人放倒的?”

苏岸若无其事:“在谷底放了一点毒气而已,随着烟雾扩散,自然把人放倒了。”

苏皎皎无意中一个眼神,看到奇诺呆若木鸡般站在那里若有所失。而苏岸突然靠近她,低头对她耳语道:“皎皎想不想,回头哥哥替你杀了他和他的父亲,你做个女夷秦王,哥哥就留在这儿帮你治理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