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宸璟虽有疑惑还是规规矩矩躬身行礼:“母妃丧事竟引皇后娘娘移驾金躯。宸璟代母妃致谢。”
“七皇子多礼了。敬妃比本宫年长。按理说本宫该叫她声姐姐才是。如今敬妃姐姐出灵。本宫自当前來送行。只是因着早上风寒头痛无法行走。所以才拖到现在。”沉吟片刻。皇后又道。“七皇子自幼漂泊在外生疏了大遥规矩。怎就忘了对本宫的称呼。以后别再叫我娘娘了。当改口叫母后才对。”
易宸璟微愣。反应少顷方才明白皇后意思。忙扯起牵强笑容:“儿臣一时糊涂。请母后见谅。”
旁边低着头的白绮歌暗吸口气。立刻意识到皇后不是个简单人物称呼上的问題看着是小实则事大。说开了能牵扯许多关系。
昔年敬妃被打入冷宫。易宸璟曾寄养在皇后身边两年有余。叫声母后理所当然。但自从他结束质子生涯返回遥国。几次提起皇后时从未叫过母后。一來易宸璟是弃妃之子又是归国质子地位低下。称皇后为母后难免有套关系之嫌。二來身负将军一职。平日里上朝按规矩还得叫皇后娘娘。加上易宸璟又是个亲缘淡薄的人。于是索性就舍了母后的称呼。常以臣子自居。
事实上众皇子中管皇后叫做母后的并不多。除了皇后亲生的大皇子、三皇子外。也就只有擅于甜言蜜语的易宸暄以及几位未成年的皇子如此称呼。现在皇后让易宸璟再叫她母后虽然合情合理却是十分突兀。但无论如何。只要易宸璟叫了这声母后便将二人关系瞬间拉近。同时也表现出皇后的宽宏大度。毕竟。被易宸璟取代的前任太子正是她的亲儿子。
一个称呼。两个字。背后掩藏着多少势力争斗难以想象。而这就是宫廷。藏污纳垢、永远沒有风波息止之日的冷漠深渊。
“打起精神。”
白绮歌正出神想着。冷不防易宸璟在身后暗暗一捅低声提醒。这才想起该迎皇后进堂内。
“外面风大天寒。皇后娘娘请堂内坐。”侧身让出通路。皇后从面前走过时白绮歌忽然发现。那双细致保养的手上有几处老茧。似是年深日久已微微泛黄。
不动声色躬身行礼。直到皇后走过白绮歌才抬起头。疑惑目光向笔直背影望去。
习武之人常握刀剑。时间长了手掌会磨出茧子。难不成皇后一个身在后宫养尊处优的女人也会拳脚妈的夫。倘若真是如此。这位一国之母更是不可小瞧了。
皇后并沒有在敛尘轩待太久。寒暄了几句节哀之类的话后便离开了。然而皇后出现在敛尘轩的事很快传遍皇宫各个角落。让刚刚步入平静的遥国皇宫再掀波澜当然。这是后话。对敬妃出灵那夜的白绮歌和易宸璟而言。疲惫劳累的一天总算过去。
白烛与幔布还未來得及撤去。随处可见的刺目白色使得房间看起來异常冷清。白绮歌坐在一片冰冷色调里。纠缠数日的困顿莫名其妙地消失无踪。大概是人们常说的困过头了吧。忙碌戛然而止。琐事都消失后是满心空虚。像是少了什么东西。愣愣望着冷寂无声的房间白绮歌忽然意识到。是啊。少了个人。
所有外人都离开后易宸璟说先回房。等白绮歌交代侍女收拾好物事回到卧房。空荡荡的。沒有丝毫易宸璟回來过的痕迹。
这是要分居。白绮歌苦笑。想骂易宸璟小气抠门沒气量却又觉得荒唐。反正他听不到。
守灵出灵这三天來的人很多。全靠白绮歌一人维持。一一寒暄还礼说些废话。苦熬下來嗓子快要破了。提起茶壶迫切想要喝杯茶。无奈壶中空空。就连一滴冰凉的清水都沒有。拖着疲惫身躯爬上床榻。白绮歌紧紧裹住棉被靠墙坐着。瘦骨嶙峋的身子蜷缩成一团唯有这样才能减少热量流失。让她不至在初冬时节就被冻死成为宫中笑话。
冷。好冷。遍体生寒。
这时若有一碗热粥或者他温暖怀抱该多好…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曾经那份不愿依赖任何人、不想为任何男人羁绊的骄傲渐渐消退。原來当感情悄然而至。再刚强的人都会变得柔软易碎。
窗框几声轻响吓了白绮歌一跳。似是有人在外面拉窗子。目光一紧。手指摸到腰侧拔出短剑。白绮歌翻身而起迅速冲到窗前屏息低喝:“谁”
听到房内有人回应。外面忽地沒了动静。就在白绮歌以为人已经走了时。窗子嘭地一声被从外面拉开。半是黑臭半是无奈的面容出现眼前。
“你把房门闩上做什么。”
“啊。房门。”白绮歌一脸懵懂。看着揉着额角的易宸璟下意识反问。
“不想让我进去。好不容易才听完战廷啰嗦抱怨赶回來。结果你却把门…”看着白绮歌恍然大悟的表情。易宸璟把后半句吞到肚里。鄙夷神情毫不掩饰。“你还能更糊涂些吗。”
白绮歌一捶额头。急忙跑到外间开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刚才回來时她以为易宸璟已在房内。随手就把大门闩上了。一个人躲在内屋胡思乱想时定是沒听见易宸璟敲门。逼得他只好绕到内屋窗下寻找入房之路。
匆匆撤去门闩拉开大门。外面一片风雪猛烈吹入。本就寒冷的身子被吹得透心凉。白绮歌打了个寒战。眼前一花。易宸璟挤进房内隔住风雪。一样东西递到面前。
“拿着。”
闻声细细看去。易宸璟拎着的竟是个食盒。袅袅热气自缝隙氤氲而出。看着便觉得暖和。白绮歌原本不饿。许是贪图那点儿温度。看到食盒的刹那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一声。尴尬仰头。正对上温和双眸。
“让人煮了两碗荷叶粳米粥。趁热喝。喝了喉咙就不会痛了。”
“嗯。”除了淡淡回应。白绮歌实在想不到还能说些什么。只捧着食盒走到桌前。脸上渐渐浮现出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他的气息未改。温柔依旧。对她的体贴呵护如若昨日。是她多心了么。也许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在胡乱猜测。而他始终如一。
粥香四溢。一丝一缕嗅入鼻中。寒冷再寻不见。但那虚幻的温度总不如背上温暖。踏实。令人安心。
双臂紧抱瘦削身躯。易宸璟把头埋在白绮歌颈间。呼出的热气扑在冰凉皮肤上。闭着眼。感受熟悉心跳。声音沉如死水。
“我只有你了。绮歌…”
第242章再觅温柔
一宠贪欢
“宸璟?”还以为易宸璟这几天的反常表现只是太累而已,听到他声音语气白绮歌才明白,他大概是陷入什么泥潭里无法自拔了。
在双臂圈出的空间里艰难转身,白绮歌仰头捧起易宸璟消瘦面颊:“什么叫只有我了?宸璟,你不能这么消极,我们好不容易才等来了今天,你必须为你的大业坚持下去!”
“我在坚持,一直都是,可我越来越不清楚所作的一切是对是错,因为我的野心连累娘亲无辜殒命,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白绮歌叹了口气。
他果然又去钻牛角尖了,把敬妃遇害的事归咎于自己头上,折磨着自己也折磨着她。
“我不跟你争辩谁对谁错,你非要往自己身上揽罪名我也拦不住你,但是你得明白一件事,走到这地步你我都没法再回头,乔姐姐也好,娘亲也好,就算你肠子悔青了她们也不能死而复生。”轻轻依偎在易宸璟肩头,白绮歌语气温柔许多,“娘亲最疼就是你,如果让她知道你因为她的死自怨自艾,你觉得娘亲心里会好受吗?”
易宸璟抓住白绮歌的手放在胸口,一声叹息,一脸疲惫:“你说的这些我都懂,只是做不到无动于衷。就好像我很明明清楚娘亲被易宸暄劫走不是你的错,但当时一股火冲到头顶失去理智,什么话不经脑子就说了出来,事实上却从没为此怪过你。”
怎么说着说着绕到她身上来了?白绮歌微愣片刻,而后眉梢高挑,两只眼紧盯易宸璟:“你…这是在绕着弯子道歉?”
“你听出来了就好。”
“我竟忘记你这人脸皮极厚,道歉也想蒙混过关!”抬脚狠狠踩在易宸璟脚面上,白绮歌推开温热怀抱窜到一边,嘴上不依不饶,心却安安然然落回肚里。
看来易宸璟比她想象得更坚忍,虽然其间也有冲动、混乱的时候,最终还是没有让她失望,而这种惴惴不安后突然而来的欣喜给了白绮歌新的体会——易宸璟成熟了,比她初见时那个冷漠几近冷酷、杀伐果断的大遥七皇子优秀不知多少。这样的进步是用无数人牺牲换来的,好在易宸璟没有辜负那些人,亦没有辜负她。
见白绮歌脱兔似的恢复了精神,易宸璟苦笑招手:“过来,老实坐下陪我喝粥,我是真的要累死了。”
“一边喝粥一边给我讲讲皇后的事吧。我觉得皇后这个节骨眼儿上出现恐怕不止祭拜这么简单,看她脚步沉稳有力,手掌还有疑似刀剑磨出的老茧,莫非是个练家子?还是说大遥皇后有习武的惯例?”与易宸璟相对坐在桌前,白绮歌搅着热气腾腾的荷叶粳米粥,眼眸比热气更加迷离如雾。
“大遥风俗重男轻女,即便是大户人家的女子至多也就学些琴棋书画,谁家若有个修习拳脚妈的夫的女儿定会被外人嘲笑,作为国母的皇后自然没可能被要求习武。说起来皇后与你倒有几分相似,也是个喜欢舞刀弄枪的将门之后,不过册封为后之后就不再练武了,一心扎在前朝后宫等事上。”
白绮歌放下饭碗,不可思议的目光直望易宸璟:“前朝?你是说,皇后干涉朝政?!”
“岂止是干涉,父皇刚登上皇位时许多事情都要受皇后胁迫,这种状况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结束。”提起不久前那段历史,易宸璟脸色变得凝重,“别看现在皇后天天躲在浣清宫以抱病为借口不问世事,当年的她可以说是唯一一个能压制父皇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有能力毁掉父皇江山的人。”
青年时的遥皇凭借一身肝胆与智谋双全打下大遥如今江山,精明强干外还有高远见识以及强硬手腕,即便到老了仍处处透着高深城府,这样气势凌人的男人居然会被个女人压制?如果不是易宸璟所说,白绮歌绝不会相信这是事实。
“皇后到底什么来头,竟能把皇上逼到那般地步?”
说到兴起处,易宸璟索性丢下粥匙,那双深邃的眼仿佛透过时光洪流回到几十年前,那段他还没有出生的遥远年月:“皇后出身将门自幼习武,祖父是前朝赫赫有名的骠骑将军,父亲是陪伴父皇征杀四方的妈的臣良将,舅舅家则代代出丞相,父皇掌权后正是皇后的舅舅担任右丞。拥有这样背景还不算,皇后本身就比普通女子更有心计,身为后宫之人屡屡干政,仗着家中于遥国而言举足轻重的地位时常与父皇相抗。”
白绮歌摇摇头:“锋芒太盛,僭越无度,长久不了。”
撩起眼皮看了白绮歌一眼,易宸璟长出口气:“是啊,长久不了。父皇暗中积攒实力,很快就削去右丞与皇后父亲的实权,并且暗示朝臣不可教女子干政,于是满朝文武纷纷上奏要求对皇后进行处罚甚至废后。皇后猛然发觉可为时已晚,虽然父皇考虑到右丞等人势力尚存不能太过损其掩面,是而保留了皇后身份地位,但在那之后皇后就被禁足浣清宫三年之久。禁足令让皇后收敛许多,这几年除了些后宫琐事外再不插手任何事情,像是嫔妃发丧这类是从不出面的。”意味深长一声冷笑,易宸璟眼神里透着不屑:“果然皇位人人喜,还不等我正式册封太子,那些人便都苍蝇似的寻来了。”
久不出面的皇后忽然登场,其目的性一眼便可看出,白绮歌对易宸璟的嘲讽并不反对,不过…为什么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你盯着我干什么?”发现白绮歌不再继续讨论而是单手托腮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易宸璟浑身不自在。
白绮歌一本正经:“宸璟,冲着你来的那些人是苍蝇,那你是什么?”
“…”苍蝇总是围着脏臭的东西转,那么,他就是秽物喽?易宸璟半张着嘴哑口无言。话是自己说的,难道还能吞回去不成?皱着眉瞪了一眼,易宸璟夺过白绮歌的粥匙塞进碗里:“老实吃你的粥!”
白绮歌侧头避开易宸璟窘迫表情,以免自己笑得肠子疼,徒留易宸璟猛翻白眼狠狠搅着粥出气。
笑过后心里一片坦然,这才是她和易宸璟之间该有的气氛,外人见不到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真实一面。素娆被诛,敬妃去世,素鄢早晚要离开皇宫获得自由,以后这敛尘轩就只有他们两个人相依为命,做这浑浊之地彼此唯一的亲人。
颧骨一阵冰凉,第一次,白绮歌发现他的手也会如此缺乏温暖。
“你瘦了许多。”轻轻抚着白绮歌脸颊,当觉察到自己掌心比她皮肤更冷时,易宸璟撤回手,隔着衣袖捧住依然很烫的粥碗取暖。
最近发生的事就好像一场梦,入梦前刚刚经历千难万险身心疲倦,醒来后却不是美好新生,而是更加痛苦的现实。浑浑噩噩过了数日,当敬妃的棺椁移入陵寝再看不见时易宸璟才陡然醒悟,这几天他一直在犯浑,混蛋到该死的地步——他把怒火和痛苦加诸于白绮歌身上,让她不得不和他一起经历最难熬的这段时光,哪怕她并无过错。
“先照镜子看看你自己再说吧。”原本有千言万语想对易宸璟说,结果时机到来了,白绮歌却不想再提起。她喜欢的那个男人已经回来,包容她、理解她,那些庸人自扰的愁绪又何必向他抱怨?飞速把粥扒到嘴里,白绮歌伸着懒腰含糊不清叹道:“不行了,浑身累得快要散架,没力气和你继续闲扯。你慢慢吃,我先去睡了。”
看着决然离去的背影和自己碗里还冒着热气的粥,易宸璟瞠目结舌,摸摸胸口,仿佛自己的胃被烫穿了一个大洞:“你的身子是铁打的还是银铸的?”
“都不是,是用来嘲笑你的。”
小半个时辰后,敛尘轩内还亮着的最后一盏烛灯熄灭,刚刚结束一场悲恸别离的宫院终于陷入宁静,万籁俱寂中,院墙外一抹漆黑身影眸中闪过冷光,借着夜色悄然离去。
许是遥皇念及易宸璟连日辛劳,第二日一大早特地吩咐陶公公到敛尘轩告知之后三天无事休息,几乎快累毁的易宸璟乐得能够忙中偷闲,虽然心态情绪已经调整得不离十,还是装出一副疲惫至极的模样领了旨,倒是陶公公心疼得回寝宫好一顿向遥皇呜咽抹泪。那三日里易宸璟前所未有地轻松,不用理前朝琐事,身侧有佳人相伴,只可惜敛尘轩少了些人,总觉着有些冷清。
相对于敛尘轩而言,遥国帝都某个不起眼的小客栈则热闹得多,天未亮就开始鸡飞狗跳,怒骂连连。
“小兔崽子!那是老夫用三张紫狐皮才换来的!你说送人就送人!老夫还一口都没喝过!站住!你给我站住!”二楼楼梯一阵乒乒乓乓,胡须颤抖的健壮老者一边骂一边追赶前面的青年,两个人的碧色眼眸与雪白皮肤引得一楼食客纷纷侧目。
青年男人借着大堂人多窜来窜去,满眼的戏谑玩笑:“酒是用来喝的,放着不喝岂不是糟蹋了佳酿?知道义父不喜欢喝只喜欢看,我这不是把酒坛带回来了吗?”
“你——你还敢强词夺理!不弃,拦住他,给我拦住他!”
不知何时站在客栈门口的男人几不可闻一声微叹,稍一侧身挡在奔过来的青年身前:“义父,众目睽睽下这般张扬,可以吗?”
老者蓦地身形一顿,脸色越发黑臭,犹豫片刻,冷哼一声甩手而去。
待封无疆彻底消失在众人视线中,苏不弃才倚着门淡淡开口:“你又偷义父的酒去交人情?也难怪他老人家暴跳如雷,货车上那些陈年佳酿都快被你搬空了。”
“有什么办法啊,白姑娘喜欢喝烈酒,这里却都是清淡如水的下等货,我也只能打义父的主意。”宁惜醉无所谓地耸耸肩,深邃笑容令人玩味,“为了白姑娘,我是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的。”
第243章新的危机
文学大遥庆衍历三十八年末。遥皇罢黜大皇子太子之位。次年初。于病榻下旨册封七皇子为新任储君。正式授予七皇子太子印玺的同日。五皇子启程前往大遥边陲苍梧郡。成为遥国史上封地距离帝都最远的王爷。
皇城外五六里。赫赫有名的别亭今日挂上彩幔。亭中负手而立的男人容貌俊朗。只是不知为何带着几许阴冷之感。
“今天是七弟承太子位的大好日子。父皇却跑來为我这个罪臣送行。被七弟发现又要恼羞成怒了吧。”带着嘲讽语气开口。易宸暄甚至都不去看身后的遥皇一眼。曾经温良孝顺的形象再找不到一丝痕迹。
“璟儿虽与朕有芥蒂。以后的日子有足够时间化解。朕最不愿看到的是你想不开。”遥遥望着皇宫方向一片乌云。遥皇咳了几声。仍旧是满口腥甜。紧了紧披风走到易宸暄身边。遥皇苍老身躯稍微直了直:“璟儿已经允诺不会伤你性命。他是个重诺的孩子。只要你以后安分守己别再作乱。他不会把你怎么样。”
易宸暄冷笑一声。深吸口气叹道:“父皇还是收起您的同情可怜吧。与老七斗。我输了。理当接受败者应有结局。不过父皇不会不清楚。众皇子们谁沒有暗藏祸心呢。只是碰巧我与老七最有实力。而结局很不幸。他是王者我是败寇。”
自易宸暄东窗事发被打入天牢到踏上路途。遥皇与他交谈不下十次。每次都以这种毫无结果的状况收场。看來这次也不例外。
挥了挥手打散腹中一堆想说的话。遥皇转身:“朕贬了你的身份但沒有撤去对戚氏的照料。她在产下世子前都会住在宫中由最好的太医、侍女看护。如今一别要数月后才能相见。你们夫妻道个别吧。”
戚氏早迫不及待想要与易宸暄说上几句话。见遥皇向她招手。急急忙忙快步走入亭内。不等向遥皇施完礼已是泪如雨下。
“谁让你來的。我交代过你什么都忘了吗…给我滚。”遥皇方一离开。易宸暄脸色大变。扬手就要向戚氏脸上扇去。目光掠过高高隆起的腹部时忽地动作一滞。犹豫半晌收回手。化作冷冷呵斥:“该做什么你自己清楚。让你留在宫内可不是为了教你继续过好日子。再过两日老七就会移入东宫。那边的情况你给我看好了。有什么风吹草动即刻让人传來。”
戚氏挺着肚子。一手扶住后腰微微躬身:“贱妾谨记。”
“也许不等我东山再起。早有人先一步对老七出手也未可知。”一抹冷笑荡漾在唇角。易宸暄深吸口气。走出亭外拉开门。一脚迈进马车中。也不知道是为了说给旁边的人听还是真的心有牵挂。车轮转动时。戚氏竟意外地听到一声低低嘱咐:“我走了。你自己保重。”
那只是一句很普通的告别辞。然而望着向远方驶去的马车。戚氏忽然泪雨滂沱。一手轻轻抚着沉甸甸的腹部。一手掩着口无声哭泣。
哭着哭着却又露出宁和笑容。凄凉了些。但终归是满足的。
遥国皇宫里的热闹丝毫不受别亭冷清气氛影响。太子新立。满朝文武纷纷道贺。忙得易宸璟说话说得嘴都快要抽筋。好不容易找个借口勉强脱身。回到敛尘轩却到处都找不到白绮歌的影子。
那时的白绮歌。人正在浣清宫皇后身边。
“坐吧。沒有外人时不必多礼。如寻常人家母女聊天便可。”端起参茶吹了吹蒸腾热气。皇后抬起眼看向白绮歌。面上带着并不自然的笑容。“前年在寿宴上见你还楚楚可怜的。如今才过多久。人虽然比之前瘦了许多。精神却好了不知多少。”
“托皇后娘娘的福。后宫安定。臣妾才能安心养神。”
皇后笑着摇头:“你怎么跟七皇子一个模子刻出來似的。总是乱了称呼。你是七皇子正妃。如今他袭了太子位你便是太子妃。按规矩不可再自称臣妾。以后见本宫时唤自己名字就好。这宫里总少些亲近人气。本宫希望你能做个好典范。以后你我可以如母女般贴心。那才是再好不过的。”
人心隔肚皮。何况是在尔虞我诈的宫里。更何况。是一个曾经弄权干政、极有可能贼心不死的女人。白绮歌自然不会出言顶撞。点了点头一脸乖顺。
许是这表现让皇后十分满意。看不见一丝皱纹的手掌抬了抬示意白绮歌坐到身边。皇后拉起白绮歌在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七皇子自幼聪慧机灵。他在本宫身边时间虽不长。本宫却是对他喜欢得紧。现在看他当上太子将承继大统。心里高兴极了。总觉着这才是最好的皇帝人选。只可惜多年不见让母子间生分许多。以后还得靠你多走动。本宫与七皇子…啊。现在该叫太子才对。真是老糊涂了。”摇了摇头似是自责轻笑。皇后叹了口气:“本宫与太子的母子之情甚深。希望太子和太子妃都能放下拘谨。与本宫多亲近走动才是最好。”
皇后说什么白绮歌就一味点头应允。反正不能反对。那是自找不愉快。然而接下來皇后所说。白绮歌说什么也不敢随随便便就点头了。
“皇上可有私下找过你。”皇后试探问道。
白绮歌略略沉吟。而后慎重答道:“皇上日理万机哪有闲暇找我呢。只是随殿下出入寝宫时简简单单交谈几句。其他就沒有了。”
“这样…倒也好。不过总该准备着些才是。免得皇上说什么你应不过來。”意味深长地看着白绮歌。皇后唇边挂着莫名笑意。语焉不详。“皇上最不喜欢的。正是太子妃这样聪明的女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