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昀和白蔻随即告辞,回到自己府里后,顾昀立刻去见母亲,并一直坐到父亲回家,又向他交了底。
因为这件突发事情暂时要保密,所以晚饭时间,大老爷和大夫人还是去荣恩堂陪老母亲用饭,顾昀也表现正常地在平常的时间去给祖母请晚安,接着回到己诚堂,叫上弟弟顾晨,一家四口在父亲的书房里再次深度讨论,白蔻给的是解决这起闹剧的办法,但是坊间和官场上一定会有人趁机做文章,而对付这些小人就是晔国公的强项。
至于儿子需要的讼师,晔国公也有办法给他找齐人,迎天府退下来的师爷,还有刑部退下来的书吏,个个都是熟知法条的能人,又都是问案断案的高手,有他们出来做讼师,这场官司不难打,姿态也好,标杆也罢,都能摆得高到天上去。
第765章 大色狼上身
顾昀与父母谈妥后续的事情,回钟鸣院休息,被今天这事一闹,他也没了看书的兴致,反正明天也没什么要紧的课,春闱前的冲刺主要是策论,基础性的东西早在考秀才的时候就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
见耳房还亮着灯,顾昀顺手掀了帘子,果然看到白蔻在收拾账册,看上去她已经做完今天的事情了。
“谈完了?”白蔻感到室内有风,回头看了一眼。
“嗯,谈完了,大致上照你的建议办,官场那边大老爷负责处理。”
“您打算现在写折子吗?虽然明天才开始找讼师,等他们了解详情再写出状子,最快也要两天时间,您有充足的时间写奏本,倒是不必急在今天晚上。”
“嗯,今晚不写,先冷静一晚上,明天再来考虑。”
“那我叫丫头们服侍您洗漱歇息吧,时间也不早了。”
“你怎么有什么事都喊她们?照理说,你应该说‘我服侍您歇息’吗?”顾昀充满危险性地靠近白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如果什么事都是我来做的话,还要她们这群丫头干什么用?那不是白付她们月例了么?”白蔻从容淡定地对视回去,好像没有察觉到世子的意图似的。
“我不管,今天我心情不好,我要你服侍。”
“那好吧,我喊她们打水总可以吧?您是洗脸还是洗浴?”
“洗浴,我要洗浴,你给我擦背。”
“是,世子。”
白蔻无奈地笑了一下,收拾好账册,出门唤丫头们预备洗浴的热水。
顾昀摇头晃脑地回自己卧室脱衣服,穿着单薄的中衣中裤坐在床上,指挥着白蔻给他拿明天穿的衣裳,等待丫头们把浴室准备好。
白蔻来来回回走了几趟,顾昀左一个不满意,右一个不好看,反正就是故意整人,叫白蔻走来走去停不下来。
但是等到丫头们都在浴室里忙活,卧室里只剩下顾昀和白蔻两个人时,顾昀总算挑好了他满意的衣裳,趁着白蔻把衣裳挂到衣架上时,他从背后抱上去偷袭得手。
“今晚你值夜吧,还有很多话要说呢。”
“有话白天说,现在是睡觉时间。”
“你觉得我在跟你商量?”
顾昀轻轻拉开白蔻脖子后面的衣领,在她后脖子上亲了一口,轻柔的碰触痒得白蔻缩起脖子,她的反应逗得顾昀咯咯轻笑。
白蔻猛地转身,脸上是被捉弄后的不爽表情。
“您到底要怎么样嘛?”
“对你我还能怎么样啊?”
顾昀轻轻稳住白蔻的下巴,低头在她唇上轻啄几下。
白蔻猛然觉得自己脸上发烧,再看世子的表情,她知道自己肯定脸红了,想都不想一头埋进他怀里,可在听到强劲有力的心跳声时意识到自己又错了,但已经没有机会让她再避开了。
顾昀可真乐坏了,白蔻一扑进来他马上顺势把人抱住,这突然的反应简直就是惊喜,不然他真要怀疑自己的魅力了。
白蔻做了几个深呼吸强行冷静下来,反省自己怎么能这么简单就被撩起来,这个成天大色狼上身的公子哥儿功力见长,要更加的防备才行了。
两个人各怀心思,浴室那边这会儿也准备好了,丫头们有说有笑地过来请世子进去沐浴。
白蔻听见她们的动静,猛地推开世子,飞快地跑出卧室,站在外面吹吹冷风,然后经过廊下从浴室的门又进来了。
顾昀揉揉被猛推了一把有点发疼的胸口,吩咐丫头们都回去歇息,今晚不用她们服侍了,生意上出了岔子,一会儿还要继续和白管事商量对策。
农场出事的事白蔻跟丫头们提了几句,白蔻是乐于向手下人共享一些消息的人,纵使是要保密的事情,她也会让手下丫头知道一些可以知道的内容,当大家都处在同一种情绪下面的时候,可以节省更多解释的口舌和时间。
所以顾昀这一吩咐,丫头们就自然而然地以为是要讨论农场的事情,签字画押的契约都能撕毁,的确是要给那些不知好歹的村民一点深刻教训才好。
于是丫头们行礼告退,回前面小院洗漱睡觉。
顾昀大摇大摆地走进浴室,白蔻已经脱了笨重的大袄,袖子卷到了手肘上,站在浴桶前试水温,先前红彤彤的脸色此刻恢复了正常。
白蔻见人来了,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迎上去,伸手就解了顾昀的中衣,脚步灵活地绕到他身后,揪着衣领向下一扯,就让他打了赤膊,接着把他推到浴桶边让他自己脱裤子坐进去。
顾昀本来还想再逗逗白蔻,但想想不能在这个时候拿自己小兄弟来开玩笑,于是在白蔻背过身去之后,他乖乖地自己坐进浴桶,舒舒服服泡起热水浴来。
白蔻把脏衣服整理好,再回到浴桶边给世子打香皂擦身擦背,她面无表情地一边做,一边提醒自己就当是在护理全身瘫痪的残疾人。
嗯,这么年轻就全身瘫痪的残疾人,真是可怜呐~~~~
顾昀见白蔻脸色不对,就知道她肯定在腹诽自己,但是无可奈何,只能当没看见,闭上眼睛舒服地享受白蔻难得的服侍。
顺顺利利服侍完毕,白蔻扔下世子自己擦干水穿上衣裳,她先回卧室用汤婆子暖床,还绕到外面给地龙添足了炭,最后再回到浴室收拾。
卧室里很暖和,顾昀只在腰间裹了一条大浴巾,坐在桌前扯着嗓门要茶喝,白蔻只好匆匆忙忙擦干手,去后面茶水房准备茶水。
顾昀喝着茶,又说肩膀肌肉酸痛,要白蔻给他捏一捏,等捏了一会儿又说腰酸,过会儿又说小腿抽筋。
白蔻被使唤得团团转,在心里给这个“全身瘫痪的残疾人”编了个可悲可泣的倒霉故事,情节流畅逻辑合理,编着编着她都想写下来给万文书坊去刊印。
顾昀感到白蔻心不在焉,但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觉得她偶尔瞥过来的目光让他心里有点毛毛的。
作为身份尊贵的世家公子哥儿,顾昀从小到大多数时候都是想怎样就怎样,这也是权贵子弟们的通病,既然受不了白蔻意味不明的目光,顾昀就不去忍受。
他噌地站起来,把白蔻拉进自己怀里。
“下午那会儿我们正聊得好好的被农场的事给打了岔,现在正好,无人打扰,我们好好聊一聊。”
“这是聊天的姿势?”白蔻绷紧脖子和腰背肌肉,避免与世子贴太近,但还是有点无济于事。
“不喜欢?那我们换一个。”
顾昀笑嘻嘻的,就在等白蔻这句话,手臂用劲一带,就把人横抱起来搁床上去了。
“这里怎么样?满意了吧?”
“我能说不吗?”
“不能。”
顾昀说着,勾住白蔻的下巴,一边在她唇上轻啄,一边语气轻柔地告诉她。
“长夜漫漫,我们有充足的时间好好聊聊,你要是敢中途睡着,我可不保证会做出什么事哦。”
第766章 各有各的事忙
虽然顾昀各种恐吓威胁强留白蔻,而且他本人还衣冠不整,身上只有一条浴巾,但两人还真是实实在在地聊正事,农场的事不能不谈。
白蔻一向没有跟进农场的进度,眼下又发生了村民出尔反尔的事情,顾昀觉得还是要让白蔻随时掌握细节,不然下次再有什么意外情况,他若是不在场,又要人紧急定夺的时候,白蔻说话大家会听的,今天她的表现就已经把那个荣管事给镇住了。
在顾昀自己保管的契约文件中,白蔻找到了河东村民签字画押的那一卷文书,以户为单位,每一张契约就是一户家庭,年满十五岁的男女老少都留下了姓名并按了手印,身为东家的顾昀也将他的名字亲笔签在了每张契约上,一式两份,各自保管。
白蔻把这些契约仔细收好,打算等明天叫晴兰和小艺把这些名单抄下来,一千多人,她俩估计得抄大半天。
两人又讨论了一会儿,明天到府学,肯定要把这事跟各个股东说一下,石天珉这个大股东该派上用场了,他名下也租赁着两个村子,而且土地第一季度的租金都付清了,只要股东们联手帮顾昀把这事处置妥当,那些村民就不会有样学样地闹起来要更多利益。
这事出得奇怪,租赁土地和雇农的价格问题三方大股东的出价都是照市价来的,虽然有讨价还价,但没有刻意压价的行为,村民们想要个上限价,荣管事去谈自然报价在下限价,几经博弈和谈判后,取个大家都能接受的中间价,本来是皆大欢喜的事情,居然还是横生枝节,若说没人故意挑事,鬼都不信。
而白蔻敢提出正面杠的建议,就是因为在钱的方面,三方大股东都没有亏待村民,打起官司来自然而然会博得舆论同情,刁民的帽子就会扣在村民头上,骂他们贪心不足自讨苦吃。
白蔻把事情理顺,自己心中有数之后,时间也差不多快三更了,顾昀一脸窃笑地强留她睡在自己舒服的大床上,蹭呀蹭地刚蹭出火来,再仔细一看,白蔻都睡着了。
顾昀一肚子邪火升到半截被卡住了,无处发泄,上不上下不下的,差点憋死他,郁闷至极之下,只好自己去浴室解决,再回来睡觉。
白蔻一觉醒来,毫不意外自己的小袄又在睡梦中被人脱掉了,一只贼手搁在她胸上,嫌弃地一巴掌拍掉,飞快地下地穿衣去烧水洗漱。
过了不久,丫头们进来服侍世子晨起,一走进卧室就看到昨晚睡前并没有收拾的一桌子文书,以及烛台上完全烧完的蜡烛,感慨世子和白管事这二位真是辛苦了。
早饭后,顾昀和白蔻一同出门,一个去府学,一个去工场。
中午,顾昀和宫长继邀了所有股东们一起吃饭,在饭桌上告诉他们农场的这件事,正面杠的办法引起了他们极大的兴趣,与村民打官司从来不是他们这些权贵人家处理事情的常用手段,但是顾昀他们三方大股东行事并未有亏,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与村民在公堂上辩个是非曲直也不失为一个速战速决的好办法。
一群人商量好联名上折的内容和由谁主笔,午饭散场,石天珉匆匆叫来随侍身边的小厮回家报信,赶紧派人去农场,盯住那两个村子的村民,千万不要有样学样,而且村民已经拿到土地租金了,要是敢闹事,必叫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下午白蔻从工场回来,带来了数个新做好的穿衣镜试用品,每一个都用油布包得好好的,运货的大车进入天水坊后分了两路,其中一辆直接来到郡王府门前,两个小厮小心地抬着等一人多高沉甸甸的大镜子直往后宅正房去。
除了送宫长继夫妻的大镜子,其余的都从西侧门进晔国公府,沿着八步巷一路走一路放,首先来到荣恩堂的门外,两个壮硕的粗使仆妇一头一尾横抬着镜子送进荣恩堂正房。
己诚堂有三面,一面给大老爷和大夫人,一面给晨六爷,还有一面给顾绘,最后一面自然是送去钟鸣院,摆在世子的房间里,二房和三房都没有。
镜子是个组合样式,带底座和轮子,镜子后面还带有挂衣杆,为了配套,白蔻配上了大小不等的挂衣架,可挂家常衣裳,也可挂礼服披风或者官服,甚至还配了专用裤架,可挂裤子也能挂腰带,不管是预备穿的衣裳还是临时脱下来的衣裳,都能及时地收拾起来过后再整理。
收到镜子的各位大主子们一个个欢喜不已,就连老太君都兴奋地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叫丫头们把新做好的当季衣裳都拿出来给她试穿,笑得嘴巴都合不拢。
顾昀下学回来,也站在镜子前美了一会儿,接着就到耳房去写折子,两边都是生意,都不能耽搁。
等到大老爷回家,讼师团的事情在这一天时间里就都办妥了,但为了写状子,讼师们要与荣管事他们这些知情人面谈。
偏偏荣管事今天又去河东村了,既然要摆出一副扯皮的姿态,自然还是要让他这个熟面孔去才不引人怀疑,进而让村民以为这些达官贵人在失去耐心后还是会用上传统**的手段,等到真闹到那个地步,村民们就好派出代表,带着豁出一切的壮志雄心,去京城打官司,怎么可怜怎么来,把晔国公府世子顾昀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抹个乌漆抹黑,事情真相就变成了达官贵人欺压百姓强占土地。
只要河东村的村民闹事成功,那四个村子肯定有人去挑唆怂恿,有样学样,再来一遍。
这都是套路。
白蔻就要破这个套路,绝不让人牵着鼻子走,不调解,不私了,正面杠,上公堂。
虽然荣管事去一趟河东村来回要三天时间,毕竟路途遥远,乘小船走水路单程也要大半天时间,不过等他回来之前,讼师们正好来得及把契约内容研究透彻,所以这几天他们也不是没事干。
顾昀听完父亲的吩咐,回钟鸣院转告白蔻,他再把契约内容抄了一遍,由白蔻明日交给大车行去递送,这样不引人注目。
而在外面,顾昀要表现出一副焦头烂额的姿态,以掩盖他要打官司的决定,如果此事真有幕后指使,一定会很乐意看到顾昀现在的样子。
次日上午,白蔻将信送了出去,同时顾二夫人与女儿出门参加梁夫人举办的聚会,中午不回来。
但是下午,顾二夫人和女儿回来后不久,白蔻就听到了一个新八卦。
上午二夫人的马车在街上失去控制,一个身长玉立仪表堂堂的少年人出手拉住了受惊的马匹,救下了受难的顾二夫人和顾五小姐,而在表示感谢的寒暄中得知,那位年轻人也是送母亲和妹妹来参加梁夫人聚会的。
那个年轻人叫杨宓,府学的新学生,之前一直在见微书院念书,明年参加春闱的少年举人。
另外还有一个更为**的八卦,是东厨房旭大奶奶的陪嫁厨娘特意传给钟鸣院知晓的。
在那场有惊无险的慌乱之后,五小姐顾婵丢失了自己的手帕。
这意味着什么,谁知道呢。
第767章 预料中和预料外
因为二房受惊,家里连忙予以慰问,老太君也很关心地亲自去看望二儿媳和孙女。
顾二夫人强烈要求大嫂处置赶车的车夫,若不是他失职,怎么会让马惊了。
大夫人心里纵使觉得这只是一场意外,给大主子赶车的车夫都是好把式,拉车的役马也是专门繁殖用来干活的品种,虽然她认为是意外,但看在一家人份上,还是答应了妯娌的要求,回头就去处置那个车夫。
稍晚些时候,顾昀回到家里,听说了这个最新八卦后,跟白蔻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白半仙铁口直断呐。
但既然早已决定看戏,顾昀什么都没说,等到晚上顾旭到家,听说了母亲和妹妹发生的事,赶紧请顾景和顾昀上街吃饭,请他们明日在府学再次向杨宓表示感谢,二房这边也会在近日摆宴答谢杨家人。
顾昀和顾景都一口答应,这事好说。
他们哥仨个在街上吃酒,梁大学士府里,杨思远和儿子杨宓也是梁大人和梁仲山的座上宾,杨宓把今日的经过完整讲了一遍,还掏出了顾婵遗失的手帕。
接下来就是借着梁仲山与顾旭现在的同僚关系,给他引见杨宓,如果真要娶顾婵的话,走走顾旭这个大舅哥的路子是绝对有必要的,拿下他,这婚事就解决一半了,剩下一半就是打消他们想将顾婵嫁宗室的念头,这也好办,顾婵年纪大了,凭这一点就很难,梁仲山觉杨宓娶顾婵这事一定是铁板钉钉。
杨宓对他将来娶谁不是太在意,他早就知道自己未来的妻子人选一定要能对自家有助益,而且他自己又是少年举人,春风得意,自信会在不久的将来考中进士,未来出将入相,成为国家栋梁。
在这样的自信下,他认为就算妻子和背后的妻族一开始较为强势,随着他的步步高升,一切都会改变的。
何况他若是娶到顾婵一点也不吃亏,今日一见,顾婵长得的确漂亮,他自己也是欢喜和满意的,加之顾婵又是晔国公府目前最后一位嫡出小姐,上面胞兄是庶吉士,现在都不满二十五岁,年少有为,只要他自己明年再考中进士,两家人就更加匹配了。
这门婚事怎么看都是好处多多,没理由不抢在自己手里。
一桌四个男人得意地算计着晔国公府急于出嫁的顾五小姐,梁仲山与杨宓称兄道弟,一口一个哥哥,一口一个弟弟,到最后这哥俩个都喝得有点多,想到明天杨宓还要去府学等着接受顾昀和顾景的道谢,这才散了席,杨氏父子被送去客房好好安歇。
梁仲山脚步趔趄地回到他自己的正房,这几日童明俐身上方便,为了子嗣,夫妻俩要用力办事,梁仲山也就从美人们身边离开,回来睡几天。
童明俐见他喝成这样,先吩咐丫头备好热水,亲自服侍丈夫洗浴,还特意把兰珠支开,不要她听夫妻俩的悄悄话。
少奶奶都这样说了,兰珠也没那么厚的脸皮死赖着不走,人家夫妻闺房情趣不乐意边上多个丫头看热闹也是常理,于是浴室和卧室里很快就都走光了人,只余下童明俐和梁仲山。
梁仲山坐在热水中,精神上分明过分放松,还以为是兰珠在服侍他,得意地讲起设计杨宓娶顾婵的事情,并且在说这事的时候,还提了顾昀几句,但因他醉了,前后因果关系说得有些颠三倒四。
童明俐一开始以为丈夫是在说醉话,可听着听着就觉得不对劲了,让杨宓娶顾婵原来是有更深的政治目的,她姑姑的马车在街上失控,竟然是杨宓混在人群中打出小石子故意惊扰的缘故,而为了不让顾昀有精力从这场戏中察觉到破绽,杨宓的父亲杨思远甚至提前派人找到在京城里做混混的河东村村民,回村子里挑事,给顾昀制造麻烦,分散他的精力,让他顾不到家里的事情。
而之所以大费周章地摆这么一个局,只是为了做一场戏,一场英雄救美见义勇为的戏,只为了让杨宓能在最自然的情境下见到顾婵,这场戏成功了,杨顾两家才有了走动的理由和机会,只待时机成熟就可娶到顾婵。
童明俐听得傻了眼,突然觉得眼前的丈夫怎么是那样的陌生,虽然夫妻感情不好,可是作为梁大学士的爱子,京城里有名的才子,圣人偏爱的宠臣,童明俐对丈夫是充满了敬仰之情的,但此刻这醉话却完全颠覆了她一直以来的认识。
梁仲山想将自己父亲的学生的儿子杨宓介绍给顾婵做丈夫,这事童明俐是知道的,而他们为了达到目的,不光设计顾二夫人和顾五小姐,还把顾昀拉下水,河东村是他的生意,就故意给他捣蛋,让他不能分心两头,不会察觉到杨宓那场戏的疑点。
好在那个杨宓是个文武双全的人才,否则他若失手,惊马必伤人群,到时候又是晔国公府被朝廷问责。
在梁仲山醉话连篇的讲述中,童明俐明显感到他对顾昀的敌意,虽然不知道这敌意从何而来,但不妨碍她心头弥漫起沉甸甸的不安情绪。
她觉得害怕,她想不到一向温文儒雅的公公和丈夫会做出如此龌龊的算计,只为了自己达成目的,可以将任何人拉进圈套里,丝毫不顾别人的安危,简直虚伪可耻。
童明俐越想越觉得无法平静,呼吸也跟着粗重起来,激烈的情绪激荡下,童明俐甚至都不能稳住自己的手,只好匆匆扔下手里的浴巾,借口去给丈夫拿些热茶而暂时离开,去卧室冷静一下。
坐在凳子上,童明俐双手掩面,顾二夫人是她姑姑,顾婵是她表妹,晔国公府就是她的姑姑和姑父家,但是梁仲山又是她的丈夫,突然知道这么一件可耻的秘密,她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尤其这事又牵扯了顾昀,他才是最无辜的,那么到底是告诉姑姑还是告诉顾昀,或者干脆沉默不语,她觉得无论怎样选都对不起她自己的良心。
思来想去,童明俐觉得唯一能述说的对象只有宁佩兰,她相信宁佩兰一定会保守秘密,并且为她出个好主意。
这样一想,童明俐的情绪奇迹般的平复下来,她提起桌上煨着的茶壶,倒了一杯热茶端去给丈夫,按部就班地服侍他洗浴完毕,扶着已经困倦的梁仲山到床上歇息,等把他安顿好了再唤丫头们进来收拾。
兰珠进来时见爷已经睡着了,没说什么,只是向少奶奶简单地行礼问安后,麻利地指挥丫头们快速地收拾完毕,道了晚安,一齐退下。
童明俐留下自己的陪嫁丫头服侍自己洗漱歇息,但听着耳边丈夫熟睡的呼吸声,童明俐翻来覆去怎样都睡不着,她所想的是,原本今天开开心心出门参加聚会的姑姑和表妹,自以为受了一场惊吓,却不知道这是别人有意上演的一场戏。
还有顾昀,他踌躇满志地做着他的生意,又哪里知道他正面临的困难是别人故意无事生非让他不得安生的。
想到这里她就心痛得难以呼吸。
她不明白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手段,明明可以通过顾旭正当地进行接触,何必要这么玩一手。
第768章 以安慰的名义
在辗转反侧之中,童明俐迷迷糊糊地还是睡着了,但却做了一夜糟糕的梦,起床时精神也不太好,但好在她比丈夫醒得早,梳洗打扮后再服侍梁仲山晨起,化妆品很好地掩盖了她的脸色,连兰珠都没有看出异状。
早饭后,童明俐送了丈夫出门,她再协助婆婆料理了家务事,然后回到自己房里处理石榴会的事务,把昨晚知道的秘密写在了给宁佩兰的私信里,连同其他信件一起派自己的陪房送去。
因她几乎每隔一两天就要给宁佩兰写信,而且石榴会在她的主持下情况越来越好,手中渐渐掌握了一批不小的人脉资源,这对梁府也是有利的,所以公公婆婆和丈夫都不反对她操持石榴会的事务。
这就给了童明俐与宁佩兰频繁联系的机会。
宁佩兰收到信时也才处理完家务事准备小睡一会儿,见是童明俐送来的石榴会的信函,她一开始还没有想看的意思,直到她的丫头整理信件时,挑出童明俐的那封私信,宁佩兰才强打精神坐起来拆阅。
这一看,越看越愤怒,立刻派人去对门晔国公府,问问白蔻在不在,若在就请过来说话。
一炷香的时间之后,丫头们领着白蔻进了屋,她穿着上街的衣裳,本来就是正在街上逛,回府时听门上说诚王妃找,这才立马过来。
宁佩兰脸色不太好看地请了白蔻坐,又把丫头们一起打发出去守住门口。
“这是怎么了?有坏消息?”白蔻小心翼翼地问道。
“童明俐来信了,河东村的事确实有幕后指使,而且不止谋划了这一件事。你自己看吧。”
宁佩兰叹口气,把一直捏在手里的信纸递给白蔻。
白蔻道声谢,接过来一目十行匆匆看完,带着意料之中的冷笑表情,将信纸轻轻放下。
“英雄救美这事我预料到了,但没想到河东村民闹事也跟梁府有关,他们为了分散我们世子的精力,这一招做得挺聪明的。不过,这更加说明正面杠的决定是对的,小混混而已,在公堂上撑不住,一定会供出实情来,梁杨两家为了保住秘密,必会尽力推动调解,舆论上再给我们世子扣帽子,责怪他得理不饶人,不过这一块有我们晔国公去对付。”
“你们二夫人想把顾婵嫁宗室我是知道的,梁家人想让杨宓娶顾婵我也是知道的,却没想到他们为了达成目的,竟然玩了这一手,在大街上故意惊马再由杨宓救人,这救命之恩可真是无以为报。”
“救命之恩又没说一定要嫁人来报答,就看杨宓会不会厚着脸皮拿着我们五小姐的手帕上门咯。”
“啊?!还有这一出?”
“昨天她们回来我就听说五小姐的手帕丢了,不过当时现场一片慌乱,掉了手帕也很正常,若是真被杨宓捡到了,就看他是直接把手帕还给我们世子,还是他闷声不语,找机会登门的时候再拿出来咯?”
“听你口气,怎么好像是存着看戏的心思似的?”
“对呀,就是看戏,看他们还会耍什么手段,至于我们五小姐的婚事,我们世子是长房长子,堂妹将来嫁给谁,他只能祝福,不能反对呀。”
“你们长房和二房的关系真叫人无语。”
“再怎么样那都是主子,哪有我置喙的余地,主子们决定了怎么办,我就听令执行呗。”
“不过你们家顾婵今年好像是十七,别人家的女孩子这年纪都在办婚礼了,她连婚事都没定下来,杨宓再适时地表现一下,搞不好你们家二老爷就同意这门婚事了,你们二夫人反对也没用。”
“是啊,上面还有二老爷和旭大爷呢,嫁宗室什么的,有可能只是一个美好愿望。”
“那这事现在怎么办?”宁佩兰冲着桌上童明俐的来信呶呶嘴,“你要回去转告顾昀吗?”
“肯定是要告诉他的,这信我能带回去吗?”
“你拿去吧,反正除了这事也没别的。”
白蔻道了谢,把信收进自己的挎包里。
“童小姐肯定吓坏了,还请王妃多多安慰她。”
“你还是叫她童小姐。”宁佩兰情不自禁地浅笑。
“童小姐既然存了要分手的心,我又何必改口呢,她对梁家人再怎么尊重和敬仰,昨晚听到自己丈夫亲口说出这事,恐怕多少也要改变一些老想法,王妃可一定要劝她保持冷静,千万不要吵翻,若是让梁仲山知道自己妻子已经得知真相,也许会有更糟糕的情况发生。”
“我知道,我会劝住童明俐小心一些,但她能不能控制住自己就难说了。”
“如果她不听劝阻非要跟丈夫辩个是非分明,梁仲山扣她一个与我们世子通奸的帽子可怎么办?”
“天哦!梁仲山干得出这事?!”
“梁府关起大门来,他们怎样对付童小姐,外人哪里知道。”白蔻突然想起一点,拍拍挎包,“童小姐在信里提了一句,说觉得梁仲山对我们世子抱有一股莫名的敌意,若是因为替我们世子说了几句话,就等于是送给梁仲山一个给自己扣帽子的把柄,童小姐的日子可就难过了,所以一定要劝住她冷静,就以要她慢慢查询梁仲山为什么对我们世子有敌意这个理由,相信她会控制住自己的。”
“你说的对,现在童明俐更危险,你们五小姐和杨宓之间还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发展呢,暂时不管也没什么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