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余猛地睁开眼睛,他的脸近在咫尺,皮肤白得无一丝瑕疵,睫毛长得触到她的脸颊——
他也睁开了眼睛。
那抹纯净的绿里照出一个影子,小小的,蓝裙、金发。
里面灼着热焰。
下一刻,人却已经退开。
浓墨一样的黑发下,耳尖泛着红,他看着她:
“贝丽,你刚才同意的。”
柳余:……
“那个同意,不是这个同意!”
她有点恼,正要说话,面前却出现一个石雕塑。
蓝裙金发的小人躺在他的掌心,朝她露出一抹笑。
那笑像漠漠荒野里开出的一朵小花,天真的,快乐的。
柳余注意到,她的手指修好了。
“你看,贝丽……她很漂亮,也很像你。”
青年将石雕放到她的手心,手指在石雕的头发上一点,石雕就活了过来。
小小的身体拎着裙摆在她掌心摇啊摇,还唱起了歌:
“……月亮还在天边……我心爱的姑娘,她穿着蓝色的长裙……请忘记一切愚蠢,那不过是情不自禁……我心爱的姑娘,她穿着蓝色的长裙……她是多么美丽…多么美丽……月亮终将落下,太阳总会升起……我心爱的姑娘,请原谅我的情不自禁……我心爱的姑娘……我是多么多么想你……”
他看着她:
“请原谅我的情不自禁,贝丽。”
随着他话音落下,层层叠叠的灰色迷雾里,开始开出大朵大朵的红莲焰火,漫天、遍野。
柳余的眼眶湿润了。
她仿佛看见那个少年从迷雾中走来,和面前挺拔修长的青年合二为一。
他们问她:
“贝莉娅,好看吗?”
“……好看的。”
她轻轻地道。
小石雕停止了唱歌,他创造的一场魔法消失了。
可柳余的心情却好了很多,甚至愿意和盖亚多说一会话了。
第二天,“黑夜消散、白昼降临”,两人就出迷雾,去神宫了。
**
而当两人的背影一消失,一大一小两个黑乎乎的身影就同时出现在了罅隙前。
灰斑雀不知从哪儿蹭了一身黑,一下子飞了过来:
“斑!”
[神!是神的身体!路易斯先生,您说贝比一定在这附近,贝比呢?]
路易斯听而不闻地看着罅隙。
神美丽而苍凉的身体就这样躺在那儿,他匍匐过去:
“我的父神……”
“路易斯来了。”
他的头深深落到地面。
斑斑拼命瞪大一双眼珠,看着那匍匐在地的“大乌鸦”,拍了下翅膀:
[路易斯先生,您可别打什么坏主意……否则,斑斑一定告诉神,让他把你打得,恩,屁股尿流,噢不,满地找牙!]
路易斯长久匍匐不起。
等抬起时,斑斑才发现,他满脸是泪,可又似乎在癫狂地发笑。
[神、神经病!吓死你斑大爷了!]
斑斑忍不住用翅膀抱抱自己。
“噢,异端……”路易斯哈哈大笑,“砰——”
“结束了。”
****
神宫。
“光又消失了。”
“神到底去哪儿了?”
“会不会、会不会……是神后和神打了一架,神、神……”
圣子圣女们靠着栏杆,看向走廊外的天空。
谁也无心办事。
自光明从大地上消失,神宫内就流传着一种可怕的传言:
神……陨落了。
骑士队们集体出动,去各地寻找神的踪迹,妄图找到他们尊敬的父神;神官们也跟着去各个城池安抚人心……神宫内,只留下吉蒂神官,和年轻的、惴惴不安的圣子圣女们。
其中有些灰心的,已经离开神宫,自逐去了神之国度。
但大部分还抱着希望留在神宫,而眼看这些希望,也随着光明再一次从大地消失,破灭了。
连吉蒂神官都开始不再训斥他们灰心的言论了——
她了解的,比那些圣子圣女们还要多些。
甚至知道,神后与神之间,并不和睦。
他们似乎存在着很大的分歧,也许……起源在于,神后对黑暗的态度暧·昧。
神盛怒之下,将神后关到了梅尔岛。
再一个月后,神也消失了……
“也许,是神后将神杀死了。”
想起天上蓝色的太阳,吉蒂神官越来越无法阻止自己这个想法。
神后的神力是蓝色的,蓝色的太阳……
也许是神最终心软了,放过了神后,但神后却因为长期的囚禁,所有的爱意消失殆尽……
“吉蒂神官!吉蒂神官!看!快看!那是什么?”
一个圣女叫了起来。
一道幽蓝色的光落到地面。
这光,在那黑黢黢的、不见五指的黑夜里,是那样的明亮悠远。
吉蒂神官一下子就看到了蓝光笼罩着的人。
神后?
她悚然一惊。
旁边稚嫩的圣子圣女们却欢快地奔了出去,他们雀跃得像小鸟儿一般:
“神后!神后小姐!您回来了?”
“您知道神去哪儿了吗?”
“别去……”
吉蒂神官发现,自己喊出口的声音是那样微弱。
可一想到自己的职责,连忙拎起裙摆跟了上去——
不论如何,她总是要保护这些可爱的孩子们的。
等走到近前,却是一愣。
在明艳逼人的神后身边,幽蓝色的光里,还立着一道黑色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源的高大存在。
他浓墨一样的发丝披散着几乎及地,宽大的黑色丝袍被风吹得荡起——
整个人都包裹在一团浓重的黑暗里,仿佛与邪恶同行。
吉蒂神官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神后还是与黑暗携手了……
而在下一刻,当那存在抬头向她扫来时,她却愣住了。
“神……?”
吉蒂的喉头发出一声古怪的声响。
“光明……神?”
她的膝盖重重地磕到地上,吉蒂整个人都瘫了下去。
幽蓝的光照出一张圣洁而美丽的脸,那美纯净无暇,却又似乎带着无边的黑暗和邪恶——
而那绿眸,如永不凋零的生命之河。
冰冷,又温柔。
可此时,只剩下咆哮的、可以席卷一切、吞噬一切的冰冷。
圣子圣女们也感觉到了不详。
他们纷纷停下脚步,面面相觑——
“怎么了?”
吉蒂神官高高昂起头,双手举向天空:
“光明,堕落了!”
“光明,堕落了!”
她神情似癫似狂,像是一下子疯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吉蒂神官!”
一个照面, 柳余就看到了吉蒂神官身上生命线的流动。
从生到死……
死?!
下一秒?!
不假思索间,她伸手轻轻一拨,无形的神力就弹到吉蒂神官的生命结上, 死结松动了——
一只手握住了她:
“贝莉娅……”
近在咫尺的绿眸里, 满溢着不赞同。
那是冷漠的颜色。
柳余猛地挥开他, 神力再一拨——
死结松开了。
“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声过后,吉蒂神官捂着喉咙, 一口气终于喘了出来。
圣子圣女围着她:
“吉蒂神官, 吉蒂神官?您怎么了?您噎着了吗?”
“您还好吗?”
这些年轻的孩子们还没有反应过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吉蒂神官倒卧在地上,透过攒动的人头, 看向不远处——
那儿, 杵着一座巍巍的雪山, 可那雪山染了乌云,再不见纯白。
她茫然又恐惧, 不知如何是好。
浑身发抖, 像被冰冷的海水倒灌,膝盖打着颤,怎么也站不起来, 最后,只能以头抢地,嚎啕大哭。
“神啊,您是我们的神啊……”
“我们的光明之神, 希望之神,秩序之神!……我们以您为人生, 为信仰,为不可毁灭的存在……可您、您为什么背弃了我们, 堕落了黑暗?!”
“您背弃了我们,背弃了光明!背弃了我们千千万万个信徒……”
“乌云蔽日!乌云蔽日啊……”
句句含血、字字含泪。
柳余沉默地看着这一幕,突然想起了自杀的马兰大人,他自杀时,也是这样崩溃吗?
还是带着殉道者式的悲壮?
她下意识看向一旁,美丽的神祇隐在一团黑暗里。
他的面色晦暗不明,却不难看出情绪的平静,仿佛面前的一切不过稀松平常,不过是岁月滚滚洪流终将碾过的一粒尘埃而已。
她从前以为,他待自己冷——
可如今看来,那还不算真正的冷。
真正的冷是像现在这样,你将所有都捧到他的脚下,信仰、性命,甚至人生,你状若疯魔,可他风轻云淡。
而昨夜,那个迷雾之下向她告白、对她乞求的男人——和这个神祇,是同一个吗?
她有些迷惑了。
“贝莉娅?”
这时,他空灵的、略带一丝温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柳余恍过神来。
她似乎又钻了牛角尖。
手指一弹,一道蓝色神力直直灌入吉蒂神官的头顶。
吉蒂神官安详地闭上眼睛。
“睡吧,一觉醒来,就什么都不会记得…光明不曾堕落,黑暗即将消失…而你的神还在……”
柳余没想到,路易斯教她的迷幻术,会在这里派上用场。
蓝光顺势绵延开来,张成一张巨大的网,罩在人们的头顶。
圣子圣女们奇怪地看着头顶蓝色的光网,叽叽喳喳地问:
“神后小姐,您要做什么?”
不一会,他们的瞳孔也开始出现迷茫,似乎连一开始想问的问题,都忘记了。
“神后,还有她身边那位……黑色的……”
“咦,是什么呢?”
可仔细想,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记忆到这里,变成了一团混乱的、未解开的灰色迷雾。
“走吧。”
柳余率先走向通往神殿的走廊。
黑袍青年长腿一迈,跟了上去。
“您刚才为什么阻止我?”
“生老病死,这是秩序。”
“秩序?”柳余停下脚步,“那我该怎么做?就这么坐视吉蒂神官死亡,还是坐视那些年轻的、对您忠诚的圣子圣女们信仰破裂?他们也许也会因信仰而死……”
“秩序不该违背。”
他告诉她。
“你可以救得了所有的人类和动物吗?”
他问她时声音平静。
仿佛死亡对他来说司空见惯,而对比他漫长的生命,人类不过是朝生暮死的蚍蜉。
“……所以,我只救眼前…命运存在无数道岔口,它让我窥见,就足以证明,它并不反对我改动,不是吗?……何况盖亚…”
她伸手,轻轻抚过他的领口:
“在你放弃杀我的时候,秩序就已经不复存在了呀。”
青年的脸有一瞬间苍白无比,这显得他的绿眸有种格外的、让人心折的瑰丽。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是的,贝丽。”
“……在我放弃杀你的那一刻,秩序就已经被我踩在了脚下。”
走廊外,银屑似的雪花飘了起来,柳余伸出手,看着雪花在掌心化成水气。
他好像……又伤心了呢。
“盖亚,你知道…我为什么想成神吗?很简单,我不想死,我还想拥有选择的权利,好好地活着,没有任何人能强迫我、阻碍我……吉蒂神官,还有你那些信徒们,他们从一开始就被剥夺了选择的权利,他们只能信仰光明,将光明和你当做他们活着的全部意义……”
“你看到我梦中的世界了吗?怎么样?”
她问他。
盖亚认真地想了会:
“如果以人类为主体看,还不赖……但他们居然不信神,这简直不可思议……”
“我来的那个世界,每个人都是为了自己而活着……快乐或伤心,贫穷或富有,所有的一切,都属于自己……”少女的眼中露出怀念,“盖亚,我是从人类中走来,我注定和你不同,这辈子都将带着人类的烙印……我无法坐视同族的生命在眼前逝去,而无动于衷……”
“所以,请原谅我,没法遵守您所谓的秩序。”
她轻轻地道。
不过,在这之前——
她睨了盖亚一眼:
“能将您的头发遮一遮吗,莱斯利先生?”
“你讨厌它?”
黑袍青年长长的黑发被风吹起。
“因为它看起来像路易斯。”少女朝他露出抹调皮的笑,“……如果您不介意,我看它一次就想起一次路易斯的话。”
“抱歉,我其实……有点介意。”
他慢吞吞地道。
紧接着,一道莹白的光束从天而降,将他裹住……
那浓夜一样漆黑的长发在一寸寸变白,最后,化成雪的颜色。
那样圣洁,那样美丽。
仿佛将一整条银河都披在身上,婉转的流光里,他就这样安静地站着,仿佛还是圣洁无匹、美丽强大的神祇。
柳余微微眯起眼睛:
“去找找米斯金吧,盖亚。”
她的瞳孔能捕捉到纯白隐藏着的黑夜。
青年迈开长腿,宽大的袖口如流水一样泄下:
“恐怕得快些了。”
“卡啦啦啦——”
神殿的门开了。
神殿还是老样子。
一眼望见的,是高高在上的金色神座,虚空之上,无数星球沿着既定的轨迹运转……
六芒星铺满了地面。
而不同的是,那无所不在的金色细沙一扫而空,神圣的殿堂变得冷清又寂寥。
盖亚走了进去。
他一步一步上了台阶,柳余也跟着一步步上去。
黄金扶手上的金色竖瞳又一次睁开了。
柳余以前总是一扫而过,这次,却在那金色的瞳孔里找到了……雀跃,快活?
“贝丽,离远一点。”
青年手一展,莹白的手掌上,一个黑色的字体突然出现,柳余认出,那是被染黑了的“光”。那光滴溜溜转,在不一会,空气中竟又有金色的细沙弥漫。
那些细沙如纱幔般一点点缠到那黑色的“光”字上。
“光”字重新开始变成金色,它在转变。
而在金浓得快滴出时,扶手突然光芒大作——
“轰隆隆——”
一阵地动山摇里,扶手上跃出一个……
先看到的,是一截洁净的脚踝,可这是……人?
柳余以为自己看错了,正要再细看,眼睛就被遮住了。
盖亚的手横在她面前,黑色丝袍覆住她的眼睛:
“贝丽,不要看。”
“神,您可终于把我放出来了……”
一道懒洋洋的、极富磁性的声音在殿中响起,光听声音,就能勾勒出一张成熟而英俊的脸,身躯必定矫捷有力,极富荷尔蒙……
“噢,神后小姐,您缺情人吗?”
而下一刻,那声音就变了调,暴躁地道:
“该死的神!你又将我打回……”
“叽咕——!”
一声剧烈的“叽咕”声后,柳余的眼睛被重新放了开来。
黑色丝袍退去,她的面前出现一个皮球大小的、金色……毛绒绒?
那毛绒绒圆得极其地道,像是用圆规画成的一样。
圆球上,两只金色的眼睛水汪汪。
扁扁的嘴巴像是鸭嘴兽,开开合合:
“叽咕!叽咕!叽叽咕咕咕——”
“这…是什么?”
没有一个女人能拒绝毛绒绒。
少女的眼睛一下变得水汪汪的,她扯扯身边人的袖子。
谁知那柔软的丝绸袖子一下子从手里滑了出去,从来空灵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慢,像隔了一层:
“米斯金兽。”
“米斯金兽?可我刚才明明看见……”
金色毛绒绒一蹦一蹦地跳到她面前,圆溜溜的眼睛一眨,就有两汪眼泪掉出来:
“叽咕叽咕……”
圆溜溜的眼睛都被打得湿漉漉的。
“你想说什么?”
柳余蹲下身。
毛绒绒抽抽噎噎,眼泪掉啊掉,可爱得犯规。
她正要伸手rua一把,另一只手就伸了过来,拎起毛绒绒:
“贝丽,你该开始了。”
那手极美,骨节分明,十指修长。
“……你都没跟我说,米斯金兽竟然这么可爱。”
柳余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
可惜……这么可爱的毛绒绒要挂到天上去。
这时,金色毛绒绒“叽叽咕咕”、剧烈地扭动起来:
“叽咕叽咕叽叽咕咕叽叽叽咕咕咕咕咕咕……”
“噗……”
他的肚皮鼓得大大的,最后,嘴巴大张,又吐出一个皮球来——
那皮球薄薄的,能看见里面交错复杂的脉络。
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同时响起:
“哎哟,可憋死我了。”
“别挂我,挂这个,我的光囊……”毛绒绒一蹦,就将它吐出的皮球砸到柳余面前,“美丽的神后小姐,请接受我的光囊,它很有用,储存了一百年的神力,足够照亮一百年!”
柳余看向盖亚,在得到他肯定后,用蓝色神力仿造“光”的规则,造出一个圆形的网。
最后,将那光囊往里一推——
蓝色的丝网提着光囊慢慢升入天空。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黑暗像潮水一般消散,金色的光芒一点点铺在大地……
世界又变成了原样。
黑夜消失,白昼降临。
她的耳边似乎能听到潮水般的哄闹声,人们走在街头巷尾,奔走相告:
光回来了。
他们不必再行走于黑暗,将拥有金色的太阳……
这时,金色毛绒绒一蹦一蹦地跳到她的裙边,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
“叽咕…”
它吊着她的裙摆,手脚并用往上爬——
柳余这才发现,它有短短的、胖乎乎的手和脚。
可爱极了。
就像是圆乎乎的姜饼人。
她蹲下身,想戳一下——
可谁知,下一刻,一声剧烈的“叽咕——”
毛绒绒像个皮球一样砸到墙上,划出一道圆弧曲线,破窗而出,消失在了半空。
“盖亚,是不是你……”
柳余直起身,下意识要斥问,人却被压到了墙上。
金色的镂着莽纹的华丽墙壁磕着她的后背,又冷又硬。
她的双手被他钳住压在头顶,绵绵密密的气息将她包裹,而那华丽精致的脸就近在眼前,似乎只要往前轻轻一递,他高挺的鼻梁就要与她相碰。
而注视着她的绿眸那样幽深,仿佛要将她吞噬——
他越来越近,头越来越低。
柳余的喉咙往后滑了下,就在她以为,他要亲下来时,高大的男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小小的金色羔羊。
那羔羊有短短的卷卷的金毛,一双绿水样的眼睛,朝她仰着头,轻轻“咩”了一声。
柳余的心都要化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盖亚!”
柳余蹲下身, 小羊羔乖乖地站在那。
它的身体太小了,不过两个巴掌大,比从前莱斯利变的还要小。
四只小羊蹄轻巧地落在地面。
整个羊身都金灿灿的, 像铺了一层柔软朦胧的金沙。
短短的卷毛, 像蓬松的毛线团, 眼睛就像陷在毛线团里的绿宝石。
柳余没好心地伸手,一戳——
小羊羔倒了。
四只小羊蹄朝天蹦了一下, 倒在那堆黑色绣了金线的宽大丝袍里。
柳余看到某个东西荡了一下, 忍不住睁大眼睛:
这是…蛋蛋?
唔, 还有……
小羊羔翻了过来,看着她的绿眼睛水汪汪的:
“咩!”
柳余“咯咯咯”笑了起来, 所有的坏心情不翼而飞:
“莱斯利先生, 这可是你自己变的……”
“不怪我。”
“……咩。”
小羊羔的脑袋耷拉下来, 连毛也耷拉了。
如果是盖亚做这样的动作,柳余一定不会心软。
但对着这样一只软绵绵的小毛绒绒, 她的心一下子化成了水。
“盖亚, 您作弊……”
她轻轻道,伸手将小羊羔抱在了怀里。
小羊羔的耳朵一下竖起来。
它警惕地看了她一眼,四只小羊蹄乖乖地缩着——
不过柳余注意到, 它蜷缩着的地方正好把……
她咳了一声:
“莱斯利先生,我可不像你……我的心肠很好。”
可惜,她没有大袖子。
柳余左右看了看,想找块大小合适的布给小羊羔包起来, 这时大殿的走廊外传来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
视线穿过金碧辉煌的殿门,能看到走廊转角“呼啦啦”来了一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