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随流轻咳一声,烧了信纸便告退了。潋滟无奈地看着皇帝道:“皇上,您除了睡觉和吃东西,还有其他能做的事情么?”
皇帝歪歪脑袋,认真地点头:“有啊。”
“是什么?”潋滟撇嘴。
小傻子凑过来就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笑嘻嘻地道:“这个。”
潋滟:“…”
守在外面的含笑和休语听着里头安静了一会儿,接着就见皇上可怜兮兮地被赶出了太极殿,欲语还休地回头看了好几眼,委委屈屈地往显阳殿去了。
含笑摇头:“我怎么突然觉得娘娘不像是贵妃,倒像是太后。”
休语咯咯地笑:“我也是这般想。”
潋滟没事就在纸上写写画画,渐渐开始隔着帘子接见一些朝臣。没空的时候,沉香宫门口就不会放青草,任那羊车经过,皇帝眼泪汪汪地回头看半天,也瞧不见她的影子。
“爱妃爱妃,你是不是不喜欢朕了?”皇帝委屈地坐在潋滟旁边,要哭了。
潋滟头也不抬,温柔地道:“臣妾最喜欢皇上了,皇上想吃桂花糕还是莲子羹?”
“…朕不要吃的,朕想问爱妃。”司马衷突然撑起身子,将潋滟的脸抬起来,嘟着嘴问:“爱妃会不会与朕白头偕老?”
笔被带着落了墨,染了一小块儿字迹。潋滟叹息一声,放下笔拿开皇帝的手,道:“白头偕老?臣妾没有想过臣妾会活到白头。”
皇帝皱眉:“为什么?他们不是天天喊你千岁么?怎么会活不到白头?”
他还想着,若是有一天自己死了,一定要和爱妃葬在一起。
“皇上未曾听过,红颜多薄命么?”潋滟满不在乎地道:“臣妾活不长也无所谓,反正啊,也是这么累。以后地下长眠,是永生永世的安静,臣妾喜欢安静。”
她说过会死在韩朔后头,但是韩朔祸害遗千年,她现在反而觉得,也许哪天自己早早地去了,韩朔会更孤单。
小傻子不说话了,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二天,韩朔进宫。
“贵妃娘娘,臣以为司马业未必是想与司马炎等人合流,不如朝廷给以安抚,拉而拢之。娘娘以为如何?”韩太傅站在太极殿里,很是恭敬地问。
潋滟眉间点着桃花钿,顾盼之间尽是风情。闻言便是轻笑,道:“这些事情妇道人家哪里明白,太傅做主了就是。”
韩朔错开视线,淡淡地道:“那好,臣便让秦阳秦太保去往东海,若能说服东海王,也算是大功一件。”
太极殿里没有别人,韩朔刚说完这句话,面前已经多了一个人。轻轻抬头,便见潋滟妩媚地笑着道:“本宫近日实在太忙,忘记了跟太傅问礼。今夜不如去府上,跟太傅讨杯酒喝,如何?”
毫不掩饰的诱惑,看得韩朔轻声笑了出来。这丫头这样久了,终于知道主动靠近他了。
“臣荣幸之至。”
潋滟觉得自己已经是越来越习惯韩朔的味道了,她身上已经沾染太多,洗也洗不干净,干脆就坦然接受了。韩朔从来都是让她进主院,这一次,她要去拿些东西出来。
傍晚的时候,她穿上斗篷,正准备上马车,却意外地,第一次撞上了小傻子正好来找她。
“爱妃,你要去哪里?”皇帝看着潋滟,很是好奇地跑过来问。
她不动声色地坐在车辕上,问他:“皇上怎么过来了,不是说了皇后胎像不稳,让您多去显阳殿陪着么?”
皇帝脸上有疑惑的神色,在车边站了一会儿,呐呐地道:“朕想爱妃。”
潋滟深吸一口气,有些为难地看着他。车夫有些不安,低声喊了一声“娘娘?”
“没事。”潋滟应了一声,狠下心对司马衷道:“皇上,您过来。”
小傻子毫无防备地走近她。
潋滟伸手,慢慢抱住他,低声道:“臣妾也想一直陪着皇上,只是这会儿月色正好,臣妾要去御花园走走。皇上您太累了,还是先回去睡一会儿吧。”
声音轻柔,随着最后一个字落音,潋滟手里的银针也已经扎入了皇帝的背心。
司马衷瞳孔一缩,嘴巴动了动,眼皮子重了起来,没一会儿就无力地垂下了双手。
含笑站在沉香宫门口,见状迅速将皇帝接过来,朝自家娘娘递了个放心的眼神。
潋滟突然觉得心里有些难过,扭头进了车厢,压着声音吩咐:“走吧。”
“是。”车夫牵着马安静地往前走。潋滟坐了一会儿,忍不住捞开车厢后头的小帘子往后看。
寂静的宫道,一个人也没有。天上的月色有些惨淡,照得人心里凄凄。
“娘娘,您拖住太傅一个时辰便好。”休语坐在马车里轻声道:“奴婢会引着那人去主院,只要不出意外,东西一定能到手。”
潋滟收回目光,坐正了身子:“好。”
要将人困在床第之间,使人对外头半分没有察觉。这是考她的媚术,还是考韩朔的耳力?
潋滟觉得,只有一种方法能完全分了韩朔的心。她今晚也正好试试,问清楚当初与她在一起的时候,他到底藏的是什么心思。
马车从西门出宫,直奔韩府。车顶上伏了一个人,着一身黑衣。不仔细看,压根无法发现他
第八十五章 缠绵欢情薄,谋算得一物
到了韩府,潋滟踏进主院的屋子,韩朔正在桌边看书,捏的竟是一本《道德经》。
“太傅好兴致。”走到桌边跟着坐下,潋滟侧头看着他,皮笑肉不笑地道:“这么晚了也要看书,当真是我朝之典范。”
韩朔抬头,放下书,将桌上温着的一壶酒倒了出来,轻笑道:“臣候着娘娘,看书不过是为了打发时间,娘娘又何必嘲笑。先来尝尝这酒如何?”
琼浆玉液倾杯,潋滟轻轻一嗅,竟是不曾识过的酒香。
“这酒唤醉暖,五谷杂粮和着桃花酿成。”递了一杯到她面前,韩朔道:“娘娘尝尝,可还喜欢?”
潋滟眼眸亮晶晶的,接过酒杯来轻轻一呷,入口香醇,余味带着些桃花香气,让人仿若置身春日之林,双手一展,便可尽享一场桃花雨。
“好酒!”她眼波一转,瞧着韩朔道:“太傅这里果然尽是好东西,这样的酒,洛阳当是没有,才不曾让本宫尝过。”
韩朔点头,此酒是秦阳到了邺城让人送回来的,他就知道她会喜欢。
“本宫今日在宫里,瞧见了几个小孩子。也不知是哪家人进宫给皇后请安了,粉粉嫩嫩的几个小人儿,竟然跑到了沉香宫来。”潋滟放下酒杯,笑着开口道:“一看见他们,便让本宫想起了我们的小时候。大概也是这般大小,穿一身软锦缎,戴着小金锁。”
微微一愣,韩朔侧眼看着潋滟。她这是,来同他追忆以往的不成?他以为她是万万不想提起以前的,现在竟然也这般坦荡了。
小时候,他们的确也是这样,潋滟和明媚会穿一样的衣裳,梳一样的头发。而他每次去楚府,都能一眼分出她俩,然后走过去牵着明媚的手,带她去玩。
“子狐,你怎么知道哪个是我,哪个是妹妹?”明媚好奇极了,问他。
他笑着,宠溺地看着她,却不会回答。为什么分得出呢,因为明媚和潋滟在他眼里是不一样的,明媚眼里尽是天真,而潋滟眼里,有让人惊艳的妩媚。
不过几岁的孩子,那一身妖娆之意却见了些端倪。他当时就觉得一定要离潋滟远远的,她以后,定然是倾国倾城的美人,却也是能妖媚惑人的。
后来明媚病逝,她守在他身边三天三夜,倔强地同他说:“子狐哥哥,我代替姐姐嫁给你好不好?”
他一抬头就迷失在了那双眸子里,回过神来,竟很是恼怒。不过他脸上不曾表露半分,甚至很平静地答应了她。明媚已经不在了,有这么一张一模一样的脸陪着他也是很好的。
可是,他不喜欢楚潋滟,非常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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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陪明媚一样,陪潋滟上街,陪她去采花,陪她玩游戏。再大一些,他便会了男女之间的甜言蜜语,从月老庙求了红鸾绳,笑吟吟地在大槐树下给她戴上,说赠子红鸾绳,与子一生好。
那不过是逢场作戏的虚假承诺,他心里是没有当一回事的。可是看见潋滟那么高兴,他的红鸾绳便缝在了一个荷包里,没有丢掉。
回想起来,那遥远的小时候也不过就发生这么一些事而已,他不觉得有什么特别。后来母亲死了,大哥下狱,父亲被他夺了位子,气死之后,他就更不想去想以前那些单纯的时候。人啊,还是要心狠手辣,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半壶酒已经进了潋滟的肚子,她起身,拉着韩朔就往内室走,走进去的时候歪着头打量了一番隔断处的帘子,伸手一勾,那秋香色的帘子便落了下来,挡住了外头的东西。
“本宫还想问太傅一件本宫一直没有弄懂的事情。”她与他一同坐在床边,眼里带着浅浅的醉意,笑着睨着他:“你小时候,曾有一日发了高热,我去你府上照顾,听得你迷迷糊糊喊了我的名字。竟然不是姐姐的。那个时候,太傅是不是有一些喜欢潋滟?”
黑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潜入主屋,韩朔被潋滟问的话给晃了晃,挑眉:“臣,有在发高热的时候喊过娘娘的名字?”
潋滟咯咯直笑,道:“是啊,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心里还想着,发高热的时候人不清醒,也没有什么理智可言,喊出来的,应该是平时心里所想的啊。所以还偷偷地开心,以为你当真是心里有我。”
韩朔摇头:“娘娘定然是听错了,亦或是当时娘娘惹了臣生气,臣才会念叨着您的名字。”
“嗯,我知道。”潋滟垂了眼眸,状似伤心,耳朵却在听外头的动静。
很好,当真是高手,一点声音都没有。
“春宵苦短,以往已经不可追,娘娘还是把握现在吧。”韩朔伸手将人抱过来,压进床榻间,道:“臣从前不曾喜欢过娘娘,只觉得对不起娘娘。如今你我皆是成人,当不再计较那些儿女情长了。”
潋滟挑眉,学那戏里被抛弃的女子一样掩面唱道:“你这薄情的郎呀——”
韩朔失笑,眸色深了深,吻上她的耳垂。
缠绵间,外头有些细小的动静,听得潋滟浑身一紧。咬咬牙,干脆随着韩朔的动作开始低吟,软绵绵的调子,带着令人骨酥的颤音,惹得韩朔动作更是急切。
“娘娘今天好生热情,是想臣了么?”
“嗯,最近…最近宫里事情多,我想着,若是现在你我还在一起,我应该不会那么累…啊!”低低地叫唤了一声,潋滟媚眼如丝,身子越发缠着韩朔,粉红的舌头轻轻戏弄着他的喉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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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今日要是回去走不了路,可不是臣的罪过。”韩朔沙哑了嗓子,眼里看着这妖精,其他的当真是什么都不知道了。说完动作便像是失去了克制,疯狂地开始掠夺。
潋滟说不出话了,闭着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心安静下来。身子再怎么浮沉,心总是要保持平静的。
“咔。”一声不大不小的声音在外间响起。潋滟反应极快,一口咬在了韩朔的耳朵上。韩子狐一震,死死地抱着她,身下一阵阵的激浪翻涌,无暇顾及其他。
竟也就这么躲过了一劫。
潋滟皱眉按了按自己酸疼的腰,心道,果真是天下男儿都不过红颜这一关。聪明如韩朔又如何,还不是会中计。虽然这美人计只有欲没有爱,但好歹也是成功了。
“真是…”韩太傅低声呢喃了一句什么,退出潋滟的身子,拥着她闭了一会儿眼。
估摸着那人应该得手了,潋滟微微一笑,撑起身子道:“太傅这懊恼的声音是怎么了?”
韩朔睁开眼睛,瞧着她不说话。
他刚刚竟然有些意乱情迷了。以往与她缠绵,心里大多想的是明媚,上次喊潋滟也不过是为着看她失神。而这一次,他心里竟然完完全全的,没有了其他人,只有她。
这感觉就像很多年前被她那一双眸子迷惑了一样,很是让人恼怒。
“果然是一场欢爱散尽,最冷不过郎心。”潋滟啧啧两声,想下床,腿却有些软,竟重新跌了回来。
韩朔低笑,长手一捞,又将人扣住:“娘娘今晚别急着走了,再陪臣一会儿吧。”
复苏的欲望又重新将人占领,潋滟有些惊惧,却被压得死死的,不能动弹。
“臣早就告诉过娘娘了,男子都是以下身思考,经不起半分引诱。”狐狸笑得双眼眯起,道。
潋滟暗骂,用下身思考的,那都是禽兽。韩子狐果然是和禽兽没什么分别的!
“可拿到了?”休语看着漆黑的夜空,低低地问了一句。
有一颗石头被丢在了地上,细微的一声响,也算是成功了的信号。休语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背后也出了一层冷汗。不知主子在里面是怎般情状,但是好歹东西到手,也不算白来。
潋滟回宫洗漱之后,躺在床上是半分也不想动,可是想起那事儿,她还是叫含笑放下帘子,让那人进来禀报情况。
“娘娘所要的东西,草民已经拿到。”黑衣人跪在外间,将手里的一张信纸递给了休语。
休语转呈给潋滟,她接过看了看,事先写好的信上,被盖上了红色的印鉴。“韩子狐”三个字很是清晰。
“没错,这便成了,大侠辛苦了。含笑,按之前说好的价格的两倍拿给他。”
“是。”含笑点头,拿了金子出来,重重的一包,悉数放进黑衣人的怀里。
这是江湖上有名的神偷夜出,潋滟觉得花这价钱不亏,只要事成了,多给人些甜头也是对自己有好处的。
“草民多谢娘娘。”夜出声音里带了些愉悦之意:“娘娘爽快,以后有什么事,还是可以来找草民。草民这就先告辞了。”
“好,多谢。”潋滟一笑,将折到信封里装好。等人出去了,才吩咐休语道:“明日让小桂子出宫一趟,帮本宫将此物送出去。”
“是。”
那封信是她写的,却用的是韩朔的字迹和印鉴,要做什么,留待后说。
她的字是韩朔教的,自然也能仿他的字。她的心计也是韩朔教的,当然也能用来与他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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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百姓不食饭,何不食肉糜?
洛阳城中灾民渐多,夜晚路边都睡满了人。赵太尉上奏,以“灾民亦为大晋子民”为由,希望晋惠帝能设粥棚,搭草屋,救济苍生。
潋滟坐在帘子后头听他们商议,司马衷时不时地扭过头来看她一眼,见她点头,便跟着点头。
这已经是垂帘听政的模样了啊,潋滟心里忍不住叹息。也是正值大晋多灾多难,这些老匹夫才不同她计较。若是放在平时,定然是要被人参一本的。
“老臣以为,皇上也当上街去看看,体察百姓疾苦,也好叫他们知道,吾王善待黎民,是贤德之君。”楚啸天站出来道。
皇帝要出游,一般很是麻烦,光守卫的布置就要计划好几天。可是当下是收复民心的好时机,说什么也要去看看才好。
潋滟郑重地点头,小傻子也便跟着道:“好,就听国丈的。”
韩朔在一旁打呵欠,看起来颇为疲乏。这会儿听着,竟也没出言反对。
对内自然要安抚民心,这些琐事交给他们也无妨,他现在最在意的是外头,司马炎退守楚地,齐王司马义在赵王司马博处逗留,司马勖守成都不动,司马绝尚在汝南。司马业倒是闲着无事四处跑。
裴叔夜他们几人分了三路,他与江随流一路去了司马炎处,晏秀和夏侯玉去了司马勖处,嗣宗一人前往赵地。这几人都是聪明的,他现在只等着六王重新大乱,好叫这江山洗一洗尘土。
“既然是去体察民情,仪仗就不用太过繁琐。”赵太尉拱手道:“用龙车和禁卫即可,也免落人口实,说我皇室奢靡。”
“一切如太尉所言。”司马衷点头,回头又看了一眼潋滟。恰好那人正盯着韩朔打量,眼里尽是冷冷的颜色。
皇帝微微一哂,转过头去道:“朕肚子饿了,要不这件事儿你们就下去办吧,朕要和爱妃去用膳了。”
韩朔平静地朝皇帝行礼:“臣告退。”
其余几人没韩朔这样波澜不惊,赵太尉、包括后头站着的尚书令、廷尉等人,都是目光复杂地看了一旁的帘子一眼。
这位贵妃娘娘当真是好手段,皇上如今已经是越来越依赖她,幸而没叫她握了兵权,不然,这祖宗传下来的江山,怕是要毁在个女人手里。
潋滟不在乎他们的目光,朝皇帝勾勾手,他便高兴地走到帘子后头来拉着她问:“爱妃想吃什么?”
“臣妾想吃胭脂鹅脯、香酥鹌鹑、梅花豆腐。”她笑吟吟地念了几个名字。
帘子外头几人都变了脸色。虽然不能要求女人懂得太多民生疾苦,但是路有冻死骨,这些东西她也吃得安生?
楚啸天握紧了拳头,正待开口,却听得潋滟接着道:“可是如今百姓连饭都吃不上,宫里头却还有这么多好东西。皇上觉得,妥当么?”
司马衷一脸错愕,刚刚赵太尉说什么灾民多有饿死者,他没专心听。现在听潋滟说得一句“百姓连饭都吃不上”,他下意识地就道:”妥当不妥当倒是其次,爱妃,朕好奇,百姓吃不上饭,为什么不喝肉糜呢?”
大殿里一时安静,韩朔刚好退到门口,一只脚踏出太极殿,就听得这样一句。一个没忍住,就冷笑出了声。
傻子就是傻子,当真半点没有将家国百姓放在心里,愚昧无知又呆笨。这样的皇帝留着,还能做什么呢?
眼里划过一抹决然,韩朔跟着走出了太极殿,远远地还能听见几个老臣痛心疾首的声音:”皇上!皇上啊!”
潋滟被他这句话给气着了,直揉太阳穴。朝中重臣都在这里,他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这下群臣可不都是要觉得他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了么?
“皇上,粮食比肉低廉甚多,百姓连粮食都吃不起,又怎么吃得起肉?”想了想,潋滟深吸一口气,握着司马衷的手劝道:“皇上是一国之君,当先百姓之苦而苦,后百姓之乐而乐。出巡能让您看见百姓的现状,臣妾也希望您能下令,将宫中肉食悉数送出宫外,令人熬成肉粥,派发于灾民。”
司马衷好像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扁扁嘴委屈地看了潋滟一眼,然后走出帘子对脸色铁青的各位大臣道:“朕错了,爱妃说得对,即日起宫中肉食,当全部送出宫外,做成肉粥给百姓。”
楚啸天看了帘子一眼,脸色终于好了一些,点头道:“皇上仁慈。”
“朕,很多时候会不懂事。”司马衷沮丧地坐在椅子上,跟认错的孩子似的,朝着一众大臣道:“但是朕也想百姓安乐,江山稳定。只是朕比较笨…各位爱卿,莫要讨厌朕。”
可怜巴巴的声音,听得一众老臣怒火全无,只是心里有满满的无奈。为何这皇帝是个傻子啊,若是不然,以他的善良仁慈,做一个守成之君,足够了。
潋滟心里也软了软,想着毕竟皇帝不懂事,也是能原谅的吧。
中午回沉香宫用膳,小傻子喝着清粥,一句怨言都没有。
“皇上,要不要吃您喜欢的烤鹿肉?”一时兴起,潋滟笑眯眯地问了一句。
司马衷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很是严肃:“爱妃莫要再说,饿死的百姓那么多,朕还说什么吃肉?”
潋滟被吓了一跳,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人。他这样正经起来,像是神志很清醒,眼里还含着忧国忧民的情绪。恍惚间让她觉得以前看见的小傻子都是幻觉。
不过只是这一瞬,皇帝眉毛一抬就是一副破功的样子,眨巴着眼睛问:“爱妃,这个样子是不是就很有气势?”
一口气长呼出来,潋滟想起了,这是自己教他的,哪知道他还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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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妃,你怎么了?”皇帝看着她这吓得不轻的模样,担忧地问。
“无碍。”潋滟摆摆手:“臣妾只是想多了。”
正常人若是能装疯卖傻成这样,那也真的不是凡人。两年来她几乎时常能看见司马衷,他的小动作她都知道得很清楚。司马衷是真傻,不会有什么奇迹。
只是最近宫里来来往往的人好像多了些。高家人不仅是惦记着皇后的身孕,派了高氏的亲妹妹去显阳殿服侍,还顺带送了两个女子进宫,皇后让她安排侍寝,兴许是怕怀孕这几个月,高家恩宠易逝,想用新人固宠。
潋滟也不在意,让那两个女子封了美人,没事就陪在皇帝身边逗他玩。
除了女人,潋滟几次去太极殿的寝宫都会瞧见一些生面孔的侍卫,问皇帝是怎么回事,小傻子只委屈地看着她说:“不知道。”
兴许是韩朔派来监视的吧,潋滟皱了皱眉,也就任由他们去了。
过了几天,皇帝出游,潋滟得以乔装跟着出去。走出洛阳宫城几步尚算看得过去,但一进洛阳最大的贫民巷,那惨状就令人不忍多看了。
衣衫褴褛的孩子都饿成了皮包骨,有的手里拿着个缺口的碗,往空气里伸着,眼里没有什么神采。路边还有很多草席裹着的尸体,只露出一双没有穿鞋的脚,脏兮兮的全是污垢。
领队的禁卫军看不下去了,连忙让人调转龙车往正常的街道上走,那边虽然也有很多灾民,可是没有这样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