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晋律法,混淆皇室血脉者,诛九族。
她今天是被吓了个够呛,若是韩朔寻着什么机会证实了她的确是假孕,那么高家就完了,当真是完了。
这宫里能帮到她的只有一个楚潋滟,虽然先前结过仇,但是她也只能求助于她。
“娘娘今天定然是累了。”潋滟微微一笑,像是根本没听见皇后说了什么一样,将毯子拿起来盖在高氏的腿上,然后道:“多休息才能养好胎,臣妾就先告退了。”
“沉贵妃。”高氏这才有些慌了,楚潋滟这是什么意思?她赌错了么?
“船到桥头自然直。”潋滟边往门口走边道:“走到桥头了再说吧。”
打开门出去,潋滟喊过休语来,一齐往外走。点枝站在外头,恭恭敬敬地朝她行礼:“恭送沉贵妃娘娘。”
高氏在殿里呆坐,心下越发难安。怎么楚潋滟会是这种态度,到底是帮她还是不帮?万一这女人当真心里只有她自己的荣宠,那岂不是更连累她高家提前遭殃?
潋滟回去沉香宫,慢悠悠地喝了一杯茶,再看了一卷书。估计高氏快急得团团转了的时候,才提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让人送去显阳殿。
“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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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氏捏着这字,整个身子都软下来了,趴在床上喘了好一会儿的气,脸上慢慢恢复了血色。
肯帮就好,肯帮她,她和高家定然就能躲过这一劫!
次日,韩朔进宫,在太极殿与皇帝说话。
“臣最近在看大汉的后宫秘史,颇为有趣。”韩朔站在殿里微笑着对司马衷道:“皇上可知后宫嫔妃争宠惯用的伎俩是什么?”
皇帝一脸好奇:“太傅,你怎么会有空读那些书?朕以为你只会读《战国策》一类的书啊。”
韩太傅脸上一黑,轻咳两声道:“皇上,臣说的是嫔妃争宠的伎俩,臣平时看什么书,这不是要紧的事情。”
“哦。”小傻子点点头:“是什么伎俩?”
“臣读到一段假孕争宠的记载,很是有意思。”韩朔勾着唇道:“不过想起如今皇后娘娘也怀着身孕,臣觉得,皇上是不是该找一些名医给皇后看看,以免宫中御医年纪大了,诊断上出了什么差错,也让皇室出了假孕争宠的戏码。”
假孕?小傻子想了想,这是指皇后怀孕是假的么?那多好啊,他要去和沉心生一个,不立皇后的孩子。
“太傅说的是。”
“臣正好识得洛阳一位有名的神医,他是华佗的后世人,名唤华启。皇上既然允了,那臣便让他给皇后娘娘诊脉一二。”
韩朔微微躬身,手往后打了个手势,殿门口就有一个背着药箱的人走了进来,在御前跪下。
“唔,诊脉啊,好啊。贵公公,你去将皇后请来吧。”皇帝扭头对身边的人道。
“是。”贵公公领命下去,正要跨出太极殿,就听得外头一阵笑声传来。
有暗香盈鼻,美人从面前扫过,双靥盛笑,进去便盈盈拜地:“臣妾给皇上请安,恭祝皇上大喜。”
韩朔眉头一跳,看着地上跪着的潋滟,微微抿唇。
“爱妃来啦。”小傻子才不管什么喜不喜的,看见沉心他便开心,走下来亲自扶起她:“今日似乎甚为开怀。”
潋滟笑得花枝乱颤,捏着皇帝的手就道:“臣妾怎么能不高兴呢?皇上当真要有太子了啊。臣妾是来报喜的,皇后肚子里的,多半是个男孩儿。”
皇帝听得一头雾水,这才几个月,怎的就知道怀的是男是女了?
韩朔长身玉立,在一旁看着潋滟笑够了,才开口问:“贵妃娘娘哪里知道的消息,为何皇后怀的就是太子?”
潋滟眼角扫过去,带着万分的风情,笑眯眯地道:“昨儿先帝托梦于皇后,说他肚子里是大晋将来的国君,这可不就是太子么?先帝托梦,这是皇上也不曾有过的荣光,皇后今儿一大早就传了臣妾过去,告知了臣妾。臣妾这才来说,皇上大喜啊。”
大晋很相信托梦一说,家里有什么人去世了,总是会托梦来的。而先帝托梦,无异于给了个圣旨,这是十分重要的事情。
小傻子听着,也不是太高兴,只是看着潋滟笑,他就跟着笑。
“既然如此,便是喜事。”韩朔瞧着潋滟,目光深邃:“那便更要请皇后过来,让华神医为她瞧瞧,能开些保胎的方子,也是为将来的太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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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梦这种事张口就能来,韩朔是不信的。更何况是从潋滟的嘴里说出来,他就更不信了。
潋滟微微勾唇,看了看外头的日头,算算时辰,笑得更开怀了:“太傅不要急,本宫还有后面一件事儿没有说呢。”
“哦?”韩朔拱手:“娘娘请说。”
潋滟抱着司马衷的胳膊,眯着眼睛道:“先帝在梦里还说想让皇后去皇陵,带着太子去见见列祖列宗。皇陵龙气最厚,有利于皇后成功生下太子。所以在太子出生之前,皇后都不会回来了。”
韩朔脸色一沉,死死地盯着她。
“哎?那朕可以不用去显阳殿陪着皇后了?”皇帝看着潋滟问:“她已经走了么?”
“嗯。”潋滟应着她,眼睛却看着韩子狐:“是啊,已经走了。此事在今天一大早就知会了楚将军、赵太尉和中书省的部分官员。等会儿皇上只需一道圣旨诏告天下,说皇后前往皇陵为国祈福便可以了。”
她昨晚就让皇后动身了,高家人将她带出宫,现在怕是已经接近皇陵了。而今早出宫的那辆马车只是摆个样子,韩朔就算要去追,也是追不上的。
留皇后继续在宫里,早晚被韩朔揭穿,还不如送她离得远远的,才最安全。
韩朔看了潋滟好一会儿,声音冰冷如雪:“娘娘当真是为国为民,用心良苦。”
“太傅过奖。”潋滟抱着皇帝笑,背上却出了一层冷汗。韩朔的眼神实在可怕,她怕今日这一招不一定能当真逃得过。
“如此一来,这脉就没法儿诊了,倒是劳烦神医跑一趟。”韩朔侧头看着华启:“辛苦。”
华启拱手道:“不敢当。”
司马衷看着华启,想了一会儿突然道:“朕有事要问神医。”
潋滟跟着看过去,神医?不过是一个看起来挺瘦弱的男子啊,这是哪门子的神医?
“皇上请问。”华启恭敬地道。
“朕想和沉贵妃生一个孩子,可有什么药方子可以用么?”司马衷眨眨眼,语气很是真诚。
潋滟一怔,接着脸上泛红,手下一用力,狠狠地拧了他一把。
“哎哎哎。”皇帝委屈地看着她:“爱妃掐朕做什么?朕就是想和你生孩子啊,皇后的孩子,朕不喜欢的。”
韩朔面无表情地听着,袖子里头的手却慢慢握紧。
“皇上,这种事…问神医做什么?”潋滟心虚地不敢去看人了,低着头咬牙道:“回去说不行么!”
司马衷扁扁嘴,又看看华启。华启倒是一脸坦然,道:“皇上想得子,方法有很多。草民这里有求子药方一份,赠与贵妃娘娘。”
“多谢神医。”潋滟咬牙笑着,不敢多留了:“那请神医去写方子吧,本宫先回去了。等会儿派人来取。”
“朕等会儿帮你拿过去。”皇帝拍拍胸口道:“爱妃你等我。”
“好。”潋滟撑着笑意,快速地退出太极殿,一眼也没敢多看韩朔,低头就出去乘上肩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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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路上心里还是乱跳,潋滟难得地脸红了许久,捂着心口半天没回过神。
“娘娘这是怎么了?”休语看得好笑,打趣地道:“少见您露出这般女儿姿态。”
潋滟瞪她一眼,坐直了身子:“没什么,赶紧回去吧。”
她以为自己已经放开了呢,没想到听到小傻子那么一句话,还是会觉得羞怯。生孩子,她已经没有那个资格给皇室生孩子了。这副肮脏的身子,用到最后,就该被舍弃了。
正了正心神,潋滟开始计划着要怎么防着韩朔对皇后动手。另外江随流已经到了楚地,小桂子的信估计要过几天才能送到。六王战火初停,不知道接下来会是个什么局面。她根本没空闲去想其他的事情。
韩朔站在太极殿里,看着华启跪在地上写药方,眼神淡淡的,让人猜不透心思。
“皇上。”他轻声开口。
皇帝本来蹲在华启旁边看他写,闻声连忙走过来:“太傅有何事?”
韩朔笑了笑,问:“皇上想与沉贵妃生孩子?那若也是皇子,皇上会废了皇后的太子,改立沉贵妃的孩子么?”
司马衷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道:“也未尝不可,朕更喜欢沉心的孩子,定然同她一般漂亮。”
“皇上喜欢沉贵妃?”
“喜欢啊,当然喜欢。”小傻子毫不犹豫地点头:“朕想与沉心白头到老的,想在以后,都一直同她在一起。”
多深情的傻子啊,韩朔心里嗤笑。白头到老?曾经也有人与他许下白头之盟,拉着他的袖子小声地道:“子狐,明媚会陪你到白头的。”
可是呢,人还不是没了。白头,哪有那么容易。
“皇上如此宠爱贵妃娘娘,也是贵妃娘娘的福气。只是…”韩朔想了想,将皇帝拉到一边,低声问他:“皇上想怎么与娘娘生呢?”
司马衷看着韩朔,老实地道:“柔妃以前还在的时候,教过朕…床笫之欢,说是那样就可以生孩子。朕没有和沉心试过,回去试试便可以了吧?”
柳柔则原本就是韩朔派去皇帝身边诱惑他的,教授鱼水之欢,也是柔妃的任务之一。
韩朔对皇帝提起的这个女人没有丝毫怀想,只是眯了眯眼睛,看了傻子一会儿,突然神秘兮兮地拉着他道:“皇上,您错了,孩子不是那么生的。柔妃以往大概也都是骗您,所以她最后才落了那么个下场。”
司马衷眨眨眼,看着韩朔一脸痛心的模样,单纯地问:“那孩子是怎么生的?”
韩朔很正经地告诉他:“皇上与贵妃同榻而眠之时,当在你二人中间放一碗水,要保证这一碗水不倾倒,第二天早上让贵妃将水喝下。再加上神医的药,娘娘一定能够怀上皇子。”
华启闻言,手下一滑,一张药方子就给毁了。他忍不住回头看了韩太傅一眼,这样的生子之法,还当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皇帝很认真地思考了一阵子,道:“太傅说的法子甚为新奇,朕回去便试试,好让沉心早些得子。”
“臣也盼着贵妃娘娘早些得子。”韩朔微微一笑,拱手作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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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司马衷真的照做了,拉着潋滟兴致勃勃地躺上床,小心翼翼地往中间放一碗水。
“皇上这是做什么?”潋滟看着,不解地问。
“嘘,爱妃快睡觉。”司马衷食指往嘴唇上一压,神秘兮兮地道:“太傅说这样是可以生孩子的,这水咱们都别碰,第二天起来给爱妃喝了,就会有皇子了!”
潋滟:“…”
这种话,韩朔怎么说得出来的?
哭笑不得地与他一同躺在水碗的两边,潋滟闭上眼睛,心想小傻子真是太好骗了。
远隔千里的楚地,江随流与裴叔夜正一起走在街上,慢悠悠地往楚王府而去。
“始真,韩朔曾经问我,你为何投奔楚家。”裴叔夜望着前头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开口道:“这一路上都是沉默,其实我也想问,你…要与我为敌么?”
江随流一笑,很是风流地道:“太岳兄哪里的话,你我自幼交好,只不过如今立场不同罢了。谈何为敌?私底下你我还是友人,若当真遇上针锋相对之时,也只是各为其主罢了。”
裴叔夜微微皱眉,停下脚步,一袭黛青长衫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旁边的人继续往前走,像是没有意识到他停下来了一样。茶白的袍子衬着那一头黑发,很是潇洒。
他与始真,什么时候这样疏远了?裴叔夜苦笑,想起往日始真一脸坦荡地与他同游饮酒,心中忍不住感慨。
当真是要,道不同不相为谋么?
可是他不愿意,他不想与始真站在对立面上,该当如何?
“太岳兄,前头就是楚王府了,你愣着做什么?”江随流回过头来喊了他一声,裴叔夜回神,掩饰掉自己的失态,几步跟了上去。
楚王司马炎依旧在整兵,要在春天的时候以抓捕叛贼之名重新攻打河间。此一举动韩朔觉得是该支持的,所以江、裴二人是来当军师了,而不是说客。
河间王有杀成都王司马旷之罪,又有违抗圣旨之为,人人得而诛之。正义之战不难打,这一次就算河间王用兵如神,也是秋后的蚂蚱,蹦不了几天了。
“皇上,诸王上书,愿以河间王之项上人头,以祭司马皇室之威严。”韩朔站在朝堂之上,拱手道:“河间王违抗圣旨在先,杀成都王在后,理应受到制裁。臣请奏,杀河间王之人,该当无罪,并赏金千两。”
群臣议论,河间王这要是当真兵败,那长沙王司马绝定然也是不能明哲保身的。如今诸王争斗,再少二王,那剩下四王都是一心,若是谁有不轨之心,江山将何往?
“准了太傅所奏。”皇帝坐在龙椅上笑:“有罪当罚,有功当赏。”
“谢皇上。”
楚啸天站出来,看着韩朔问:“听闻秦太保已经到了东海,太傅可有什么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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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保秦阳说是去当东海王的说客,但到底是和韩朔一伙的,楚啸天总觉得哪里不太妥当。
“秦太保正在东海王府上做客,听说与东海王相见恨晚,已成知己之交。”韩朔笑道:“东海王本就不好战,若能在此时退出,保全自己,朝廷也能省了许多麻烦。”
楚啸天点头:“如此甚好,也算秦太保立下一功。”
群臣跟着赞和,韩朔笑着退回列队中。
如今这朝堂之上,除了前朝老臣,其余人已经多多少少都往他这边靠拢了。他现在只需要等,等这场战乱结束,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逼宫篡位,改朝换代。
“韩太傅,你有什么愿望么?”座上的皇帝突然问。
韩朔一惊,差点要以为这傻子能听见自己的心声了,定了定神抬头问:“皇上问这个做什么?”
“朕觉得爱卿很辛苦,想为爱卿圆一个心愿,也想听听你们的心愿是什么。”司马衷笑眯眯地道。
他的心愿?韩朔心里一笑,拱手道:“皇上,臣的心愿不过是大晋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
“太傅当真是良臣!”
“是啊,一心为国为民啊。”
一片赞颂之声充斥朝堂,楚啸天冷笑,韩朔亦是自嘲。
他真正的心愿,只有自己能去完成。这小傻子哪里能帮上半分?况且他要的,是他坐着的皇位。
太傅的心愿好伟大啊,司马衷想,这才比较符合太傅的身份。
早上起来的时候,他看着沉心喝下那碗水,也问过她这个问题。
那时候沉心脸上的表情很是奇怪,像是想笑,却又有些无奈。
“臣妾的心愿,是能护着皇上,千秋万代。”她说:“哪怕前头有再多的困难,臣妾也愿意去闯。只要命还在,臣妾就会为皇上谋划好一切。”
司马衷觉得挺心疼沉心,分明只是个弱不禁风的女子,怎么有这样大的心愿?而且他根本就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呆呆地听着。
这会儿听了太傅的心愿,他想回去告诉沉心,家国之事,还是让男人来吧。女子就应该好好享福,为他生一个可爱的小皇子。
“娘娘,这竟然开花了!”含笑指着后院里潋滟种的那一棵野草,惊呼。
潋滟连忙过去看。
不起眼的小野草捱过了一个冬天,现在开出了很小很小的白色花朵。认不得是什么花,也没什么香味。但是看着这东西,潋滟觉得心里很满足。
再不起眼的东西,也是能开出花的啊,只要挺过一个寒冬,挺过去就可以了。
微微一笑,她拿了小铲子来,替这野草松了松土,然后蹲在一旁看着。
想起今天早上皇帝问她的心愿了,潋滟扯了扯嘴角。她回答得很漂亮,可是心里,压根就不是那么想的。
她的心愿,不过是有一天可以青山绿水,远离争端,寻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可是这话说出来可笑,她身在乱世,处于争端之中,那么平凡的愿望,却是压根不可能实现的。
“娘娘,楚将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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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突觉从前事,兔落狐之手
休语过来禀告了一声,潋滟一转脸就看见自家爹爹一脸正经地站在后头,朝她行礼道:“老臣给贵妃娘娘请安。”
“楚将军免礼。”潋滟抬手,笑吟吟地道:“进屋去说话吧,含笑,上茶。”
“是。”
在宫里,她是贵妃,爹爹也是要给她行礼的。潋滟走到主位上,看着自家爹爹再一次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给她磕头,潋滟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老臣今日来,是想同娘娘商议大事。”楚啸天起身,坐到潋滟右手边的位置上,板着脸道:“请含笑和休语姑姑先回避。”
含笑正将茶放在他手边,闻言一顿,收起托盘便行了个礼,和休语一起出去了。
“什么事要连她们两个都回避?”潋滟看着楚啸天,心里有些紧。
楚将军拱手道:“就算是再亲近之人,也不可全信。娘娘如今,应该万事更加小心才是。”
潋滟笑了笑,道:“将军放心,本宫有分寸的。”
含笑和休语都是家里带出来的丫头,虽然含笑进楚府晚,但也是个忠心的丫头。她不信她们十分,也是信了八分的。
“臣此次来,是想问娘娘。上次娘娘家书里写的东西,是当真的么?”楚啸天看着潋滟,很是严肃地问。
潋滟几天前送过家书回楚府,爹爹会来找她,是迟早的事情。
“本宫知轻重,断然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她认真地道:“如今大哥已经去了,我楚家在朝的,不过只有将军你,还有一些叔伯亲戚。韩子狐心思缜密,能除掉一个楚弘羽,后头也定然能除掉其他令他生嫌之人。”
楚啸天皱眉:“就算如此,我楚家人也没道理要举族而退,不顾皇上安危,而保全自家性命啊!”
她家书里头写的是让楚家在朝之人部分调离洛阳,等同是将朝堂之中反对韩朔的声音除去大半,任他一人猖狂。
“将军应该相信本宫的。”潋滟叹了口气,站起来道:“如今的洛阳,本就是属于韩朔的了。将军您不能否认,当今圣上的确无能呆笨,他无法长久地坐稳那皇位。”
楚啸天脸一沉,皱眉。
“要保全他,不是要全部都守在洛阳才算。”潋滟道:“这一座城池也没多坚固,本宫希望万一以后发生什么事情,皇上还能有个退路,将军可明白?”
她是想让楚家人去另一座城池,铺好一条路。万一以后政变,她也还能让小傻子保住性命。而不是如同现在,外头水深火热,他们便只能等在洛阳城里。
想了一会儿,楚将军的眉头松开了不少,似乎是明白了潋滟的想法,顿了顿,道:“老臣明白了。”
潋滟颔首:“楚家一百多人,在朝者也不过二三十,将军让一些可靠之人离开洛阳,以后说不定还能有大作为。”
“老臣回去便着手处理。”楚啸天站起来,朝潋滟行了个礼,有些感慨:“娘娘深谋远虑,倒是让老臣惭愧了。”
幼时她说要做女中诸葛,他还当是戏言。如今看来,潋滟说到做到了。她比他这老头子,可更是要有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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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别的他不担心,就是担心她与韩子狐。这丫头当年多喜欢韩朔,他这个当爹的是看在眼里的。现如今虽说一个已经是贵妃,一个是外臣,但是他还是怕她哪天情动,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将军哪里的话,本宫不过是给个意见,其余的事情,都得辛苦您了。”潋滟微笑着看着他道:“先皇遗旨不可辜负,将军会做得很好。”
楚啸天看了她一会儿,犹豫着想问她与韩朔之间的事情。只是如今的身份,开口太不妥当,只能等她什么时候回楚家一趟,他再问好了。
“多谢娘娘,那老臣就先告退了。”他躬身退出沉香宫,朝大门再行了一礼。
“将军慢走。”女子的声音带着几不可察的惋惜和思念。
楚啸天转身,走出沉香宫,正想说他应该是担心多余,潋滟是知道分寸的人。哪知走过宫墙拐角,就听着沉香宫门口有男子的声音不冷不热地响起:“贵妃娘娘这样早便休息了么?”
他一惊,立刻转身探出墙头看了一眼。
韩朔穿着常服,在沉香宫门口负手而立,朝休语道:“通报一声吧,我有要事同娘娘相商。”
休语紧张地往宫道上看过来,楚将军飞快地将头收回来,靠在墙头上闭了闭眼。
“太傅稍等。”
没一会儿,宫道上就没有声音了。他再伸头去看,沉香宫门口已经没了韩朔的影子。
是进去了。
楚啸天皱紧了眉头,他以为潋滟当真同韩朔没有来往了,怎么韩朔来沉香宫,还是这般熟门熟路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