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说着,她的脑子也清醒了些。司马过极有可能是韩朔杀的,只是还有一处疑点,既然是韩朔杀的,他怎么还留下书信,让司马勖小心司马旷?
“娘娘,您可知道,聪明的人一般活不长。”韩朔转身坐下,食指敲着桌沿,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更何况您乃后宫女眷。这种时候,是应该躲在后宫里好生过日子的。突然跑来臣这里,说上这么一番话,也不怕臣做出什么对您不利的事情么?”
潋滟一怔,继而失笑:“太傅还能做什么对本宫不利的事情?杀了我么?”
她最怕的应该是韩朔,可是他身边,也是最安全的。尽管有时候算计,但是她从来没有想过他会杀了她。到底还是存着这样的心思,她每次来他身边,才敢这样放肆。
韩朔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回答。只叹息一声,目光深邃。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潋滟抿了唇也没有再说话。直到外头玄奴敲了门:“主子,裴公子求见。”
“让他直接进来。”
门被推开,裴叔夜迈步而进,还是往昔那般的谦谦君子。目光触及潋滟,也没有多少惊讶,只低头行礼:“太傅,在下有要事相告。”
“嗯。”韩朔伸手示意他坐:“关于八王?”
“是。”
眼角扫了那一脸好奇又装作看一旁花瓶的女子,韩朔微笑:“便在这里说吧。”
裴叔夜点头,拿过桌上的茶杯,沾了水在桌上画了几个点。
“这一场仗,齐、楚、赵、东海四王联军,不一定能攻破汝南。一来这四王带的兵力不够,二来汝南地势易守难攻,司马勖是个擅长打仗的,他守得住。所以大概不过一月,四王就会退兵,重新思量。”
分析形势之时,裴叔夜脸上没有笑意,很是认真的模样,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划。潋滟本来只是偷偷瞄着,结果被他说着说着,情不自禁趴到了桌边去看。
“但是楚王司马炎对打仗不感兴趣,据说这次带的兵也是最少。下次再联军,他便不一定会参加。而司马博和司马义最是闲着无事,喜好征战。撺掇司马业卷土重来也是可能。在下现在只担心一件事。”
裴叔夜皱眉,指着离水杯最近的那个点:“汝南这两人,待反应过来,怕是会弃汝南,攻洛阳。皇上软弱,洛阳被攻陷,皇位怕是会落在别人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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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朔皱眉,沉吟了一会儿,转头看向潋滟。
潋滟被裴叔夜说的话吓了一跳,又被韩朔看得浑身发毛:“太傅怎么?”
轻轻一笑,韩子狐以手撑颔,低声道:“娘娘没有发觉么?这样听起来,我们似乎成了一条船上的人。”
外敌当前,内则合之。
潋滟略略一想,好像的确是这样。按裴叔夜的说法,他们现在的首要之事是护洛阳,拆散剩余六王的势力,逐个击破。待诸王对皇室没有威胁之后,再来计较其他。
不过,总觉得哪里不对的样子。
裴叔夜也转头看着潋滟,笑道:“贵妃娘娘聪慧,能共进退,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他认得她?潋滟看裴叔夜一眼,古怪地道:“怪不得竹林那样好进,原来你一直是韩朔的人。”
“娘娘恕罪。”裴叔夜拱手微笑。
“罢了罢了,本宫只是出来听点儿趣事而已,谈不上什么一条船共进退。”潋滟站起来,笑得妩媚,慢慢往门口退去:“太傅说得对,后宫女眷,还是该在后宫过安生日子。本宫这就回去了。”
韩朔一脸玩味地看着她,没开口挽留,只是道:“娘娘慢走,小心脚下。”
潋滟心里暗骂他一声,转身就出去了。
回到沉香宫,含笑在门口等她,朝她指了指寝宫里头。潋滟点头,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司马衷在她的软榻上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在眼下,手里还捏着一本她放在桌上的《子夜歌》。
她在榻边坐下,看着这什么也不知道,很是安稳的小傻子,叹了口气。
“唔,爱妃,你回来了?”皇帝突然醒了,揉着眼睛迷蒙地看着她道:“含笑说你去御花园走动了,朕等了你好久。”
潋滟“嗯”了一声,任由他抱着自己的腰,跟个孩子似的将头埋在自己的腰间。
“皇上找臣妾是有事,还是只是来休息?”
“有事…”嘟囔一声,小傻子又要睡过去了。潋滟哭笑不得地将他的手掰开,看着他的脸问:“什么事?”
“嗯,就是皇后说,她好像怀孕了,要给朕生个太子。”皇帝迷迷糊糊地道:“朕就是来问问,太子是什么?”
潋滟被吓了一跳,险些把皇帝给推出去。震惊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捏着小傻子的肩膀摇晃:“陛下,醒醒,说清楚,皇后怀孕了?”
“啊。”司马衷被摇醒了,眨巴了一会儿眼睛,重重地点头:“她说她怀孕了,高家的人都高兴得不得了,要朕下旨封赏显阳殿,还要将那孩子立为太子。”
潋滟的表情有些奇怪,她不是故意要乱想的,只是小傻子这不通人事的,也能…咳,有孩子了?
“爱妃,朕觉得好奇怪,朕喜欢你,不喜欢皇后。若是有孩子,朕也希望是你的。”小傻子拉着她的衣袖,可怜巴巴地道:“刚刚高家几位长辈都进宫来见朕,他们都是先帝遗旨封的辅政之人,朕都不敢顶嘴。”
高家也是慌了,皇后上次被禁足一月,高家的气势就大受打击。本是大晋的第一大世族,皇后也是想掌握大权的。只是身子太差,又不太得宠,那后位都开始摇摇欲坠。故而高家人开始想办法了,什么东西最能稳固地位?在后宫来说,就只有孩子了。
潋滟拍了拍皇帝的背心表示安慰,然后细想,皇后想生太子了,也是防着小傻子哪天不对劲了要改立自己为后,这情有可原。但是孩子岂是说有就能有的?这是要混淆皇室血脉么?
说起子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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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色突然一白,她想起,自己上次从韩府出来,回来的时候好像忘记喝药了?那时候毕卓喜讯突传,她一高兴,便忘记了那事后的药。
心猛地下沉,潋滟也顾不得其他了,抓着皇帝的手就道:“这件事皇上看着办就好,皇后刚刚怀孕,离生下来还有好长一段时间。臣妾,臣妾先去御药房看看,替皇后选些补药。”
说完,便飞快地往外跑,带了休语上了轿子,吩咐人去御药房。皇帝还没反应过来,面前就已经没有人了。
小傻子委屈了,爱妃总是来去如风,最近陪他的时间是越来越少了。
屋子里又重新安静下来,司马衷坐了一会儿,有些走神。回神的时候,手里的《子夜歌》已经要被捏得变了形。
“张御医,我这丫头身子不适,您给看看。”潋滟和休语一起坐在帘子后头,吩咐了一个御医过来诊脉。
为了避嫌,张御医也没有多往帘子里看,隔着手帕搭上脉搏,诊了一会儿道:“这是最近未曾安眠,饮食无律造成的浮躁之症,没有什么大碍。”
潋滟一直吊着的心“咚”地一声落回原处,松了一大口气,收回手来拍拍胸口。幸好幸好,没有出什么意外。她若是不小心怀上韩朔的孩子,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有劳御医开个方子,本宫回去让人煎药。”
“是。”
当真挑选了一些补药给显阳殿送去,潋滟再回到沉香宫的时候,皇帝已经不见了。桌上的《子夜歌》大概是被他顺手拿走了,没见着影子。
潋滟没在意,休息了一会儿便传了小桂子进来,让他出去打听些事儿。
皇后怀孕,后宫设宴庆贺。皇帝没什么开心的神色,就坐在皇后身边闷着。潋滟笑吟吟地祝了皇后三杯酒,各宫妃嫔夫人也都送了礼。高氏笑得一脸恬淡,身子还是不太好,脸色有些发白。不过到底是人逢喜事,她说话声音都大了些。
席间朝中重臣和高家人也都出席,韩朔抿着酒似笑非笑地看着高氏,几次从她那肚子上扫过,有些嘲讽的意味。自上次潋滟出事之后,韩朔对高氏,便不是那样尊敬了。这会儿估摸着是太过明目张胆,那头的高家老爷子不乐意了。
“太傅可是喝醉了?”
韩朔捏着酒杯看了一眼周围,笑道:“哪儿能啊,这里怕是,只有我一个人还醒着才对。”
第八十三章 当年明月在,不使孤无依
觥筹交错,赞声喧嚣都在这一刻停了下来,众人皆回头,看着席间那侧身而坐的男子。他嘴角含笑,一袭雪青镶蓝官袍,惊才风逸。话说出来,似是醉语,又仿佛是话中有话,叫人怔忪不能解。
潋滟抬眼看过去,心道这人当真是太过猖狂。皇后的庆宴,他也半分不给留颜面。
正想说什么来调节气氛,座上的皇帝却突然拍着手道:“太傅这风姿,让朕想起前些时候听见的一句话。”
“哦?”韩朔转眼看着帝王:“敢问皇上,是什么话?”
司马衷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道:“‘为人也,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其醉也,傀俄若玉山之将崩。’用来形容太傅,再合适不过。”
众人一听,抚掌称赞:“皇上此言妙极!”
韩朔也笑了:“多谢皇上夸奖。”
小傻子傻是傻了些,但有时候误打误撞,也是能缓和不少气氛。潋滟抿着酒想,说不定以后傻人有傻福,小皇帝还能在乱世里当个明君。
高氏脸色难看地看了韩朔好一会儿,一旁高家的人低声谈论,也没有再发作。琴筝之声掩去了不少暗潮,韩朔眯着眼继续喝酒。
“贵妃的伤,可大好了?”高氏扭头,突然问了潋滟一句。
潋滟微顿,笑盈盈地道:“多谢皇后关心,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养了这么久,加上用了一些韩朔拿来的膏药,那些个疤痕深深浅浅的也没留下多少。柳柔则已经从宫中消失,皇后这会儿大抵是想跟她言好了。
“如此便好,本宫身子向来不好,加上又怀了身子。这后宫事务,以后还得仗着贵妃多帮衬。”皇后正着神色道:“如今家人子们也都各自有了位分,也是该侍寝的时候了。往后这些事情,就全交给贵妃处理了。”
席间不少目光投过来,潋滟不动声色地颔首:“臣妾明白。”
这突然的放权,是想好生养胎?潋滟下意识地看了韩朔一眼。
皇后想生太子,韩朔定然是第一个要发难的。他还等着名正言顺地夺取皇位,哪里能留下这么大个绊脚石?
酒过三巡,大臣们相互交谈,场面已经热了起来。韩朔喝了不少,摇摇晃晃地起身道:“皇上,请容臣出去透口气。”
皇帝点头:“太傅去吧,带着宫人,别迷了路。”
“是。”
潋滟垂着头,装作没看见韩朔出去时候的眼神,捏着筷子挑素菜吃。
可是没一会儿,贵公公就过来说:“贵妃娘娘,休语姑娘突发疾病,现在被送回沉香宫了。您要不要回去看看?”
皇帝转头过来,惊讶地道:“休语怎么了?”
贵公公低眉道:“刚刚肚子疼,奴才已经让人将她先送回了沉香宫,不知是不是痢疾,刚传了医女过去了。”
潋滟无奈地放下筷子,起身道:“这有些麻烦,臣妾还是先回去看看。”
“去吧。”皇后道:“你到底是个心疼奴才的。”
“是,臣妾告退。”潋滟朝皇上皇后都行了礼,跟着退出了大殿。
没走两步,就看见韩朔靠在宫墙上等她。
“太傅这又是来了什么闲情雅致,要本宫出来?”潋滟走近他,瞧着这月光之下韩子狐平静的脸,笑着问。
韩朔慢慢地转头看她,低声笑道:“没什么,只是瞧着月色不错,想邀娘娘同赏。奈何娘娘如今避臣如狼虎,倒是叫臣好生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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潋滟心里暗骂他虚伪,嘴里却道:“哪里,本宫不过是贪着殿里暖和,不想出来吹冷风罢了。”
月华皎皎,这一处宫道少有人来,一墙之隔的芳华宫还在热闹。潋滟觉得韩朔一定是喝醉了,否则这会儿怎么会带着这样温柔的表情。
“这样…”
手腕突然被人拉住,潋滟一怔,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人扯进了怀里。
韩朔将披风拉开,裹了她进去,紧紧地抱着,喃喃道:“还冷么?”
心里不争气地一跳,潋滟僵硬了身子,一动不动。
“臣有时候在想,若是当初没有发生那么多的事情,你我还有明媚都是好好的,现在,我是不是也该有孩子了?”
酒香和着暖软的气息从韩朔身上传出来,潋滟听着,却是冷笑。
若是没发生这么多事,的确,韩朔该和明媚成亲生子,实现他们的白头之盟了。可是哪有那么多的若是?韩朔总是这样,总在她恰巧要心动的时候,狠狠一刀让她看清楚,抱着她的人,不会给她一生安乐。
“太傅喝醉了,早些回去休息。”潋滟挣脱开他,一阵风吹得身上热气散尽:“若是想要孩子了,有的是人愿意给你生。若是怀念姐姐了,就去坟头给她上一炷香。抱着本宫说这些,本宫也不会感同身受。”
说完,潋滟转身就走。她又要开始忙碌了,忙碌这后宫之事,顺便帮小傻子改一些他看不完的奏折。她要让毕卓早日握牢了兵权,也要让江随流快些上位。事情这样多,谁要陪韩子狐去感叹他丢失的珍宝。
韩朔倚着宫墙看着她离开,那背挺得很直,就像拿什么撑着似的,从来没有弯下来。每一次他看她这样离开,都会想,楚潋滟到底还有没有软弱的时候?他好久好久不曾见她在自己面前哭了呢。
大晋三十七年初,江山不稳,诸王纷战。晋惠帝在位的第三个年头,成都王司马旷被河间王司马勖杀于汝南,齐、楚、赵、东海四王联军兵败,退回各自领地。司马绝与司马勖共同镇守汝南。
彼时洛阳尚算安稳,皇后怀有龙子,高氏一族活跃。韩朔势头稍减,称病连续几日不上朝。
贵妃楚氏掌后宫大权,令皇后安心养胎于显阳殿,辅政于帝,私下助帝批改部分奏折。
“莫不是真要被休语这张嘴说中,娘娘要成吕后?”含笑看着沉香宫里堆着的折子,小声嘀咕了一句。
潋滟捏着朱笔,一边给皇帝念折子上的事务,一边勾一些字,加上朱批。
“皇上可明白了?”批完一本,潋滟低头问躺在自己腿上的人。
皇帝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子,“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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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爱妃帮着改折子,他就轻松多了。本来也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重要的折子都在韩太傅那里呢。这些东西,也就是装个样子。
潋滟叹了口气,伸手替他盖了毯子,转头继续看下一本。
“皇上,韩太傅求见。”贵公公在门外禀告了一声。
司马衷没应,已经是睡得安稳。潋滟低笑一声,道:“皇上正在休息,公公让太傅等会儿再…”
话没说完,人就已经走进来了。潋滟脸色沉了沉,这厮还真当皇宫是他家后花园了。
“正在休息?”韩朔看向软榻上在潋滟怀里睡着的人,冷笑:“若是有人打到洛阳城下,皇上也是不是还要先休息?”
好大的火气。潋滟看着他,挑眉:“谁要打到洛阳城下了?”
司马衷被吵得睁开了一半眼,看见韩朔,一个激灵就坐了起来,拿过潋滟面前的折子放在自己面前,小声地道:“朕没有睡着。”
韩朔又气又好笑,扯过折子来丢到一旁,将一封密函递过来。手递到一半,想了想,转个方向递给潋滟:“你说给皇上听!”
潋滟疑惑地接过信函,打开扫了一眼,微微挑眉。
“果然如裴叔夜所说,这两人要造反?”将信重新封好,潋滟皱眉道:“司马勖这已经是抗旨不遵,干脆便顺势起兵啊。汝南离洛阳这样近,若真要来,也不过三五天的时间。”
司马衷紧张了起来:“要打仗了?”
“名不正言不顺,不义之师必然存活不久。”韩朔盯着小傻子道:“皇上请赶紧写诏书,昭告天下勖、绝二人的狼子野心。届时各路勤王之人齐聚,方可保洛阳不陷。”
他这是已经想好了对策,只是来求诏书的。潋滟松了口气,韩朔这样有把握,那还不至于太紧急。转头看着皇帝,她也道:“皇上听太傅一言,写吧。”
司马衷有些迷茫:“该怎么写?”
“臣拟了样子,皇上跟着抄写便是。”韩朔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打开,上面是写好的《告天下书》。
皇帝点头,跟着拿了笔就在潋滟面前的桌子上抄了,然后交给韩朔。
韩太傅满意了,拿了东西就转身出去,远远地还能听见他吩咐贵公公事情的声音。
潋滟撑着下巴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口问旁边的人:“皇上,若是有一天咱们被迫必须离开洛阳,您会不会不习惯?”
小傻子不明所以地扭头看她:“爱妃,我们要离开这里么?你与朕一起?”
潋滟笑道:“臣妾只是假设,皇上不用紧张。不过如若要走,臣妾定然与皇上一起。”
“那便好。”司马衷点头,认真地道:“只要爱妃与朕一起,朕去哪里都不怕。”
潋滟一怔,接着笑了笑,将他抱在怀里道:“皇上继续休息吧,您什么都不用担心。”
第八十四章 不知任何事,才算是幸福
《诏天下书》一出,司马勖还没来得及动兵,各路讨伐之声便四起。河间无人镇守,齐王司马义带兵前往,吓得司马勖赶紧回守领地,留司马绝继续在汝南。
洛阳一时安定,朝中群臣皆赞扬韩太傅乃安世良臣。连洛阳街上的三岁孩童都开始唱:
“外有战火乱,洛阳稳如山。家国重要事,太傅肩上担。”
潋滟也笑眯眯地在韩朔的请安折子上批了一句:“爱卿辛苦,保重身体。”
韩朔但笑不语。
江随流来找潋滟的时候,潋滟正在太极殿里和楚将军说话。傻子在一旁吃点心,楚啸天脸上的神情很是复杂。
“微臣参见皇上、贵妃娘娘。”江随流心下疑惑,规矩却是一丝不苟。
“免礼。”潋滟抬了抬手,转头对楚将军道:“将军所说,本宫悉已知晓,等皇上有心思的时候,本宫会代为转达。”
楚啸天点了点头,迟疑地道:“娘娘还是引导皇上,早日理会政事为好。时局动荡,下一刻江山落谁手中,都是未知。”
“本宫明白。”
楚将军行了一礼,再看了犹自吃东西的皇上一眼,长叹一声,退下了。
潋滟偷着帮皇帝批改奏折,他不是不知道,但是皇上那模样,要他自己谋事,怕是比登天还难。楚啸天庆幸自己有这么个聪慧懂事的女儿,但同时也担心,后宫干政,势必会落人口实。他希望捱过这阵子,潋滟还是老老实实当她的贵妃娘娘为好。
“江大人是有何事?”潋滟看着楚啸天走出了太极殿,才转头问他。
江随流拱手道:“回娘娘,有朋友邀微臣一起离开洛阳,去做说客。游说六王归顺,平息战事。微臣尚未应允,先来问娘娘的意思。”
“朋友?”潋滟好奇地问:“什么朋友会与你去做这样的事?”
江随流淡淡一笑,目光很是柔和:“娘娘想必还记得竹林里另外那四人,我们五人志同道合才会走到一起。如今家国有难,他们也是想尽自己所能。”
昨天裴叔夜给他写信说了这件事,邀他一同出去。江随流不傻,游说明显是换不来天下太平的,挑起争端倒是更有可能。只不过他也是主战派,天下不大乱,也没有平定的时候。不在战事中消磨六王势力,他日终究还是会成为江山的威胁。
所以,他是想同意的。并且,心里有自己的一番盘算。
“游说六王归顺。”潋滟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勾唇笑了:“当真是一腔热血为国,本宫也不好阻止。”
江随流颔首,迎上潋滟的目光,望见那双眼睛里头清明如镜。
“本宫相信江大人能做好此事,也望大人能保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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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娘娘。”江随流躬身行礼。
潋滟拿出一封早就写好的东西,递了出来:“这个,请大人在这里看完,然后烧掉吧。”
玉葱指夹着轻薄的信封,面前的人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江随流从容地上前接过那东西,展开,仔细看了看。
太极殿里的香慢慢燃着,待江随流看完再抬头的时候,一炷香便已经燃成了灰。
“微臣…”嗓子竟有些紧绷,声音说出来也是如满弓之弦。江随流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的纸捏紧了,重新开口道:“微臣不会辜负娘娘重托,今日便当启程,与恩师一同上路。”
潋滟点头,示意他将纸放在一边的火盆里烧了。
“恩师”指的是张术,短短几个月,江随流已经与张术成了师徒。潋滟觉得他们俩在一起,尤其地让人放心。有他们在,她所想所写,一定有机会实现。
“好。”
司马衷在一边终于吃饱了,蹭过来抱着潋滟道:“爱妃,朕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