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绮歌心头一动。脸上仍是不动声色:“绮歌愚钝。哪里够得上聪明二字。皇后娘娘多虑了。”
“本宫只是随口说说。你也不用往心里去。知道有这么个事就好。”见白绮歌似是不在意。皇后并沒有继续深说。别有意味的目光转向木架上一瓶火鸢花。“你看那花儿开得艳丽。朵朵都是醉人的喜红色。可谁知道这束花原本还有朵白色的呢。原本白色淡雅高洁更胜红花。可搭配在这赤红里太过争风头。一眼看去很是不协调。所以本宫就让人把那朵白花剪了。虽然可惜。但至少沒坏了这一瓶花的景色。”
若是以花喻人。皇后亦是同样的吧。白绮歌听得出皇后话中深意。想到自己终归是个出头鸟时又不禁想起易宸璟所说。当年的皇后也是个厉害角色。比她有过之而无不及。
“绮歌谨记皇后娘娘教诲。”
皇后点点头:“你是个聪明孩子。本宫说的话一点即通。往后在后宫遇到什么事多问、多看。莫要硬着头皮自己往前冲。少不得要被人打脸。这浣清宫占了个清字。真真儿的冷清异常。无事时你可以多走动。來陪本宫说说话、解解闷。许多东西一时间不能都说透彻。日后咱们母女相处的时候还长着。本宫慢慢告诉你。”
“多谢皇后娘娘提点。绮歌自当尽力。”偷偷看了眼沙漏。已是下午时分。白绮歌起身行礼:“时间不早了。绮歌不再耽搁皇后娘娘休息。若无事就先退下了。”
“去吧。”皇后挥挥手。似是疲惫地靠在软垫上闭目小憩。
到底是做了多年皇后。一举一动气派十足。这等风度白绮歌自问是做不來的。轻手轻脚退出门外。隔着房门却听皇后一声低叹不甚清晰。
“皇上最厌恶的就是那朵白花。”
脚步一顿。白绮歌深吸口气。
如果说皇后越权干政才招致遥皇打压禁足。那么。风头过盛的她只怕也沒好到哪去吧。广戍将军或是降为侧室。遥皇这般举动何尝不是在剪断最惹人眼目那朵白花呢。
这宫里。当真步步艰险。
慢慢走回敛尘轩已到晚饭时间。刚进大门就看易宸璟负着手在院子里团团转。白绮歌轻咳一声:“乱转什么呢。这地都快被你踩薄一层了。”
“还问我。你又不声不响跑去哪里了。不知道我很担心么。”一把拉过白绮歌照着额头就是一个响指。易宸璟点着圆润灵秀的鼻尖用力一捏。“别以为易宸暄离开宫里就安全了。多少人虎视眈眈瞧着你自己心里也该有个数。”
最虎视眈眈的人不就是你爹么。白绮歌翻了个白眼腹诽。
遥皇逼迫选择的事她暂时不打算告诉易宸璟。毕竟一直以來遥皇只放出雷声而无倾盆大雨。乱说话很容易让本就不信任遥皇的易宸璟做出意外举动。刚刚才立为太子。现在的易宸璟不能有半点错行。
“还沒告诉我你在急什么。定然不是我晚归的事。”拍开易宸璟在脸上肆意捣乱的手。白绮歌狠狠瞪了一眼。
“刚才陶公公來传信。父皇要我们两个晚些时间过去寝宫一趟。也不知道又要说什么。”提到遥皇。易宸璟难得的玩闹兴致立刻被打消。“白日里他不在宫中。想來是去送易宸暄了。这会儿指不定有多少牢骚抱怨。你带着皮囊去就好。耳朵和心就丢在敛尘轩吧。”
“什么时候你也学这么油嘴滑舌了。”挑起眉梢一脚踩去。不料早有防备的易宸璟迅速跳开。两个人竟然肆无忌惮地在院里玩起了踩脚游戏。全然沒有想到又一段波折马上要出现在他们面前。
第244章妃位被撤
易宸璟和白绮歌到遥皇寝殿时。遥皇并不在。倒是偶遂良愁眉苦脸等在外殿。
“偶大将军怎么这幅表情。”看着一向爽朗的老将军满面愁绪。白绮歌不禁惊讶问道。
“我…唉。一言难尽。”偶遂良辈分高年纪大。但是与易宸璟关系更胜遥皇。对直率勇敢的白绮歌也十分有好感。所以三人之间私下里不讲什么礼节规矩。就如普通朋友一般。见二人还未察觉麻烦将至。偶遂良有苦说不出。只能苦笑:“白丫头。手握紧些。千万别放开。”
手。
白绮歌和易宸璟对视。这才想起两个人一直牵着手…差不多成为习惯了吧。白绮歌因毒素未去时常体寒。天冷时易宸璟总要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掌中给她温暖。宫里來來往往都是这样。时间一长其他人也就习惯了。见怪不怪。偶遂良最清楚两个人情比金坚。按理说看着他们手牵手也沒必要大惊小怪。今天怎么偏偏提起这事还告诫不能放手。
白绮歌想不明白。易宸璟同样。迟疑片刻正想开口询问。殿外忽有笑声传來。
“十盘牛肉任谁也不能一顿吃下。你就这么赶跑提亲的人的。真是鬼精鬼灵满脑子歪道。”笑声显然是遥皇发出的。很久了。无论是易宸璟还是偶遂良都沒听到遥皇这么开心的笑声。
易宸璟满肚子好奇。是谁能让缠病多日心情极差的遥皇这般开怀。抱着困惑满怀期待。待到人一走进殿内。首先忍不住倒吸口气的却是白绮歌。
遥皇精神忽然好了许多令人意外。更让人意外的是旁边搀着的人。那是个用语言难以形容的少女。五官精致娇俏。双眼明亮有神。白皙的脸蛋还有些许婴儿肥。一笑起來露出甜甜美美的酒窝。虽不如戚氏那样倾国倾城。一眼看去偏觉得喜欢。可爱得紧。
“怎么。璟儿。不认识了。”遥皇看见白绮歌眼里的惊叹却不动声色。笑着把少女推向易宸璟身边。“也怪不得你。这一年多小阵雨出落得更漂亮。都说女大十八变。变化之大差点连朕都认不出了。”
易宸璟微微皱眉。沉吟少顷。仔细端详那少女许久方才惊道:“小雨。”
“嗯。是我啊。皇子哥哥。”似是对易宸璟的惊讶感到非常高兴。那少女露出一排小白牙。笑得圆圆眼睛弯成新月型。“好久沒见到皇子哥哥。是不是认不出我了。”
殿内几人表情各异。唯独偶遂良是满脸苦笑:“小雨。怎么愈发沒规矩。以后不要叫皇子哥哥了。现在已经是太子。爹不是告诉过你了吗。”
“哦。那我以后叫太子哥哥。”少女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手臂一伸。自然而然地挂在易宸璟肩上。
易宸璟倒吸口气。偶遂良也倒吸口气。一样纠结的神情。小心翼翼朝白绮歌看去。后者一脸茫然里还带着几分诧异。
“这是偶大将军的独女。名叫阵雨。刚回遥国时我去过偶将军府上几次。那时小雨还是个孩子…”易宸璟轻咳一声。半是尴尬地解释道。
潦草的解释显然不被偶阵雨接受。嘴一嘟。手臂搂得更紧:“太子哥哥说得好像我们不熟。明明抱过我的。”
“小雨。不许胡说。”
偶遂良一介大将军。偏偏拿自己的宝贝女儿沒辙。除了吹胡子瞪眼睛假装发怒外毫无法办。而偶阵雨根本就不把他的佯怒当回事。办了个鬼脸。笑嘻嘻歪头贴在易宸璟手臂上:“本來就是啊。不是爹爹你说的吗。我刚出生的时候太子哥哥抱过我的。骗人是小狗。”
原來是说刚出生的时候…易宸璟忽然觉得浑身无力。笑也不知道该怎么笑了。
事实上他与偶阵雨并不算熟识。小时候的事根本不记得无需追溯。长大之后也就刚回遥国时在将军府见过几面。当时偶阵雨才十三四岁。也还是个小孩子…这种小孩子的醋白绮歌应该不会吃吧。
偷偷瞄向半天不说话的白绮歌。易宸璟切实体会到什么叫提心吊胆。什么叫哑巴吃黄连。而且还是发霉腐烂的黄连。
好在白绮歌似乎并不在意。脸上还保持着惯常表情。似笑非笑。淡淡回看了易宸璟一眼。
只这一眼让易宸璟心里五味杂陈。愈发觉得自己有病…白绮歌若是吃醋。他会觉得难以处理。毕竟偶阵雨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白绮歌若是不吃醋。他又觉得不太正常。看着自己的夫君被其他女人拉扯紧贴。有点儿心的妻子都会不舒坦吧。
转念想想也不怪白绮歌。她除了“个别时候”温柔娇羞外。大部分时间都比男人还强硬。要她吃醋…真吃醋的话。他还得千恩万谢才是。
“太子哥哥。你带我出去玩好不好。我都好久沒來皇宫了。”偶阵雨丝毫沒有察觉易宸璟一瞬间的诸多思绪。兴高采烈地摇着他手臂。“皇上答应过把你借给我一天。对不对。皇上。”转过头高声向遥皇询问。得到肯定点头后。偶阵雨更加高兴:“明天。明天吧。上午太子哥哥陪我到御花园去看花。下午我们出宫去集市。听说最近集市上有个异乡商人。他那里有许多许多好玩的东西。我们去买來给皇上看好不好。”
“去吧。璟儿。小阵雨确实许久沒來宫里了。遂良平时都陪在朕身边。苦了这丫头总是一个人。”不等易宸璟开口拒绝。遥皇果断地表示支持偶阵雨。
易宸璟无奈。想要挣开肩膀却不得:“父皇应该知道。最近江北一带雪灾严重。许多大臣上奏恳请开仓放粮。除了这件事外还有很多琐事要处理。儿臣哪來的时间去闲逛。”
“你还沒坐上皇位。朕依旧是一国之君。总不能什么事都赖着你解决。”遥皇拍了拍偶阵雨的头。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小阵雨。璟儿要是不陪你玩你就來找朕。朕教训他。”
偶阵雨用力点头。整个人就差挂到易宸璟身上。
这算是闹哪一出。易宸璟有些摸不透遥皇意图。看看偶遂良。欲言又止的表情下无可奈何更多。很明显一切安排与其无关。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对白绮歌不公。至少作为妻子她还沒有过如此待遇。
想了片刻。易宸璟露出笑容:“小雨。你还沒见过绮歌吧。这是我的妻子。以后你就叫她姐姐好了。”
“姐姐好。”说不清是真单纯还是故作天真。偶阵雨眨着眼向白绮歌爽快地打了招呼。虽不像对易宸璟那般热络亲昵。总归是比宫里女子要活泼不少。
听易宸璟的话就知道他是在故意凸显白绮歌地位洗清与偶阵雨之间关系。遥皇笑容不像之前那般明朗。多少有些僵硬。然而姜总是老的辣。才一转眼。遥皇的一句话又将局面彻底反转。
“小阵雨果然是长大了。知书达理又活泼可人。璟儿啊。你也该是时候考虑考虑婚姻大事了。毕竟身为太子。沒有个太子妃哪成样子。”
仅这一句话。除了偶阵雨和遥皇外所有人都陷入极度震惊引发的沉默中。
什么叫沒有太子妃。太子妃不就是白绮歌吗…
“父皇。”易宸璟陡然变了脸色。音量拔起七分。
“喊什么。朕还沒到耳聋眼瞎的地步。”遥皇轻描淡写地略过易宸璟的怒火。面上笑容不改。“小阵雨是朕看着长大的。这孩子乖巧懂事且不乏个性。朕很是喜欢。再者太子妃之位需要名门之后才可担当。思來想去。作为大遥第一将军女儿的小阵雨最为合适。这件事沒什么可犹豫的。璟儿。你现在是太子。身在其位就该有所觉悟。许多事…你心里应该有割舍决断。”
易宸璟和白绮歌两人历经无数考验才走到一起。这份至死不渝的情义岂是一句话就可以打破的。偶遂良了解遥皇脾气也深知易宸璟的执拗。他知道。这样下去父子二人之间好不容易才渐渐缓和的关系又要崩解了。
用力握了握拳。偶遂良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自然:“小雨。你先去外面玩会儿。”
“那我去找陶公公玩了。爹爹走时可别忘记叫我。”偶阵雨孩子似的跑出殿外。
支走女儿后。偶遂良终于可以放下面色。紧握的拳头也能松开:“陛下。小雨年纪还小。论及婚事尚早。何况太子殿下已经有了正妃。何來再立太子妃一说。臣恳请陛下成全他们。也给小雨一条生路。”
“小雨喜欢璟儿这是不争的事实。你也亲眼见了。朕说要把她许给璟儿时那孩子笑得多高兴。让她当太子妃怎么会是不给她生路。”遥皇固执己见。甚至连多年老友的建议也不再听取。又或许。他早就下定决心。不容任何人撼动。
另娶其他女子本就非易宸璟所愿。更遑论要撤掉白绮歌的正妃之位。听着遥皇平淡语气。易宸璟只觉得胸口几欲炸裂。眼里怒火弥漫:“儿臣说过。此生只得绮歌一人为妻。如果父皇非要逼着儿臣食言。那么无论再娶的是谁。儿臣绝不会教她活过三日。”
这句话说得阴狠至极。偶阵雨好歹是偶遂良的女儿。自己的女儿并无过错却要受此威胁。如此一來。连偶遂良也无法再帮腔了。
易宸璟拉住白绮歌的手。比平时更紧。更有力。白绮歌闭上眼睛既不争辩也不退缩。用力回握着。为自己和易宸璟之间不知结局的未來。
她深知。最难以化解的磨难。终于到來了。
第245章吐露真情
历来都是立太子后的第二日册立太子妃,然而白绮歌等来的不是皇旨御诏擢她高升,而是一句话,一句轻而易举地取消了她本该有的地位身份的话。
她不想远嫁遥国成为什么皇子妃时是遥皇下旨推她入水深火热之中,当她尝尽人间苦痛终于让自己成为名正言顺的妻子,眼前号称一代明君的老人却推翻当初谕旨,把她从正妃之位一脚踢下。
封建王权社会,皇帝就是天,皇帝就是法,她一个小女子能反抗些什么?或许沉默退出才是最明智的选择。可不巧的是,她是白绮歌,是当年不惧生死为国捐躯、有着一颗无所畏惧之心的重生灵魂,这样的结局,她绝不接受!
当易宸璟满心怒火想要与遥皇据理力争时,白绮歌却笑了,笑得平淡坚定,令人捉摸不透。
“绮歌自知没有倾国倾城之色,于琴棋书画、诗书礼乐也是一窍不通,比起偶大将军千金不知逊色多少。大遥民族信仰一个礼字,礼于人而万物皆付之礼法方可行,从皇家到平民百姓都懂得居其位当慧眼识英、退位让贤,妻子或是太子妃亦不例外。但是,大遥民族不是也信仰一个义字吗?兄弟手足之情是义,知交好友之情是义,夫妻恩爱之情同样是义,为人当先有义才知礼、才行礼。我和宸璟一路走过多少风雨皇上是亲眼所见,彼此心中也容不下旁人,哪怕是天香国色献媚于前,宸璟不会为之所动,我亦不会自卑退让——也许我什么都比不过那位千金,可我却深知,唯有对宸璟的这份情深意重,世间无人比得过!”
那一声声铿锵有力,一句句发自肺腑,一时间令得遥皇无言以对,只阴沉着面色负手而立。
似是被白绮歌的笑容感染,易宸璟侧过头看着半面残颜,心情也渐渐平静。掌心贴合的手没有因为遥皇的震怒放开,反而握得更紧,于是易宸璟感受到来自白绮歌身上、臂上、手上的颤抖,细微的,只有他才会察觉到的。
是害怕还是激动才会如此?易宸璟不会去问,他明白自己要做的只是紧紧牵住她的手,不让她一个人扛起太多重担,不让谁将她强行带走。
一生一世,不离不弃,这是他们的誓言。
许久,还是偶遂良先开了口:“陛下不是不懂情之人,何苦为难他们?这件事依臣看,还是得从长计议。”
偶遂良站在遥皇身后向易宸璟使了个眼色,易宸璟迟疑少顷,而后一句话也不说拉着白绮歌大步走出殿外。遥皇本想怒喝一声让两人站住,无奈身子太虚根本喊不出来,加上偶遂良魁梧身躯拦在前面,只能眼睁睁看二人离去。
“连你也——”
“臣有罪,违逆圣意之罪,而非纵容太子与太子妃之罪。”偶遂良不卑不亢,仍旧牢牢堵住门口,“陛下曾说要好好补偿敬妃娘娘和七皇子,现在敬妃娘娘殁了,难道陛下还想逼死七皇子才肯罢休?臣斗胆,试问普天之下还有谁能比白丫头更好胜任太子妃之位?他们可为彼此生或死,这份情谊不正是陛下最向往的吗?”
“住口!”
遥皇勃然大怒,扬起拳头砸在偶遂良身上,罕见地,大遥最忠实的老将没有如往常一般退让,而是挺起胸膛纹丝不动,眼神越发坚定:“当年陛下为皇位不得已放弃敬妃娘娘,因此追悔半生,现在怎就忍心让璟儿重蹈覆辙?那孩子从小被迫离开敬妃娘娘身边,陛下从未尽过做父亲的责任,他已经够苦了,陛下还要让他失去最重要的人吗?!”
“住口!你住口!偶遂良!朕让你住口!”
无力的拳头密集砸落,怒气翻腾令遥皇咳得更加剧烈,唇角一丝血迹触目惊心。
想要冷硬起心肠并不是想象中那么容易,偶遂良悲叹一声,最终还是放弃继续揭开老友多年伤疤,稳稳搀扶住站立不稳的遥皇,脸上带着悲戚神色:“别再逼璟儿,璟儿他就像我的孩子一样,这么多年我看着他从天真的孩子一步步走到现在成为心机深沉太子,怀宇,我心疼,我心疼啊!当年沈国师那么疼他,有敬妃娘娘护着,有众人宠着,你看他现在——他现在还有什么?就只有你这个父皇了!”
“你不懂…遂良,你不懂…”擦去唇角血迹,遥皇疲惫地靠在偶遂良身上,声音越来越弱,“朕正是为了…不教璟儿重蹈朕的覆辙…”
多少帝王都曾为情所困,有的抛弃江山只为佳人一笑,有的闭上眼忍痛割爱,得了天下却负了所爱之人,谁重走着谁的路,谁又会上演一场场古老的悲剧?偶遂良看得清楚却说不明白。想要易宸璟如愿以偿坐拥江山,想保护视同己出的孩子不会如遥皇一样孤苦一生,同时又无法眼看着多年的好友、主君病入膏肓还心事重重,到底该如何去做,曾仗剑策马、横枪定天下的遥国大将军完全没有头绪。
他现在唯一知道的是,无论白绮歌还是易宸璟,他们都不可能坦然接受别人安排自己的宿命,到最后,只怕连这点仅存的亲情都将要彻底粉碎。
拉着白绮歌回到敛尘轩不久就传来消息,遥皇气厥昏倒,易宸璟怒意大过担忧,说什么也不肯去看一看,白绮歌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劝他以大局为重,毕竟这件事因她而起,且是遥皇与易宸璟父子间暂时无法解决的矛盾,相见不如不见,免得再起争执。
然而躲也不是办法,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真等到偶阵雨坐着大红婚轿往敛尘轩门前一停,就算易宸璟拒不成婚,外人又会怎么说呢?感情难缠,与感情相关的事同样难缠,白绮歌有足够头脑帮易宸璟出谋划策,可这次遥皇的举动是真的难倒她了——身为儿子要听从父母之命,身为臣子要听从君王之命,如果遥皇狠下决心非要让偶阵雨成为太子妃,那么易宸璟不从就是抗命,于情于理都要受到极重处罚。
易宸璟在房里踱来踱去,脸色阴沉得很,也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忽然一脚踢翻凳子,巨大响声引得战廷破门而入,一脸紧张地看着屋内二人。
“没事,他只是心情不好。”白绮歌朝战廷摇了摇头,回头看眼余怒未消的易宸璟,紧跟在战廷之后走到院外。天空飘着轻雪,地上脚印浅淡,白绮歌推着战廷到角落里,目光里的焦急都忘了掩藏:“你跟随殿下这么多年,知不知道偶大将军的千金是什么样人?皇上很喜欢她?”
“偶大将军的千金…”战廷想了想,一副恍然表情,“啊,是小雨姑娘吧?上次见时还是个孩子,很活泼,与殿下的关系很好,皇上是不是喜欢她就不得而知了。怎么,殿下是因为小雨姑娘才生这么大气的?”
白绮歌点了点头但没有细说,战廷敦厚老实不太了解人心诡计,加上本就有荔儿的仇横在他和遥皇之间,谁也不愿这位“酒夜叉”被激怒做出什么过激举动;再说此事遥皇只是与他们几个人说了而已,没对朝臣公布就做不得准,总不能四处散播消息毁了一个姑娘家的名誉,毕竟偶阵雨还是个孩子。
长出口气,白绮歌觉得胸口闷闷的几欲窒息,好像有千万斤重担死死压着她,动弹不得。
她能为他谋划江山,为什么就不能和江山一起为他所有?都道红颜祸水,而她其貌不扬惹不起什么争端,只是想陪在他身边而已,这也不可以吗?
“绮歌。”房门忽然打开,沉着脸的易宸璟站在门口低道,“进来,我有话对你说。”
战廷再傻也看得出这会儿易宸璟心情差到极点,乖乖躲到门外看守,白绮歌迟疑片刻伸出手,拉着易宸璟手指被他牵入房中。
刚刚关上门,易宸璟出其不意地转过身抱住白绮歌,一路用力把人压在墙上,不考虑是什么时间,不考虑是什么状况,激吻不由分说落到雪白颈间的同时滚热手掌也伸向白绮歌腰间,堇色厚缎封腰翩然落地。
“你哪根神经不对了?”白绮歌双手抵着易宸璟贴得极近的胸膛,咬牙低声怒道。
易宸璟不答,粗鲁行动愈发急躁,一手紧攥住白绮歌手腕压在头顶,就如同一个饥饿多日的人终于见到食物,迫不及待想要一口吞掉。
这样的粗暴最让白绮歌讨厌,偏开头,眸里满是怒火:“易宸璟!你给我滚开!”
“不可能,我哪里都不会去,你也别想走。”易宸璟不再继续荒唐举动,揽住柔软腰肢的手掌贴到白绮歌脸侧,抬起头,眼里有着白绮歌极为熟悉的偏执,“已经走到这一步,我不在乎犯下更多错事,如果父皇非要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