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你们错了。”
弗格斯夫人的蓝眸里似乎也有一把火,这把火让这个寡妇看起来和从前完全不一样。“再没有哪个物种比我们人类更顽强。终有一天,我们的眼睛会适应黑暗,我们将找到能在黑暗中生长的粮食,我们也会习惯。”
“黑暗不会让我们灭绝,只有绝望会。”
“像黑暗生物那样?”罗芙洛教授嗤之以鼻,“噢不,如果是那样,我情愿死亡。”
“当你们和国王像髭狗一样争夺一块肉骨头时,就失去了正义的立场。”
弗格斯夫人还记得,当光明从天空离开,黑暗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弗格斯夫人,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国王用他的狡诈欺骗了我们的信仰……我们不过是对他做出审判。当神归来时,他也会赞成我们的做法。”
弗格斯夫人不说话了。
这一场辩论,谁也说服不了谁,但她得承认,她对光明的信仰确实不够虔诚,相比较而言,自己似乎更重要一些——
“这样看来,人都是自私的。”她在心里对此下了注解,“在利益相关时,更多会选择自己。”
“抱歉——”这时,一道声音传来,华丽的、空灵的,像是来自另一个更高的维度,“我是不是来晚了?”
随即,一个貌美绝伦的少女当空而来。
她凭空出现在了这个诡谲阴郁的大殿,浑身包裹在幽秘而梦幻的蓝色里。
无所不在的黑暗,仿佛被一股玄奥的力量驱散了。
众人仰望着她。
她白色的长裙犹如天空一样纯净,裙摆上的金色鸢尾花像是能让人闻到浅浅的花香。她微笑着,长发如金子般灿烂,而更迷人的,是那对冰蓝色的眼睛,像一望无垠的大海,高贵又神秘。
当那双眼睛注视着你时,灵魂都仿佛为之一颤,膝盖似乎随时都要匍匐在地,向她臣服——
布鲁斯大人勉强用权杖支着身体,而在周围此起彼伏的倒地声中,脸上的笑像酿了一坛苦酒。
“神后,您来了。”
“是的,我来了。所以,现在能放了我母亲么?”少女落了地,白色的裙摆像一朵绽放的蔷薇,“还有这个……”
她指着地上的六芒星魔法阵:
“是什么?”
“让您见笑了。我们原来是想要困住您,用您的母亲,她和您有一样的血脉……这是一个血契阵。”布鲁斯大人坦诚地道,“马兰大人和骑士队们自愿贡献他们的鲜血。”
少女脸上的笑消失了。
“可惜……看到您,我就知道,我们的一切打算都泡汤了,您已经成为一个真正的神,神……是不会受我们这些渺小的人类的束缚的。”
“为什么不阻止他们?”
“信仰消失,即死亡。”
布鲁斯主教满面肃然:
“您可以嘲笑我们的顽固,但不能嘲笑我们的信仰。”
“我尊重您的信仰,虽然我依然不理解。”柳余右手置于左胸,真心实意地道了个歉,“……对我来说,最珍贵的,是对生命的敬仰和尊重。”
布鲁斯主教一愣,而后,就看着少女手指轻轻一点,弗格斯夫人身上的特殊绳索被轻而易举地解开了。
一阵风托着弗格斯夫人,来到了少女的身边。
“您还好吗?”
柳余看了弗格斯夫人一眼。
大约是困久了,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还不错,看起来随时能跳起来怼人。
“放心,他们虽然捆了我,但没敢亏待我。”
罗芙洛教授、爱德华教授……陆陆续续有人站起来,他们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爱德华教授更是道:
“当然!我们可不是那些没风度没教养的强盗头子,不会真正亏待一位尊敬的女士!”
柳余:“您将我的母亲捆住,就是您的风度?”
爱德华教授语塞。
布鲁斯主教抬了抬手,制止其他人说话:
“我知道,我们对您来说毫无分量,也没有任何可以打动您的东西,现如今,也只敢祈求您的怜悯……我想请求您告诉我们真相……”
他问:
“我们的神真的陨落了吗?这个世界,只能存在一个神吗?是您的晋升,导致我神的陨落吗?”
老人看向她,眼泪浑浊而沉重:
“我神……还能回来吗?”
“光明……还能重降人间吗?”
“抱歉。”柳余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就有了坚定,“相信我,我知道的,并不比您多……我从沉睡中醒来时,世界就变成了这样。”
“但我可以向您保证,我会将光明找回来。”
每一个神,对于规则的领悟,都有自己的理解。
盖亚是“光”,她是“命”,以命运为网,罗织万物——
当然,也包括太阳。
在第二天,所有的星球上空,都出现了一轮与所有人认知都不同的“太阳”——这“太阳”不再是金色的,而带着幽幽的蓝色火焰。。
天地之间,不再漆黑一片。
人们纷纷从屋中走出,彷徨而新奇地看着新天地,对着城池中央新出现的女神像,向她臣服、为她欢呼。
而布鲁斯主教、光明神殿、光明圣殿的人们都怅然地看着天空,看着与他们所知截然不同的世界。
“……没有什么不可取代。”
布鲁斯主教落寞地道,最后,甩开他的权杖,朝她匍匐下去,“神,您可以吩咐了,甚至,取我的性命。”
“不必叫我神。”柳余道,“我对你们也并没有什么期待和吩咐。”
“我不会干涉你们,你们也不必信仰我,我不会聆听你们的祈祷,也不会满足你们的愿望。你们想要的一切,请自己争取。你们可以选择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任何,一切。”
“任何,一切?您不需要我们信仰?”
看着这些茫然的、似乎失去了生命重心的神职人员们,柳余什么都没说,她带着弗格斯夫人,回到了属于他们的小别墅。
“神不需要信仰吗?”
弗格斯夫人一到家,就忍不住问。


第一百四十四章
“神不需要信仰吗?”
“也许需要, 但我想……并不必要。”
少女脸上的表情有些怔忪,不像悲伤,不像困扰, 倒像是某个埋在心底的记忆被不小心触动, 等回过头来时, 眼里却带了笑,“母亲, 怎么了?”
“噢, 噢, 也没什么。”
弗格斯夫人愣了会也笑了,“饿吗, 贝莉娅?母亲去给你做点吃的……”
等她环顾一周, 忍不住就骂了起来, 尖刻的嗓音回荡在不大的楼房里:
“噢圣光在上,这可真冷, 都怪那些该死的, 把我抓走后,那些仆人们一定也都跑了……看我以后还雇不雇他们……”
壁炉没点火。
大约是之前走得太仓促,窗户都还开着, 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桌上吃到一半的薄饼和牛乳已经发了霉,仔细看还能看到一动又一动的……
柳余收回好得过分的视力,手指一弹, 蓝色的光晕充盈在整个小别墅。
不一会,所有灰尘都被涤荡一空。
连到那些食物残渣, 也消失了。
弗格斯夫人看着面前的一幕,眨了眨眼睛。
“哇哦……”她赞叹道, “这可真神奇。”
“不过,还是得找欧仆。”
柳余觉得有点麻烦。
“噢贝莉娅,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弗格斯夫人板起了脸,她脸上的表情是那样的严肃,似乎根本容不得她反驳,“你永远要记住,身为一个贵族,他不仅具有足够的财产和土地,还得有足够量的仆人。一个女孩但凡什么都要她亲自做,亲自打扫、亲自下厨,那么她就绝对不再高贵。”
“任何人都可以嘲笑她粗糙的脸蛋和手指,任何人。”
柳余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弗格斯夫人自小就接受的熏陶就是这样——一个合格的贵族,是不必要亲自做那些琐碎的事儿的。这是他身份的象征。
“可我现在是神了。”
“那又怎么样?”
弗格斯夫人看着她,那双上了年纪的蓝眸一弯,就有些傲慢的鱼尾纹出来,“你是神,可也是弗格斯家族的女儿,何况以前的神在,也召了很多伺候的圣子圣女……他们一个个都漂亮极了……”
“对,对,你是神,得有排场。”弗格斯夫人似是想到什么,“我得给你找几个侍从,漂亮些的……”
“母亲。”
柳余无奈地。
“贝莉娅,可别学平民的那一套,这行不通。你是神,高高在上……你如果表现得太平易近人,他们就以为你温柔可欺……何况,有人伺候你,说好话哄你开心,不好吗?”
弗格斯夫人的喋喋不休,让柳余闭上了嘴。
她心里的那丝沉郁,也被这吵闹尖利的嗓子一同驱逐了。
世界上的妈妈都这样吗?
唠唠叨叨。
明明应该烦躁,却让人感觉像是一脚踏回了充满烟火味的人间。
温暖。
连心都像是曝晒在阳光下,所有的沉重和阴郁都消失了,只剩下蓬松柔软。
柳余眼底泛起一股潮意,猛然间上前一步,抱住她:
“母亲,您真好。”
弗格斯夫人愣住了。
脸上的惊讶与喜悦同时泛起,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眼角的鱼尾纹都挤到了一块:“噢,贝莉娅,瞧你这样……”
“您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关于神,关于我,或者别的。”
怀中的少女抬起头来。
那双蓝眸里,像是沉着温柔的水。
弗格斯夫人是过来人,她最知道一个女孩的蜕变意味着什么。
“那你想告诉我吗,贝莉娅?”
她问她。
柳余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怎么说。
有些事,她不能说,可有些……她不知道怎么说。
“看,孩子长大了,总会有一些秘密……”弗格斯夫人朝她眨眨眼睛,“我只有一个问题,你还好吗,贝莉娅?”
你还好吗?
贝莉娅。
柳余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她想起那个盖亚捏的复制品,果然不一样。
弗格斯夫人的蓝眸里,全是温柔的、能让人沉溺进去、永远都浮不上来的爱。
而她也永远不要浮上来。
柳余将头深深地埋入她的怀抱:
“我有点不好。”
弗格斯夫人拍拍她的背,什么都没说,嘴里轻轻哼唱起一首歌。
那歌的曲调她从没听过,却让人觉得心里温暖。阳光与清风穿过窗户,将这一切都照得暖融融。
“神他……还在吗?”
在柳余即将离开她的怀抱时,弗格斯夫人突然问,“所有人都说,神已经不在了。”
“我不知道。”
柳余眉间一阵怔忪,记忆似乎还停留在被他翅膀抱住的瞬间,后背被霞光洞穿的痛苦与他的怀抱一起……
她闭了闭眼睛,转头看向窗外,照在大地之上的阳光是幽蓝色的,世界变得光怪陆离……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应该是不在了,光已经从所有的世界消失了……”
“那么,贝莉娅,虽然这听起来对神有些不敬,虽然光明神救了我、我感激他……可是我觉得,你该找一个英俊的、讨人喜欢的侍从……”
这话似乎难以启齿,但弗格斯夫人依然说了出来,“有一个讨人喜欢的情人在,你的伤心很快就会过去的。”
柳余:……
“当初我为你父亲的离去那么伤心,可后来嫁了伦纳德,那伤心也渐渐淡化了。忘记一段过去最好的办法,就是创造新的记忆……当然,我的女儿是神,你有尽情挑选的权利,甚至几个、十几个都可以……我相信,只要你喜欢,他们都会想尽一切办法讨好你、爬上你的床。”
弗格斯夫人越说越兴奋,两只眼睛简直闪闪发光。
“母亲!”
“噢别害羞,我知道,那些人必定比不上那位存在,可是……他消失了,不是吗?他怪不到你头上……噢,我得赶快去发拜帖,还得招一堆欧仆、管家……”
柳余无奈地看着弗格斯夫人一下子恢复了青春活力,从苍白的妇人一下变得热情满满。
在即将奔到厨房间时,弗格斯夫人半探出头:
“还没问你,贝莉娅,你会一直呆在这儿,对吗?”
“我也可以带您去别的世界看一看。”
“噢,那可不行!我还得让他们看看,我的女儿是多么的出色。”
很显然,这个热衷于办各种宴会的妇人,因为女儿的华丽归来,并不想离开曾经的交际圈。
“您确定吗?也许别的世界更有趣。”
“暂时不想!我还得享受一阵伊芙那红着脸、不得不巴结我的样子呢!你是没瞧见,像只蔫了毛的斗鸡!”
“伊芙?”
“噢,就是当初……我背着你去塔特尔医馆时,乘着马车经过、还嘲笑我们的伯爵夫人!”
柳余想起来了。
她知道,弗格斯夫人从前必定在贵族圈里备受歧视,现在她扬眉吐气了,那么,没享受够是不会走的。
“好吧,随您。”
成了神,一口气突然泻掉了。
柳余既没有当女王的野心,也并不想劳心劳力地创造一个世界,她只想呆在弗格斯夫人身边,享受一段脉脉的温情。
所以,只要是不过分的请求,她并不会拒绝。
环顾周围,弗格斯家变化不大。
绛紫色的丝绸窗帘,连楼梯拐角处掉了一块的墙都没修过,二楼的楼梯口两边摆着枯萎的花盆,她手指一点,花盆里的花重新长出了花苞。
弗格斯夫人去厨房做点心,柳余则去了二楼。
二楼连空气都充满了记忆,那记忆是躁动的,闭上眼就让人想起那些身体的痴缠,她什么都没动,又下了来。
吃完点心,睡了一觉,第二天才起床,门就被人从外敲响了。
弗格斯夫人披上晨衣、带了件斗篷去开门。
柳余坐在窗边梳头,视线穿过小花园,落到弗格斯家的门外。密密麻麻的人群已经排到另一条街,而更远处,一辆又一辆华丽的马车将整个索罗城邦都挤得水泄不通。
佩剑的守卫队,穿着白衣的神使,黄金战甲的骑士……布鲁斯主教,还有红衣大主教?
“笃笃笃。”
“笃笃笃。”
弗格斯夫人开了门。
“尊贵的夫人,我们特地来拜见新神,并且,向神献上我们的礼物。”一位年轻儒雅的贵族右手置于左胸,向她行了最高礼。
弗格斯夫人却注意到,不远处,排成一列雄赳赳气昂昂的少年们。
他们个个英俊非凡,修长挺拔,而且,风格各不相同。
有秀气的、粗犷的,冰冷的、温柔的,甚至还有一个长得有些像神的。
“噢,请进,请进。”
弗格斯夫人脸上的笑更大了。
“那些……也是吗?”
敲门的人往后看了一眼,微微一笑:“那些是自告奋勇、来讨神欢心的少年们,他们还有些调皮。”


第一百四十五章
弗格斯夫人这辈子都没这么风光过。
她在人群中穿梭, 高高翘起的下巴,玫瑰色的裙摆,和插了一根羽毛的帽子, 都让她——
“……像只骄傲的锦鸡。”
有贵妇人用扇子掩着嘴, 低低地道。
他们当然不大看得起贵族圈里曾经的荡·妇, 可现在,今时不同往日了。
弗格斯夫人有个了不起的女儿。
这足够抹平一切, 让他们将她高高供起。
不大的弗格斯家挤满了从各处到来的人。
他们怀揣着不安、恐惧、茫然, 又藏着兴奋、冒险、激动——
变天了。
世界换了新模样, 新的太阳正冉冉升起,也许, 还将出现新的秩序。
混乱就代表机会。
投机者们渴望新神的垂青, 而旧王族势力害怕权利的旁落, 从前的教廷则期待新神的指点——
他们当然不会轻易改变对光明的虔诚。
可艾尔伦教廷已经传出话来,新神说, 不需要人们信仰她。这意味着, 他们不需要背叛光明,那么,偶尔聆听一下新神的教诲, 也不过分,不是吗?
弗格斯夫人如果知道这些人的想法,一定会拍掌大声说一句:没错,就是这样!
她当然还是信光明的。
只是人嘛, 首先得为了自己活下去。总不能光明神走了,他们就要跟着一起殉葬。
殉葬的那些, 都是疯子。
只是偶尔,想起在神宫时看到的神的倒影, 就忍不住遗憾和伤感:
这样完美的神……居然消失了。
连她都难过,何况是贝莉娅呢?
她可还记得,那个贝莉娅和那个叫莱斯利的少年在一块时的样子。
想到这儿,弗格斯夫人对那些俊俏少年的笑更灿烂了。
“弗格斯夫人!神什么时候才会允许我们觐见呢?”
有人问。
弗格斯夫人往楼梯口看了看,一点动静都没有,她提起裙摆:
“噢,让我去问一问。”
走到二楼,“笃笃笃”,敲响房门:
“贝莉娅。”
门从内开了。
弗格斯夫人看过去,女儿正坐在窗边的梳妆台前,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镜子——
她心底产生一丝异样。
撇去那丝异样,弗格斯夫人振作精神,走过去:
“贝莉娅,不下去瞧一瞧吗?你该有新的生活了……不要总是拒绝。”
少女抬起头来,那双蓝眸空寂得像一片荒原。
弗格斯夫人喉头的话哽住了。
“好吧,我可怜的孩子……”
谁知她站了起来。
“走吧。”
“你愿意了?”
弗格斯夫人惊讶地道。
“您说得对,人总要朝前看,而且,我还有些事要说。”金发少女眼睛弯了起来,里面波光粼粼,像是哀伤,又像是别的无法辨清的复杂情绪,“不过,我不可怜。”
“我已经获得自由选择生活的权利了。”
她微笑。
“噢,噢……”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弗格斯夫人觉得,面前的人是那样的陌生,像是里面装着一个不同的灵魂——像之前的无数次那样,弗格斯夫人晃了晃脑袋,率先走了出去。
“走吧。”
她道。
——————————
能进弗格斯家的,都是卡洛王国数得着的大贵族,教廷势力也只允许大主教、主教,以及有阶位的神使、骑士们进入。
年纪大些的,还能按捺住情绪,年纪小的,却已经互相聊了开来。
“再过一阵,其他王国的人也会纷纷过来。到时候,恐怕我们连门都进不了。”
“神会出现吗?她会一直住在这儿吗?”
“我猜不会,据说,神掌控着无数个世界。”
“那她会愿意见我们吗?”
野心勃勃的,已经准备好台词,打算好用什么语气、什么姿势向新神投诚——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哒哒哒”,皮鞋叩击木板的声音。
那声音是那样的清脆,仿佛带有某种玄妙的、能让人沉浸其间的魅力,让人不由更加期待起新神的真容……
必定是美的,还得有威严。
有些见过的、再回忆起,那回忆里的美人似乎也披上了一层朦胧的轻纱……
楼梯上的人出现了。
玫瑰紫的丝绸裙,身量高挑,黑丝网帽子斜戴,金发、蓝眼,颧骨微高,脸颊苍白,笑灿烂得有点俗艳——等意识到来人是弗格斯夫人时,所有人的心都像经历了一场高空滑翔。
他们不约而同地舒了口气。
而紧接着,另一道身影出现了。
更曼妙、更高贵,金发像是被阳光亲吻过,蓝色的长裙如天空一样纯净,可是,再清楚一点的,就没有了——即使他们努力瞪大眼睛,新神的面貌对他们来说,依然不可见。
她像是被拢在了一片朦胧的轻纱里。
于是,每个人的心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句话:
神不可窥探。
他们恭顺地垂下了头颅。
“你们来找我?”
那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像是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震动着耳膜。
有人不由自主地匍匐下去,可弯到一半的膝盖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回了。
“不必拜我。”
“可、可是——”
“布鲁斯主教没有将我的意愿传达给各位吗?”
一位满脸络腮胡的男人分开人群出现,柳余认出了他身上的王冠和礼服,也看到了他身后站着的、一脸肃穆的卡洛王子。
“卡洛国王?”
“是、是我,尊敬的神,”似乎被新神的威压震慑,这位年富力强的国王额头的汗滴滴答答地淌,他擦了把,还是将意愿表达了出来,“可我们已经习惯了神的统领,您倘若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