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余看出了他的言不由衷。
她想起卡洛王子的坦诚告白,嘴角弯了弯:
“我将世界交还给你们,这不好吗?”
巨人的一根手指落到小人国,都会引起十级地震。
她倘若还是擅自插手,那么,再建起的秩序也依然是为围着她这个“新神”转动,即使那不是她的本意——那样,还是走回了老路。
人类是最顽强的种族,顽固的秩序被击溃破碎后,会很快建立起新的、更适应人类自己的、完善的秩序。
人群似是陷入茫然。
他们没有想到,神是真的不想管,可那是神……
神的责任,不是维持秩序,保证公平吗?
可再一想,神该是什么样的呢?
没人说得出来。
红衣大主教往前一步,他右手置于左胸行了个礼。
“尊敬的神后,”他依然坚持叫她神后,“您的意思是,以后这个世界不论如何……您都不会插手,对吗?”
有人嚷嚷:
“可我们已经习惯了有神灵指导的世界。”
“那么现在,就请习惯一下没有神灵指导的世界。”
传来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紧接着,像是要安他们的心,她又道,“不过,如果是洪灾这样的……我会管一管。”
“那尊敬的神,您需要什么?”
卡洛国外更加恭敬地抬头。
“一份清静。当然,我的母亲喜欢参加宴会……请千万不要拒绝她。”
“当然,弗格斯夫人的到来,我想没有一个人会拒绝这样的荣耀。”
卡洛国王率先做出承诺。
其他人纷纷附和,并且向弗格斯夫人提出了邀请。
教廷之人也得到了相对满意的答复,在留下珍贵的礼物后,一群人纷纷离开,弗格斯家一下子空了下来。
唯有那队漂亮的少年们挺起胸脯,不肯离开。
他们温顺地趴伏在地,用那清亮的嗓音求道:
“神!恳请您留下我们,做您的侍从!”
“即使只是每天给您浇浇花、擦擦桌子也行!”
“我们会得很多!”
“我会唱歌!”
“我会跳舞!”
“我还能变魔术!”
“……”
一群漂亮活泼的少年叽叽喳喳地自荐,他们的年纪不大,但眼里又饱含热情和野心,将整个房间都变得生气勃勃。
弗格斯夫人看着,嘴角的笑就一直没停下来过:
“贝莉娅,你看,这些孩子们,多可爱啊。”
“留下他们,好不好?”
“即使每天看看,都让人心情愉悦,再说了,我们一会还需要去市场请人,请他们也好。”
“我们只需要一块卢索!”
少年们异口同声地答。
柳余好笑地看着像是一下子变年轻的弗格斯夫人,正要开口答应,却见门外忽来一阵狂风,一只肥嘟嘟灰扑扑的鸟没头没脑地冲进来,大翅膀一张就是一阵狂风:
“斑!”
少年们被吹得七零八落,站也站不稳。
柳余手一挥。
狂风熄了。
她看着前面停在半空的灰斑雀,惊讶地道:
“斑斑?”
斑斑那双黑豆眼瞪着她,竟有凶狠的、食肉动物的错觉:
“斑!”
它又凶了一句。
柳余发现,她居然听不懂斑斑的鸟语了。
“你没事?那……他呢?”
斑斑又瞪着她,朝她凶了一句:
“斑!”
这回,她听懂了:
[贝比,你居然背着神偷人!]
那双湿漉漉的黑豆眼里,凶狠没有了,变得委委屈屈的:
[你有斑斑不就够了吗?]
斑斑的黑豆眼小心翼翼地斜了她一眼。
柳余又觉得,这个斑斑熟悉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弗格斯家。
少年们痴痴地看着楼梯。
灰斑雀来时的一阵风, 将神敝体的神光吹散,虽然只是短暂地一瞥,却如惊鸿一现——
她多么美啊。
蓝色的水眸里, 蕴着神秘的、永远无法窥到尽头的星空, 而被这双眼眸注视, 连身体都不由自主地颤栗,恨不得就此匍匐在她脚下, 做一只乖顺的羔羊——
倘使她发话, 他们随时都愿意为她去死。
不过一刹那, 少年们就已经神魂颠倒了。
当然,他们也看出来, 新来的这只鸟不喜欢他们, 它脑袋上高高竖起的翎羽, 和冒着凶光的黑豆眼都在向他们表示,它不欢迎他们。
这可就糟了。
“尊敬的鸟先生, 我们都是神的仆人。”
“我们可以和平共处。”
“斑!”
[呸!谁要和你们和平共处!做梦!]
斑斑的毛炸开了。
一道白芒从它的翅膀飞出, 眼看就要在少年们头顶炸开,就在这时,一道幽蓝色的光晕像网兜一样将这白芒兜住, 丢开。
[贝比!你居然帮他们!]
“斑斑,够了。”
灰斑雀跳来跳去,暴躁得像只跳蚤:
[不够!永远不够!]
[贝比,难道你忘记神了吗?你怎么能背叛神对你的宠爱呢?你忘了你们曾经有多相爱——]
“闭嘴, 斑斑。”
柳余粗暴地打断了它。
转而看向一楼的弗格斯夫人,弗格斯夫人仰着头, 那双和原身如出一辙的蓝眸正期待地看着她——
“你们可以留下,不过……二楼是禁区, 记住,不论什么时候,你们都不能上来。”
少女空灵的声音徘徊在房间内。
少年们不约而同地屈身行礼:
“遵命,我敬爱的神。”
“那么母亲,您可以尽情吩咐他们了。”
说完,少女踩着轻盈的步上了楼。
那只灰鸟栖息在她的肩头,楼梯口的光斜斜地照进来,她整个人都被拢在浅浅的蓝色光晕里,美丽得像一个梦。
少年们很久才醒来。
弗格斯夫人坐在桌边,傲慢地抬起她的下巴:
“现在,告诉我,你们都擅长什么。”
——————
楼下的热闹,完全传递不到楼上。
二楼安静得像是死了一样。
柳余坐到她经常坐的位置上,靠着宽大的座椅,懒洋洋地看着柜子上的灰斑雀。
灰斑雀把自己肥肥的鸟身团成一团,险些藏到石象后,那乌溜溜的小眼珠做贼似的,时不时瞅一眼她,挪开,瞅一眼她,又挪开。
“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来纳撒尼尔的?”
柳余有很多问题。
比如,盖亚在哪儿?
他真的陨落了吗?
她记得,她明明已经死,可为什么又醒了来?是谁救了她,还将她送到她了纳撒尼尔——她一直期待的地方。
是……
盖亚吗?
想到这种可能,她的心就忍不住发颤。
她活着,光明却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这个逻辑链太完整,让她不得不多想:而这一箩筐的问题,似乎能从这只鸟身上得到解答。
“斑……”
[贝比,在这之前……难道你就不想抱抱斑斑吗?]
对着灰斑雀那双可怜巴巴的、带了点潮意的黑眼珠,柳余窒了窒:
“抱歉,我以前对你……太苛刻了。”
死过一次,有些事就看淡了。
这个世界,不是非此即彼的。
斑斑无法抗拒神的魅力,却也不曾真的对不起她——
[呜哇……]谁知灰斑雀的眼泪一下子飙出来,它没头没脑地撞进她的怀里,[贝比,你终于、终于原谅斑斑了,斑斑好高兴好高兴……不,斑斑好难过,好难过,斑斑看到你躺在那里时,心都要碎了……]
[呜哇呜哇呜哇……]
灰斑雀毫无形象地嚎啕大哭。
柳余轻轻抚了抚它的背,又摸了摸它脑袋,声音柔和了:
“好了,别哭了……”
“我还活着,不是吗?”
斑斑一下子抬起头来:
[那贝比,你知道神陨落后……伤心吗?]
灰斑雀被眼泪洗过的黑眼珠是那样的干净,黑得似乎能照见人的影子。
柳余又觉得陌生了。
她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摸了摸它的脑袋:
“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哼,斑斑是大鸟了!]
灰斑雀不服气地挺起胖胸脯,[斑斑还有了雌鸟呢!也许那只雌鸟肚子里已经有斑斑的宝宝了,说不定……斑斑已经当爸爸了!斑斑才不是小孩!]
“所以,他……还活着吗?”
柳余没有接茬,反而问到。
这题,把斑斑问倒了。
它脑袋上最神气的一根羽毛耷拉下来:
“斑……”
[斑斑不知道……斑斑只知道,神一直躺在你们打架的那片迷雾里,他闭着眼睛,不论斑斑怎么叫都不理……噢,对了,他还抱着你,你们俩就躺在一块……斑斑一直守着你们……可是斑斑没守住,太饿了,就出去找虫子吃,回来你就不见了……神还在那儿。]
柳余知道,斑斑没有那么好的演技。
它说的都是真话。
“最后一个问题,你怎么来的纳撒尼尔?”
斑斑更羞愧了。
[斑斑累睡着了,一觉醒来,就到了这儿,听到贝比你要找侍从……]它立马就义愤填膺起来,[你怎么能对不起神?]
“我死过一次……他杀的。”
她用更轻的语气道。
这下,连斑斑的立场都不确定了。
在它们鸟类里,雄鸟捕猎、雌鸟做窝是规矩,雄鸟捕到猎物还要叼回来给窝里的雌鸟和孩子们吃,这是责任。
[这次、确实是神、神犯了错是……换作我们鸟,伤害雌鸟的雄鸟是会被大家赶出去的。]
斑斑垂头丧气地道。
“我也捅了他,很公平。”
[噢,噢……]
斑斑是只摇摆鸟。
[那你可以陪斑斑去迷雾里找神吗?]
“抱歉,斑斑,我在这儿有更重要的人。”
[弗格斯夫人?]
“是的,她是这个世界对我最好的人,我得守在她身边。”少女顿了顿,又道,“不过,我可以先将你送回神的身边。”
[那、那……再让斑斑呆几天,好吗?]
灰扑扑的肥鸟将头往她怀里拱了拱,谁知突然惨叫了一声,像是被烫到那样,忙不迭地离开她的怀抱,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
柳余吓了一跳:
“怎么了,斑斑?”
灰斑雀泪眼汪汪摇头:
[不、不知道。]
柳余发现,它毛乎乎的灰脸蛋上,透着丝红。
“怎么了,斑斑?”
她像用手触摸它,斑斑却像是牙疼一样,用翅膀捂住脸:
[斑斑、斑斑脸疼。]
柳余:……
就在这时,门被人“笃笃笃”从外敲响了。
“贝莉娅,我要去集市一趟!你有什么需要我带回来的吗?”
弗格斯夫人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的活泼。
柳余站起身:
“我陪您去。”
“那也行!让勃朗特驾车,不过,你的模样太显眼了……太久没回来了,家里缺很多东西,银器……装饰……还有丝绸……”
弗格斯夫人喋喋不休。
柳余没有提醒她,她说的那些东西,她可以用她的丝网“仿”一个出来。
买的过程——
其实更让人愉悦。
最后,她变作了一个模样普通、皮肤微黑的少女,提着花篮,跟着弗格斯夫人上了马车。灰斑雀“斑斑斑斑”得跟上了,还时不时地啄两下年轻的车夫——
等到集市,车夫收拾整齐的头发已经乱得像稻草窝一样了。
柳余的注意力,却放在了集市。
这是索罗城邦最繁华的街市。
看得出来,还未完全恢复,但已经有零星的摊贩出来摆摊了,路两旁的上铺大大敞着门,有穿着时鲜的人们进进出出。
城邦守卫队在附近巡逻,领头的人牵着一条大黑狗,在路上嗅来嗅去——
治安似乎恢复了。
“贝莉娅,看什么呢?”
弗格斯夫人催促。
“噢,没什么,”柳余收回视线,“走吧。”
她以前也养过一只狗。
一个人太寂寞了,有这样软乎乎的小动物陪着,好像也显得不那么孤家寡人,特别当小狗会用湿漉漉的黑眼睛看着你时——
弗格斯夫人也看了那狗一眼,厌恶地撇了撇嘴:
“噢,真晦气,走快些,贝莉娅。”
柳余却想起一事:
“母亲,再过五天是不是就是你生日了?”
弗格斯夫人立马就忘了刚才的不愉快,眉开眼笑地道:
“噢贝莉娅,这是你第一次那么清楚地记得我的生日!”
“一眨眼,都四十岁了……我老了。走,去买些东西!我一定要办个风风光光的生日舞会!”
回到家时,足足装了两车的东西。
弗格斯夫人兴冲冲地清点,柳余却没什么兴趣,径自去了二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躺在床上,看天空,看月亮,看星星……
她还给斑斑做了个小床,就放在柜子上。
月色幽幽,一人一鸟都沉入了梦乡。
而在徘徊的月影里,本来耷拉着眼皮睡觉的灰斑雀却突得睁开眼睛。黑色的光从它的羽毛里丝丝缕缕往外泄,最后,凝成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那身影披着白色的斗篷,曳地的长发如墨一样漆黑,月亮的清辉悄悄地透过窗,却像是被那浓重的黑暗完全消融了。
只隐约一点光,照见一张绝美的、如玉一样的脸,眉峰如刀,长长的睫毛下,一汪绿眸如被雾霾笼罩的森林。
神秘,又幽静。
他踱到床边,眸光落到蜷缩着手脚的少女身上。
她睡得很熟,呼吸一起一伏,顺着曼妙的曲线一路往上,是精致漂亮的锁骨,脖颈纤细,最后,是微微翕张的嘴唇。
顺着嘴唇往上,是挺翘可爱的鼻头,挺略深一些的眼窝,卷翘的睫毛……
他微微屈身,浓黑的发丝流水一样泄到少女的身上。
她一无所觉,睡得一脸乖甜。
他将吻印到了她的眼睛上,轻声道:
“最重要的人?”
“那么贝莉娅,就让我们来看一看……真实。”


第一百四十七章
醒来时, 阳光已经照进了屋子。
浅浅的细沙一样的蓝色。
柳余手覆在额头,看着光透过手指,发现自己竟然已经习惯了阳光的颜色——好像它本来就该是这样。
梦幻的, 美丽的。
她还想起了昨晚的梦。
莫里艾顶着布鲁斯主教那张脸对她笑, 他对她说, 神从不睡觉。梦里她却愤愤道:胡说!我就睡觉。后来,她就变成了一具苍白的尸体, 由路易斯带着她去了神宫, 用她发间的幸运花跟神界之树换了一滴树心之水……最后, 却是一个吻。又轻又淡的吻。吻她的那人头发又黑又长,嘴唇冷得像一块冰。
他似乎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她想醒来, 却似乎沉溺在海里, 怎么也浮不出水面。
“斑!”
[早安!]
柜子边的灰斑雀摆了个孵蛋的姿势, 一边用破锣嗓跟她打招呼。
“早安。”
[今天要做什么,贝比?]
“老实说, 我还没想。””少女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起床走到窗前,光落在她洁白细腻的侧脸,转过头来时, 瞳孔似乎也反射着光,“不过,暂时还只是想陪在弗格斯夫人身边。”
[贝比,你变懒了。]灰斑雀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如果是斑斑成了神,第一件事一定是将世界上最好吃的虫虫全部吃一遍!全部!]
“哦。”柳余敷衍地点头, “很伟大的志向。”
斑斑更加骄傲地挺起它的小胸脯:
[斑斑还要将所有的鸟儿都围绕在斑斑身边,尤其是那些不可一世的秃鹫!]
它用厌恶又艳羡的口喊了两遍“秃鹫”, [让它们给斑斑唱歌,叫斑斑“大王”,唱不好听就、就不给……罚、罚站!对!罚站,还不给虫子吃!
它恶狠狠地道。
柳余:“噗,虫子?噢斑斑,秃鹫不吃虫子。”
[还有鸟不喜欢吃虫子的?]
斑斑惊讶地道。
“当然。”
少女始终有些漫不经心。
可当她的目光落到窗沿时,却蓦地停住了。
她的眼睛睁得那样大,像是见到极不可思议之事,以至于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窗台延伸出去的地方,放着一支被拔去了刺的白蔷薇。
蔷薇花瓣上的露珠也还在。
“蔷薇……”
[噢,斑斑摘的!贝比喜欢吗?]
斑斑的黑豆眼湿濡濡的,像被清晨的露珠浸过,看上去小心翼翼的,[还是说贝比……不喜欢?斑斑看神以前总摘花哄你开心,斑斑也想让贝比开心……]
“谢谢。”柳余捡起花,闻了一下,“我很喜欢。”
[噢噢噢,噢噢噢……]
斑斑一下子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
它嘴里在高声唱歌,只是也不知道在唱什么,柳余在窗边,眼睛微微弯了起来。
如此美好。
她想要的、她喜欢的,都在身边。
这样的话……暂时停泊一下,也没什么不好,对吗?
洗漱完,下了楼。
“尊敬的神,早安!”
年轻英俊的侍从见她过来,站直身体行礼。
他们穿着挺括的宫廷制服,统一的白底金边,肩宽腿长,身体还带着少年特有的纤细感——不叫人讨厌,还很赏心悦目。
柳余的目光轻巧地滑了过去:
“我母亲呢?”
“噢,弗格斯夫人出门去了,她说昨天遗漏了件很重要的东西……”少年期盼地看着她,他依然看不清她的面貌,可却不影响他们由衷的爱慕,“您……需要早餐吗?”
其实是不需要的。
她可以不吃饭不睡觉,许多事情甚至一个口诀就能实现——
可柳余并不想改。
“需要。”
“这就给您端上来。”少年一下子就高兴了,他干劲十足地走向转角的厨房间,姿态文雅,有着被长久熏陶过的翩翩凤仪。
柳余得承认,弗格斯夫人的话是对的。
她也有点了解,盖亚为什么要召那些年轻的圣子圣女们在身边了。他们就像春天小溪里流动的水——又新鲜,又生动。
好像给人的生命,也注入活力。
“斑!”
灰斑雀突然出现,用死鱼眼瞪她。
[贝比,偷人是不对的!]
“斑斑!”
[这些小白脸一个个长得那么丑那么丑,连神的一根小指头都比不上!不,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斑斑不忿地道,[他们没神高,没神英俊,也没神强大……]
“尊敬的神,早餐到了,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劳伦斯做了很多种……]又一个腰间系着白色围裙、头戴厨师帽的少年跟着而之前那位除了来。
他脸上有着腼腆,搓了搓手,接话:“希、希望神您喜欢!”
一样又一样的白瓷碟被放上了桌。
柳余的目光却落到新出现的劳伦斯身上。
他也有银色的头发,只是没那么长;也有绿色的眼眸,很清澈干净,看着她时眼里盈满了只痴迷和仰慕——
五官有着欧式的立体感,眼窝深陷,乍一眼看去,已经足够英俊了。
“你叫劳伦斯?”
她问。
劳伦斯的脸一下子红了。
脸上有着克制过的兴奋,两只眼睛亮闪闪的,拼命点头:“是的,我是劳伦斯!劳伦斯大公爵是我的父亲,我是他的二儿子!”
“这些都是你做的?”
“是的!神,都是劳伦斯做的。您尝一尝,喜欢什么,然后告诉我……”
“斑!”
斑斑跳起,要将劳伦斯抓成鸟窝,却被凭空来的一道蓝色丝线给捆住了。
柳余将它摁到桌上:
“呆着。”
斑斑瞪着劳伦斯,身上的羽毛一根根都炸了起来:
[神也会下厨!会做很多很多好吃的!快乐糖是神做的!还有、还有你吃的星星饼,也是神亲自做的!而且,他长得还没有原来的莫里艾骑士好看!]
柳余:……
就在这时,一道“汪汪”声从门口传来。
昨天给他们驾车的勃朗特抱着一只白色的小奶狗进来,那“汪汪”声就是从他怀里发出。
[噢,狗!]
斑斑立刻就忘了刚才的喋喋不休,它一下飞了起来,绕着小狗转圈,[贝比,贝比,快看!是狗!]
“这是……”
叫勃朗特的少年小心翼翼地将狗放到地上,它毛绒绒的,像个肉乎乎的小团子,毛纯净得像雪,一点杂质都没有。
“尊敬的神,勃朗特想,也许您喜欢狗,就特地去买了一只。它很温顺,也不咬人。”
眼睛湿漉漉黑乎乎,一落地,鼻子嗅了嗅,就朝柳余的方向奔来,而后,在她裙边打转。
柳余伸手摸了摸,小狗像是十分喜欢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掌心。
软软的,柔柔的。
柳余的心一下子软了起来。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哒哒哒”急促的皮鞋声,弗格斯夫人指挥着几个少年替她将几卷绸布抬着,见她先是一笑,紧接着,那笑就僵在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