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个个脸带喜悦, 长廊外金色的阳光落到他们身上,给他们披上一层欢快的柔光。
吉蒂神官领头, 他们来得非常之快。
圣子圣女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是神,神回来了吗?”
“神会在神殿吗?”
“噢,我太高兴了,我们还没有被神放弃,被光明放弃……”
“咔啦啦——
门开了。
柳余没有避开。
圣子圣女们一眼就看到大殿内抱着金色羔羊的少女。
她身量高挑,窈窕修长,天空蓝的长裙穿在身上,像蓝朦朦的一层雾。而比长裙更美的,是那双映满了星辰的眼睛,冰蓝如幽沉的大海,神秘又玄奥,与之对视,仿佛连神魂都会被吸走——
她的怀里,还趴着一只小小的金色羊羔。
不知怎的,吉蒂神官发现自己竟有一种在面对神的错觉。
浩瀚广阔,深沉如海。
她下意识匍匐下去:
“尊敬的神后……”
“好久不见,吉蒂神官。”
神后美妙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
圣子圣女们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匍匐下去:
“尊敬的神后。”
而下一瞬间,那缥缈如隔云端的感觉消失了。
吉蒂神官这才起身:
“神后,光明回来了……您看到了吗?”
她喜出望外地道:
“是神,神回来了吗?您看见神了吗?”
圣子圣女们希冀地看着殿中的少女。
于是,柳余确定,他们确确实实都将之前的一幕忘光了。
尤其是吉蒂神官——
她又变成了神宫里那个对神尊敬无比、温柔和蔼的女神官了,看着自己的眼神即使藏了一丝警惕,但大体还是友善的。
“神在一个地方。”她道,“也许不久就会回来。”
吉蒂神官的眉眼都柔和起来。
他们太需要这样一个消息了——
“噢,那太棒了!”
圣子圣女们也松了口气,这一松气,注意力就落到了柳余的怀里。
他们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尤其是圣女们,他们围了过来,叽叽喳喳地道:
“神后小姐,你的羊好可爱!”
“它是金色的!好美好特别的颜色!”
“我可以摸摸它吗?”
柳余别开了:
“噢,不行,我的羊……有些怕生。”
小羊羔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睛像纯净的绿宝石。
柳余摸了摸它的脑袋,它又低下头去。
四只小羊蹄紧紧地抓着她的衣襟,柔软的小肚子贴着她。
“神后,还会离开神宫吗?”
“当然。”
柳余可不想在这个地方呆着,她想去各个世界走走,找找……她接下来想做的事。
那天小酒馆里碰到的那个女孩,总让她有些在意。
贫民窟的女孩是那样长大的吗?
这个世界里,到底有多少同样遭遇的少女呢?他们一天天从婴儿长大,从少女变成妇人……她们遭受着什么呢?
这个被光明信仰支配的世界,陡然间失去光明,又得到光明……
信仰的加层,是否松动了?
她还没想通……
不过总有一天,多见见这个世界,她会想明白的。
“那么,能否请神后多留一天呢?莫里艾骑士他们一定已经收到了消息,我想他们明天就会回来……也许,他们会想问一下您,有关神的事。”
吉蒂神官面带祈求。
柳余看了她一眼:
“那我明天见过莫里艾再走。”
“还有,你可以叫我贝莉娅小姐。”她道,“我已经不是神后了。”
“可是——”
吉蒂神官想开口,可等她对上金发少女的眼神时,所有的话都消失了。
她低下头:
“……是,贝莉娅小姐。”
吉蒂神官领着叽叽喳喳的圣子圣女们离开,在即将步出大殿的门时,她突然停住脚步:
“贝莉娅小姐……”
“在您去梅尔岛时,神宫内每天都在飘着雪和雨。”
柳余微微颔首:
“所以,我该感谢吗?”
那些黑暗,月光,老鼠,和影子。
吉蒂神官什么都没说,她只是退后一步,恭敬地关上殿门。
柳余轻轻抚摸怀中羔羊柔软的后背,冷不丁的,突然狠狠掐了一把。
“咩!”
小羊羔的身体一下子弓起。
它仰起头看了她一眼——
柳余注意到,那双绿眼睛水汪汪的。
“噢,抱歉,”她不怎么真诚地道,“……一不小心就下了重手。”
这才松开,小羊羔团在她怀里,被抱着去了内宫。
内宫还是老样子。
柳余施了个除尘术,里面就焕然一新了。
穹顶的壁画苍凉而磅礴,她一样样看过去……最后,在那个雕镂着精美蔷薇纹的衣橱前停下了。
里面似乎又换了一批衣裙。
各式各样都有,蓬蓬裙,鱼尾裙,梦幻又飘逸……
柳余的手指一点点划过,最后落到一条嫩黄色的裙子上。
那颜色嫩极了,像新鲜的小黄鸭。
怀里的小羔羊突然挣扎起来,四个蹄子一跃,就想跃出她的怀抱——
柳余拉住它的后腿,轻轻一拍屁股:
“调皮。”
小羔羊的身体僵住了。
它愣愣地回头,金毛泛着一层可疑的红晕,仰头:
“咩!”
第一百六十三章
神宫内殿。
“选一条吧, 小裙子,还是小裤子?”
金色的小羊羔被放在小短裙和小裤兜中间。
它短短的四只小羊蹄踏在柔软的被面,陷进去四个小点。
小短裙有点蓬度, 是公主裙的样式, 小裤兜柳余特地做成小黄人的背带裤——
只是少了两条背带。
她还特意去摘了几片叶子, 用神力保持住新鲜度,点缀在上面。
浅浅的一点绿, 看上去新鲜又可爱。
小羊羔耷拉着脑袋, 略略狭长的绿眸像是陷在浅金云团里的绿色云雾。
它不说话。
“啊, 都不想选?”
小羊羔仰起头,朝她“咩”了一声。
“那…我帮你选好了, 小裙子, 怎么样?”
柳余笑眯眯地道。
“咩!”
小羊羔短短的卷尾巴一下子竖起。
下一刻, 它跳到了金色的床柱上。
漂亮的雕花床柱上,小小的一团金云, 绿宝石高傲地看着她——
“噢亲爱的莱斯利先生……”床边的少女抬起头, 雪一样白净的脸上,笑俏皮又可爱,“您变羊可不是我强迫的。”
“可不许变回去哦。”
她笑眯眯道。
小羊羔安静地看着她。
“您之前不还说, 要追逐我……”
小羊羔一下跳了下来,四只小羊蹄分毫不差地踩在那鹅黄色的小裤兜上:
“……咩。”
“您是说……这个?”
柳余伸手。
小羊羔优雅又矜贵地迈开它的小羊蹄。
柳余成功拿到了小裤兜。
裤兜的前面,绣了两个大大的口袋,一边别着一片新鲜的绿叶, 可爱极了。
“确定是这个?很不方便呢。”
柳余半遗憾地道。
不过……
她看了眼毛线团般的金色小羔羊,眼珠转了转:
“要不我先抱你…去解决下?”
“咩?”
被突然抱起的小羊羔懵懂地看着她, 绿眸里全是迷糊的云雾。
“我是说……”柳余将它抱到盥洗室,“嘘嘘。”
……!
她能感觉到怀中的小羔羊身体迅速僵直——
连着每根毛都一起。
紧接着, 它纵身一跃,一下子跳到旁边的鎏金盥洗台上,一双绿眸警惕地看着她。
柳余蹲下来,和它对视:
“莱斯利先生,您的反应有些大……不过,我想您应该不会介意的,毕竟,这事您以前也干过,很熟悉。”
金色小羊羔的脑袋和耳朵一起耷拉下来——
它朝她轻轻“咩”了一声。
柳余“噗嗤”一声笑出来:
“骗你的。”
“莱斯利先生,我知道,您不需要食物,更不需要……”看着小羊羔似乎生怕自己强掰开它腿的警惕模样,柳余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她若无其事地擦干泪,“啊,对不起,我有点伤感。”
过去觉得屈辱的事,现在想来,竟然也加了层快乐的滤镜。
小羊羔绿眸里泛起浅浅的涟漪——
下一刻,它突然跳到她肩膀,伸出一只小羊蹄,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那力道是那样的轻、那样的软,像是满载着温柔。
“咩。”
小羊羔轻轻地道。
柳余又想笑了。
她一把捞过它:
“走咯,去穿裤子。”
“……咩。”
*****
当报时鸟敲过六声,夜幕成功降临时,柳余忍不住松了口气。
正常了。
起码,看起来正常了。
月亮接过太阳的职责,静悄悄地笼罩大地。
金色的小羔羊乖巧地趴在桌面,身上穿着嫩黄的小兜,头上还扎着两个小揪揪,银色细绳在浅金色的毛发里泛着浅浅的光——
柳余满意地收了手。
她让吉蒂神官送来一个花篮,花篮里铺着棉花垫,垫子外包了一层柔软的丝绸,旁边还点缀着几朵不知名的花。
花色浅粉,香气浅淡,吉蒂神官还有些抱歉,告诉她,神宫外的蔷薇都被一场冰雹打坏了,现在换上了别的花……
“你今晚就睡在这儿吧。”
柳余将小羊羔捞起,放到花篮里。
小羊羔昂起头,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盖亚,别这么看我……我不会心软的。”
少女拽了拽小羊羔脑袋上的揪揪。
啊,太可爱了。
她想。
如果小羊羔继续盯着她……
她就把它放到外面去。
小羊羔不再看她了,它将小脑袋搁在自己的小羊蹄上,毛全部耷拉下来,看起来有些萎靡。
柳余拿来一块小被子替它盖上,又把花篮放到鎏金桌面,和蓝肚细颈花瓶并排。
“晚安,莱斯利先生。”
她吹灭壁灯,躺在了床上。
“咩。”
小羊羔也轻轻地回答她。
一时间,空气内只剩下轻浅的呼吸声。
月亮的清辉透过透明的水晶窗玻璃照进来,在地上落下一片朦胧的剪影,华丽的金色墙壁在朦胧中仿佛有细碎的流光泛起。
柳余闭上了眼睛。
神不需要睡眠,可她需要。
良久,当月亮爬上中天 ,连虫鸣都开始变得有气无力时,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在桌边、沐浴着朦胧的月光出现。
他站在那,浓夜一样的黑发披散,衬得那皮肤越加白,绿眸如永不凋零的迷雾之森——
他比月光更矫捷,比黑夜更深沉,仿佛所有的言辞落到他身上,都是一场亵渎。
一件绣了金丝的华丽黑袍罩上了他的身体。
他拢了拢衣襟,袍摆下,一双赤足如雪。
他踏着月光的碎影,一步步走到床边,长长的黑发旖旎地飘到少女沉睡的脸颊,她似是感觉到不适,睫毛颤了颤——
一道黑色的碎光落下。
少女紧皱的眉头松开了。
她翻了个身,脸正好朝着床铺外。
月色如水,照见一张脸。
褪去所有的桀骜和张牙舞爪,只剩下乖巧。
他伸出手,修长白皙的手指虚虚地沿着她的轮廓一点点下滑:
“贝丽。”
“余。”
“时间啊……”
声音散入空气里,喑哑低沉,仿佛每个字都透着渴望与疼痛。
站在那,竟是痴了。
过了不知多久,才像是醒转过来,直起身往外走。
在一步步往金色的殿门去时,黑发寸寸变银雪。
神宫在夜晚,幽静得如同另外一个世界。
他一步步踏着长廊,风吹起他冷而冰的银发,却带不动他厚重的黑袍。
穿过重重绿色迷雾,直走入花园深处。
一汪湖泊。
湖泊中央,矗立着一棵直插入天的苍树。
苍树郁郁,矗立在那千年万年,仿佛永不凋零。
一片枯叶飘到他的脚下,他弯腰捡起:
“你……也老了啊。”
仿佛只是来看那么一眼,他又转身离开了。
夜色铺满他的脚下,月光翩跹在他的银发,它们钟爱他,又似恐惧它,不断靠近,又不断远离……
而身在中心的他却似毫无所觉,踏着长廊,脚步一拐,去了酒窖。
待到晨光熹微,才沐着晨露回到了内宫。
床上,少女枕着手酣睡未醒。
一道金光划过。
金色的碎影幻化成一只金色的小羔羊,轻巧地落到少女的枕边,被她手一搂,搂入了怀里。
“别动。”
小羊羔的绿眸动了动,眼皮微阖,竟也在那热气里入睡了。
****
“叽叽喳。叽叽喳。”
耳边传来一阵嬉闹的鸟鸣,柳余的睫毛颤了颤,眼睛就睁了开来。
浅金色的阳光穿过窗户,落到床前。
她下意识用手遮住眼睛,在逐渐适应光线后,才放开。
于那弥漫的朦胧的浅金色阳光里,一张美到了极点的映入眼帘。
他有长长的睫毛,有笔挺的鼻梁,有削薄的嘴唇,还有……
那睫毛颤了颤。
一泓如秋水的绿眸就这样撞入她的眼睛。
柳余的心“噗通噗通”跳了起来。
那睫毛又颤了颤,一层水汽泛上来,那绿眸就如漫起雾霭的森林。
似是还有些迷糊,看了看她:
“贝丽,我……”
柳余的目光从他嘴唇挪开,顺着水银般的长发一路往下,光洁的肌肤、流畅的肌理,肩颈、腰肢,直到最后……
脸腾地起了火,正要开口,他却倾身过来,捧住她脸,给了个极其自然的吻:
“早安,贝丽。”
贝丽一脚把他踢下了床。
“盖亚·莱利斯!”
“你……”
所有的指责,在对上地面金色小羊羔的绿眼睛时,戛然而止。
“狡猾。”
居然变羊。
小羊羔仰头,朝她轻轻“咩”了声。
第一百六十四章
吉蒂神官站在内外宫交界的长廊处, 安静地等待。
自清晨第一缕阳光穿过窗户,照亮她的房间,她被乌云笼罩了一整个月的心就开始放晴了。
多好啊,
光明回来了,
而这不是一场梦!
她领着圣子圣女去宫外摘了花, 又将神宫里里外外重新布置得焕然一新,做完例行的祈祷后就来这儿等, 即使神后迟迟不出, 也丝毫没有不耐烦。
一位圣女提着花篮经过:
“吉蒂神官, 您在这儿等做什么?”
吉蒂神官温和地笑:
“等神后小姐。”
神后是给人带来福音的,她一来, 世界就重新有了光。
“……噢, ”圣女奇怪地道, “可是神后小姐出去了啊……就在花园,我经过时看见神后小姐正坐在秋千上, 噢, 对了,怀里还抱了只金色的小羔羊。”
“秋千?”吉蒂神官一愣,“什么秋千?”
花园里可没有秋千。
“是的……白色的秋千, 花纹很漂亮,就架在藤花架下……白云上还有彩红,噢,美极了……”
被两人提及的神后小姐此时正抱着小羊羔, 坐在秋千上。
一股柔和的风轻轻推着秋千摆动,头上是绿油油的紫藤萝花架, 紫色的小花点缀期间,她穿了一条绣有星月银纹的白色长裙, 裙摆长长地流泻下来,被风一吹就像波浪一样散开。
莫里艾一进花园,见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少女安静地坐在白色的秋千上,紫藤萝点缀在她的发顶,阳光在她金子般的长发上流连……她被包裹在那细沙般的暖阳里,整个人如传说中的安琪儿那样圣洁美丽。
她抬起她静默如深海般的蓝眸——
莫里艾下意识垂下眼睛:
“拜见母亲。”
他右手置于左胸,行了个礼。
少女美妙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莫里艾,你来了。”
莫里艾抬起头来。
这才发现,少女的怀中还趴着一只金色的小羔羊。
小羔羊毛绒绒的,蜷在那像浅金色的云团。
少女一下一下地抚摸着怀中的小羔羊。
似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小羊羔懒洋洋地掀起眼皮——
于是,莫里艾发现,它的眼睛是一片神秘的幽绿,如雾霭重重的迷雾之森,悠远又让人琢磨不透。
这让他想起伟大的父神。
“是的,劳烦母亲久等。”
只要一想到,他的脚步还没踏进神宫、耳边就响起这位的命令,莫里艾脸上的神色就越发恭敬了。
“吉蒂神官说,你也许有事找我。”
“是的,母亲。”莫里艾微微屈身,“您还好吗?父神……他还好吗?”
“光明已经重回大地。至于你的父神,他还在迷雾之地未归。莫里艾,你应该知道你的父神做了什么,不要叫我母亲。”
柳余平静地叙述。
莫里艾一愣:
“好的,弗格斯小姐——”
“贝莉娅小姐。”
“好的,贝莉娅小姐,那么请问您…父神什么时候能回来?”
“也许一个月,也许半年,也许百年……”柳余慢悠悠地道,“我不知道。”
莫里艾抬头看了她一眼,在对上对方的视线时,终于知道,这位神后说的都是真的。
他似是被某件事情困扰,那张和布鲁斯主教如出一辙的脸上满是凝重,在沉默良久后突然跪了下去,佩剑随着他额头触到地面时一同落了地:
“贝莉娅小姐,我和骑士队去各个世界寻找父神时发现,明塞顿世界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隙……马汀和罗曼诺被那裂隙吸了进去……”
马汀和罗曼诺是骑士队的人。
“裂隙?”
柳余问。
“是的,裂隙,非常巨大非常可怕的裂隙……”莫里艾脸上露出伤感,“马汀和罗曼诺都被吸进了裂隙里,我们的神力根本无法与那裂隙抗衡……而且,那道裂隙在越变越大……我想,如果不及时阻止,那裂隙会将整个明塞顿世界都吞噬。”
柳余没说话,示意莫里艾继续。
“……那道裂缝是在一个平民窟发现的,不知道母亲您还记不记得,三个月前,我们曾经将一个罪犯押到梅尔岛,那道裂隙就距离那个罪犯的住所不远……”
“唐英?”
柳余下意识道。
“对,就是这个古怪的名字。”
莫里艾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再听到这个名字,柳余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面上却丝毫不露:
“所以,你想寻求我的帮助?”
她问。
“是的,贝莉娅小姐,父神我们联系不上……而您的力量我们都见过,”莫里艾诚挚地看着她,言谈间似乎完全忘了之前的龃龉,“您已经是半神了……或者,已经成为新的神祇。”
他的眼眸里有着了然:
“那蓝色的太阳,还有世界各大城池出现的石像……”
“吉蒂神官一直守在神宫,她不知道,但我们……很清楚。”
莫里艾垂下头。
柳余看着她:
“莫里艾,你和从前有些不一样。”
骑士满布皱纹的脸上露出苦笑:
“光明来了又去……总是会有些不一样的。”
柳余骤然明白过来。
就如同破窗理论,她往完好的窗户里扔了一块砖头,于是,风和光透进了原来密闭的空间。
蓝太阳的出现打破了人们既定的认知,世界接连两次沉沦黑暗,即使后来光明恢复,可也已经打破了人们原来对光明的认知。啊,它不是一切,它也会被打败,它也会沉沦黑暗——
就如同一根铁棍,它打碎了牢不可破的冰面。
这固然带来了破坏和混乱,可也带来了重新认知。
信仰,开始松动。
松动过后,开始思考。
思考,将去除蒙昧,带来清醒。
当然,这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也许要覆盖一代又一代的人类。
——只要神不再继续洗脑。
也许,人类终将获得自由。
想到这,她的心突然松快了些。
这一松快,对待莫里艾的态度就自在了许多。
“没错,你猜的都对……那么,你要将你的长剑指向我吗,莫里艾?”
柳余问。
莫里艾恭敬地垂着头:
“不,莫里艾不会对您不敬。”
“为什么?你不再信仰你的父神,你的光明吗?”
“我当然信仰我的父,我的神,我的光明,甚至愿意以死明誓……但在父神没有否定您妻子的身份前,我的刀锋永远不会指向您。”
“而且,我始终认为,父神爱您,您也爱父神。”莫里艾抬头,眼神清亮,“您和他之间,始终存在割舍不断的情感……而这情感断裂之前,你们始终是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