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莉娅,你不是……”
柳余瞬间感觉到了不对。
她的手还停留在小狗的脑袋上,可弗格斯夫人睁大的眼睛——就像是这一幕对她来说十分不可思议。
她一下子缩回了手:
糟糕,她大意了。
心不由砰砰直跳。
“贝莉娅!小心!该死的,是哪个将狗带来的……贝莉娅,你小时候被狗追过……一直很讨厌狗,看见一条都要打死的……”
弗格斯夫人恼地要踢,小狗“呜咽”一声,从柳余手底溜走了。
“母亲,我现在是神了,早就不怕狗了。”
柳余圆了一下。
“勃朗特,还是将它送出去吧。”
少年一脸尴尬地应“是”。
弗格斯夫人的惊讶消失了。
她又招呼柳余去看她新买的料子,并且道:“我请了裁缝上门……”
柳余不由自主地舒了口气。
可不知道为什么,不安却像是无法斩断的滕蔓……
挥之不去。


第一百四十八章
柳余吃完早餐, 就去了一趟集市。
集市上的人比昨天又多了些,许多人走出屋子,看着蓝幽幽的太阳, 脸上或是茫然、或是诅咒, 但大多数时候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她还去自己的石像那转了一圈。
“神啊……”
许多人围在石像前, 跪倒拜服,口中念念有词。
时常萦绕在耳边的祈祷, 让世界都变得闹哄哄。
柳余看向匍匐的人群, 心想, 即使她宣布不必信仰神,世界似乎也没有太大的变化。
只是金太阳变成了蓝太阳。
光明石像变成了她的——
即使如此, 她也不像个神。
柳余对回应祈祷并没有任何兴趣。
一个路人念念有词着经过她:
“神啊, 请保佑我务必攒到一千卢索, 我的二女儿又胖又矮,没有一千卢索恐怕嫁不出去……您是女神, 请保佑我的大女儿她生个可爱活泼的孩子……”
柳余:……
所以, 她不仅负责婚嫁,还负责生孩子?
“您好。”她叫住了这个路人,“我记得新神宣布过, 不必信仰她。”
路人听见了。
看见拦住他的,是个年轻的少女,也就不计较了,叹口气:“……噢没有神的庇佑, 这简直不可想象。”
“您就不怕触怒新神吗?”
“触怒?噢,不会的, 孩子,没有人会拒绝别人的仰慕和尊敬。”少女脸上的笑容很亲切, 他愿意多说一些,“信总比不信好……啊,我的二女儿要是像你一样瘦就好了……”
他可惜地道。
柳余:……
“谢谢。”
她微笑着提出感谢,路人摆摆手,穿着打了补丁的衣服晃晃荡荡地回去了。
“斑……”
[为什么变得那么快呢?]肩膀上的灰斑雀蔫搭搭的,[他们以前那么信神,噢,你们人类真是长了一颗石头做的心,还不如我们鸟类!]
“有点难受?”柳余摸了摸软乎乎的鸟脑袋,斑斑一下子安静下来,她看向远方,“都是为了生存。”
你能让我变得更好,我就信你。
可一旦你离去……
为了生活,我也必须舍弃你。
如此简单而已。
[神要是知道,一定很伤心。]
斑斑扁了扁嘴巴,黑豆眼变得更小了。
“不,他不会的。”柳余看向远方,声音很轻很淡,“他不在乎这些……有也好,没有也好,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少女在阳光下的侧脸,白到几乎透明。
她氤氲在梦幻的浅淡的蓝光里,仿佛是脆弱又易碎的琉璃,可斑斑知道……她不是的。
她是石头。
世界毁灭了,星球毁灭了,也能独自流浪的石头。
[那……现在去哪儿?]
斑斑拍了拍翅膀。
“去买点东西。”石头笑了,笑得灿烂无比,“我得给母亲准备个礼物,她快生日了。”
[噢,礼物?你要准备什么?]
斑斑的兴致一下子高昂起来。
“我还没想好,你有什么主意吗?”
[虫子!吧唧一口可以冒出汁的虫子!]
“闭嘴!”
最后,买回来一车的鲜花。
纳撒尼尔的人喜欢用浓烈的香料来掩盖体味,只是那香味过于刺鼻,一到公共场合人的鼻子就不管用了……时间久了,和汗味混合在一起,会发酵成一种奇特又难闻的气味。
而贵族,却是以淡香为荣,他们有足够的条件天天洗澡——
柳余就想亲自做一款香水送给弗格斯夫人:这不难,只是有点费时。
她在神宫的图书馆,看神术看累了后,就会找一些闲书打发时间,其中有一本提到过鲜花提取液的配比。
[噢,贝比,你偏心!都没有给神和斑斑做过……]
“不,我做过艾诺酒、也做过蛋糕……还给你编过一个毯子。”
柳余道。
斑斑不说话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她居然从它肥嘟嘟的身体上看到了一丝落寞。
那落寞与平时的它截然不同,倒像是花开败后留下了一丝余香,它拼命地嗅,却再也找不到原来的花了。
“该走了。”
————————
时间过得又慢,又快。
这几天,陆陆续续又来了许多想上门觐见的贵族或神殿之人,柳余一律拒绝了,只是这也无法阻挡周遭环境的变化。
经常有人附近徘徊,再远远地拜上一拜——
而更意料之中的是,这条街附近的房子都被人大手笔地买下了,那些置产的大贵族们为了更靠近她一些,斗得乌鸡眼似的,仿佛跟她接近一些,都能沾点神气似的。
而弗格斯夫人始终高高兴兴的,她进进出出,为了生日宴的到来忙得脚不沾地。
柳余只有在三餐见到她。
万幸的是,在生日宴的前一天,她调的香水好了。
弗格斯夫人适合更妩媚些的气味,她取了玫瑰、佛手柑、鼠尾草、苦橙叶等一点点调配,最后调配出更富层次的苦玫瑰气味,这香气冲入鼻间,就像一个富有故事和风情的女人在款款向你走来——
与时下单薄浓烈的气味相比,要更淡,更媚,显层次和高级。
而更难得的是,即使在刺鼻的香水里,这气味也丝毫不会被吞噬。
它就像袅袅而来的美人,没人能忽略它——
柳余花了很多心思,在调配时,甚至去了别的世界取材,有些特殊的材料,在纳撒尼尔是没有的。
她还为它捏了个相配的细颈瓶出来,符合时下审美的鎏金瓶身,瓶盖“捏”成了玫瑰花的样式,瓶身上镶嵌了红色的玛瑙,整个瓶子就十分精巧可爱了。
柳余也想不到,自己竟会为另外一个人这样细致地做一件事:
这放在前世,简直是不可能的。
能让她这样尽心尽力的,只有客户,只有甲方。
而在这个世界,却不止一次了。
“好了。”
柳余收好香水瓶,楼下传来弗格斯夫人一叠声的呼唤,即使成为了“神”的母亲,她的仪态和脾气也并没有改善多少,依然是初次相见时,那个尖着嗓子的女人。
“就来!”
柳余头也不回地道。
今天弗格斯夫人亲自下厨,要和她度过一个独属于母女俩的生日宴——明天才是邀请了许多人的派对。
侍从们都离开了,整个一楼都焕然一新。
从楼梯口,就绑上了漂亮的缎带,弗格斯夫人穿着鲜亮华丽的丝绸裙子,带着高高的假发,仔细看,脸上还敷了一层薄薄的珍珠粉。
她就端端正正地坐在餐厅里的圆桌前,桌子上铺了一层玫瑰紫的桌布。
桌上是一枝新摘来的蔷薇,鎏金烛台被点亮了,照着一盆精心烹制的蔬菜汤,一块煎牛排,一份奶酪点心,还有蔬菜拼盘。
食物的香气充盈在鼻尖,弗格斯夫人涂着红色的口红,坐在桌前朝她微笑——
她美丽得就像一副油画。
和她梦中所见的那样。
傲慢得像个女王,温柔得像个母亲。
“贝莉娅,快来!”
她一朝她招手,柳余就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母亲!”
少女的脚步是那样的轻盈,裙摆微微绽开,像花一样——
斑斑用黑豆眼斜了一眼,又“哼”地一声扭过头。
它像个雕塑般蹲在楼梯口,时不时用翅膀挠挠背,再懒洋洋地睨餐厅口一眼。
餐厅里的弗格斯夫人也笑了。
她站起身,替柳余拉开椅子,一边问:“今天……喝点酒,怎么样?”
“好啊。”
柳余当然不会拒绝她。
“您想喝什么,母亲?”
“你等着。”
弗格斯夫人神神秘秘地起身,去厨房拿了一个瓷罐,那瓷罐看得出有些年头了,深色的漆都磨得掉了一些。
“还记得吗?你父亲过世的时候,除了留给我们这一套房子,就剩下这一罐酒了。这是他珍藏多年的酒,说在你出嫁前,一定要和你在这儿好好喝一杯……你是他最宝贵的女儿,要不是他病了……你的父亲还没病前,可是整个索罗城邦最斯文最英俊的贵族,他会的东西可多了,唱歌、弹琴,还会用叶子吹口琴,会编可爱的蝈蝈……还会给你编头发。”
弗格斯夫人说起过世的弗格斯先生时,像个娇羞的少女。
那双蓝眸是那样的闪亮,带着点点润泽的水光。
对着这样一双眼眸,柳余狼狈地闪躲开视线:
从没有哪一刻会像现在,让她强烈地感觉到,自己就是一个卑鄙的盗贼,享受着不属于自己的亲情……
“不过,你现在是神啦,就算要嫁,恐怕母亲也等不到这一天了。而且这酒……应该在之前就开的。你猜,你父亲本来打算说什么?”
弗格斯夫人给两人都斟了一杯酒。
“……他想说什么?”
“你父亲想说,”弗格斯夫人温柔地看着她,像是要抚摸她的灵魂,“‘贝丽,谢谢你的诞生,你的存在,对他来说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
柳余的眼睛一下子湿了。
“母亲,我……”
一股冲动迫使她张开嘴,想要将一切告诉对方……
可当看到弗格斯夫人温柔的眼睛时,她又退却了。
再过一阵吧。
再过一阵,让她再贪恋一会这样的亲情……
“来,喝酒。”
她举起手里的杯子。
漂亮的珐琅杯碰到了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喝酒!”
弗格斯夫人一饮而尽。
两人默默地喝酒,她还给她盛汤,罗宋叶、香菇和奶汁混合在一起,散发出一种迷人的香气。
她喝了两大碗。
牛排也吃了点,煎得有点老,不过,柳余还是全部吃了。
两人聊了很多,柳余还聊莱斯利,聊神,聊在神宫的一切。
“你爱他。”
弗格斯夫人无比笃定地道。
柳余笑,她喝得多了,一双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辰,补充:
“曾经。”
“为什么是曾经?这样一个男人,如果母亲年轻二十岁,也会不可自拔地迷上呢。”
弗格斯夫人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那少年迎面而来的英俊和强势——这是任何一个女人都无法抗拒的魅力。
“他杀死了我。”柳余“咯咯咯”笑,“他囚禁我,看我逃,又想杀死我……”
少女带着一丝执拗,认真地告知:
“对外面的人,我随便他们怎么样……”
她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可我爱的人,他一定、一定、一定要把我摆在第一位。”
“那恐怕有点难。”弗格斯夫人忧愁地道,“即使是你父亲最迷恋我的时候……如果我做出有辱弗格斯家族名誉的事,他也会毫不留情地把我逐出门。”
“我知道,我知道,这很难……”
少女支着下颔,不住地点头,醉意让她的双颊透出熏然的粉,憨态可掬。
她一挥手:
“所以,我不要爱他了。”
她捂着心:“爱太苦了……我才、才不要爱。”
“……以前你父亲很喜欢话剧,在他还站得起来的时候,经常带我去看……其中有一部,他反复看了十几遍,而每看一次,都会流泪……母亲从前不懂,后来懂了,话剧名字我到现在都记得,叫《孤独的旅行者》……里面有一段台词,”弗格斯夫人用顿挫的语气吟唱,“……漫长的黑夜吞噬了一切。我只是一个盲人,在孤独的道路上走了很久很久,可有一天,我看到了曙光,我欣喜若狂。可那曙光一闪而逝,黑暗占据一切……”
“我是一个盲人,我希望我是个盲人……我在孤独的道路上行走,我希望我从不曾见光明,让黑暗只是黑暗,让荒芜永远荒芜……可现在,我见过光明了……我再也回不到过去……我是个盲人,可我内心充满诗歌,我见过了天空的色彩,闻到了风的气味……”
“贝丽,”她轻轻的唤她,“你见识过、拥有过爱。”
“那么,你就不再是个盲人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很平淡的语气,柳余刚才没掉下的眼泪,就噼里啪啦地掉下来。
真没出息。
她道。
“不要再抗拒爱,爱下一个人吧。”
弗格斯夫人道。
柳余捂着脸:
“我,我……”
她感觉,她在一点点变好。
那些荒芜的地方,开始长出青青绿草,开出鲜妍的花。


第一百四十九章
鎏金烛台, 食物的香气,啜泣的少女,还有温柔的贵妇。
“噢贝莉娅……是母亲的错, 又让你想起了那些伤心事。”弗格斯夫人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不说了, 喝酒。明天还有一场生日宴会等着我们。”
柳余擦了擦眼泪,红红的眼睛和鼻头让她看起来像只兔子。
她点点头:
“恩。”
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自觉的羞赧。
弗格斯夫人拔开酒罐的塞子, 汩汩的酒夜重新注入酒杯, 推过来:
“喝吧。”
她还亲手给她盛了碗汤, 目光注视着汤碗上漂浮的碎叶,轻声道:
“这罗勒叶很难得, 只有大贵族和宫廷才能有……你小时候偶然吃过一回, 就一直吵着再要……没想到隔了那么多年, 这是第二回 。”
柳余没吭声。
弗格斯夫人抬头,眼里有着怀念:
“我说的, 是不是太多了?”
柳余摇头:
“不, 母亲,我喜欢听这些。”
两人碰杯,断断续续地喝。
拜酒精所赐, 弗格斯夫人一直絮絮叨叨,讲了许多发生在弗格斯家的趣事……柳余弯着眼睛听着,仿佛也真的参与进了这段过去,好像自己是弗格斯夫人口中那个备受宠爱、又“受了大委屈”的女儿……
“我很幸福, 母亲,我很幸福。”少女捂着脸, 眼睛闪亮,“……脸好烫。”
“噢贝莉娅, 你醉了。”
弗格斯夫人支着下颔,咯咯咯笑。
她笑起来嗓音更尖了,像是一把“突突突”的机关枪,可配上她半老的风情,以及眼角挤出的鱼尾纹…仿佛与窗外的月色、面前的烛光相融,组合成一幅母亲的底色……
柳余看着她,突然道:
“母亲,今晚……我跟你睡,好不好?”
弗格斯夫人莞尔:
“噢贝丽,你今天就像个孩子。”
柳余起身,在弗格斯夫人惊讶的眼神里,从身后抱住她,将头枕在她的肩膀上,闷闷道:
“我就是个孩子。”
弗格斯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任她抱了一会,回过头:
“好了,贝丽,母亲今天陪你睡。你喝得够多了,我们上去吧。”
她大大的蓝眼睛是那么温柔,少女高兴地点头:
“恩!”
“走吧。”
两个人互相搀扶着上楼,楼梯口蹲着的灰斑雀斜睨着两人,突然间一拍翅膀,飞了起来。
“斑!”
空中传来一声凄厉的鸟鸣,而后,夜又恢复了寂静。
——————
柳余躺到了床上。
那双蔚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给她脱鞋、擦脸、掖被子的弗格斯夫人,一刻都不肯挪开,生怕她离开似的。
“母亲,你永远不会不要我的,对吗?”
她问。
声音软软的,柔柔的,像是刚出壳的小鸟。
弗格斯夫人低头,将她乱散的发丝捋到耳后,温柔地道:
“噢当然,哪个母亲会不要自己的孩子呢。”
不,有的。
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做母亲,也不是每个母亲都会喜欢自己的孩子。
少女的蓝眸里滑过一丝黯然。
“我永远不会离开我的贝莉娅。”弗格斯夫人轻轻拍着她的被子,“好了,快睡吧。”
少女像是得到了了不起的承诺,满足地闭上眼睛,过了会,突然又睁开:
“我想听母亲唱歌。”
“……嗯,贝莉娅想听什么歌呢?”
“随便,只要是您唱的,什么都行。”
少女大大的眼睛里满是诚挚,因酒精熏红的小脸让她看起来像一朵绽放的花儿。
弗格斯夫人上了床。
给两人拉好被子,一只手搭在被子上,轻轻哼唱起来:
“……安睡吧,宝贝……丁香花、红玫瑰,都已经闭上眼睛……圣婴树,会在梦中出现……宝贝,闭上眼,圣光照耀你,天神守卫你……
静静地睡吧,愿你梦到天堂……静静地睡吧,愿你梦到天堂……”
在一下又一下的拍打声中,柳余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睡意、酒意,以及女人身上的香气混合成一种独特的味道,不很好闻,却很温暖。
她感觉到了踏实。
夜色渐渐深沉,似乎整个世界都陷入沉睡。
柳余又开始做梦了。
这次,她的梦里出现了一条巨大的眼镜蛇,蛇的眼睛又小又黑,摇摆着巨大的身体追在她屁股后面跑。她气喘吁吁地逃,逃了一圈又一圈。就在她几乎绝望时,面前突然出现一片湖。
她一个猛子扎进了湖中,在张开嘴笑时——
突然对上眼镜蛇的黑眼珠。
柳余被吓醒了。
一身的冷汗里,一道寒光猛地冲入眼帘——
她下意识往后一躲。
只听一声轻轻的“噗——”,那带着寒光的利刃扎入了薄薄的羽被。
再拔起时,白色的羽绒被挑起,散了满天。
柳余怔怔地看着散了满天的羽绒,一时回不过神来。
下一刻,“叮”——
利刃与胸口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柳余眨了眨眼睛:
“母……亲?”
她像是傻了似的。
“别叫我母亲!”
弗格斯夫人瞪她。
她手执着匕首,匕首上干干净净。
少女的睡裙破了个洞,露出胸口白皙的肌肤。
那上面,一点伤痕都没有。
“您知道了,对吗?”
柳余眨了眨眼睛。
“是的,你这个怪物!”
她愤怒地道。
柳余这才发现,当面前这张脸不再温和、坚硬地板起时,就显示出她独有的冷酷和刻薄来——尤其是她高高的颧骨,抿嘴时出现的法令纹,都再再显示,这不是一个好惹的女人。
“母亲……”
她试图去拉她,却被甩开了。
“闭嘴!你不配叫我!”
“母亲,您刚才还告诉我,说永远不会不要我……”
“可你不是我的贝莉娅!你占据了她的身体,你只是个怪物!”弗格斯夫人看着她,蓝眸里深深的恐惧和厌恶,“怪物!”
“可我爱你的心是真的,我爱你,母亲。”
少女摇着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她试图去拥抱她,那把匕首却再一次刺了上来。
这回,她没有抵抗。
她放开了她所有的防备,放松自己的身体,让自己像个凡人一样——
利刃轻而易举地破开脆弱的表皮,刺入她的血肉,而后,精准地扎进她的心脏,搅了搅。
疼。
疼死了。
少女闷哼了一声,却笑:
“您原谅我,好不好?”
“我爱您,母亲。您不是教我,要去爱下一个人吗?我不是怪物,我也是人,您爱我一下,好不好?”
她的姿态是那样的卑微,那样的绝望,像在拼命攥着自己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可以给您很多……很多,财富,权利……只要您想,我都可以为您找来……”
“可我只想要我的贝莉娅!我的贝莉娅!我从小养到大的孩子!你能还给我吗?”弗格斯夫人坚决地拔出匕首,鲜血喷洒到她的脸上、她的眼睛,“你死了,我的贝莉娅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