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宸璟冷笑。似是对白绮歌所说嗤之以鼻:“绮歌。你比我聪明。为什么这件事上却看不明白。倘若如你所说父皇认为我还沒有死。那么在我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情况下他竟然开始考虑废立太子。这说明什么。”眼中一丝失望闪过。易宸璟叹口气自问自答:“说明他根本不在乎我。也从未把我列入太子之位候选。这算是关心。”
事实摆在面前。白绮歌无话可说。
看得出遥皇对敬妃非常在乎。但是对易宸璟这个从小就被送往他国做质子的儿子似乎并不那么重视。至少与易宸暄相比。易宸璟总是吃亏的那个。也许遥皇的喜恶早就摆明了吧。不然为何当年不选其他人。偏要选易宸璟去做质子受尽苦难。
失望、愤怒以及沮丧等情绪混合成奇妙气息笼罩着易宸璟。白绮歌大概猜得到他现在心情有多差。伸出手臂静静抱着他。试图用自己的温度让他安定下來。
她自是比不过他的皇图大业、社稷江山。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跋山涉水、突破万限。终于还有一天路程就能到达帝都。叶花晚却沒看见预料中易宸璟满心欢喜的神情。问傅楚。洞悉世事的少年缓缓摇头。目光里染满说不出的意味;问战廷。除了提及遥皇时转瞬即逝的杀意的不到任何结果;问乔青絮。只见迷茫皱眉。同样带不來半点确实答复。
晦暗深宫里的勾心斗角、人情泯灭。她一个孩子怎会明白。这份天真太难得。难得到最清楚其中原委的白绮歌一个字都不愿告诉她。和大家一起竭尽全力守护叶花晚这方净土。
入了城便是真真正正的天子脚下。在那里属于易宸暄的耳目与杀手只多不少。到皇宫的路途虽短却凶险异常。乔青絮集合所有人手聚在一起。驿路边破旧瓦舍。木桌上放着泥坛老酒。沒有杯盏碗碟。传來传去。你一口我一口。分享着胜利或是失败前的醇香。
“诸位豪侠的恩情。他日若有机会易宸璟必当涌泉相报。”放下酒坛。易宸璟目光熠熠。
一路走來傅楚和叶花晚都叫他宸大哥。战廷和乔青絮也刻意隐瞒他的真实身份。是而那十二位江湖豪杰并不知道自己保护的人正是当今遥国赫赫有名的皇子将军。但易宸璟非凡气度早就显示出不同常人的身份。今天听他自呼姓名暴露皇姓。那些豪杰倒不觉得有什么该意外吃惊的。酒反而越喝越香。
都是些不在乎妈的名利禄的人。谁有义气、敢担当便是朋友。管他是王侯将相还是落魄草寇。这就是中州江湖。有阴谋诡计。有背叛恩怨。更多的还是坦率真诚。人心朗朗。
“宸兄弟…啊。不对。七皇子有情有义是条汉子。我们最佩服这样的人。”众人中年纪最小的一个抬着酒坛豪饮一口。看着易宸璟的眼中满是尊敬。“我们是些粗人。经常与朝廷官府作对。可是对七皇子真真儿的是敬仰。这几年大遥烽火不断。七皇子身先士卒抵御外敌光复我大遥江山。这只一点就值得兄弟们为你拼命。早知是皇子将军需要帮忙。便是沒有乔寨主号召我们也会赶來啊。”
“就你嘴好。”乔青絮白了一眼笑骂道。
易宸璟看着热闹人群浅笑。笑容却有几分勉强。
是福是祸。是吉是凶。是成是败。前途未卜。他怎会有心情如此嬉闹。更何况四起的谣言越传越像真事。压在心里有若巨石。
天时地利人和。算下來。他竟是一样都不占的。
手心一片柔软微凉扩散。易宸璟将白绮歌秀拳紧握。这是她一贯的安慰方式。沉默无声而又行之有效。侧过头看了眼昏黄油灯下略显苍白的残破面容。漆黑如夜的深邃眼眸里一丝柔光掠过。唯独给她的缱绻温柔。
大半坛酒空了。也不知是不是烈酒易醉。方才一直笑闹的乔青絮面上忽地泛起惆怅。趁人不注意拉了拉战廷:“傻子。出來一下。”
战廷想也不想“哦”了一声。呆呆地跟在乔青絮身后出了门。屋内白绮歌和易宸璟对视一眼。都为那对儿分别数年的鸳鸯默默祈祷祈祷战廷傻一辈子都沒关系。只这时候聪明些就好。
一场细雨刚过。月色明亮如洗。破败院落中站着多年前名动江湖的乔家寨两位当家。默契似乎从未改变。
静静站了片刻。乔青絮低低开口:“这件事了结后。你会回到乔家寨吗。”
毫不犹豫。战廷摇头:“我要保护殿下。”
“他有绮歌妹妹永伴身侧。你有什么。看着他们两个甜甜蜜蜜自己孤家寡人一辈子吗。”乔青絮有些激动。停顿少顷方才平复情绪。语气转入落寞。“绮歌妹妹说荔儿很快就能救出來。我希望能在乔家寨看到你和你妹妹出现你要是还不回來。我真的要嫁人了。”
“啊。嫁人。又有人提亲。”似是沒听明白乔青絮的意思。战廷茫然问道。
乔青絮深吸口气。憋了半天才缓缓吐出。满面的无可奈何之色:“罢了。我居然忘记你是个榆木脑袋。再怎么说也听不懂。先回去吧。等事情结束再说。”
迷茫神色愈发深重。战廷挠挠头苦苦思索。依旧弄不明白一向直爽的乔青絮到底怎么了。明明有话却又不说清楚。扭扭捏捏的。许是女人都如此难以揣测。以前见易宸璟屡屡为白绮歌伤神烦扰还觉得不解。现在则感同身受。更加说不清道不明。
千里月同色。两地人心隔。
易宸璟一行人接近帝都的消息仿佛是把利剑插在易宸暄心头。派出的杀手接连失利。又得知易宸璟有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灵溪郡女侠乔青絮出手相助。好像自从西楚被易宸璟和白绮歌侥幸逃脱后他就沒顺利过。
一把掀翻桌上酒杯玉盏。恼怒的大遥五皇子面上看不见平时的温文儒雅。只余狰狞阴鸷。门外小侍女听见屋内乒乒乓乓响个不停便猜到主子是在发火。不由吓得簌簌发抖。就连谨妃走近也浑然不觉。
“拿着东西下去吧。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自己掂量好。别折了小命才知道惹了祸。”谨妃趾高气扬冷冷开口。言语中颇有威胁之意。随在身后的小太监自袖里掏出两个钱袋塞进两名侍女手中。挥挥手使了个眼色。侍女唯唯诺诺忙不迭退下。
用不着谨妃吩咐。聪明伶俐的小太监敲开门后恭谨地守在外面。屋内传來的隐约话语只作不闻这是当下人的本分。听多了、说多了。脑袋便要不保。
“左丞相办事不力沒脸见我。派你來打探情况吗。”易宸暄冷笑。靠坐椅中目光不善。
“同是一丘之貉。五皇子何必冷嘲热讽。你那个万分可信的心腹男宠不也屡屡失利吗。”谨妃并不惧他。甚至敢于扬起下颌反唇相讥。见易宸暄哼了一声不再言语。谨妃斜起嘴角目露精光:“本宫不是來跟你吵架的。听说七皇子有一群江湖人士做靠山才能拼回帝都。这些人中又属他的侍卫最厉害。本宫是來问问五皇子。倘若本宫有办法牵制这人”
不待谨妃说完。易宸暄眸中已发出森然寒光:“什么办法。说。”
掩口一声做作轻笑。谨妃得意地走到窗前。推开窗。面向皇宫西北角。
那里是获罪宫女最害怕的地方。终其一生亦难逃脱的冰冷牢狱。也是某个人被囚禁所在。
第208章致命童谣
“如果你再不回來她就要嫁人了。青絮姑姑真是这么说的。”稀薄日光下。精神头十足的一叶山庄小庄主半张着嘴。惊讶地看向老实木讷的战廷。“那你是怎么回应的。”
“我。我哪知道该说什么。”战廷挠挠头。对昨晚乔青絮的反常举动仍是不解。“她是喝醉了吧…”
叶花晚深吸口气。猛然抬起一脚就踹在战廷腿上。粗鲁行为与乔青絮如出一辙:“如果你再不回來青絮姑姑就要嫁人。不懂吗。就是说。假如你回到乔家寨。青絮姑姑就不会嫁给别人而是嫁给你了。”少女娇俏脸蛋露出鄙夷神情。害怕被传染愚笨似的躲到傅楚怀里:“战大哥。不是我夸你。你真傻到沒边儿了。”
战廷一阵迷茫。转身看后面与人交谈的乔青絮并无异样。回过头憨笑:“怎么会呢。我和青絮认识这么多年。你不懂。”
“我我我我不懂。你懂”叶花晚肺都要气炸了。砰地又是一脚。
“叶子。别闹了。还要赶路呢。”温柔的傅楚把小师妹抱在怀里。颠簸马背上单薄身躯晃來晃去。叶花晚知道他的伤还沒痊愈。随便乱动很容易牵动伤口。忙老老实实不再动弹。只拿水汪汪的眼睛白了战廷一顿。
乔青絮喜欢战廷这件事只怕全天下就这个傻帽自己还沒发觉。眼看最喜欢的青絮姑姑饱受痴情之苦。小小年纪的叶花晚恨不得直接问战廷。你愿不愿意当我的姑父。不过她还沒那个胆量去戳破众所周知的秘密。否则非要被乔青絮拎着耳朵狠狠数落一顿不可。
易宸璟沒有心情和众人调笑。紧锁的眉头下一双眼始终注视前方。看到帝都高大宏伟的城门时深深吸口气。面上神色愈发凝重。
“入城后叶庄主和傅楚就交给赵家两位朋友了。事后我会到景阳客栈找你们如果我活着的话。”
急转直下的消极语气令白绮歌有些担心。默默看着易宸璟。然而那张冷俊面庞似乎不愿让她看出半点心思。刻意带上漠然面具。一入帝都便等同于与易宸暄的正面对决。两相抗衡。最忌讳的就是战前怯意。最近易宸璟的低落情绪表现得十分明显。她真怕…怕他萌生退意。怕他失去曾有的雄心壮志。最怕的。是他了与易宸暄一较高下你死我活的决心。在最后的无声硝烟中败北。
成者王侯败者贼。帝位之争最是残酷。败了。只怕他这一世将画上终结。
怀揣不安往城门行去。曾经送离他们出征北上的帝都大门此时沉默无声。下面盘查的士兵人数并未比平常增多。倒是有许多小孩子围在城墙根玩耍嬉闹。悦耳笑声与童谣隐约传來。
“有些奇怪。怎么这么安静。五皇子不是应该如临大敌严加防范吗。”乔青絮困惑不解。
“事关重大。易宸暄绝不会放任我们回到宫中。”白绮歌亦有些迷惘。微微蹙眉打量那一群孩童。“这些孩子…城门重地。平日里是不许百姓逗留的。再说这么多孩子也奇怪了些。难道沒有爹娘看着吗。”
白绮歌的疑问将所有人目光引向城门口。仔细观察后。更多怪异现象被一一发现。
“肯定有古怪。你们看那些孩子。他们都在玩拍手歌。算算人数足有几十吧。就算再怎么好玩也不至于都玩这一个游戏。”同行的少女伸臂遥指。神情笃定。“还有。我小时候也玩过。可是男孩子们才不会玩拍手歌。这里却有许多男孩子。看表情好像很不情愿。总觉得像是被逼迫的。”
“是么。”白绮歌和易宸璟一片茫然。
白绮歌自幼在孤儿院长的。那里很少有游戏。有的大多是孩子们望着天空发呆;而易宸璟身为皇子。平时生活与普通百姓截然不同。这些底层人民子女玩的游戏他自是见都沒见过。好在同行的都算普通百姓。怪异的孩子们。被逼迫的童年游戏。很快便被发现如此不普通。
乔青絮深吸口气:“小心为上。先去看看情况好了。”
紧随其后靠近城门附近。守卫士兵只略略看了一眼。丝毫不把一行人放在心上。其他人不是面相凶恶就是嘴直口笨。最为温和面善的傅楚只得亲自出马。跳下马走到一群孩子中央面带笑容:“小妹妹。你们怎么都在这里玩。是谁让你们这么做的吗。”
看起來至多六七岁的小女孩怯生生看了一眼。低下头声音细弱:“爹爹说官大爷给了银子。要我们在城门口玩。看到有陌生人进城就唱歌谣给他们听。”
歌谣。这些孩子被安排在这里唱歌谣。并且特地指明要唱给进城的人听。看來是有人想通过这种方法传递某些信息。
“什么歌谣。”易宸璟骑在马上俯视。冰冷目光吓得小女孩儿不敢说话。
“还是我來问吧。”傅楚挡住易宸璟身影。弯下腰笑得更加温和。“可以告诉我是什么歌谣吗。喏。这里是十个铜板。可以买很多很多好吃的。你告诉哥哥的话这些铜板就归你了。”
好吃的对孩子來说吸引力非同一般。看见白秀掌心里安静躺着的十枚铜板。一群胆大的男孩呼啦啦围了上來。七嘴八舌炸开了锅原本就是让他们來这里唱歌谣给人听。现在有人给钱要听。这便宜捡大了。
人多反倒不易听清。幸好当中有个年纪较大的孩子口齿清晰声音响亮。这才把几句童谣完完整整复述道來。几句话。听得易宸璟瞬间面色苍白。
“西边皇子东边妃。飞出皇宫找不回。慈虎山上盼儿归。娘亲只把眼泪垂。金丝鸟笼藏小妹。小妹眼瞎沒有腿。等着哥哥舀湖水。太阳落山化成灰。”
这几句歌谣驴唇不对马嘴。既不合辙押韵又粗鄙浅陋。内容亦是奇怪莫名。显然不是孩子们编來唱着玩的。然而旁人听來可能会觉得无聊且无意义的童谣内容。对易宸璟和战廷而言却是致命一击。
西边皇子指的是从西楚而來的易宸璟。妃不是说白绮歌。而是说敬妃;金丝鸟笼里的小妹再明显不过。说的是失明又不能行走的荔儿。这两个人分别是易宸璟和战廷最重要的人啊。到这里事实已经很明显。这些孩子是易宸暄安排的。为的就是让他们在未入城时就知道敬妃和荔儿的消息。进而放弃入城打算慈虎山上盼儿归。等着哥哥舀湖水。太阳落山化成灰这是裸的威胁。太阳落山之前若是不能到达指定地点把人救回。那么。敬妃和荔儿性命不保。
一首童谣。两条人命。
“荔儿…”战廷直愣愣站在原地。喃喃地念着妹妹的名字。蓦地。眼中凶光腾起。一瞬杀意四泻。
那样冰冷近乎无情的眼神令人心悸。像是无情杀者又像地狱修罗。很容易使人想起那夜乔兆海唤他的称呼酒夜叉。凛冽满含杀气的战廷。温柔木讷善良的战廷。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白绮歌尚在惊讶之中。乔青絮早已飞身跳下马横拦在战廷面前。似是早猜到他会冲动离去。
“不许去。这分明是敌人的圈套。”乔青絮伸开双臂挡在马前。丝毫沒有退让之意。
几近疯狂的目光越过乔青絮身影望向远处。战廷的声音低沉狠绝。咬牙切齿:“让开。”
“都说了不许去。听不懂人话吗明知是陷阱还要往里闯。你有几条命够死的。”随着胸口剧烈起伏。乔青絮的语气渐渐颤抖。她很清楚。一旦事关荔儿很难劝阻战廷。当年他义无反顾抛下乔家寨和她闯入皇宫去救荔儿。现在。他依然会不顾一切选择送死吧。
他心甘情愿。她却无法坐视不理。
“别去。好吗。”
近乎哀求的语气让战廷一刹心神涣散。然而转眼间又恢复原样。马蹄踏起灰土。将平素敦厚表情遮在沙尘之后。
明明对自己发过誓要做一辈子侍卫报答恩情。无论什么情况都会把殿下放在最重要位置。可是。他做不到。真的做不到。这世间他就只剩下妹妹一个亲人。他是她的哥哥啊。怎么可以眼睁睁看着她被人伤害。让多难却坚强的她无辜枉死。她被囚禁。他可以等。等到遥皇死去、易宸璟一统天下把妹妹还给他;她看不见、不能走。他可以做她的眼和腿。陪着柔弱的妹妹像普通人一样生活、欢笑。
若是她死了…
那么。他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握紧缰绳。心口痛如刀绞。战廷垂下眼脸抬手抱拳:“殿下的恩情战廷永远不会忘。如有來世。愿再为殿下入刀山火海。生死相随。”
这算是诀别吧。乔青絮苦笑。五脏六腑都被绝望吞噬。
等了他这么多年。这就是结局。他依然不会顾及她的感受。想走就走。想留就留。直到现在还不知道。当年曾有个女人守着他的话痴痴等待。甚至偷偷准备好大红嫁衣只待他回家。
对所有人温柔。只对她心狠。
已不年轻的身子失去站直的气力。幸好身边还有一袭白衣。稳稳将她扶住。
“我不会拦你们两个去救人。我只要你们先听我说几句话。”与战廷和易宸璟的激动愤怒相比。白绮歌平静得如一潭安宁湖水。从容不迫。开口便能洗去三分焦躁。“想先冲到皇宫再行救人定然來不及。敬妃娘娘和荔儿的性命要紧。我们只能选择先救人。但是”话锋一转。白绮歌面色陡然严肃起來:“冲动只会坏事。所以为避免感情用事失去理智。战廷带人去救敬妃娘娘。荔儿就交给我和宸璟。如果不同意的话。今天谁也别想从这里过去。”
第209章用情代价
关心谁、在乎谁。因此不惜一切拼尽『性』命也要去拯救。这本是人之常情。白绮歌懂得剥夺他们去救重要之人的权力有多么残忍。但她要负责的是两条或者说是四条人命。而非一时半刻的冲动情感。
同样也是理所当然。这会招致易宸璟与战廷的共同反对。
“白姐姐说的却也沒错。对方以此威胁不就是为了让战大哥和宸大哥生气焦急自『乱』阵脚吗。假如他们手中真的有人质。战大哥和宸大哥都不能保证自己可以冷静分析、正确对待吧。”看了眼神情恍惚的乔青絮。傅楚发出不合年龄的一声低叹。“旁观者清。我与白姐姐是同一立场。希望你们能活下去而非感情用事葬送『性』命。徒教亲者痛仇者快。”
易宸璟要保护敬妃。战廷要保护荔儿。而白切和乔青絮在努力保护他们二人。此间心情别无二样。
战廷不善动脑。只是碍着乔青絮拦于马前无法行进。易宸璟则『揉』着额角陷入沉思。极力梳理眼前状况。迫使自己镇定下來恢复理智。他很清楚自己与白绮歌的不同与差距。他『性』子虽凉薄许多却不如白绮歌遇事冷静。这种时候理当听她的才对;再细想白绮歌和傅楚所说。每一句每一字都是肺腑之言。容不得忽视。“战廷。听绮歌的。我们交换去救人。”沉默良久。易宸璟低低开口。
“可我才是荔儿的哥…”
“我只问你。战廷。你信我还是不信。”从中打断战廷的反驳。易宸璟迅速恢复冷定光泽的眼眸看向最忠实的童年好友。“你若信我就去替我救回娘亲。我和绮歌一定把荔儿完完好好送回你身边;你若不信那便是不认我这个朋友。你大可随『性』去做。害了荔儿也害了自己。且从今以后。你我恩断义绝。”
战廷猛然呆住。
相识这么多年。从儿时玩伴到现在的主仆关系。易宸璟从未对他说过如此狠话。而今为了救荔儿的事…不管怎么说。易宸璟终归是为他着想。
不。不只是易宸璟。白绮歌。乔青絮。傅楚。还有那些乔家寨的兄弟。谁不是为了他好呢。是他太笨。永远学不会像别人一样聪明冷静。每每遇事都只会发疯癫狂。毁灭一切。
仰起头深吸口气。紧握缰绳的手慢慢放松。眼底那抹凶狠杀意终于渐渐弥散。
“属下领命。这就去慈虎山救敬妃娘娘。荔儿就拜托殿下和皇子妃了。”毕恭毕敬向易宸璟行了个礼。战廷转向乔青絮。言语间略有迟疑。“青絮。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多年前是他们二人并肩协作创下乔家寨最荣耀时期。默契远胜常人。战廷毫不犹豫地认为。无论何时乔青絮都会选择在他身边一起杀敌。然而。乔青絮的回答出乎每个人意料。
“敌人的目标是七皇子。一定会把主要力量放在慈虎山那边。你自己去我不放心。至少带上一半人手才行。我就不随你一起了。慈虎山那边有你。绮歌妹妹这边也该有个人照应才好。这些人中除你之外就只有我妈的夫最高。自然要留在绮歌妹妹这边帮忙。”
这不是硬生拆散他们么。白绮歌方欲拒绝。却被乔青絮浅淡笑容阻止。
偏过身伏在白绮歌耳畔。乔青絮声如细雨:“让我为他做些事吧。”
与其看着他身处险境与敌人拼杀。倒不如放弃担惊受怕去救回荔儿。她要让战廷明白。她能为他做许多事情。而不是像从前那样无论干什么都只会依赖他。爱一个人重要的不是能得到多少。而是可以付出多少。
乔青絮心意已决。战廷也不再多说。二人各领六名帮手分路救人。本该先一步去城中客栈的叶花晚和傅楚执意留下帮忙。乔青絮拗不过便答应二人随在身边。反正让他们在无人保护的情况下入城也不安全。倒不如一起行动有个照应。
临行前乔青絮恢复了平时模样。直爽奔放近乎粗犷。策马疾驰出百步外才转过头流『露』出一抹女子该有的温柔。向着战廷朗声高喝。
“战廷。你给老娘好好保护自己。我还等你活着回來娶我。”
风声呜咽。战廷是否有回答她听不清。就连他的表情也來不及仔仔细细端详。想來是目瞪口呆伴着腼腆羞涩吧。谁知道呢。她只是想说而已。想像这样大声告诉他自己掩藏多年的爱慕心意。一刻也等不及。
唯有这件事。连上苍都无法阻止。
童谣里说的很清楚。慈虎、湖水分别指帝都西南的慈虎山以及东边的铅华湖。并且是太阳落山前必须赶到。白绮歌抬头看眼天『色』。现在大概快到午时了。赶到目的地至少是未时。距离黄昏时间并不算长。纵是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多少有些着急。易宸璟极孝顺。在到处被人排挤的皇宫里母子二人相依为命多年。若是敬妃有个三长两短对他的打击可想而知。之所以提出要交换救人就是怕易宸暄攻击他的弱点。以敬妃作威胁『逼』他自绝后路依他的『性』格。完全有可能为敬妃抛下一切。白绮歌忽地厌恶起自己來。坦白说。她的目的是让战廷和易宸璟都能保持冷静心态面对敌人。但这样无疑增加了敬妃和荔儿的危险。在抉择面前。她偏向了易宸璟的『性』命与帝业。而非另外两条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