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您也来了。”拱手作礼,韩朔让开了一步,站到门边道:“风声传得快,楚将军刚刚于街上遇刺,这宫里头遍都传到了,也不知是谁那么厉害的嘴。”
这话说得有些嘲讽,潋滟冷笑一声,心想他还希望自己不知道此事么?待会儿进去问爹爹,不是韩朔所为则罢,若是,她定要同他讨回来这一成的。
“太傅既然来了,就一起去看看吧。沉心担心得很呢,伤都没好全就拉着朕出来了。”司马衷一手拉着潋滟,一手毫不避讳地挽着韩朔,抬脚就往楚府里头走。
潋滟垂眸,一眼也没有多看韩朔。进府就见人跪了一地,颤颤巍巍的模样。
“都跪着做什么?进屋去照顾将军才是要紧事。”韩朔喝了一声,一院子的奴役吓得连忙起身都王主院跑。
潋滟跟着往主院走,带着皇帝也亦步亦趋,后头跟着韩朔,三人这样子很是奇特,韩朔想放开皇帝的手,却叫他挽得死死的,挣都挣不开。
他想看看那丫头手好了没有,这样久了,他都没敢进宫去看。可是这皇帝也不知道怎么突然来了兴致,非在他们中间,让他多看她一眼也不成。
“老爷,皇上和贵妃娘娘,还有韩太傅,都来了。”福伯老早就跑进主院通报了,楚啸天躺在榻上,腰腹上缠着厚厚的白布,上头还有隐隐的血色渗出来。
“老臣这模样,实在不宜见驾。”楚啸天瞧着门口的三个人影,叹息着要起身行礼。
潋滟放开皇帝,几步冲进来将他按下:“都已经受伤了,还行什么礼。爹爹这是要折煞女儿性命,叫女儿过不安生么?”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不过到底是战场上打滚了好几年的人,楚啸天即使已经四十将五,也还是身姿健硕,古铜色的皮肤上布着一些伤口,都已经叫岁月磨成了花纹。潋滟瞧着他腰上缠着的东西,叹息了一声。
“礼不可废。”楚将军一笑,朝着后面的皇帝抱了抱拳:“老臣见过皇上。”
“国丈不必多礼。”司马衷看着潋滟着急,也跟着乖巧地过来在旁边坐下,问一旁的大夫:“伤势如何?”
楚府里的梁大夫跪在地上道:“将军腰腹伤口深两寸,再深些怕就是要伤及内脏。幸而将军平时仍在练武,身上皮肉较为紧实。草民为将军缝合几针,等血流停止,再休息一段时日,便可以下床走动了。”
韩朔站在一旁,沉声问:“今日将军出去,没有带护卫么?怎么会在闹市上遇了刺?”
楚啸天抬头,目光深沉地看着韩朔,低笑了一声道:“老夫也想知道,不过是顺路去钟鸣酒家喝两杯酒,不知怎么就遇上了刺客,还是招招致命。老夫不敢说自己为人有多坦荡,但至少不曾有过什么恨老夫入骨的人。还望太傅能帮老夫查查,看看这背后,究竟是谁要害我。”
韩朔皱眉,被这老匹夫的目光看得颇为不舒服。虽然不是他下的手,但是不可否认,他也的确想除掉楚啸天这碍事之人。有人比他先动手,他乐观其成,却不想来背这个黑锅。
“韩某一定尽力而为,找出刺客,为将军报仇雪恨。”他拱手道:“将军好生休息。”
楚啸天轻笑一声,转头看向潋滟:“娘娘身上的伤也没好,这会儿出来,怕是伤口又裂了吧?衣裳都染了一块,还是同皇上先回去。老臣命硬,轻易死不了的。”
潋滟看了看自家爹爹,又看了看韩朔,总觉得爹爹看韩朔的眼神太过古怪,像是有些恼恨,又压抑着不敢说。这会儿叫她回去,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肯的,
“娘娘肩上,怎么会添了伤?”韩朔这时候才看见她肩头上的血色,脸色微微一变,几步跨到潋滟面前,皱眉看着问。
皇帝还在一旁,这动作叫潋滟和楚将军都吓了一跳。楚啸天连忙抓住皇帝的手,道:“皇上,老臣还有一些要事禀告,不如请娘娘和太傅先回避一番。”
潋滟闻言顿了顿,侧头就见爹爹给她使了个眼色。心下有些疑惑,但韩子狐站在前头实在让她讨厌,这会儿当着他们的面也不好多说,还不如出去。
皇帝想看潋滟那边怎么了,却被一旁的福伯不经意地挡住了。潋滟很快退出了主院,站在一处无人的院墙边捂着肩头,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人。
“肩上,是怎么了?”韩朔的声音低低的,听不出是什么感情。
潋滟冷笑一声,声音妩媚婉转:“这不是托了太傅的福么?”
那个位置…韩朔眼神一凛,伸手便将潋滟按在墙上,将她的衣襟拉开来看。
潋滟也没多挣扎,她身上还疼着呢,再动吃亏的只是她自己。韩朔要看就看,反正这身子他也是看透了的。
白布包着的肩膀,渗着血。韩子狐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布条慢慢解开。扯痛了皮肉,潋滟却也没哼一声,她身上恰好带着药,等会儿他看完了,她还可以自己再上个药。
血肉模糊,曾经刺在这儿的他的字已经被人带着皮割走了。他觉得怒,可是却忍不住沙哑地笑了出来。
“真不愧是你,楚潋滟,当真不愧是你。”他一手撑着墙,头搁在她的左肩上闷笑:“你怎么就这样狠?不疼么?不是那么怕疼,眼泪一直流么?这会儿怎么狠得,敢割下这么大一片肉?”
潋滟将袖子里的药瓶拿出来,面无表情地边给自己上药边道:“有什么稀罕,人总是会变的。就像太傅你,现在可比以前易动怒得多。那么本宫,也可以比以前狠绝得多。沾着你的皮肉,要来做什么?本宫还要服侍皇上呐,怎么能让那种东西,脏了皇上的眼睛?”
韩朔不笑了,手在墙上慢慢紧握,一拳砸进墙里,震得墙头上的藤蔓微晃。
“你就这么恨我么?”
潋滟上完药,将白布随意塞了塞,再将衣裳穿好,嘴边也就带了笑意:“本宫自己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这样恨你,恨不得从来没有爱过你,恨不得一刀便可以杀了你。”
韩朔微怔,心里也着恼。她恨他?从前那么缠着他的丫头,现在终于是恨他的了?甚好,甚好啊,他也觉得这么多年被缠得厌烦了,借此一刀两断,也是不错。
“臣只希望娘娘,别只是嘴上硬,心里,还惦记着臣。”韩子狐笑了笑,心里一片麻木,嘴上却还是和她一样的锋利:“这么多年了,梦也终于是要醒的。我不是韩天麟,你也不是楚明媚,谁都替不了谁的。”
锋利的匕首捏在手里,毫不犹豫地刺向面前的人的肩膀。潋滟听见了一声闷哼,心里的抑郁总算是散了一些。
“子狐哥哥,你怎么敢再提起韩天麟呢?再说了,本宫不是楚明媚尚有说法,将你这畜生与天麟哥哥相比,又是怎么个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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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朔微微沉了眼眸,肩头的疼痛实实在在地扩散在身体里,牵扯着他的心神让他看清楚,他一时少了防备的后果就是,狠狠地被她还了一刀。
“怎么会…不能比呢?”他捏住她的左手,也将匕首一并捏在里头,慢慢地将刀锋从肉里拔出来。
“你我从来都是相当的,你虚情假意,我也虚情假意。你不用真心,我便没有真心。现在连这肩头上的痛楚,你我也是一样了。潋滟,这一回,算我们两清了吧?”
匕首带出血来,染深他一袭黛青官袍。潋滟靠着墙笑着,将匕首放回袖子里去。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也不觉得你我已经两清。韩朔啊,你欠我的,怕是这辈子都还不清。我不是你,与天麟哥哥也不曾有你同明媚的情意。要将什么东西强加于我,也总要找个像样的借口才是。”
韩天麟是韩朔的大哥,当初被他亲手陷害进牢狱,韩朔登上太傅之位而见死不救,才导致韩父后来被活活气死。
潋滟记得,韩天麟是一个很儒雅的人,常穿一身青色绣白蛇的锦袍,拿一把玉扇,很是温和地冲她笑。
那时候她跟着韩朔和明媚跑,被他们抛下的时候,总是天麟哥哥站出来,给她买一个皮薄馅儿甜的豆沙包子,逗着她开心。潋滟觉得天麟哥哥是好人,即使他与韩朔为了争太傅之位而手足相残,但是在潋滟看来,他至少对她很好。
韩朔没有给她的温柔,天麟哥哥给了。只是后来天麟哥哥越来越心狠手辣,对韩朔步步相逼,几番都要害死他了。潋滟看不下去,上门去找他,问他:
“天麟哥哥,血浓于水,你当真这样容不得子狐哥哥么?他是你的亲弟弟啊!”
韩天麟站在房间门口低头看她,温和的脸上有着无奈的神情:“潋滟,就算我不对子狐动手,他也会对我动手。利益所趋,我们没办法共存。”
“为什么?”年纪小小的她不懂,仰头看着他道:“亲人,怎么能不比利益重要呢?你看,我也喜欢子狐哥哥,但是他喜欢明媚姐姐。明媚姐姐是我的亲人,所以我只祝福他们。天麟哥哥,你也跟我一样,不好么?”
少年脸上稍有动摇,望着面前这一脸单纯的少女,轻笑出了声。
“潋滟,不要喜欢子狐了。来喜欢天麟哥哥如何?”
“不,书上说过,女子当要坚贞、从一而终。潋滟喜欢子狐哥哥,哪怕他这辈子不能同我在一起,潋滟也不能再喜欢其他人了。”
“是么…”
后来,韩天麟失踪了,洛阳城里没了他的行踪。不过潋滟没有在意,因为那时候,她已经同韩朔在一起了。有他的承诺,要做他的妻。
当韩朔登上太傅之位时,韩天麟又出现了,却是被押在囚车里,作为乱党关入天牢,成就韩朔大义灭亲、为国为民之功,也成了他登上太傅之位的,最后一块垫脚石。
潋滟想去看他,可是韩朔不允。她甚至不知道天麟哥哥为什么成了叛党,这些年又到底去了哪里,只是行刑的时候她去看了。
刑场之上的韩天麟最后一次抬头,却在人群之中准确地找到了她,然后给了她一个微笑。他嘴唇微动,说的分明就是:潋滟,下辈子,同我在一起吧。
她那天回去之后,生了很大的一场病,病了一个月。等到病好的时候,听见的就是韩家老爷子死了,韩朔要与她解除婚约的消息。
回忆里大家都记得韩天麟,只是那一直是韩朔的禁地,轻易提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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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今日韩朔竟然自己提了,还说得很是让她不明白。她与天麟哥哥,怎么能同韩朔与明媚比呢?她又不喜欢天麟哥哥,根本不可相提并论。
血越流越多,潋滟也只是冷眼旁观。刺进他肩头的匕首,是她划掉肩上字的那一把。如今也算她出一口气。手刺下去才发现,也不是那么难。
“娘娘真是薄情呵,当初与我大哥那般要好,如今也能转头就不认了。”韩朔捂着伤口退后两步,睨着潋滟道:“就算娘娘觉得臣还欠您的,臣也是问心无愧了。今日就此别过,他朝相见,你我,只剩身份相应,再不多其余半分。”
潋滟笑吟吟地颔首:“甚合本宫心意,多谢太傅成全。”
韩朔转头走了,还有些血落在她的脚边。潋滟长舒了一口气,转身回去主院。
“爱妃你回来啦。”司马衷正坐在桌子边吃东西,楚将军似乎是累了,已经睡着了。潋滟轻手轻脚地将小傻子拉出来,低声道:
“皇上,臣妾自入宫以来,便没有好好侍奉过爹爹,如今爹爹受伤,家里已经没有其他子女。还望皇上开恩,让臣妾在楚府住上几日,照顾爹爹。”
司马衷抓了抓脑袋,犹豫了一会儿,点头道:“爱妃担心国丈,情有可原。那朕便一个人先回去了,爱妃自己也要照顾自己,等会儿朕就让含笑和休语来陪你。”
“多谢皇上。”潋滟朝她行了礼,小傻子站了一会儿,突然将她拉起来抱在怀里。
潋滟吓了一跳,司马衷动作很轻柔,没有扯到她的伤口,抱紧了她就在她耳边道:“几天要抱不到爱妃了,先让朕抱抱吧。”
撒娇的语气,带着点儿孩子气。潋滟放软了身子任由他抱着,轻轻拍了拍皇帝的后背:“又不是多大一场离别,臣妾过两日便回去了。”
司马衷放开她,笑嘻嘻地道:“朕等你。”
“好。”潋滟心里暖了暖,看着皇帝蹦蹦跳跳地离开了楚府,心道,至少世间还有这么一个傻子,肯相信她依靠她。
沉贵妃回楚府照顾楚将军,后宫争幸便又重新开始。新进宫的美人娘娘们都使劲儿往晋惠帝身边凑,拦羊车,下春药,什么都做得出来。小傻子把自己关在沉香宫里,下旨不见任何妃嫔,才让这后宫平静了一点儿。
躺在潋滟的床上,皇帝随手摸了摸,竟在枕头下面摸出一截红绳来。
他认得,这是潋滟以前常戴在脚腕上的,现在也终于是取下来了。
司马衷笑了笑,拥着被子安宁地睡了过去。
“爹爹,该吃药了。”潋滟换了寻常的衣裳,坐在楚啸天的床边给他喂药。
楚啸天张嘴含了药,那药苦得潋滟都不想闻,他却眉头也没皱一下,慢慢咽下去,再含第二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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潋滟很佩服自家爹爹,从小就是。能喝这么苦的药而面不改色,也是原因之一。
“潋滟,爹从小到大,有没有骗过你?”楚将军突然开口问。
潋滟一边舀药一边摇头:“不曾,爹爹自小便教导女儿,不能说谎。”
楚啸天垂着眸子点了点头,然后问:“那你告诉爹爹,现在对韩朔,可还有多少情意?”
手一顿,药勺停在半空,却丝毫没洒。潋滟认真地看着楚啸天,摇头道:“半分也不剩下了,昨日我还在那主院外头,拿匕首扎进了他的肩膀。”
这几堂是安静了,楚啸天不上朝,韩朔也不上朝。只有老好人赵太尉还会嘀嘀咕咕给皇上禀告一些事情。
“如此便好。”楚将军轻咳两声,捏着被子道:“韩朔与我楚家,也是势不两立。他伤我,你伤他,此后怕是更不能相容。爹就是怕你总是因情误事,才多嘴两句。潋滟,此生此世,韩朔不是你的良人。他那心里,怕是一直放不下明媚的吧。”
潋滟凝眉,放下药碗问:“伤了您的,当真是韩朔么?”
楚啸天沉了脸:“除了他还能有谁?韩朔门下的武士众多,刺客蒙面而来,老夫不记得是谁,长何种模样。可是他腰间系着的腰带是韩府里头的人常系的双扣云锦纹腰带,老夫曾在虎威和谢戎身上见过,认得它。”
尽管猜到可能是,但是听自家爹爹亲口说出来,潋滟还是觉得心往下沉了沉。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韩朔是当真没把她当回事,才会一直对她的亲人下手。先是大哥,再是爹爹,真当她是这般好欺,半分不会还手么?
“潋滟,爹爹觉得,你还是早做打算。新都那边已经开始筹备,你最好想办法拿到韩朔的令牌亦或是兵符。不然以我们现在的兵力,想带着皇帝一起逃出去,还是有些勉强。”
“女儿明白。”潋滟摸了摸药碗,有些凉了:“女儿先将药拿出去热一热,爹爹好生休息。”
楚啸天点头,看着潋滟单薄的身子慢慢晃出去,心下也有些不忍。
他只剩这么一个女儿了,却不得不欺骗她呵。其实几个孩子里,他亏欠得最多的就是潋滟,从最开始她与韩朔的婚事起,他这个当爹的,就欠了她啊。韩朔为什么会退婚,只有他知道,却从来没有给潋滟说过半句。
兴许等以后一切尘埃落定,他行将就木了,会把那些往事告诉她吧。
而现在,潋滟只能恨韩朔,不能多其他半分感情。
小桂子的尸体是裹着草席被送到楚府门口的,休语挡着潋滟不让她看,捂着嘴泣不成声。
伶俐的小太监此时已经冰冷,头和脚露在草席外头,脸上还有不少伤痕。看起来,是被活活打死的。
潋滟背对着尸体站在门口,心里一片平静。她听着休语和含笑的呜咽,手慢慢地捏紧。
“寻一处好地方,将他葬了吧。”她轻声道:“小桂子为本宫奔走这么多年,本宫一直没给过他厚赏。如今人去了,也该厚葬。”
说到最后一句,声音还是有些抖。
“娘娘…”含笑哽咽道:“娘娘别难过,小桂子是效忠于您的,他在天之灵,也定然希望娘娘保重身子。”
潋滟点头,旁边的家奴便将尸体抬上牛车,赶着走了。
死一个奴才在这里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潋滟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一条人命也不过可以用来作一个警告,像她对他那样,如今韩朔,也是恨她入骨了。
洛阳的春意浓了,尽管战火越来越逼近,城中的日子也还尚算平稳。潋滟站在楚府的厅堂里,看着楚啸天道:“爹爹,女儿该回宫了。”
留在楚府三天,她与爹爹谈论了很多。即将到来的动乱不可避免,新都绸缪还未完成,她要早些回宫去,将最后的部署安排好。
“去吧。”楚啸天手放在腰腹之上,目光沉重地看着她:“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为父相信你,定然能完成所愿。”
潋滟慢慢跪下,朝楚啸天磕了一个头,然后起身,一身绣鸾彩锦宫装微展,头上金凤步摇三摆。再抬头,又是妖媚尊贵的贵妃娘娘。
“老臣,恭送娘娘。”楚啸天微微一笑,拱手遥送。
潋滟勾唇,出门上了回鸾车,一路往皇宫而去。路上街边百姓皆是低头回避,莫有敢迎视者。
走到崇阳门附近的时候,回鸾车遇上了头顶青铜鹤头的马车。
两方都停了下来,潋滟从车上看下去,韩朔正好掀了轿帘出来。他还是那般潇洒自在的模样,微笑着朝她拱手:“臣,参见贵妃娘娘。不知娘娘仪驾在前,有所冲撞,还望娘娘恕罪。”
他如从前模样,她亦如从前模样,言笑晏晏,抬手道:“太傅不必多礼,您是这大晋的重臣,本宫不过是后宫的女眷,哪里用得着这样大的礼数。不过太傅既然已经下了轿,那本宫便先走一步了。”
言罢,挥手。休语便吩咐车夫继续赶车,回鸾车从韩朔旁边经过,他笑着直视前方,不曾侧目。她亦含笑望着远处,不看他一眼。
错身而过,她入她的深宫,他走他的大路。
举报 回复 作者:969819531 来自:iPhone客户端 时间:2013-12-23 09:18:25
楼主是不是傻皇帝喜欢潋滟才装傻施计把她弄到宫里的,急。。。急。。。急。。。
举报 回复 楼主:白白5231 时间:2013-12-23 09:19:07
楚王司马炎在春末的时候,斩河间王于长沙,并囚禁长沙王司马绝。正式以胜利结束了这一场征战。夏初之时,楚军便要来洛阳,奉上叛乱之王司马勖的项上人头,同时再与齐、赵、东海三王一起,对司马皇室表示自己的忠心以及拥护之意。
洛阳城门终于大开,百姓皆是松了口气,又可以过上一阵子安心日子了。
皇帝也很是开心,拉着潋滟的手道:“爱妃你看,这江山是不是安定了?你终于可以睡几天好觉。”
潋滟心里暗叹一声,这哪里就能算安定了,分明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不过脸上却还是要安抚小傻子:“是啊,总算安定了。臣妾今晚定然要贪睡。明早,皇上可不要让含笑休语太早叫起了臣妾。”
司马衷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爱妃安心睡吧,朕守着你。”
几天几夜不眠不休地在太极殿里处理政事,他看着她都觉得好累。沉心怎么会生成了女子呢?她若是男儿,这皇位给她坐,怕是再适合不过了。
潋滟一笑,将皇帝的手拉过来垫在自己头下面,然后闭上眼睛道:“这便休息一会儿,下午中书省还有事务要上禀,臣妾在帘子后头帮您听着。”
“好。”司马衷点头,然后闭上嘴,安静地守着她。
温热的风吹起了太极殿里的纱帘,只有两人的宫殿里,一身龙袍的人坐在休息用的榻边,将手给了身边的女子当枕。一双清澈的眼睛,带着笑意看着她。
很久很久以前,司马衷以为楚潋滟是一个有野心的女子。她勾结太傅,不知所图,暗中掌握了不少权力。
后来,他慢慢发现,自己喜欢听她温柔的声音,让她抱着自己,像母亲那样抚摸他。尽管敌友未明,他也觉得安心。
再后来,他发现了她与韩朔的秘密,震惊生气的同时,也觉得心疼。有时候他也希望自己能够不傻,能够堂堂正正站在她前面去,保护她,让韩朔不敢再伤她。可是,理智告诉他,这似乎还办不到。
而现在,他就这样安静地等着,等着一个机会,一次时机。总有一天,他会摆脱现在的束缚,会恢复本来的面貌。到时候他一定要告诉他,他其实…
“娘娘,皇上!”外头突然传来含笑的声音,似乎是有什么急事。司马衷吓了一跳,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的唇几乎要挨近潋滟的唇瓣。
连忙坐直身子,他轻咳两声,看着潋滟也睁开了眼睛,万分无辜地看着她道:“是含笑吵醒了你,不是朕。”
潋滟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刚才不过一瞬,但是她竟然很快睡着了。现在被吵醒,也算是头脑清醒了些,赶紧对外头道:“进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