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宅街门外看似平静,但有两个衙役站在门口,禁止来往街坊驻足围观,女护院们在车厢里给顾婵松绑,让她能好端端地自己下车,但一群人围着,她想跑也跑不掉。
宅子里面官府正在办案,外人不能进去,晔国公府的人只能站在外面,看着衙役先把顾婵领进后宅软禁起来,然后带了更多人手出来搬运行李,那些行李上面都有标签,一目了然,与案子无关的私人物品都还给了顾婵,其它的则另外处置。
杨思远已经因为家庭财产的事情被请进了府衙,今晚肯定是回不来了,留在家中的杨宓心中忐忑不安,不停地向天上过路神仙祈求一家平安。
晔国公府里,老太君最终还是得知了消息,气得连声恨骂,大夫人和三夫人还有旭大奶奶,三位女眷围着老太君团团转,顾昀向宫长继借了他家的府医来给祖母开几副静心安神汤,以免老人家气出病来,家里派了顾旭的小厮去他常去的地方寻他,顾景也出门在坊内找顾旭,明明脸都被挠开花了不在家里消停还往街上跑,真不知道上哪寻人去。
顾大老爷会友回来,见家里这番情景也是唉声叹气,在母亲房里坐到天黑,老太君没胃口吃饭,还是家人又哄又劝才进了一些面汤。
出去寻顾旭的人都没找着人,直到快关坊门了,顾旭歪歪斜斜地骑着马回来了,一身酒气,不知道又是在哪里喝成这样,管家扶着他往后宅去,边走边告诉他家里的事,但顾旭酒劲上头,一个字都没认真听,反而觉得管家很聒噪很吵很烦人。
管家拿这大少爷没辙,径直送到二房门口拉倒,想想幸好不是长房长子,不然摊上这样一个世子爷,这晔国公府的招牌就保不住了。
甘氏接了丈夫回屋,想好好与他说说话,顾旭往床上一倒就呼呼睡去,为了给他换衣裳和擦洗手脸,把丫头们累出一身汗。
顾婵被送走后,顾二夫人就一直一个人呆在上房,谁都不让进,送进去的晚饭被她连托盘一块儿扔了出去,甘氏也得留意婆婆动静,吩咐丫头们彻夜看守,不可出任何意外。
第二天日上三竿,顾旭终于睡醒,也有精神听一听昨天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得知杨家现在牵涉好几个案子吃惊不小,就在他还在盘算杨家的下场是什么,顾二夫人披头散发地闯进屋来,吓了屋里众人一跳。
“娘,您不在屋里休息,怎么过来了?”顾旭起身去迎,想扶她坐下。
顾二夫人过来自然不是来讨个凳子的,她一把反抓着儿子的手,还没开口眼泪就先落了下来,这一夜不知道哭了多少,眼睛肿得像鱼泡,声音沙哑且疲惫。
“儿呀,你快去找顾昀,求他撤了告诉,只要不告杨家,顾婵就不必进衙门受辱,就能保住她的名声!听懂了吗?快去!”二夫人推搡着顾旭。
“娘,您从哪听来的这消息?这跟顾昀没关系,这不是顾昀能作主的事,现在都得听衙门的。”
“怎么会没关系?是杨家人背后算计他,顾昀是苦主,只要他不告了,撤了告诉,官府就没理由抓着杨家不放了,你妹妹就没事了,我们现在最要紧的是保住你妹妹的名声,正经女人这辈子都不会踏进公门半步,宁可直接撞死在石阶上,你懂不懂?难道你想看着你妹妹死吗?”
“娘,顾昀这官司都是小事,最多就是赔钱,跟顾婵没关系,但是杨家最麻烦的是牵扯了豫王赈灾的案子,他们不惜诬告别人也要洗白豫王,这才是让一家人都完蛋的大案。”
“所以,还是要看着你妹妹去死?!”
顾二夫人顿失了全身力气,往地上跌去,顾旭连忙托住母亲的身体,在丫头们的帮助下扶她在厅堂的椅子上坐好。
“我苦命的女儿啊!”顾二夫人又一次痛哭起来,哭得大力喘气,咳个不停。
顾旭走不了,也劝不住,只能心烦意乱地陪坐一旁看母亲哭,而甘氏则以照看孩子的理由,带着女儿出了门,去了对面诚郡王府,婆婆跑她屋里来哭,她能怎么办,只能往外躲。
杨家这案子一审就是好几天,好在各个罪名都是条理清楚。
算计顾昀这事,杨思远保住了儿子,一人承担了罪名。还有巨额财产的事,他也承认的确不是家族供给,都是他以往任上各种隐晦交易所得,毕竟那时候沾着老师梁大学士的光,他做过好几个肥缺的官职,捞了不少油水。
但诬告这事,杨宓就脱不了罪名了,那场堂审他一开始也是得意洋洋地站在那里。
府尹大人把杨家财产清点完毕,杨妻的嫁妆早已成了家庭财产的一部分,顾婵的嫁妆还是她自己的,官府也没占她一文钱的便宜,都给她清算出来,而抄没的杨家财产中,拿了一部分作为赔偿金给了顾昀,剩下的全都充入国库。
把钱算清楚了之后,朝廷的处罚也下来了,将杨思远褫夺衣冠,从吏部除名,并且父子两个皆都革除功名贬为白身,杨思远徒流刑,发配春水堡这一著名流刑犯服刑地,念在杨宓年轻,一切行为都只能追随父亲,所以免他坐牢,但他和后世三代都被禁止参加科举,。
府尹对杨家的两位女眷都手下留情,没有叫她们到公堂上受辱,但宣判的消息传回杨家后,这两个女人随即抱头痛哭。
顾婵哭得最惨,杨宓本来也有大好前途,他年轻,读书也好,将来总能考中进士光宗耀祖,现在全没了,连下一代的希望都没有了。
她还有什么脸面见娘家人,真不如死了算了。
第942章 分家
杨家的事情疯传全京城,官员涉案伏法是百姓最津津乐道的话题,晔国公府的老太君又一直在关注此事,听到这最终结果,长叹一气,宣布召集儿子孙子和媳妇孙女们晚饭后一起到荣恩堂听事。
晚饭后,一家人齐聚荣恩大堂大厅,除了老太君,大家都站着,长辈们站在老太君面前,孩子们靠后站,顾昀知道今晚是所为何事,所以他心情平静一脸镇定,二房和三房他们有预感可能没好事,心头惴惴不安。
老太君把二儿媳痛斥了一顿,二儿子在外任上,二房一切都是二媳妇打点,主母不贤给家里招祸,惹来外人对整个晔国公府指指点点,长房屡屡给二房背黑锅,还被圣人斥责,甚至有可能影响到明年的新任期。
二夫人和儿子媳妇并两个庶子,一家五口跪在地上聆听老太君的教训,不敢有任何辩驳。
老太君发了这一通大火之后,叫大儿子以大家长和族长的身份做见证,宣布分家,要求二房和三房一个月内搬离晔国公府。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都是大惊失色,就连长房也没想到老太君竟然只给了这么短的时间,老人家真的是气狠了。
“婆婆!”二夫人一边哭喊,一边膝行到老太君跟前抱着她的脚,“婆婆,求您收回成命,千错万错都是媳妇的错,罚媳妇一个人就是了,不要连累孩子们啊!二房现在大伤元气,现在分家我们真的再难爬起来了!婆婆,不看在旭哥儿的份上,也求您看在您二儿子的份上,求您留他们爷俩在府里啊!求您收回成命啊!”
二夫人正哭喊着,三夫人也跟着跪下来磕头,顾景带着弟弟妹妹们也一并跪了下来。
“婆婆,您的决定媳妇不敢违抗,可是我们景哥儿明年要参加春闱,现在搬家对他不利,求婆婆多给些时间,容我们等春闱结束后再搬家!婆婆,求您了!看在景哥儿的面子上,开开恩吧!媳妇保证,只宽限到春闱结束,媳妇明天就上街寻房子,春闱一结束我们就搬家,求婆婆开恩,留景哥儿在家里吧!求求您了!”
老太君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顾景,又看了看顾昀,微不可察地点了头。
“好吧,三房毕竟是受二房连累,明年春闱又是顾景和顾昀哥俩的重要日子,顾景是三房唯一的嫡长子,他有未来,三房才有未来,就准你们三房在府里多留一些日子,但分家照办,财产清算后你们三房自收自支,公中不再予以任何补贴。”
“谢谢婆婆!谢谢婆婆!”
“谢谢祖母!谢谢祖母!”
顾景长舒了一口气,一家人恭恭敬敬给老太君磕了头,顾景扶起母亲,三房众人站到一边看二房怎么办。
二夫人见婆婆对三房开恩,也跟着拿甘氏和小孙女的未来求婆婆也放过他们。
“婆婆,看在平州甘氏的份上,看在您孙媳妇和曾孙女的份上,求您收回成命吧!求您了!”
“你还有脸提平州甘氏?上好的亲家被你作成冤家,你还有脸提!正是因为你成天作死作活,害得旭哥儿被停职,朝廷震怒,甘氏一族的大好资源全然用不上!你是二房主母,求仁得仁,我老了,不想再为你们操劳!”老太君对二房就不像对三房那么容情,毕竟二夫人是家里这么多丑闻的始作俑者。
“婆婆!求您了,不要赶我们走!二老爷还在平州任上,求您看在他的面子上,开开恩吧!”
“我就是看在我亲生儿子的份上才分家了事,媳妇你是要逼我宣布除族吗?”
“除族?!”全家人都惊讶万分。
“三房受你们二房连累,如果把你们除族,三房就可不分家,你们两房商量一下吧。”老太君给了一个更残酷的选择。
二房和三房众人顿时面面相觑,三夫人心头狂跳,情不自禁地盘算起来。
如果他们三房同意除族,他们就能继续留在晔国公府享受着公中提供的资源,对孩子的前途也更好,尤其顾景还未议亲,只要依旧是府里的景二爷,自然会有好姻缘,而分家的话,这么多年所享受的公中照顾就都没有了,日常吃惯的各样补品都是公中供给,以后再想要好东西只能自己掏钱,有个头疼脑热的也得不到太医的诊治、吃不着太医院的药…
二夫人惊恐万状地看着三房众人面露犹豫的脸色,人都是自私的,本来三房就是受了二房的连累,如果有得选,肯定会优先考虑自己的利益。
“不!不用考虑了!”二夫人抱紧老太君的腿,“我们分家!我们分家!分家!婆婆,我们分家!”
“好,说到做到,明日起算,一个月内搬出晔国公府,长房全权负责。”
“是,娘。”
“是,婆婆。”
大老爷和大夫人躬身应下。
“谢祖母!”顾旭夫妻俩和两个庶弟一起伏地叩头,然后那两个男孩子搀扶起二夫人,一左一右强行带她回去,没脸再留在这里。
三夫人那提到嗓子眼的一颗心也跟着放了下来,老太君给的选择太有诱惑,虽然让人心动,却是真的不敢说出除族的事来,自己只是儿媳妇,若是出头做这恶人,即使得以留在府里,恐怕日后也没脸见人,毕竟人言可畏呐。
分家就分家吧,被二房连累至此,与他们的账以后有机会再算。
二房众人走后,老太君也褪下了强硬的表情,露出不忍的神情。
“唉,二房这么多人中,只有甘氏和那两个小子是最无辜的。”老太君轻叹一气。
“婆婆不必烦心,您这孙媳妇毕竟是平州甘氏嫡长房的嫡女,她有族人照顾,亲哥嫂就在京城,听说她那二哥甘宇文已经定了留在翰林院做个清职,婆婆不用太担心她,有这样一个哥哥,顾旭又前途未卜,二弟妹没有了拿捏媳妇的资本,说不定分家后甘氏反倒能做个说一不二的掌家媳妇,日子兴许能过得更舒心呢。”大夫人含笑相劝。
“说得也是,甘氏能把顾旭的脸挠成那样,说明她不是什么懦弱性子。”老太君被大儿媳劝住,脸上也微微露了几分笑意,偏头看向长子,“老大。”
“儿子在,娘有什么吩咐?”
“你二弟还不知道新任期怎么办呢,你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周旋的余地,哪怕把他调到直隶以外的地方都行,只求不贬官。”
“娘,夫妻敌体,二弟妹损害的又是宗室颜面,没抓她坐牢就已经是网开一面,她闯出这么大的祸,二弟作为二房大家长肯定是要背下这个黑锅,有没有回旋余地儿子也不能打包票,只能保证尽力打听。”
“唉,我这可怜的儿子啊,当初娶这童氏进门时没发现她是这样的人啊,怎么到这把年纪了居然越来越作死了?!”老太君痛苦地摇摇头,“娶错了妻,就害了一家人啊。”
长房和三房又忙劝了一番,直到见老太君真的情绪稳定下来,众人才一起告辞,各自回屋歇息。
顾昀经小厨房回到钟鸣院,就见他正房廊外站着一个眼生的丫头,晴兰陪在一边。
“爷,这是大奶奶身边的丫头,来求您指点个主意。”
“要什么主意?”顾昀停下脚步,态度还算温和。
“世子爷,我们奶奶说一个月要分家离府,恐怕来不及找到称心如意的新房子,请教世子爷有没有可以临时落脚的地方,不拘大小,够一家人栖身即可。”
“只够栖身即可?我那二婶可不是这么好打发的人呐。”
“我们奶奶出嫁带来大量嫁妆,这嫁妆可以暂放到二舅老爷家里,奶奶只求有个一家人可以容身之处,好有时间再慢慢寻合心意的房子,还请世子爷指点一二。”
“现在突然问我这个,我也没个主意,明天一早你们去问白蔻,记得早点去,不然她去了工场,你们又得浪费半天时间来回奔波,或者更好的办法是直接向诚王妃打听,宁家是多年皇商,他们资源丰富,只要说出要求,一定有符合的房子。”
“我们奶奶说了,我们夫人闯下这么大的祸,姑爷到现在都没去登门道过歉,把人家彻底惹恼得罪了,现在奶奶本人已经得王妃照顾重回社交圈,不敢再因这家务事劳烦她。”
“嗯,既然如此,那你们只有去找白蔻了,再说了,你们甘氏一族也应该有资源才是。”
“现在一个月内要搬家,时间仓促,所以想等先行安顿下来后再请族人帮忙寻找好房子。”
“也是,还是你们奶奶想得周到,如今重点是赶紧搬家,别的都先放一放再说。”
“我们奶奶就是这个意思,有些话只敢跟世子爷说,我们奶奶真的不容易,这一听说要分家,她简直巴不得明天就搬。”
“我知道大嫂不容易,我没有笑话或者责怪她的意思,去找白蔻吧,她手里或许还攥着一点闲置资源,若是没有,试着请她做中间人向诚王妃打听打听,有白蔻的面子,王妃也会给面子。”
“谢世子爷指点,奴婢这就回复奶奶,不敢再打扰世子爷休息,奴婢告退。”
那丫头一脸喜色地飞快走了,顾昀想起这几年二婶越来越过分的行为,分家这个结果简直是注定的,摇摇头,回屋洗漱。
(作者的话:本章3000字,今日总共6000多字,晚安。)
第943章 分家的主意谁出的
第二天一早,分家的消息在府里传开,人人都犹如被雷劈了一般,连下人都惊住了,私下里都议论二房这是作死作过头终于被扫地出门,毕竟长房黑锅背太多的话,引起朝廷不满,终究影响的是整个大家族的利益,只有长房稳,其余旁支才能跟着得享利益。
不过想想二夫人这几年做过的事,老太君若不是念在自己亲生儿子的份上,怕是老早就决定分家了。
甘氏接受了顾昀的建议,一大早就亲自去对面诚郡王府找白蔻请教,这一早听说晔国公府要分家,白蔻也是惊讶了一下,不过想想最近二房引发的一连串事件,老太君终于下了决心也不奇怪。
“旭大奶奶这么急切地想搬,二夫人和旭大爷是什么意见?”
“哪还管得了他们,现在家里最有钱的是我,他们还指望我娘家人能消了气再拉扯顾旭一把,上次农场退股,到现在我手上还剩了不少现钱,加上每年铺面和农地的营收,养活主子仆佣一大家人不成问题,除非顾旭翻身,否则他们只能看我脸色度日。”
“那就恭喜大奶奶正式成为掌家媳妇了。”
甘氏微微笑了一下算是谢了白蔻的道喜,只是这笑容中略有一丝苦涩。
“如果大奶奶现在有时间的话,我带您去看看房子吧,就是条件不太好,毕竟闲置时间长了,若是看中了就要赶紧整修一下。”
“只要屋顶不漏雨,地面不积水,我都可以的。”甘氏欢喜地马上站了起来。
“旭大奶奶难道住过平民屋子?”
“我们有庄子,夏季的时候会去农庄避暑,见过穷人家是什么样子,院子的土墙还没一人高,里外排水不畅,夏季一下暴雨院里的积水能没脚脖子。”
“哦,既然旭大奶奶见过这糟糕的场面那我就放心了,我手上这房子虽然闲置了挺久,但保证没到这么恶劣的境地。我们现在就走?”白蔻慢条斯理地起身,小叶子机灵地拿来了她的挎包,但她还是去了一趟书房拿了一串钥匙出来。
“好啊好啊,不知在哪里?要不要乘车?”
“就在这天水坊里,大奶奶要乘轿吗?”
“既然就在坊里,那就不乘轿了,我还没有那么娇弱,再说了白蔻你肯定是不乘轿的对吧?”
“叫大奶奶说着了,我比较喜欢走路。”
白蔻背好挎包,打发小叶子跟诚王妃说一声,她领着甘氏和她的丫头直接从侧门出了王府,一群人往区氏大车行走去。
“我这闲置的屋子其实是两个相邻的宅院,后门对着区家大车行,前门在竹竿巷,一开始是跟庄宅牙行租的,先前是当作玻璃作坊的,自从搬去工场之后那里就闲置下来,但又没有完全拆除干净,留了一些作坊的痕迹,没法再当普通住宅给别的家庭长期居住,于是有一天顾昀就买了下来,计划着哪天有了新的灵感派上别的用处。”
“就像你们把曾经的胰子作坊改建成了新的女子茶室?”甘氏笑着接上。
“对啊,现在证明这个想法很成功。”
“但我却很庆幸你们手上还留着曾经的作坊。”
“我也很庆幸,顾昀没乱出主意,他做皇商的时间太短,资源有限,他应该给过别的建议才对?”
“是的,他建议我找族人或者诚王妃,但这都需要时间,而且我知道他们若是帮忙肯定是给我找很好的房子,但我真的迫不及待地想搬出来,希望你能原谅我的小任性。”
“这不算什么,人之常情罢了,大奶奶这几年过的实在憋屈,突然有了自己能当家作主的机会,这种迫不及待的心情我完全理解,就像我突然得到恩赦一样,一刻也不想多呆,谁敢跟我说让我在晔国公府多呆一段时间我一定翻脸,可是没人跟我说这话,诚王妃一点机会也没留给别人。”
“哈哈,是,我知道,她一大早就亲自来接你,不给任何人惹恼你的机会。”
知道白蔻能体会自己的心情,甘氏越发地感到轻松,两人有说有笑地来到了区家大车行的大门外。
巷子里正在发车,空车去接一批货,车行管事老古见白蔻和一位眼生的贵妇过来,马上上前问好。
“白大掌柜,有日子没见了,最近可好?”
“托福托福,一切都好,给你们二位介绍一下,这位是晔国公府的旭大奶奶,这位是这车行的管事老古。”
老古忙不迭地向甘氏问好,“旭大奶奶,我们家表小姐顾绘一直深受府上照顾,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甘氏脸上一红,她跟顾绘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何来照顾,有些尴尬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回了礼。
“老古,我这两间屋子没进过贼吧?”
“没有没有,一直好好的。”
“那我先进去看看,出来再跟你说。”
白蔻拿出钥匙开了这两处宅院的后门,甘氏随白蔻进一间,吩咐她的丫头去看另一间。
进了后门实则是站在后院里,甘氏看到了居中的院墙。
“咦?两个宅院只是相邻并不相通?”
“不相通,这宅院当初是租下来的,不能改变大格局,之后买下来就这么放着也没动过。”
“这样,也挺好的。”甘氏的心里有了一丝小欣喜。
“小心地面,这坑坑洼洼的都是当初大型工具炉具留下的痕迹,千万小心不要扭到脚,也别绊到,有些看上去像砖头,其实是砌在地面上的,没能完全拆除。”
甘氏连忙微提裙摆,看着脚下不平的地方,慢慢穿过这后院到前面正房去。
一亩地的标准民宅,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老百姓日常生活所需的各种房屋都齐备,后院其实连着后罩楼,后罩楼的前面才是正房,再前面就是厢房厨房柴房和街门,仅仅一进的宅院而已。
因为房屋闲置许久,门窗都要重新糊过窗纸,室内除了堆积的灰尘,还有一股不通风的霉味,卧室里是炕而不是床。
“平民宅子的房间都小,任何家具都要达到最大利用化,床就没有炕好用,京城的冬天又湿冷,有个炕夜里才能安睡。”
“不要紧,我睡过炕,我不是瞎讲究的人。”
甘氏在屋里院中走来走去,每间屋子都看过,看上去很满意。
“旭大奶奶觉得这宅院怎么样?”
“挺好的,我觉得挺满意的,只要全面清理一下就能搬进来了。”甘氏很兴奋地拉住白蔻的手,“租给我吧?”
“可以借给您,不能租给您,顾昀毕竟是顾旭的堂弟,你们只是分家,又不是分宗,更不是除族,看在长辈的面子上,兄弟情分还是有的,而且也正好借你们的人气来养房子。”
“那,这两处宅院的整修就交给我了,我若是一文钱都不出我心里会过意不去的。”
“好吧,那我介绍个工头给您,您全包给他,保证等您正式搬进来时一定是个窗明几净的宅子。”
“嗯,好!”
甘氏爽快地应下,白蔻介绍的人她也同样信得过,两人看完房子携手出去,在隔壁看房子的丫头们早已出来,正与老古拉家常。
白蔻在巷子里叫住几个玩耍的小孩子,一人给了一枚铜钱让他们去把她认得的那个工头叫来,老古则请她们去车行休息,闲聊时甘氏主动说起是分家的缘故需要一个临时栖身的地方。
晔国公府的顾二夫人做了什么事天水坊早就传得街知巷闻,老古唏嘘了一番,半炷香的工夫,工头过来把生意谈好,甘氏先付了一半订金,让老古做联系人,这两处宅院一收拾干净就通知搬家。
这一趟出来的正事办完,白蔻顺道送甘氏回晔国公府,她还要写信给哥嫂,解释现在的情况,借他们家暂时存放她的嫁妆,还有她人数众多的陪房也需要另外的地方安置。
顾二夫人还正坐在她的屋里长吁短叹,不知道一个月的时间能搬到哪里去,还要担心平州任上的丈夫若是收到家信得知家里情况也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
正暗自伤神呢,下人进来禀告说大奶奶已经找到了临时过渡的房子,就在天水坊里,只等收拾干净了就搬家。
顾二夫人听完就勃然大怒。
“她倒是迫不及待!”
下人不敢吱声,只是禀告了这件事后就退下了。
顾二夫人越想越觉得媳妇的行为可疑,昨天才说分家,她今天就找到了新房子。
分家的事一定是她唆使老太君!一定是!
顾二夫人在屋子里团团转,这个念头一经萌出就生根发芽茁壮成长,再也排除不掉。
想到一个月后再也不是别人口中备受尊敬的晔国公府顾二夫人,而仅仅是顾夫人,二夫人就充满了不甘不愿,甚至是恐惧,没有公中的庇护,她不知道往后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害怕,觉得毛骨悚然。
而自己的这个媳妇,却竟然不顾家人的利益,唆使老太君分家!
绝不能轻饶了她!
这么想着,顾二夫人再也按捺不住,踏出房门,气冲冲地奔了儿子媳妇的小院。
第944章 民意
甘氏正在屋里吩咐丫头收拾行李,先把要送去哥嫂家的嫁妆衣裳整理出来装箱打包,顾旭今天倒是在家没有出门,她已经跟丈夫说了看房的事,借了三叔以前当玻璃作坊现在闲置下来的两个宅院,叫了工头花十来天的时候整修打扫一下就能搬过去。
顾旭对此没有意见,这么快就能找到临时过渡的房子他也轻松,而未来的新居落户在哪里他心里还没个主意,他也想时不时地上街看看打听打听。
甘氏正与丈夫讲到那两个宅院是相邻不相通,就听外面嘈杂,婆婆甩开身后拦阻她的下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甘氏,你好大的胆子!”
甘氏连忙站起身,并向后退了几步,与婆婆拉开距离,警惕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婆婆何出此言?媳妇不明白。”
“娘,出什么事了?有话好好说嘛!”顾旭站在母亲面前,但不是刻意保护妻子,而是甘氏先拉开了三人之间的距离,就是防着婆婆发疯。
“你问问你好媳妇,她是不是就找好房子了?!”
“是找好了,借的顾昀以前当作坊的闲置宅子,整修一下,过十来天就能搬了。娘,这有什么问题?”
“昨天老太君才说要分家,她今天就找好了房子,动作这么快,我的儿呀,你怎么就这么傻呀?”
“我傻什么了?顾昀有现成的闲置宅子,他愿意借给我们这不是很好嘛?”
“儿呀,你爹是老太君亲生儿子啊,若不是有人唆使她,她怎么会现在就说分家?!我告诉你吧,你媳妇这么快就找好了房子,就是因为她知道要分家,就是她唆使的!她挑拨我们家宅不和啊,儿子,你知不知道?!”
“这不可能啊,娘,您想太多了。”
“怎么不可能?!怎么不可能?!不是有人挑唆,老太君怎么会说分家?你是她的长孙,她最喜欢你了,从一生下来起,一天要看你几回,她说限期一个月,就算到了最后一天我们没搬,她还能真赶我们出门?老人家就是说说气话,哄哄她就能回心转意了,急着搬什么搬?你媳妇出去一趟就说看好了房子,就这么迫不及待?!她不是有预谋是什么?!”
“婆婆,您信誓旦旦说我唆使老太君,说话要有证据!”
“要什么证据?你敢说没有?”
“没有!”
“你敢发誓说没有?”
“我发誓没有!”
“你敢发毒誓?!”
“好,我若是唆使老太君,顾旭出门被雷劈!天打五雷轰!”
“啊?!”
顾二夫人和顾旭突然就呆住了,身边的下人们也一个个呆若木鸡。
“与我何干?!”
“毒妇!毒妇!竟然拿我儿子发毒誓!!!”顾二夫人跳脚怒骂。
“顾旭是我男人,是这个家的顶梁柱,发毒誓不是拿最重要的事物来起誓么?我拿顾旭起誓怎么不行?他要是真被雷劈死了我就成了寡妇,我还能情愿自己做寡妇也要诅咒自己丈夫不得好死?”甘氏理由充分,“所以我在这里郑重起誓,天上各路神明见证,若是我唆使老太君分家,顾旭出门天天被雷劈,头顶生疮,脚底流脓,逛青楼得花柳病,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