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枉?安若墨听着,心里头着实不是个滋味。那佃户媳妇死得是冤枉啊,可谁不冤枉呢?这事儿若果然如周氏所说,是有人刻意为之,只怕,真正的凶手如今还逍遥得很呢。
杜氏目下也还在院子里头,见她们两个,先是一怔,随即道:“招儿怎的来了?这脏地方,不该没嫁人的姐儿进来!”
“我娘都叫人陷害了,我怎么能不来?”安若墨心底下到底还是有气的,开口便先断言了陈氏的愿望,之后方道:“婶娘,您进门的时候,里头是什么情形,您可看清了?”
“哪儿看得清?我单觉得屋里头憋闷,往里头走了几步,便发现李家这媳妇满面通红,共她那儿子躺在一处,就着光看,就像是被煤毒打了。我…我一慌,便跑过去找你娘了不是?”
“所以,婶娘除了开门,并没有移动过里头的人,是不是?”安若墨道:“李家媳妇同她的孩儿是在一处的,荣哥儿还在内间里,对不对?”
杜氏点头,道:“你问这个作甚?”
“祖母,若是说李家媳妇离炭盆特别近,两个孩儿都不过昏倒,而她不幸殒命,还是有些可能。可她既然与她儿子在一处,缘何体弱的孩子还活着,她却没了?”安若墨一边说着,一边向这一间房的通风口看了过去,这一看,却是怔住了。
当下,那通风口是开着的,小小的门扇正是朝着外头。
换言之,从房屋里头只能打开通风口,而要关上它,下手的人必须是在外头。
以门扇的高度,寻常女子必然是够不上的。想关上这东西,要么踩着什么,要么就得拿条竹竿。而且,做这事儿的人必须站在通风口的正下方…
安若墨心思中突然便闪过晦明不定的一丝灵感。
陈氏昨天将盛哥儿抱回来的时候,外头已经下雨了。陈氏当时并未察觉异样,说不定彼时一切都还正常。而在那之后,想要从外头关上通风口,就一定得踩在廊檐下头的土地上——当时,这土地应该是泥地吧?
她快走几步,果然见得泥地上有脚印,且那脚印深浅形状,分明都是大雨之时践踏稀泥留下的。她正要将这事儿说与周氏知晓,却突然听得那李家的小姑子一声悲呼:“老太太呀,我嫂嫂去得冤呀,她嘴里,都是,都是血啊!”
都是血?安若墨硬生生刹住了脚步——谁家煤气中毒能一嘴血的?难道,这佃户媳妇并不是死于煤气中毒…可她那红得不正常的皮肤,分明就是一氧化碳中毒的典型症状啊!
一时之间,她也顾不得害怕了,几步抢到近前。李家的三个人里,这亡妇的丈夫已然哭得不像个人样了,年长些的一个姑子却激动之极,向着安若墨怒道:“你还要看什么?二姐儿!我家的嫂嫂是为了你弟弟才来的,怎么的盛哥儿好好地,我嫂嫂我侄儿却…”
安若墨压根儿也没把她的话往心里头去,她看到的,果然是那妇人满口的鲜血,以及依稀短了一截的舌头…
这,这是咬舌自尽的?
“你看她的舌头!祖母,你看那舌头…”她失声道。
周老太太泼妇了一辈子,在这村里算是个人见人要怕鬼见鬼哆嗦的主儿,她要看那妇人的遗体,便是那嚎得厉害的姑子也得让开几步。
而这老婆子眼不花,耳也不聋,见得那尸首情况,登时大怒:“你们!你们李家出了什么破事儿,我管不上,你家妇人来我院子里头自尽,我却是饶不得你们!她舌头都断了,一口的血,这分明是自尽的!说不定是你们给了她气受,她便自己将房门关了呢!没得叫我家沾了晦气,我那大孙子也…”
“老太太,这不是人说的话!”李家大姑子不干了:“我家的嫂嫂不是那般寻拙志的人,便是真吃了气,也断断没有亲娘带着儿子一道寻死的理儿!尸首是你们发现的,我们来了,便只见得她成了这样,是不是你们弄断了她的舌头,再说她是自尽的,我们如何知晓?乡里乡亲,老太太您说话要摸着良心!”
安家是读书的地主,要面子的,那些带着一群豪奴去把人家家里头砸了的事儿,便是想干,那也干不出来,更遑论这人丁稀薄的,哪儿能凑够一帮子打手啊?是而佃户们虽然不愿开罪安家,可事儿到了头上,也有些抗争的勇气。这李家大姑子眼看要跳起来打滚了,周老太太也生气了:“我们好生生碰那肮脏东西,弄断尸首的舌头?死者为大,我家不干那断子绝孙的缺德事儿!”
“李家姐姐也镇定些。”安若墨此刻却平静了许多,道:“她若是已然死了,断了舌头也不会出这样多的血。可见舌头是生前便断了的。”
“二姐儿是说,我嫂嫂寻短见,还拖着两个孩儿一起去死?别说其中一个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便是荣哥儿,那也是您安家的哥儿,我们哪儿敢冒犯?”
“她…为什么要寻短见?”安若墨却道:“她肌肤泛红,显然是中了煤毒,但口中有鲜血,又是咬断了舌头…会不会是因她中了煤毒后恰巧醒来,却发现两个孩子都已然昏迷不醒。一时以为自己闯下了大祸,所以才…”
“二姐儿的意思是,我嫂嫂死了,全怪她自己?!”李家的大姑子已经气得声音都发颤了:“她自己蠢,所以才自尽,还拖累得安家金玉一样的荣哥儿也没法子及时获救…”
“我不是那个意思。”安若墨忙道:“这事儿的起因,自然是被人关上的风口子了。若是那风口子开着,他们断断不会中煤毒——祖母,李家姐姐,你们来看啊,这通风口底下泥地上的脚印,是谁的?”
作者有话要说:
摊牌
见得脚印,周氏一时竟是说不出话来。她原本也想着这事儿是有人作怪的,可既然方才都发现那李家媳妇是自己咬断了舌头自尽,她便盼着这事儿的罪责最后能落在那死掉的妇人身上——毕竟,黑锅有人背了,对安家来说总是好事儿。
可她也不能就假装看不见那脚印。莫说安若墨这一招呼人人都听到了,便是只有她自己知晓,那也断然没有不查下去的道理。试想,留着一个想害死安家两个孙子的祸根在,周老太太能安心得了么?好在那盛哥儿叫陈氏给抱走了,若是俩哥儿都出事了,她周氏死了也不敢见安家祖宗啊!
而那李家的姑子,看到泥地上的脚印时,先是一怔,随即哭得更狠了。这一回她直接向周氏与安若墨跪了下去:“老太太,二姐儿,给我嫂嫂一个公道!她便真是自尽的,也是怕荣哥儿没了,心里头又怕又愧,那堵了风口子的,真是…”
周氏原本便泼辣,此时心里头窝着火,哪儿有心思听旁人哭呢。一时恼怒焦躁,道:“哭什么哭!我能饶了那要害我家哥儿的人?!老大家的,你现在就去,看看是谁的鞋上沾着泥!”
杜氏见得这骤变迭生,早就吓了个半傻了。看到死人对于这样的妇人而言已然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惊吓,发现这死人的缘由竟然不是倒霉的被煤毒打了,而是有人在故意谋杀,更是惊得骨软肉酸,连连应了声,但走动都不妥当,竟是要跌倒的样子。
安胜居却正在此时赶了过来,手上拿着一封纸:“娘,休书写好了…”
休书,休书!你特么的写休书写得这么利落!安若墨盯着这号称是自己父亲的男人,眼睛里都快迸出血了,她真想狠狠抽他,揍他,打死他。一个人可以这么渣么,一个人可以一点儿也不顾念几十年的夫妻之情…就算陈氏的性子不投他喜欢,那好歹也是辛辛苦苦伺候了他爹娘几十年的女人啊!
这就要写休书了,还一点儿惋惜的样子都没有。安胜居的心,到底是肉做的,还是炭烧的?
周氏此刻却也不大信这事儿是陈氏做的了,看了安胜居一眼,道:“事有蹊跷,待查了出来这事情是谁做的再说吧。”
“什么?”安胜居一怔。
周氏指着那风口子下的脚印道:“你看,这脚印分明是女子的。我是不会做这种事的,你大嫂胆子和兔子一般,也是不敢的。旁的几个女子,却皆有嫌疑,总要一个个看过去…”
“娘是怀疑来儿?”
不知道安胜居是有被迫害妄想症呢,还是智商不低直觉灵敏,开口第一句便戳中了安若墨心中的第一嫌疑人。
周氏脸色却是一沉:“我怀疑谁?我巴不得是鬼做的来!你那小妇养的祖宗,真要是做了这等禽兽事体,我脸上好光彩?奈何我那两个孙儿还不曾如人所愿被害死,我总要找出谁做的,不然盛哥儿荣哥儿岂不大大危险?”
大抵是她说话并不曾直指安若香,安胜居松了半口气,可还没来得及说话,杜氏便忙匆匆赶回来了:“娘,找到了!是三姐儿的鞋上带着泥…”
那一霎,周氏没说话,安胜居却急了:“大嫂!便是沾着泥…”
“住口!”周氏彻底暴怒了:“你这孽子,畜生,祸根!你还要辩驳什么?!老大家的,把那小蹄子给我捆了来!还有那两个看着她的媳妇子,都是死的么?!怎么能放她出来!”
“娘,荣哥儿在里头,那是来儿的亲弟弟,她不会…”
“哼,可她以为盛哥儿也在里头呢!”周氏道:“她对她姨娘都是凉薄如水,对荣哥儿能有多上心?指不定是就盼着今天做出事儿来,栽赃了母亲,好叫那裘姨娘狗臭肉王八翻身哩!”
安胜居又急又恼,看着杜氏,竟像是要和杜氏打架一般,可最终也只能道:“好好好,都叫来,问个水落石出!”
须臾,安若香和那两个看着她的佃户媳妇都过来了。安若香还是那副不死不活的模样,神态木然,仿佛面前放着一个死人和放着一头死猪没两样般,一点儿不害怕。而两个佃户媳妇却是一进院子就抖开了,挨了周氏一记眼刀之后更是跪在地上,大气儿不敢出。
“是不是你做的?”周氏也不绕弯子,颤抖的手指指着安若香的鼻尖。
安若香一句话也不说,神态平静。
这样子…就像是要发疯一样…安若墨看在眼里,突然不知哪儿窜上来的一股子冰冷,她打了个寒颤,向后退了一步。
反社会人格的人,总是可怕的。先前她只是怀疑安若香有这样的倾向,但现在看来,那已然不止是倾向了。
“你说!”周氏不被人搭理,益发恼恨,她哪儿经历过问话没人答的窘境?
安若香还是打定了主意不开口,于是周氏只能向两个高壮的看管媳妇发飙:“昨儿晚上她出去了没有?”
那年长些的媳妇颤着嗓子道:“昨儿,昨儿夜里,三姐儿出去了三四次呢。先前只推说腹痛,奴们跟着去了两趟净所…也,也是偷了懒,三姐儿再要去,奴们起身便慢了,三姐儿说她等不得,就自个儿去了。可是,可是三姐儿回来得很快,很快啊。奴们蠢,也就,没…没多想…”
腹痛?安若墨一怔,心下了然。安若香腹痛,一开始怕还真是事实——谁饿了那么久吃大鱼大肉不难受啊?可是后来再去,还说自己等不得,撇下看护媳妇,那意图便相当明显了。
而提在杜氏手中的一双鞋,虽然已然被人小心刮掉了泥土,可湿泥留下的痕迹却清晰得很。
“你说,是不是你?!”周氏身子颤了颤,险些晕倒。那看护媳妇的话,真真是将事儿落在了安若香头上,推都推不掉——昨天半夜出门,单独行动,鞋上有泥…相比这些证据,“回来得快”真是一点儿说服力也没有啊。
这一回安若香终于动弹了,她带着挑衅的微笑,看着周氏,慢慢点了点头:“是。怎么样,祖母,欺负我,你可满意了?断子绝孙,杀了我你也再找不回两个孙儿来!”
周氏气得面色一白,正要厥过去,站在她身后的安若墨一把搀住了,向着安若香冷笑道:“三妹妹好打算!两个孙儿?真是对不住,我娘善心,怕盛哥儿风寒染了荣哥儿,把他抱回了我们屋子里!那房中的两个娃儿,一个是李家的,另一个,是你的亲弟弟荣哥儿!我弟弟盛哥儿好得很,昨儿我娘照料着,病都好了!”
安若香面上的得色,登时便僵住了:“你…”
“人算不如天算,心毒的总要遭报应!”安若墨一字一字,说得咬牙切齿。若不是她坚持来看,陈氏就要含冤被休弃了,她和盛哥儿在安家该如何活,又有谁为他们考虑过?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安若香——一个孩子中二病是可以原谅的,但唯我独尊公主癌到藐视他人生命,却是怎样都无法挽救的!
“来儿,真是你?!”安胜居仿佛此刻才反应过来,他的声音里,满是惊愕与悲伤。
“…是我。”安若香此刻的失落溢于言表,索性也不再掩饰了:“爹何必假惺惺的呢,你早就不在意我姨娘同我们了。荣哥儿?有了盛哥儿,还要庶长子做什么?我们都死了吧,死了干净。你安家万世家产,全留给你的嫡子,不就好了么?一日日磋磨我们,我们也是人呐,也不是天生就贱的…”
“原本你天生就是贱的!”安若墨此刻也是怒极了:“你要觉得自个儿是姐儿,那是对着下人们说。对着我和我弟弟,你娘是那么个出身,你就该收敛些!爹爹心善,待你们也像是待嫡妻嫡女了,可你们是吗?你们占了我娘和我的位置,难道以为,这些天生就该是你们的吗?爹爹善待嫡系,哪里错了?却像是欠了你们一般!但凡你收敛几分,像个正经人家的姐儿一般,今后顺当当嫁了出去,哪里不好了?你先和男子书信往来…你,你做的是人事儿么?管教你倒成了错了!”
“呵,说得仿佛你们是好人一般。”安若香冷笑道,她已然从只害到自己弟弟的惊愕失落中走了出来,道:“你们可有一个人是真心为我好,真心在意我的?为什么你们要答应让我去见那恶婆娘,你们心里头清楚!我不是什么好人,我自作孽自己受了,可你…”
这姐妹两个正在争持,周氏却怒了,她甩手将拐杖丢了出去,正劈面砸中了安若香:“快,派人去把族中长老请来!这东西不是人,是恶鬼!把她淹死,烧死,挫骨扬灰!猪狗也没有这样的狠心,畜生,孽障,天打雷劈!”
作者有话要说:
小鸡的扑腾
“祖母…要我死?”安若香挨了一拐杖,额上流下血来,她正要去捂住伤口,听了这话,却是怔了一怔,方看向了安胜居。方才那些决绝之意,一瞬便消失了个干净,她望着安胜居,模样儿楚楚可怜:“爹爹…”
安胜居一言不发,脸色铁青,摇摇欲坠。半晌,终于沙哑着嗓子,道:“你该死!你怎么能…”
安若香面色一霎惨白,惊道:“不!荣哥儿没死,盛哥儿也没事儿,为什么要我死?!我…”
“那是上天看顾安家!若是有些出入,如今我家就断子绝孙了!你这小荡妇,贱货,蹄子!”周氏直恨得咬碎了牙:“你非死不可,你不死,我老太婆就一根绳子吊死!叫你这逼死祖母的,便是千刀万斩,也要入了地狱,不得超生!”
安胜居听得周氏这般说,却是真急了,当即便在周氏面前磕了几个头:“娘!娘万万不要这么说,儿子现下便叫人去请族老们便是!您可要保重身子…”
“我孙儿差点叫人害死,我保重什么身子?多活几年,多吃些气吗?!”周老太太骂道:“去,快去,我一天也不想看到这鬼怪!”
安胜居无奈,只得起身出去,路过安若香的时候怒道:“滚回去呆着!再别叫我看到你!”
他话音未落,周老太太却道:“你让她回哪儿?吴家的,拿绳子将这贱蹄子捆了丢到柴房里头去!”
安胜居怔了一怔,终于是没有拦着,就那么出去了。
他的态度十足顺从,可安若墨哪儿能看不出他的心思呢?不过是拖延罢了。事到如今,他没法子给安若香脱罪,但若是能拖一天是一天,或许事情还有转换的余地呢!安家本族的族老可没有一个在锦西县城,把这些个老太爷们弄来,没有十天是不成的!若是族老们就住隔壁,难说安胜居此刻会死扛着不走。
毕竟,周老太太现下要安若香去死,也极有可能是当着李家这一波受害人的面装模作样。真要把这些个苦主应付走了,安胜居多半还会希望她念在骨血相连份上原谅安若香呢——那倒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儿啊。
可安若香却并没有理解安胜居的想法,在看着安胜居出门之后,她一下便瘫在了地上,大哭道:“祖母,祖母,我…你们不能杀了我,我许过人家的了。你们要是杀了我,唐家…我托梦也要找他们来报仇…”
周老太太的那个神色,一瞬间精彩得就像泼了一缸夫妻肺片的调料上去一般,五色杂呈,大放异彩。
而安若墨深吸了一口气,默默为安若香的智商点了一根蜡。
安若香这整个人,都是不做死就不会死这句话的生动诠释。
做人不会,做事不会,连说话都不会。这时候你要是服了软什么也不说,等李家的苦主们把尸首抬了离开,再哀求周氏放过你,保证以后低调做人就像个死人一样的话,说不定还能保一条命在。可现下就开始威胁周氏,那还真是嫌死得不够快!
说句不好听的,随你许了人还是许了狗,除非是要嫁给皇帝了,否则一天不出门,一天便还是安家人。只要族中长老们觉得你这行为该死,连官府都不用通个气,装个猪笼泡水里就干脆利落解决了。
人命,尤其是女人的命,在这世道哪儿有那么紧要?真要是人死了,随便挑个重病不治的理由,官府一句多的都不会问——谁没事给自己找活干呢?而安若香竟然寄希望于唐家,千万别闹了啊姑娘,现在的你要是翘了辫子,便是你那小情人儿心碎之极难过痛哭,他娘也会找到法子把他牢牢看起来的…
说实话,安若香要是死了,最开心的人绝对就是唐蒋氏啊!唐家给她报仇?唐家能派个人过来吊唁一声就算是天大的脸面了!
这道理,安若墨懂,周老太太也懂,一时间暴怒嘲讽耻辱诸般神色备了个全:“你还指着人给你报仇?吴家的,把她嘴给我塞了!”
眼看着安家祖孙父女闹了个不可开交,那佃户李家的兄妹几个,一边儿觉得出气了,一边儿觉得还不够,看着那惨死的妇人,几个人又哀哀哭了起来。周氏算是被气了个饱,一叠声地催吴三家里两个媳妇快点儿把安若香料理了丢一边儿去。
吴三家那两个媳妇原本也怕这事儿弄的安家李家都迁怒她们两个,此刻对付起安若香自然毫不手软。安若香想反抗,可面对着吴家两个在十里八乡都有名气的强壮妇人,挣扎?那不过是老鹰抓小鸡时小鸡的绝望扑腾罢了。
吴家那两个媳妇提着麻绳,几下便把安若香捆了个扎实,半拖半抱就整出去了。而李家的男人一直哭,倒还是那姑子起来,磕着头,求周老太太给他们个公道。
周老太正在火头上,哪怕看着受害人,那也没有什么好声气:“公道?我是要处置那小蹄子,那是为了我孙儿,不是为了你们家!你家这妇人,既然醒来了,发现两个孩儿中了煤毒了,竟然不开门窗求救,反倒咬了舌头自尽!要不是天色亮了,我家大媳妇过来,连你自家的儿子都没了!我这院子里好好的,可没有死过自尽的人,万一有些不妥当,我朝谁喊冤去?!”
李家三个人,初时只想着自家媳妇没了,可听了周老太这么说,心里却也有些慌颤颤的庆幸——只死了媳妇,总比母子两个都没了强吧?于是那正主儿也不怎么哭了,望着妻子的尸首发呆,两个姑子与嫂嫂原本也不算血亲,听闻这话,更是暗暗对了眼神,心里头怎么想的,却也说不上了。
“几位回去吧。”却是安若墨柔柔地开了口:“生事的,怎么说也是我庶妹。我这里也攒了些私钱,拿去给李家嫂子买口棺木,安葬了吧。人都没了,总不能在这光天化日之下晒着。两个孩儿现下还昏着,也是我安家出钱请郎中来救治,但凡有些指望,定然是要尽力的。几位看这般如何?至于我那庶妹造了孽,祖母方才也说了,要请族老们来,处置了她。到时候李家嫂子在天有灵,想来也可以合眼了。”
李家兄妹三人相视,做哥哥的这才开口:“多谢二姐儿好心,咱们家里头穷…二姐儿能施舍一口棺木,也是善心人。安家的人都是好的,这,这一个怎么就,就这么狠心…”
“那贱人养的,自然是块臭肉!”周氏恨恨道:“你们也走吧。招儿说了给你们银钱添口棺木,我老婆子也不是不知事的人,没有单叫孙女儿掏腰包的事。赔她一身衣裳,让她体体面面去吧!”
这法子虽然还是极大地侵害了李家的权益,可作为佃户他们并没有抗争到底的勇气——毕竟,他们的地还是租了安家的,要靠着这一家人活命呢。安家既答应帮他们处理了妇人的后事,又许诺要严惩凶手,还能怎么样呢?难道他们能求安家的老太太把安若香交出来让他们打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