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尖一酸。白绮歌扭头走出义庄。不肯去看少年微颤眉睫下清澈泪水与烙印在棺盖上那隔世一吻。
逝者已矣。尘埃落定。抱着悲伤被留下的人。必须要勇敢坚强地活下去。
晴朗天空万里无云。秋高气爽的季节。阳光温暖和煦。和风轻拂。吹得人想要软绵绵安睡。白绮歌打起精神纵马狂奔。身后少年一路上沒有只言片语。安静得好像睡着。到了宫门口下马时却目光清明内敛。平和笑容连守门士兵也被感染。有易宸璟的令牌在。傅楚进入皇宫并沒受到什么阻碍。到了敛尘轩看见守在门外的战廷。淡淡打了个招呼。如往时一般。
易宸璟始终守在敬妃床边。见傅楚來了忙让开地方。手心仍是冰凉一片。
检查一番后。傅楚轻轻摇头:“有任何中毒迹象。你们多心了。不过敬妃娘娘十分虚弱。身子需要温补之药持续调养。神智上则需多加安慰。千万不可再受半点刺激。否则就沒有好转可能了。”
“现在还有希望治好吗。”易宸璟喜出望外。“要怎么做。需要什么药材只管说。”
“这是心病。药力难及。敬妃娘娘是因为担心殿下过度才出现这种失心症状。殿下只要多陪陪她老人家。让她慢慢走出自己的臆想。知道殿下平安无事。症状自然而然会消除。”
敬妃有希望恢复如初。这是几天來易宸璟听到最好的消息了。舒口气靠在红木帐架上。休息整夜之后的易宸璟反而觉得比昨天更加疲惫。额头隐隐作痛。
“回房睡会儿吧。这里有我盯着。”
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这么硬挺着不是办法。易宸璟接受了白绮歌的建议。对门外的战廷千叮咛万嘱咐后脚步飘忽地回去卧房休息。眼看易宸璟身影消失在门口。白绮歌眼中一丝光泽闪过。
“战廷。傅楚。你们两个守在这里。务必保证敬妃娘娘安全。锦昭仪。等下我换件衣服后你随我一起走。我有事相求。”迎着几人困惑不解的目光。白绮歌暗暗握紧拳头。掌心里是毒医送的可辟易百毒的灵药。看了看门外洒落满地的细碎阳光。白绮歌唇边漫起一抹莫测笑意:“趁着宸璟不在。我该去会一会那位‘准太子’了。”
第221章蛊惑人心
皇宫之中被囚禁的人只有三种。一种是被打入冷宫的嫔妃。譬如多年前的敬妃;第二种是获罪的宫女、太监。专有地方关押。通常來说一旦进入禁房便要坐着等死;第三种就是五皇子易宸暄这类。地位身份极高。出于一些原因要被罚禁闭。
从昨天到现在易宸暄在遥阖殿憋了整整一天。平时在自己宫中即便窝上十天半个月也不觉得如何。可是头上顶着软禁的帽子。待上半刻便觉心烦意乱。真是恨不得拆了宫墙。把整个中州都变成自己的后花园任意践踏。
有时易宸暄觉得委屈。明明父皇是偏袒他的。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软禁惩罚。有时候却又觉得受罚合情合理。谁让那些事他真的做过呢。勾结霍洛河残部扰乱北征。下毒导致数百遥军不治身亡。追杀易宸璟和白绮歌直到帝都。以及。暗中派人刺杀敬妃。当今皇上曾经最爱最疼的女人。
不过无所谓。就目前形势來看太子之位仍牢牢在握。可笑的是那个一直与他争权夺势的皇弟居然气昏了头。连父皇的面子都不给。如此不成熟、沉不住气。尚不如身边女人。这样的人何來实力与他相争。
胜者为王。他易宸暄注定是遥国之王。中州之王。天下之王。
“什么事让五皇子觉得这么好笑。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被皇上见了。只怕夜里做梦都要惊醒。”冰冷无情的嘲笑忽然传來。易宸暄猛地转身。熟悉但绝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令他一瞬失神。
“白绮歌。你怎么进來的。”
“深宫高墙囚得住你却挡不住我。想进來还不容易么。”白绮歌站在遥阖殿书房门前。平静神色看不出丝毫畏惧。“五皇子为我和宸璟做了这么多事。怎么说我也该亲自登门道谢。不然岂不是失了礼数。”
易宸暄冷笑。阴鸷目光毫不遮掩:“宸璟。叫得真热乎。当初你我情意绵绵时也不曾听你这样唤过我啊。怎么。今天來是想再续前缘。也对。跟着个冲动又不自量力的男人你能得到什么好处呢。倒不如投奔于我。至少承欢身下时不必受粗暴之苦”
“自说自话够了吧。”生硬打断易宸暄无耻挑衅。白绮歌强压怒火。暗中握紧拳头。
与易宸暄那段令人作呕的纠缠是她最不愿提及的回忆。他抱过她。吻过她。每每想起就会难以忍受。那是对她心浮气躁、不辨善恶的惩罚。亦是抹不去的污点。前世也好今生也罢。易宸暄是唯一一个让白绮歌恨入骨髓巴不得挫骨扬灰的人。如果不是顾及到在这里杀了他会连累易宸璟。腰间暗藏的短剑早已扬起。不饮血噬魂绝不归鞘。
“别这么一副凶煞表情。已经难看到死了。还想更污人眼目吗。”因着心情不好。易宸暄一早就撵走了眼前晃來晃去的下人。这会儿空旷的书房大院只他与白绮歌二人。便是说多少污言秽语、如何暴露恶劣本性都沒关系。负手踱步到白绮歌面前。干燥指尖托起冷漠面颊。面对身材瘦弱的女人易宸暄不设任何防备:“开个玩笑。别当真。好歹我也曾经喜欢过你我喜欢聪明的女人。可惜宫里净是些蠢女人。一个接一个吵得人心烦。哦。对了。就譬如敛尘轩那个小丫头。既沒姿色又沒脑子。居然敢主动爬到我床上。真沒看出你的宸璟竟会出如此放浪的侧室。连我都自叹弗如啊。”
素娆吗。
白绮歌一阵窒息。
沒想到素娆不仅仅与左丞相有不可告人的关系。连易宸暄都…这么说來。素娆与易宸暄或者左丞相沟通陷害她和易宸璟也不是不可能。只可惜了她的姐姐素鄢。那么善良贤惠的一个人。偏偏有着性情截然相反的亲生姐妹。实在是造化弄人。
见白绮歌发愣。易宸暄还以为她是震惊于素娆与他的关系。冷笑一声又道:“你放心好了。那种女人我才不会碰。被别的男人玩过的女人我可不想沾染。不过。你是个例外”
易宸暄趁白绮歌不注意长臂一卷。扯着白绮歌衣袖顺势把人带入怀中。过近的距离之下。两双各不相让的眼眸相距不过数尺。映出彼此冷定面容。
“虽然你已经是七弟的人。看在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女人的份上。我可以格外开恩。只要你肯放弃那个沒用的男人不再帮他。我立刻去向父皇把你要到遥阖殿。和七七平起平坐也好。立为皇子妃也好。由你挑选。怎么样。条件很优待。愿意做这笔交易么。”
白绮歌不怒反笑。笑得森冷:“看來你是忘了上次那一巴掌。”
眼角微微挑起的魅惑眸中狼狈伴着狠厉之色一闪而过。若不是白绮歌提醒。易宸暄险些忘记北征之前自己被扇的那一耳光。如今想起。仍觉得脸颊火辣生疼。胸口怒意汹涌。
是啊。那一巴掌的仇还沒报。怀里这女人他是从骨子里憎恨。恨到想把她碎尸万段。
修长手指沿着脸颊弧度滑到颈间。稍一用力。白皙皮肤显出红色印痕。易宸暄长眸微眯:“白绮歌。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杀你。这里是遥阖殿。你一个不该出现的闯入者死了人会同情。父皇也不会为了你对我怎样。还不明白吗。你的男人根本沒有资格与我争夺太子之位。派你來只是自取其辱罢了。”
“易宸暄。你是不是以为你能杀得了我。”白绮歌模仿着易宸暄的“那就试试。看到底谁能杀得了谁。”
话音甫落。易宸暄紧箍的怀抱被猛地推开。眼前一花。猝不及防间胸口挨了重重一拳。
“你。”
白绮歌根本不给易宸暄破口大骂的机会。盯准他吃痛弯腰的瞬息。抬起脚就朝着易宸暄下身踢去。倘若不是易宸暄眼角余光瞄见堪堪避开。那一脚早就踢断了他的命根子。绝了他yinmi享乐的工具。这一脚虽有惊无险却把易宸暄吓得够呛。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白绮歌在短短的时间内就学会这么多狠厉招式。更想不到她会有如此胆魄。居然光天化日在他被软禁的遥阖殿内对他出手。
要么是他疯了。要么。是她疯了。
狼狈地踉跄后退。易宸暄紧贴房门心有余悸:“你就不怕我叫人來吗”
“叫啊。你尽管叫。看守遥阖殿的侍卫都在大门之外。距离这里有几百步远。你可以试试看。是他们闯进來保护你的速度快。还是我翻墙离去的速度更快。”白绮歌挑起嘴角。悠闲地把玩着腰间短剑。
北征艰苦而她收获颇丰。与先前相比。这具身躯更加结实、柔韧。尽管远不如前世在军校摸爬滚打硬性锻炼出來的身体。平日里翻个墙、动个手还是绰绰有余的。面对众皇子中妈的夫最差。常年贪图床榻之欢疏于锻炼的易宸暄。白绮歌自信拥有更多优势。
果不其然。利落身手令得易宸暄十分忌惮。再不敢如刚才那样贸然靠近。
“呵。你來不会就是为了炫耀身手吧。”短暂失态后。易宸暄迅速恢复冷静。冷冷笑容却是颇为僵硬。“你不敢杀我。那会给老七惹上麻烦。而我只需指着地上脚印和墙上痕迹告诉父皇说你來行刺。要受罚的仍旧是你们两个。”
易宸暄很善于分析形势。一句话便将白绮歌被掣肘之处说得清清楚楚。然而。白绮歌丝毫不为所动。一字一句。胸有成竹:“有万全准备我也不会來这里。五皇子沒见我穿着宫女衣装吗。现在正有人穿着我的衣裳去宫外佛寺祈愿。宫女。侍卫。百姓。许许多多人都可以为我作证。你拿什么证据要皇上相信行刺的人是我。”
“你到底來干什么”终于。易宸暄沉不住气低吼。
见过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小人。看惯笑里藏刀的权势之争。易宸暄自以为摸透了人心人性。对付任何人都能十拿九稳。唯独白绮歌不行。她在想什么。她要做什么。一切行动都出乎他意料之外。那种无法预测的不踏实感总叫他沒來由心悸。害怕谋划多年的大业会因为一个看似不起眼的丑陋女人妈的亏一篑。
白绮歌。似乎注定是他的灾星。
“來的目的我说过了。是为感谢五皇子北征以來为我和宸璟所作一切。这份恩情。我们一定会涌泉相报。”收起短剑退到不算太高的墙边。白绮歌笑意雍容。踩着花盆一跃跳到墙头。眼中冷光泛泛。“对了。五皇子不会真的以为皇上是在包庇你吧。倘若打定主意要立你为太子。何必拖到现在。多行不义必自毙。五皇子。好自为之。”
“等等。是不是父皇对你们说了什么。”情急之下。易宸暄忘了白绮歌是敌对身份。居然脱口问道。
当然。白绮歌不可能给他回答。朴素色淡的身影一晃而逝。徒留易宸暄站在书房门前。慌乱还是气急败坏自己也说不清楚。耳中脑海里只那四个字不停闪过。
好自为之。
这话会是父皇借白绮歌之口想对他说的吗。如果是。此番语焉不详的提醒又是为了什么。在他占据优势的如今白绮歌还敢出现在面前。而父皇迟迟不公布废立太子的皇命。这些是不是说明了某些问題譬如。事实并非想得那般一帆风顺。公开偏袒和意欲立他为太子只是卸去他戒备的缓兵之计。
倘若答案都是肯定的。那么他就不得不为自己做进一步打算了。
十指慢慢收拢。掌心微热干燥。又一场预谋在无人可见的黑暗中。酝酿而生。
第222章反攻前奏
帝都的繁华是其他城无法比拟的,尤其在昨日一场喧嚣好戏之后更是多了许多茶余饭后的谈资,走在人来人往的街巷里,每个人口中谈论的大都是义庄附近那血案…
通往皇宫必经之路上,一匹瘦马摇着颈铃慢悠悠前行,马背上体态丰盈的女子轻纱遮面却掩不住秀嫩玉手与雪白颈项,有些男人便盯着那片细腻心猿意马,嗅着飘过的清淡幽香想入非非。每到这时牵马行走的男子就会不经意似的加快脚步,然而不需他如何着急离开,身上弥散开来的冷息早已震慑了旁人,让那些目光乱窜的登徒子面色发白,急急忙忙扭头一哄而散。
因为带着斗笠无人看清这男子真面目,大多数百姓的注意力都放在女子身上,那女子却是知道的,倘若沉默的护送者摘下斗笠,只怕一整条长街的人都会为之惊叹。
眸若流水,精雕细琢的容貌仿佛谪仙,此等容貌只该天界有之,非凡尘所能常见。
“到了,苏公子。”轻柔嗓音婉转清澈,带着一丝怯懦小心,又有着十分信赖之意。
“送你到宫门口。”扶了扶斗笠,确定容貌不会别外人看到后,苏不弃刻意放慢速度,“还不确定是否安全,让守卫通报一声派人来接你好了。”
素鄢点点头别无他话。
她从不是个有主见的人,在家里听妹妹的,在宫中听敬妃和易宸的,在外面她则全心全意相信苏不弃,他怎么说她便怎么做。易宸曾说过她太软弱、太依赖别人,素鄢并不反驳,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的缺点,所以才会跟在一个算不得熟悉的男人身后天南海北四处奔波,一路上数不清给他惹了多少麻烦,更不知道这份恩情该如何报答。
皇宫守卫见有人直奔正门立刻横过长矛阻拦,素鄢下马客客气气请求守卫去敛尘轩通报,毕竟她不像白绮歌手里有易宸的通行令牌,要回去少不得宫内人证明身份。
“之后我要去这里与义父他们会合,大概会在此停留一段时间,有什么事你可以来找我。”苏不弃把卷成一卷的字条塞给素鄢,斗笠之下,仍旧一副平淡如水的表情。
“多谢苏公子。”素鄢低头道谢。似是觉得少了些什么,沉吟片刻,素鄢解下腰间玉佩交给苏不弃,语气诚恳至极:“苏公子帮了这么多忙素鄢无以回报,这块玉佩与舍妹所持为一对儿,权当做信物送与苏公子吧,他日苏公子若有需要,素鄢定竭尽所能相助虽然总觉得像苏公子这般根本用不上我这个废人,留作念想也好。”
苏不弃稍作迟疑,最终还是接过玉佩贴身收起,语气多了几许温度:“切记不可向七皇子提起我与义父他们的关系,能做到这点便是帮了我大忙。”
一路走来也有不少日子了,素鄢始终没弄明白苏不弃、苏瑾琰、封无疆以及宁惜醉到底是什么来历,只知道这四个人一样的碧色眼眸,一样的神秘莫测,再有就是那位洒脱落拓的宁公子好像与白绮歌有些交情,除此之外一无所知。不过素鄢也不在意,得知易宸和白绮歌已经安然无恙返回宫中,这就足够。
如之前两人相处的短暂时光一样,流动的空气里除了沉默还是沉默,直到宫门内有人遥遥呼唤素鄢,这才中断二人半是尴尬半是融洽的局面。
“素鄢夫人!”来接素鄢的是玉澈,还不等走到宫门便敞开嗓门一阵叫喊,“夫人您可算回来了,小姐和殿下都担心着呢,再不回来都要派人到处去找了!”
看见熟悉的身影分外开心,素鄢揉了揉干涩眼圈,喉中一阵哽咽。
“保重。”像是叹息又像告别的磁雅声音清淡飘渺,匆忙回身,一人一马已在几十步外,空留清寞孤寂背影渐行渐远。
那样温柔暗藏却孤零零的人,如果能有人陪在他身边就好了。素鄢茫然想着,下意识将纸条紧攥掌心。
素鄢的归来无疑又是一个天大喜讯,刚从遥阖殿回来的白绮歌喜出望外,衣服都来不及换就跑到敛尘轩门口焦急等待,看见素鄢在玉澈的搀扶下渐渐走近,脸上终于露出久违的和煦笑容。
“听玉澈和锦昭仪说你走失了,我还想着姐姐你会不会回来。”
“不回来我能去哪里呢?爹娘早就不在了,我只素娆一个至亲,再有就是敬妃娘娘、你还有殿下了,世间唯独敛尘轩才是我的家。”素鄢打量着阔别数月的敛尘轩,眼里满是眷恋,一个不注意手臂撞在玉澈身上,立刻倒吸口凉气。
白绮歌蹙起眉头,不由分说拉过素鄢手臂掀起衣袖,入眼满是瘀伤青紫,另有几处伤口则用白布仔细包扎着。深吸口气看向素鄢,白绮歌忧虑不已:“姐姐这段时间去了哪里?是和苏不弃在一起么?这满身的伤…”
“与苏公子无关,是我手笨脚笨自己弄伤的。”素鄢连忙摇头否认,眸底一丝羞涩闪过,“倒是苏公子费了不少心,又要保护我又要帮忙包扎伤口,关照得很。”
苏不弃的沉默温柔白绮歌有所体会,那样的人断不会伤害素鄢,想来是素鄢过于娇生惯养又未经历过如此坎坷,返回路上遭遇风波造成的也未可知。不过看素鄢的表情…
一抹轻笑压在心底,白绮歌似乎看到了独属于素鄢的一线光明。
“对了,殿下呢?怎么不见他人?还有敬妃娘娘可有好些?”硬逼着自己忘记那道孤寂身影,素鄢忙岔开话题。
“已经请了名医给敬妃娘娘诊过脉,好生休养的话极有可能恢复。殿下一路奔波累坏了,这会儿正在卧房休息,姐姐你先去换套衣服喝杯热茶缓缓,我这就去叫他。”
素鄢拦住白绮歌轻轻摇头:“既然殿下睡着就不必了,他向来心思重易疲惫,能多睡会儿就多睡会儿吧,等下我叫上娆儿一起去看看敬妃娘娘就好。”
提起素娆,玉澈和白绮歌不约而同黯然三分。与朝臣私通是重罪,那日素娆被检查过后就由几个老宫婢带去了禁房,白绮歌和易宸自顾不暇尚来不及去向遥皇求情要人,素鄢现在要见她哪有那么容易?再者,让素鄢知道自己的亲妹妹被左丞相那老头子糟蹋了,当姐姐的岂不是要难过死?
白绮歌向玉澈使了个眼色,玉澈心思一转拦住素鄢去路,以敬妃娘娘那边无人照顾为由硬是把素鄢拉去了敬妃房间。
能拖一刻是一刻吧,白绮歌轻叹,想个办法尽早把素娆带回来才是正事。看看天色渐近下午,易宸暄也该休息得差不多了,白绮歌转身往卧房方向行去。
易宸起居的小院干净整洁却没什么风雅物事,推开大门,中屋熏香清淡,卧房门紧闭,再推门踏进,渐近熄灭的火盆仅余几点火星,床上卷在被子里的赫然是仍在沉睡的易宸。
“该起来了,睡多了反而会头痛。”白绮歌推了推小山似的身躯,得到一声闷哼,而后再无动静。
平日里易宸睡眠极轻且不多,眼下心事重重还能睡得这般熟,可见他是真的身心俱疲,白绮歌不忍破坏他难得好梦,可是素娆的事不能再拖,比起易宸的困倦,显然素鄢姐妹更加重要。
加重力量又推了推,白绮歌伏在易宸耳边轻语:“素鄢姐姐回来了,还不快起来收拾收拾?就算你不急着见她也该想办法把素娆救出来,禁房那种地方呆久了难免要出事。”
一声惋惜长叹低响,易宸睁开朦胧睡眼,揽着白绮歌肩膀靠在自己身边:“有时间时睡不踏实,好不容易想睡了你还要来吵我,就不能让我多睡会儿么?”
“要睡也得等正事办完吧?”白绮歌斜了一眼。
“怎么就你知道着急?”翻身侧躺,易宸单手撑着额角,“素娆的事我比你上心,一早就拜托锦昭仪各处打点了,最早今晚最迟明日午后人就会被送回来,这样放心了么?”
催了半天原来自己才是最拖沓的一个,白绮歌哑口无言,愣愣看着易宸好半天,一枕头摔在他身上:“不早告诉我!”
“这还用说?早该想到。”易宸嗤笑,而后注意到白绮歌穿着,剑眉微皱,“怎么这身打扮?满头满脸的灰土,你是去钻地缝还是去爬墙上树了?”
“算你猜对一半,翻了墙但没上树。”
皇宫里翻什么墙?易宸刚想细问,猛然想到唯一可能。
易宸暄被禁足遥阖殿,殿外有十余侍卫看守,然而这些侍卫心知肚明五皇子不可能也没必要逃走,是而看管反不如平时严格,白绮歌定是瞄准时机翻墙进入遥阖殿找易宸暄去了。
“你又擅自行动。”易宸似乎有些生气,扯过衣袖在白绮歌脸上重重擦拭,“就算你再凶悍、再怎么让易宸暄措手不及,他终归是个男人,真动起手来吃亏的只会是你。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再不许想当然一意孤行,我没那么多多余精力总担心着你。”
白绮歌拍开衣袖自己擦了擦脸颊,随手将灰尘抹在易宸鼻尖上,罕见的俏皮举动令易宸茫然错愕。
“你未免小看了我,也不想想当初你在我手上吃过多少次亏。我要去找他自然会考虑周全,事先将一切安排妥当,将危险降到最低我对活下去可是很执着的。”
易宸耸耸肩不置可否。
确实如白绮歌所说,她对生的追逐,对好好活着的执念,这些正是她耀眼光芒的来源。她的成熟在于不盲目,不因一时冲动做下不计后果的错误决断,这恰是他和绝大多数人无法与之相比的地方,因此白绮歌会为了亲人不陷入悲伤尽可能保护好自己,在这点上完全不需要他过多担心。
抹去鼻尖污迹,易宸盘膝坐于榻上,手肘拄着膝盖,虚握的拳头抵住额头,沉吟许久才又开口。
“依你的计划进展如何?下场好戏能轮到我们坐观了吧?”
第223章真龙之怒
血染义庄的事在遥皇沉默态度下告一段落。皇宫又恢复宁静。易宸璟休养三日后如往常一般开始行走于敛尘轩与御书房之间。易宸暄也照旧打理着内政诸事。只是身边阿谀奉承的人比以往更多据说皇上要废太子新立。明眼人都看得出备受偏袒的五皇子最有希望。自是趋之若鹜。如蚁附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