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甘氏大声的发誓,屋里突然鸦雀无声,连顾二夫人都忘了发声,拿顾旭发这种毒誓怎么听着都怪怪的,可是又解释得好有道理,顾旭是二房嫡长子,顶顶尊贵的公子爷,用来发毒誓好像也没什么不妥,可就是哪里觉得奇怪,有什么地方解释不通。
“娘,都发了这么重的毒誓了,您总该相信了吧?不是您儿媳唆使的,是老太君自己的主意,大伯不是被朝廷训斥了么,我虽然是嫡长孙,可大伯是嫡长子,老太君当然首先顾着长房,不然的话,长房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整个晔国公府都保不住,幸好现在只是分家,只要长房稳,大伯拉爹爹一把,我们将来还是能翻身的。”
顾二夫人已经这会儿没有理由再闹下去了,虽然她还是怀疑是儿媳妇唆使老太君分家,可她都拿自己丈夫发毒誓了,为了儿子好,顾二夫人就想算了,可转念一想又有些不甘心。
“你媳妇几时跟顾昀说好借他房子的?”
“顾昀叫我们去找白蔻,当初做玻璃作坊的那两间宅院正好闲置的,钥匙在白蔻手上,先前出门去看了一下,觉得还行就借住了。”顾旭总算聪明了一回。
“做作坊的房子能住人?!”
“住人是肯定能住的,就是小一些,容不下太多仆佣,娘,您得把您的下人都另外安置,只带贴身的服侍,等日后找好了大宅子再把他们接回来服侍您。”
“连服侍的人都不能多带?那宅子那么小?!”一听服侍的人要大量减少,顾二夫人就不乐意起来。
“是啊,很小,平民宅院,容不下太多人,我们这些人住进去,再带几个贴身的和粗使的就行了,多出来的都要另外安置。”
“怎么找个那么小的宅子啊?顾昀就没有更大的?”
“上坊的地价这么贵,三叔生意起步阶段哪里买得起大宅子,不过他们现在在下坊一带颇有名气,婆婆要是不介意的话,我们全家搬到下坊去?”甘氏突然插嘴,“白蔻说了,下坊能租借到整栋的宅子,但动作要快,明年春闱,如今正是全国各地举人进京的时候,直隶地面的举人已经到的差不多了,等入冬以后,别说宅院了,连个柴房都难租。”
“下坊?谁要去下坊?!中坊也不行!我们必须住上坊,坚决不能离开!我们这样的人家,一旦脱离了上坊的圈子,就再难回来了!儿呀,听娘的,一定要留在上坊,哪都不能去!听见没有?”
“好好好,尽力尽力。”
“不是尽力!是一定!中坊和下坊治安又差,住到那里去天天被贼盯着你们谁受得了?那里根本都不是人住的地方!”
甘氏听着这话就不乐意了,她哥嫂就住中坊,在上坊买普通宅子的钱在中坊能买大宅子,仆佣成群,不知道住得多舒服,街坊四邻都知道这是世家大族子弟的宅子,平日里根本无人骚扰。
当然,这话只能在心里腹诽一下,甘氏是不会说出来的,她也想看看按照婆婆的要求,公中算完分家的财产后,得的钱够不够在上坊买个合她心意的宅子。
顾旭不想扫了母亲的兴,她说什么他都点头,也不去想这种不负责任的随便许诺,将来若是实现不了他母亲又会闹得怎样的天翻地覆,顾旭现在只想赶紧送了母亲出门,她一说话他就头疼。
顾二夫人被儿子哄住,带着人走了,嘴里还在嘀咕顾昀借的宅子太小了,要儿子抓紧时间去别处寻个大的,她不能没有人服侍,她好歹是官太太,住在小宅子里像什么样子。
顾旭连连点头,满口答应在上坊寻个好宅子一家人安居乐业幸福美满。
甘氏不听他们母子絮叨,转头吩咐丫头们继续做事,备了笔墨给哥嫂写信,顾旭送了母亲回房,她也没有起身招呼一下,忙得不可开交。
下午甘宇文夫妻俩收到妹妹的来信,次日就回了信,不但同意帮她暂存嫁妆安置下人,还问妹妹想找个怎样的新宅子,打算安家在哪个坊,有什么要帮忙的只管跟哥嫂说。
若是只有妹妹妹夫一家三口,甘二哥肯定是愿意接到自己家过渡这几个月,但这是分家,还带着亲家,即使自家有闲置房屋,哥嫂也不乐意做这个好人,可又心疼妹妹,自然就想让妹妹的新家住得离自家近一些,日常也好守望相助。
甘氏一面与哥嫂互通书信,一面收拾打包,又雇了区家大车行,把她换季下来的十多箱衣裳作为第一批行李送去了哥嫂家里。
工头那边也进展顺利,打扫房屋很简单,一两天就完事,主要是地面重新铺平等各种泥瓦活需要老天爷帮忙,好在这几天的天气都不错,甘氏得了老古的通知,随时可以搬家了。
于是甘氏又去看了一趟宅子,当真是锃光瓦亮窗明几净,她爽快地结了尾款,安排下人把日常生活需要的必需品陆续搬进去,一个月内搬家她一定能说到做到,不会拖到最后被老太君扫地出门。
顾二夫人乘着小轿也去看了一回,虽然不满意也没别的办法,她又想和儿子住一边,但甘氏拿那两个庶母无人约束为理由,硬是让婆婆住到隔壁去了,她这边就只住他们一家三口和必要的下人,其余的人手都由她哥嫂帮忙安置。
这两个宅子相邻而不相通,对甘氏来说真的是太好了。
都这么多天了,晔国公府三房家人要分家的事也都慢慢传开了,大老爷顾云安得了很多人的安慰,都感慨他背了这几年的黑锅终于能卸下来了。
而朝野上下酝酿了这么久的豫王赈灾一案的民情也积累到了顶点,在京的各地举子们天天上书请愿,群情激愤,强烈要求彻查赈灾真相,恢复太子名誉,严惩豫王,追究大成府所有官吏和乡绅的罪行,还世间一个公道。
在这些请愿的举人当中,大成府相邻府县的举子们声音最大,他们拿出各种各样的实例,来证明大成府多年为虎作伥,官县赵氏简直就是大成府的土皇帝,凡是过去上任的官员都要先拜他们的码头,与他们沆瀣一气才能坐稳自己的位子,不然就会被扣上各种罪名撤职贬谪,几十年来各种冤案更是不计其数。
这些只有当地人才知道的秘闻一经公开,就引起了轩然大波,甚至出现了有人成群结队地围堵在豫王府和大公主府的门外向里面痛骂,只是大门后头没人,就算是下人也不乐意被人这么骂。
一直沉默的朝廷终于回应了民意,派出户部尚书为钦差大臣再去大成府,把每一寸地皮都查一遍。
第945章 唐林回来了
朝廷派出人数庞大的钦差队伍,京城里沸腾的民意终于有所平复,人人都在静等最后结果。
豫王府和大公主府都被封禁,唯一能自由走动的就是已嫁人的石天琦,因为嫁顾昀无望,大公主作主,联系别的公主,接触了好些驸马家的亲戚,最后才给石天珉选定了一门的亲事,因为不是在赵氏的姻亲圈子里挑选外孙女婿,赵贤妃还生了女儿好大的气。
谁能想到,此刻乱局,只有石天琦为了自己娘家人不顾早孕的身体四处奔走,放下宗室出女的面子,一家家登门,请求宗室长辈和大九卿们能向圣人说情,哪怕允许她入宫面圣也行,因为儿女出事,赵贤妃的宫殿也被封禁了,同时禁止石天琦进宫,她除了求人帮忙别无他法。
只是朝野上下无人愿意帮助石天琦,也没人在圣人面前说情,赵贤妃荣宠几十年,使得大成府官县赵氏一族坐大,现在圣人明显借着豫王自己作死授人以柄的机会来为太子继位清理隐患,官场上下都在撇清关系,纷纷向太子靠拢,人人都害怕再跟赵氏一系的人有牵扯,哪怕石天琦已经是别人家的媳妇。
无计可施的石天琦在家里以泪洗面,偶尔一次解手的时候发现裤子上有血迹,夫家人急请太医,但等太医赶来时已经晚了,石天琦已经流产。
男方家自然对此很不高兴,本以为娶到大公主的女儿是件对家族有利的喜事,谁能想到赵氏一系能出这么大的危机,喜事变成了亲友口中的笑话,石天琦为了自己娘家人却不顾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就连一向对石天琦关爱有加的丈夫也对她心生不满,在妻子坐小月子期间,他干脆搬到厢房去住,每晚都叫通房丫头陪睡。
在这种伤心绝望的心情中,石天琦意外看到手下丫头们拿来了家里新买的生活用品,可以让热水或者冰水保温四个时辰的保温瓶,顾昀的工场专门为了冬季而上市的新商品,保温瓶有大有小,有两升的大瓶,也有半升的小瓶,人人都可随时有热水用。
看着放在桌上用来添加开水的小号瓶子,石天琦想起顾昀,想起自己那只鹰,想起自己还是姑娘时对顾昀的那份特殊心情,突然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想上街走走,想见顾昀。
丫头们劝不住石天琦,只得备了轿子带她在坊里兜兜风,就在十字大街上,石天琦看到了一家售卖保温瓶的店铺,店门口的大海报上写着关爱家人杜绝霍乱饮用烧开的干净水,很多人都在排队买,左手两个右手两个提回家去。
石天琦让轿夫把轿子停在街对面,哪也不去,她就透过轿窗看着那间店面进进出出的顾客,想着顾昀的生意是真的做出来了,只要有新东西总会吸引大家争相排队。
丫头们都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在初冬的冷风里站了一会儿后大家都受不了了,好说歹说地让奶奶以为家里开枝散叶着想,好好保重身体,这才把石天琦劝回了家。
夫家人从下人嘴里得知这位奶奶就是在街上看看人来人往的行人,也就觉得她可能是在家里憋坏了,上街就是看看街景,只要不出坊,不再绞尽脑汁想着搭救她那娘家亲戚,以夫家利益为己任,那就还是他们家的好儿媳妇。
但是回到家里的石天琦依旧想着顾昀,她突然想起来农场的事,她和哥哥是共同出资的大股东,以关心农场收益的理由她可以与顾昀见面,兴许能从他嘴里打听到一些她不知道的情况。
坐不住的石天琦马上提笔给宁佩兰写信,就以年终收益的理由,约她办一次大股东的碰面会,石天珉现在被关在家里也不来,她来出面合情合理。
服侍的下人拿了信先交给家里的夫人拆阅检查,见上面只说股东见面讨论年终分红的事情,别的事只字未提,就拿了个新信封让人照着笔迹重抄一遍,接着把信放进这新信封里封好口让人送去诚郡王府。
宁佩兰收到信时她正与白蔻在屋里一边吃着白蔻从街上带回来的糕点零食一边闲聊,保温瓶销量很好,广受欢迎,那些家里人口多的大户人家纷纷定购,买的少的也有一百只,多的就不用说了,光是后宫配给,第一笔单子的数量就是一千只,皇城内外的大小官署衙门定购的总数量又是四千多只,按容量大小来分,大瓶中瓶小瓶,定购多少就供应多少,工场备货充足。
下人送了信进来,见是石天琦写来的,宁佩兰拿起裁信刀准备自己拆信,白蔻却眼尖地看到了封皮上那几个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及时按住了宁佩兰的手。
“等一下,这信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宁佩兰放下小刀,把信封递给白蔻。
“笔迹不对,着力点不一样,有刻意模仿的痕迹,石天琦以往的书信还留着么?拿出来一比对就知道了。”
丫头连忙取来石天琦的书信,乍一眼看好像没什么不对的地方,但走到室外对着日光再做对照就发现的确有些微差异。
“你眼睛太尖了,刚刚那一瞥就看出来有问题!”宁佩兰笑着与白蔻回到房里,重新坐下时又眉头微皱起来,“笔迹有异样的话,石天琦给我的信看样子是有人另外拆阅了,是这样子假设吧?那这里面信的内容也就不知道是真是假了。”
“还是先拆开看看写了什么吧。”
白蔻拿起裁信刀划开信封,里面就是石天琦请宁佩兰召集大股东碰面讨论年终分红,没有别的多余内容。
“她缺钱?”宁佩兰觉得应该不至于,“她是宗室出女,该享有的待遇不会少她的,怎么会缺钱?”
“也许不是缺钱,但我们不知道她的真实意图,信让别人拆开过,可能少了几页也说不定。”
“男方家这真是太大胆了,石天琦不姓宫,但她到底是宗室出女,赵氏一系还没垮台呢他们就敢这么耍小动作。”
“赵贤妃一系局面不妙,男方家的人现在想来对石天琦的心情也很矛盾吧。”
“其实最近有一桩八卦不知道你听说了没有。”
“什么八卦?”
“石天琦因为替娘家人奔波,前阵子流产了,现在应该是在坐小月子吧。”
“哦,这真是不幸的消息。”白蔻也皱起眉头,“看来我最近太忙了,没注意到这条消息,她嫁了谁来着,我好像也忘了,贺礼好像不是我操心的。”
“你是真的没管,不是你忘了,贺礼是让他们两个爷们到我宁家的仓库去挑的,我娘家的大仓库他们倒是成了常客了。”
“省心嘛。”
宁佩兰笑了一下,不跟白蔻耍嘴皮子,她指指那封信,“现在这信怎么办?”
“回信,和她约时间,她不是在坐小月子么,看她哪天方便就排哪天,他们兄妹是农场大股东的事又不是秘密,政治归政治,生意归生意,何况大公主府替我们背了那么大一个黑锅,现在我们做点小事就当作回馈好了。”
“就你鬼主意多。”
“对了,送信的人一定要坚持当面转交,不让见人就走。”
“见着人顺手带回信回来?”
“再顺口告诉石天琦她的这封信被人拆开过。”
“坏蛋,你这是让石天琦和夫家人吵闹。”
“也许她不会闹,谁知道呢?不管怎么说,我们又没有挑拨离间,她的信的确被人拆开,还被刻意模仿笔迹伪装信件完整,她这从小备受娇惯的宗室出女真的会因为流产而忍这口气?”
“你就是个坏蛋。”宁佩兰笑骂。
“才不是~”
白蔻起身去拿来笔墨,宁佩兰照着先前两人说好的回了一封短信,趁着时间尚早让家下人立刻送去,叮嘱要当面转交,不让见人就回来。
被石天琦的事打岔后,她俩再闲下来就换了话题,讲到今年冬狩,宁佩兰才生了孩子她可以请假不去,白蔻现在一介平民更没资格,两人干脆就商量起利用冬狩这几天召集留在京城的姐妹们一块玩,正好也是一个把石天琦叫出来的机会。
石天琦送信来要见面肯定是有事,不论她夫家人偷看信件后有没有抽走别的内容,总之先见了面再说,看看她要说什么。
她俩说得热闹,下人又进来禀告白蔻,唐林回来了,正在大门外等着,身边还带着一家人。
白蔻跳起来就冲了出去,宁佩兰本来想跟她一块儿去,可等她追出房间,白蔻早跑得没影儿了,宁佩兰只得整整衣裳回屋里等着。
刚跑到前院白蔻就被一个小厮拦下,带她去花厅会客,既然客人是最近这阵子大大出名的唐林,王府的管家哪里会怠慢客人,早备下精致的茶点给长途跋涉的客人们解解乏。
“大姑父,你可算回来了!”
白蔻一走进花厅就奔向唐林,在他站起来之前先紧紧地拥抱了他。
第946章 展望一下未来
唐林突然被这么一抱有点受宠若惊,边上他带回来的一家人也是一脸惊吓的表情。
“大姑父,我们还以为你要在过年前后才回来呢。”
“我也没想到你被恩赦了,我先前还到晔国公府找你呢,门房指点我才知你住在这里。”
“嗯,我也没想到,大姑父,你有没有先回家啊?家里最近…”
“打住打住打住!”唐林见白蔻一副要说个不停的架式,抓起桌上一小块糕点喂进白蔻嘴里,“我的事回头再说,你先见见这一家人,我大老远替你带回来的,知道你喜欢手艺人,他们保证让你惊喜。”
白蔻嚼着嘴里的点心,这才第一次认真打量眼前的陌生人,爹娘两个和三子两女一共七口人,大的十来岁,小的五六岁,脸上身上写满了旅途的疲惫,而且他们每个人的头发都被烧坏,暴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都有轻重不等的烧烫伤,有的整只手都包着纱布。
“这是从火场里死里逃生的一家人?”
“没错,而且是刑案。”唐林指着家长,他手上脸上伤势最重,但一家人都接受了治疗,“这一家姓宋,要不是我用斧子劈开他们家门上封门的木板,一家人就得这么活活烧死。”
“刑案带回京城做什么?”
“因为地方官不承认有这样一起恶性纵火案,结案状也是写成用火不慎的意外失火。”
“所以上京告御状?”
“不告御状,就是想要个能让一家人重新定居的地方,祖传木匠,手艺特别棒。”
“棒在哪?为什么会被人封门纵火?”
“就是因为手艺超级棒才被怀恨在心封门纵火。”
“大姑父,你直说吧,大老远带回来给我肯定有让我感兴趣的价值。”
“你看,我开的是纱线店,对吧?我要找货源,你说我去哪了?”
“兴宁府?”
“聪明,不过他们是底下的洪安县人,祖传的木匠手艺,几代人的智慧精华,做出了水力驱动的纺纱机和织布机,于是就被人趁着半夜封门纵火,县令也不管,我把他们买作奴仆就带回来了。”
“真的假?水力的?一昼夜能出多少斤棉纱?”
“丰水期多些,枯水期少些,平均下来,一昼夜大概能有一百斤左右吧。”当家的宋大叔歪嘴说话,又是洪安方言,听着有点吃力。
“织布呢?”
“那个还没用过几次就被烧掉了。”
“行,我暂时留着你们,你们先安心养伤,等养好了伤我送你们去农场,那里靠着一条支流,你们给我重新做出样机来,我若是试用满意就正式收下你们。”
“你一个姑娘家你能说了算?”宋家人一致怀疑地看着白蔻,虽然在来京城的路上他们听了很多关于白蔻的事,但此时见到是这么年轻的小姑娘,到底是有些狐疑的。
“她真的说了算!”
“只有她能决定你们的去留。”
宫长继和顾昀突然并肩走进花厅,他俩一回来就听门房说起,马上就过来了,正好听到个尾巴。
“你俩几时来的?偷听了多少?”白蔻斜过去一眼。
“怎么叫偷听呢,房门又没关,我们是大大方方地听。”宫长继冲白蔻抛个得意的飞眼,被顾昀故意踩了一脚。
唐林则带着宋家人站起身给他们二位行礼,“宋老弟,快来,这位就是诚郡王宫长继,这位就是对门晔国公府的世子顾昀。”
宋家人慌忙绕出桌子就要跪地磕头,宫长继连忙免了他们的礼。
“行了,起来吧,你们这一身伤就免了吧,听白蔻的,养好伤拿出你们的手艺来,能挣钱的才有资格留下,能留下再给我磕头。”
“谢谢王爷,谢谢王爷。”宋家人感激不尽,互相搀扶着从地上爬起来。
宫长继又唤唐林上前,问他几时进的城,这宋家人有没有先行安置,结果得知他们一进京城就来了这里,于是吩咐管家预备一个小院子,让宋家人就在王府里养伤,有府医照料,也方便白蔻随时有问题都可讨论。
宋家人再次谢了诚王爷,随管家先下去了。
下人给花厅换上新的茶水点心,接着房门一关,四人围在桌前把豫王返京后的一连串事件都讲给了唐林听,对他的连环巧计佩服得五体投地。
“唐林,真有你的,竟然让鸨母和那么多女孩子反咬豫王一口,我一定要敬你一杯茶,英雄,真英雄。”宫长继执起茶壶,不由分说地给唐林倒满。
“谢谢王爷,不敢当,不敢当。”唐林双手捧杯嘬了一口热茶再放下来,“其实这个计策说出来就不值一文,因为十成的消息里,九成是真的,剩下的一成即使是假的也变成真的了。被豫王享用过的女孩子在回京途中就被处理了,所以鸨母她们的口供只需说到被喜奴领走后再没见过就行了。”
“而喜奴的相貌却让她们描述成李大学的样子,你在大成府里几个月,到头来却是完全不存在。”顾昀笑道。
“正是如此,为了尽可能地减少让别人认识我的机会,尤其是豫王身边的人,我只与李大学单线联系,他每送出去一个女孩子,得的赏钱回来分我多少都随他的意,我拿到钱又会分给那四个鸨母,她们四人赚够了钱,又发现布局坑的是豫王,想反悔已经晚了,她们同我早已是一条船的同伙,纵使说实话也保不住性命。而那些女孩子的作用就是说服鸨母站在太子一边,女孩们都是大成府治下各县乡村的灾民,她们对赈灾的感受最直接,太子和豫王,谁是下来做实事的她们很清楚,只要她们意志坚定,鸨母们矛盾几天就会屈服,她们挣了那么多钱,总要有命享用不是?所以,十成的消息里,九成是真的,剩下一成不是真的也是真的。”
“杨思远父子两个为了证明豫王是被人陷害,查了我们这些人的背景,发现了你的存在,而你又正好是在那几天离的京城,他们找到了鸨母和女孩们,还拿到了画像,正兴奋呢,太子那边却审讯完毕把一干下人和证词都移交迎天府,他们担心那些证据对豫王不利,所以没有时间去验证画像上的人到底是谁就急不可耐地给朝廷上了奏本。他们的思路都是对的,阴差阳错地败在这一步,这是老天有眼,不让坏人的奸计得逞,不然他们若是发现喜奴是李大学,自然是摁住消息不敢公布,没有后面的堂审,也就不会引发后面这些事。”宫长继嘬了几口热茶,缓声说道。
“说个马后炮,我倒是喜欢杨思远和他同伙们的自作聪明,虽然当时我们被吓得不轻,可那些女孩们的反应更出乎我们的意料,我们站在仪门外都能感受到公堂上那强烈的愤怒和怨恨,女孩们抓住了在公堂上控诉的机会,现在又有大成府相邻府县的举子们的各种证词,户部尚书做了钦差大臣,大成府全境会被狠狠地梳洗一遍,赵氏一系完蛋了。”顾昀手指敲着桌面。
“他们的垮台如今就是时间问题了,牵涉太大,光是梳理全部案情可能就要忙到明年去。”宫长继飞快地估算了一下。
“今年可以过个舒心好年了。”白蔻一脸惬意地向后靠在椅背上,“如果刚才那宋家人没有吹牛,明年农场说不定能上税万两。”
“啊?!”三个男人的思路立刻被她带偏了,“真的假的?”
“我是说如果。”白蔻搓着三根手指头,那是数银票的动作,“如果是真的,大姑父立了大功,到时候一块发财。”
“就知道你喜欢。”唐林笑得脸上皱纹全部舒张开来。
宫长继和顾昀有点郁闷,“我们刚才说了那么多,你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那些事都过去了,只是我大姑父现在回来解答了一些疑问而已,既然没有任何问题了,那我们还执着过去干什么,当然是展望未来啦。”
三个男人默然无语,看着表情已经很不对劲的白蔻,双眼放光,好像在她面前摆着成箱的金子。
“没事,习惯就好了,白蔻就是爱钱。”顾昀很了解白蔻的这个爱好。
“那还用说,我一个女光棍,不爱钱爱什么?只有钱能给我最好的安全感,落袋为安,落袋为安。”白蔻振振有词。
“白蔻,你知道现在京城里想娶你的男人能从我这王府的前门排到后门吗?”
“知道啊,不过那又怎样,关我什么事?他们怎么想是他们的事,我怎么想是我的事,两边根本不搭界的事不要混为一谈。”教训起宫长继来白蔻也是理直气壮。
唐林已经目瞪口呆,他没见过这样子的白蔻,他印象中的白蔻是个可爱的女孩子,没有这么嚣张。
“那么你想找个什么样的男人呢?说出来我们帮着参详参详?”宫长继笑得和蔼可亲,在桌子底下和顾昀互相撞膝盖。
“当然最好是有貌有才又有财啦,京城现在满大街有不少二十啷当的少年举人四处晃悠,看着可养眼了。”白蔻搓搓手,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好像要吃肉的狼外婆,“不着急,明年就是春闱了,我还是对鲜嫩可口的少年进士更感兴趣。”
三个男人没来由地突然纷纷感到身上汗毛直立,宫长继偷偷打量顾昀,这小子脸色都犯青了。
第947章 好像哪里不太对
唐林是来给白蔻送新人的,所以宫长继不能留人在王府里用饭,而且今天才进城,旅途劳累,这一趟出门又是半年之久,夏天出发冬天才回,唐林也想早点回家与家人见面好好休息几天,所以为了善始善终,宫长继和顾昀都不表示任何谢意,由白蔻来谢谢她的大姑父。
白蔻送大姑父出去,两人约好过几天去他家吃饭,目送大姑父上车远去,转过身来又找到管家打听那宋家人,得知他们正在由人服侍着沐浴梳洗,接下来还要接受府医的诊治,白蔻想想就没去打扰他们。
从火场逃生又一路赶来京城,虽然大姑父说得不多,可猜都猜得到在离开兴宁府地界之前,他们的行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到底是意外失火还是人为纵火,地方上各势力肯定心知肚明,如果让他们认为这是上京告御状,大姑父这一行人哪还能活着回来。
这么一想,白蔻就往自己的小院走去,让宋家人先好好休息休息吧。
在回后宅的途中,白蔻意外碰到了正往外走的顾昀。
“咦?您这是回家去?不留下和王爷吃饭?”
“嗯,回家看书,现在时间紧张,不能浪费。”顾昀很严肃认真地说道。
“哦,的确是,明年二月就是贡试了,榜上有名才能殿试。但是从花厅出来去大门外,您好像不必走这条路吧?”
“我随便逛逛,散散步,散散心。”
“散步?散心?您不是刚刚才说回家看书,时间紧张,不能浪费?”
“我这叫劳逸结合。”
“哦,有道理,您慢慢劳动双腿吧,我得回去歇着了。”
就在两人交错之时,白蔻又停下了,她的右手被顾昀紧紧地攥住了。
“这人来人往的王府前院,您这是又占我便宜?”
“人来人往?我怎么没除了你,没看到有别人?”顾昀没撒手,还更握紧些,得意地示意白蔻看看周围环境,此时此刻没有别人在这里走动。
“你太注意自己的私隐,住的小院都离上房要远一些,你喜欢走这条幽静的小路,现在跟我说人来人往?”顾昀得意地眉飞色舞。
“哎呦喂,好得意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