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蔻见横竖没她的事也想回房放好她的金算盘,被顾昀叫进内室服侍他脱去厚重的冬季朝服,看着飞花和妙儿打来热水侍候完洗手净面,然后坐在镜前重新梳头。
顾昀看着梳妆镜里自己的脸,越看越觉得这镜子还是小。
“工场的大镜子都准备上市了,你说我要不要也弄一块大的专门梳头用?”
“可以啊,给您做个梳妆台,嵌一面半身镜,是要单人用的,还是要双人用的?若是个双人的,不知道将来您的少夫人乐不乐意与您共用,还是宁愿自己再备个做陪嫁。”
“你想太多了,做单人的就好。”
“那等闲下来给您画个图样吧?”
“多画几个样式,别管看上去靠谱不靠谱,只管画下来,我只要给自己做了一个,起码府里这大小主子都得一人一个,有图样就免得他们天马行空地乱来。”
“好的,容我慢慢想想。”
“不着急,几时有灵感几时再弄。”
“是,世子。”
顾昀与白蔻一边聊着,丫头们一边动作飞快地给少爷梳头,仔细地用那螳螂簪固定住,再服侍他换身新衣,系上披风,送他出门。
守门的素婶目送世子过了八步巷进了前院,她就闩上了钟鸣院的门,急急地往正院去,今晚世子在诚王府吃饭,白蔻午饭时说了晚上大家一起烤肉,这不是要赶紧过去一块动手料理食材么。
第726章 下落不明
顾昀进了诚郡王府,一直在门里候着的大管家上前来领去客院正房,那里已经都布置好了,酒水小菜茶点一应俱全,稍坐了片刻,宫长继就过来了,手里捏着一个轻薄的信封在顾昀眼前晃了晃。
“我还以为你会来得更快一些。”
顾昀伸手去接,“我总要整理一下赏赐的东西。”
宫长继一听,目光从顾昀头上扫到脚下,上下扫了两遍终于恍然大悟。
“哦,换了新簪子,上面雕的什么?一只螳螂?要你戒色也不对呀,差一只小虫,一对螳螂才有寓意。”
“还有一根女簪。”顾昀拍掉宫长继在自己脑袋上作乱的手,打开信封从里面取出薄薄的一纸消息。
“哦~~~~~女簪?原来是奉旨戒色?”宫长继故意拉长声调,撩起衣摆在顾昀右手边坐下,执起酒壶给两人满上酒,看似调侃玩笑,其实全副注意力都在顾昀身上,做好随时把他摁在椅子上的准备。
顾昀手上那薄薄的一页纸,他反反复复看了四五遍,越看脸色越难看,最终轻叹一声,放到一边。
那页纸其实是一张证明文书,证明在白业宏一家人到达春水堡后,被分派了服刑地点,之后一个月发生了泥石流,白家人生活和干活的地方正好是重灾区,山脚下的几个村子全部掩埋,白家所有人与其他人一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些人都一起判为失踪,时隔这么多年,到如今已经是疑似死亡。
宫长继见顾昀没跳脚,心头微微放松了一点,故作轻松地抿了一口酒,啧啧两声。
“你知道春水堡是传统矿区和战场,为了那片地方从古至今历史上打了无数仗,拉锯似的被夺来抢去,这要不是商队去跑了一趟,亲眼看到了那里的环境,我们从小生活在京城的人根本想象不了那里有多恶劣。当年泥石流掩埋的地方如今盖起了新的村庄,换了新的犯人在那里干活,除了春水堡的军队和看管犯人干活的监工头头们,其他人几乎都不知道当年有这段事,不过在那边这是常有的事,人人都麻木不仁了,听我派去的人说那边的人得知有人来找白业宏一家一开始还不愿去查档案,理由也很直接,如果现有的人群里没有他们,那他们不是刑满就是死了。”
“但你的人还是让他们出了官方文书。”
“砸钱呗,那地方的人有今天没明天,钱最能通鬼神。”
“谢了,花了多少钱我给。”
“去去去,我差你这点钱?少扯这个。”宫长继提起筷子点点顾昀的酒杯,“白家人的事查完了,喝酒喝酒,以后的事喝完这顿再说。”
顾昀拿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就放下了,看着满桌的菜没有提筷子的胃口,眼神发直。
宫长继见此情景,也没了自己吃喝的心情,微微起身越过顾昀,伸手拿走了桌上的那封文书,慢条斯理地折好塞回信封里。
“这个就搁在我这里,你几时想跟白蔻说她一家人都没了你自己决定,总之我保证我和王妃都不会跟她多嘴。”
顾昀眨眨眼睛,从走神中回过神来,茫然地看着宫长继,“你说什么?”
“我说你少发呆,喝酒吃菜。”
顾昀却抬起右手摁住宫长继的左手腕,目光炯炯地望着他的眼睛,“你真没有瞒着我的情报了?”
“你觉得我瞒你什么了?”
“犯人在服刑地发生意外,应该上报朝廷,对吧?”
“对呀。”
“前年冬狩,圣人在帐里对白蔻大发雷霆,说出当年往事,白业宏时任御厨总管,使团贵客饮食不周他负全责,圣人当时对白蔻的说法是他们要永远赎罪。”
“啊,大概吧。”
“如果白业宏一家真的遭到了灭顶之灾,圣人会说要他们永远为那些出国作战的五万将士赎罪的话吗?活着才能赎罪,死了怎么赎罪?他一家人的命抵得过五万将士和他们遗属的性命?圣人既然这样说,要么是他真不知道白业宏出事了,刑部知情不报隐瞒真实消息是刑部的错,要么…”
“要么圣人知道白业宏一家人没事…”宫长继接上了顾昀的思路,突然觉得有些口干,喝了一大口酒,眼珠子若有所思地转了转。
顾昀抓住了宫长继的这个表情,使劲地捏着他的手腕,“你真的还有别的消息没告诉我?”
“不是从春水堡打听到的消息,是条未经证实的民间八卦,但若以白家人为引子的话,似乎能跟春水堡联系上。”
“说给我听。”
“是你二爷爷的事。”
“我二爷爷?!”顾昀一愣,“怎么,又关他的事了?”
“你祖父这一辈,只有你这二爷爷是从军的,对不对?”
“对呀,他那一房的子孙都在军中,没听说他现在在春水堡驻防啊。”
“他当然不在春水堡,但是,商队在离春水堡二百里的一个镇子休息的时候,听镇上老人闲聊,说起一件事,当年同样的那个时间点上,你二爷爷领着一只换防的军队在那个镇上停留了几天。”
顾昀心脏猛跳,他瞪着眼睛猛地用力站起,椅子在身后发出很响的嘎吱一声,门外马上有丫头在问王爷有何吩咐,被宫长继打发了下去,接着起身扶好椅子,拽着顾昀把他摁坐下。
“你冷静点,别激动,我的人怎么跟我说的,我都告诉你了。”
“相距二百里地的两个地方,骑军中战马跑一趟也就是一天时间,对不对?”
“对呀,春水堡是主要矿区,那里出来的路是平坦大道,天天有人专门养护,非常好骑马。”宫长继一脸纯良无辜地眨眨眼,“我可没有暗示什么哦。”
顾昀一口气才刚提上来,被宫长继这话又给打击得咽了下去。
“对,你没有暗示,这就是个边境上关于军队的一个民间八卦,我纵使知道了也无法写信向我二爷爷求证,就算真的与他有关他也不可能承认。”
“白家本就是军厨起家,他们如果真的被顾二太爷接走了,这么多年藏在军队里当真是神不知鬼不觉,但是无法证实也不能证伪,所以只能当八卦聊一聊,不能当真。”
宫长继笑眯眯地给顾昀夹了一筷子菜。
第727章 冤案
“还有呢?”
“还有什么?”
“你今天大半天都和你家长辈呆在一块,别说你没打听往事八卦?”
“我说今天怎么老觉得有人盯着我,原来是你。”
“有什么值得分享的旧日八卦?”
“真有。”宫长继喝酒吃菜,舔舔嘴巴,换上一本正经的表情,“既然说到了顾二太爷换防途经的这件事,那我今日跟我父王打听到的旧日八卦就有意义了,这事连我大哥都不知道,只有老一辈的宗室子弟才有所耳闻。”
顾昀来了精神,猛地坐直了,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宫长继。
宫长继的脸色也越来越严肃正经,没有一丝调侃玩笑的味道,顾昀的一颗心上仿佛多了一块巨石,压着心缓缓下沉,大气都不敢喘,不知道接下来自己会听到什么惊爆往事。
“这事我只有现在说给你听,出了这个门我就不认账了。”
“行,出了这个门我就失忆,你快说。”
“这得从我们圣人还是个出宫建府的小皇子的时候说起。”
“这么久远?”
“你听不听?”
“听听听,我不打岔了,你说你说。”
“圣人出宫另住后,宫里张罗给他选妃,那时他的正妃人选已经内定为赵氏女。”
“赵氏女?赵贤妃?!”说了不打岔的顾昀,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跟你说故事真没意思。”宫长继一拍桌子,顿时意兴阑珊。
“别别别,我错了我错了,我不插嘴了,你继续说,继续。”
“还说什么呀,原本定了赵氏女做正妃,但在最终公布前,东宫太子,他亲哥生急病,病情来势汹汹,每况愈下,朝野重点就全在东宫上了,大婚的事就被搁置了,没想到太子最终还是病逝了,圣人被迎回东宫继任为太子,赵氏女这内定正妃人选也就不了了之了,另选了叶氏女为太子妃,但为了表示弥补,就让赵氏女做了太子良娣,这就是叶皇后与赵贤妃素来不和的根源。”
“我知道圣人从亲王转变为太子后,正妃人选有变,但没想到就是叶皇后和赵贤妃。”
“这个往事现在只有老一辈人才知道了,赵贤妃这么几十年深受恩宠难说是不是有这一层关系在里面,叶皇后若不是有自己的太子,搞不好皇后之位早就换人坐了。”
“叶皇后是失去了两个男孩才保住了现在的太子,也是不容易。”
顾昀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思路从后宫往事迅速发散,脑中仿佛在放烟花,炸得他耳朵里一阵轰鸣,很多以前不能理解的事情都串起来了。
“白业宏时任御厨总管,以御厨房每日烹饪的菜肴数量来看,那里的任何东西都是常用常新,绝对不应该也不可能有放到变质的旧货,那让使团贵客们吃到拉肚子的变质调味料哪来的?何况管理那些杂货的是白业宏的儿子白晓山,世代御厨,他不可能拿自己家族的性命前途不当回事,但坏事还是发生了,谁能瞒过他的眼睛做手脚?事发后,白家人流放,王笑东继任御厨总管,驱除了所有姓白的厨子,他的行为在当时看来很正常,但如今我们已经证明他那时就与司膳监的掌事太监邵一平有勾连,邵一平又是赵贤妃做太子良娣时的旧人。”
顾昀有些坐不住了,站起来围着椅子打转,一边踱步脑子继续飞快转动,宫长继默默地听他推理,偶尔喝口酒,吃口菜,面色沉静,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那时候的王笑东就已经是赵贤妃的人,他要完全掌控御厨房,唯一的办法就是赶走深受圣人信任的白家人,结果如他所愿,他成功取而代之,将御厨房握在手里,有邵一平的配合和保护,他们才敢对怀孕的太子妃下手还不怕被人拿到证据,若不是去年冬狩,宫里检修房屋找出失踪多年的白家菜谱,否则还不知道王笑东与邵一平的关系,更没几人还记得邵一平与赵贤妃的关系。”
顾昀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死死地憋着,然后半天不发声,直到憋不住气了才长长地呼了出来,走到宫长继身边,右手搭着他的肩膀,弯下腰注视着他的眼睛,说出他的最终结论。
“白家这案子是彻头彻尾的冤案,圣人心知肚明,但他还是做出了流放白家人的决定。”
“白业宏时任御厨总管,使团贵客在宴席后集体就医,他责无旁贷,他要负全责,圣人就算觉得有问题也必须要在索尔特王进京前处理完所有事情,给贵客们一个满意的交待,他没有时间慢慢查明真相。国宴级别的宫廷筵席却让客人们吃坏肚子,这本就是极大的丑闻,在那个当口儿,谁都冷静不了,再被人有心挑拨一下,白业宏一家老小最终结局只得个流放春水堡,就已经是圣恩浩荡了。而他们到达春水堡一个月后遭遇泥石流,同一时间你家顾二太爷带着换防队伍来到一个距离二百里外的小镇,这中间有没有联系我们不知道,没有证据能证明挂钩的猜测,一概不算数,白业宏一家人现在就是纸面上的天灾失踪疑似死亡。”
宫长继说出这么多,可见他在得知圣人的旧日八卦后,联系手中已知线索,早已做了一番推理,而且与顾昀想到一块去了。
“他还放了白蔻一马,应该也是因为心中存疑,但结果摆在这里,迅速处置完毕也能阻止这桩丑闻的继续扩大,他明知白业宏的忠心耿耿也只能舍弃,等尘埃落定后,发现恰好白蔻年龄不够被留在京城,于是被送去了谁也想不到的鸭池坊做厨艺学徒。”
“你还记得前年冬狩时,圣人在帐中对白蔻大发雷霆,叶皇后留了我们在她帐内说话,曾经说过白业宏当时每日午后给圣人侍茶,会趁机讲些民间琐事,圣人借了白业宏的眼睛,连京城边角旮旯的事都知道,那时朝野上下政局稳定,官员们莫不都是兢兢业业,而这几年朝中吏治涣散,圣人就算当年被愤怒蒙住双眼,这么多年过去也该回过味来了,但已经晚了,他亲手处置了有任何事都会与他直言不讳的臣子。”
宫长继轻声且神态淡然地说道。
第728章 白蔻的目的
顾昀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所以当圣人发现白蔻才是官场杀手时,他并没有太生气,只是拿我父亲调侃了几句。”
“用任何正当理由处理掉无用的官员,作为一国之君来说他是乐意看到的,等待补缺的官员那么多,换掉几个又有何妨,虽然他宠爱赵贤妃几十年,但太子是皇后嫡出,勤政爱民,朝野上下素有口碑,而且太子在政事上百般防备豫王,圣人也没吭声,可见他没有要换储君的意思。”
“问题恐怕就出在这里,赵贤妃受宠多年,有子有女,加上当年亲王正妃变成太子侧妃的愤愤不平,她生出野心也是正常,皇后如果一直无子,倒可能真让赵贤妃得逞,幸好皇后在失去两个儿子之后保住了第三个儿子,又无错处把柄可让人作文章,那能怎么办,不就只好先从外围下手,拿住最要紧却又不引人注意的一些地方,正好以前的旧仆邵一平成了司膳监的掌事太监,御厨白一家又是天子忠臣,利用外国使团进京的机会,设计陷害白业宏父子,让御厨房最终落到自己人手上,依我看赵贤妃他们肯定一直在为这条一举两得的妙计洋洋得意。”
“但这份得意在找到了白家菜谱后就荡然无存了,失去了关键的邵一平,御厨房重新回到了圣人手里,听说御厨们因为此事也跟着汰换了大半,现在的厨子都是从各个官署调人进去替补,由皇后推荐了一位临时的御厨总管。”
“真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了这么多年,终于轮到我们反击一下。”
“你有没有发现,有叶皇后和赵贤妃的例子在前,圣人宠白蔻的原因就有了完美解释?”宫长继毕竟比顾昀年长两岁,又是宗室子弟,想的比顾昀更多。
“嗯?”
“我觉得,自从白蔻第一次跟随参加冬狩开始,圣人知道了她是谁,肯定开始留意她关注她,正好过年时她机缘巧合救了皇嫡孙宫正辉,功劳在前,圣人也就不再隐藏对她的愧疚也好,补偿也罢,总之只要有条件就一定施以恩宠,接着她又帮了怀孕的太子妃度过危机,静筠和正辉也是摆在台面上的喜欢她,白蔻一个人已经拿到了天家祖孙三代人的宠爱。”
“是啊,她凭她的聪明能干,得到了至高无上的恩宠,只要她不犯错,这份宠爱会一直保持下去,圣人甚至担心我娶了少夫人后白蔻受委屈,还想讨她回去。”
“既然她有天家撑腰,不看僧面看佛面,她又何须担忧与你未来的少夫人相处不了而拼命经营她的退路?她现在的意图几乎差不多就是明晃晃地摆在台面上了,等你婚后,她既不愿意侍候少夫人,也不乐意回宫里去,她的眼里只有喜乐坊的大工场,难道没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也许是因为我与她三七分润?她为了钱而努力?她自己也说过,她一个官婢,不爱钱还能爱什么。”顾昀故作轻松地笑了笑,甚至还提起筷子吃了一口菜。
宫长继端坐不动,望着顾昀,“你真是这么想的?”
顾昀收敛了脸上浅淡的笑意,搁下筷子,咽下嘴里食之无味的菜肴,想到了一个他根本不愿去深思的可能性,喉间涌起一丝苦涩的味道。
“…圣人可能许她恩赦。”
宫长继缓缓点头,以示赞同。
“如果圣人对白家的冤案已经心知肚明,但考虑到天家颜面而没有翻案的意愿,毕竟牵扯到国本之争,圣人犹豫不决也是在所难免,可是白蔻又是这么耀眼的一个能干孩子,愧疚也好,补偿也罢,许她一个条件,满足了就予她自由,这是极有可能的。”
“白蔻参加了三次冬狩,第一次是在圣人面前亮相,那次不算,后两次她每日都去帐中侍茶,两人密谈,谁知道是哪一次就达成了秘密协议。”
“第二次,一定是第二次,就是那次白蔻许诺如果工场建起来并把生意做到垄断的话,就能上税万两,圣人多精明的人啊,抓住话柄就此达成密约,白蔻几时兑现她的承诺,就几时还她自由。”宫长继信誓旦旦地猜测道,“之后工场开建,你好好想想,从那时起,白蔻是不是关心工场多过关心你?”
“…是。”
“这才是她真正的退路,一劳永逸的退路,没有人会在她的这番算计中受伤,她会按部就班地看着你迎娶少夫人,然后她会有千百种正当理由让你不得不放她去工场,之后就是她的世界了,说不准哪一年她就自由了,没有了束缚,她又在你手上赚够了钱,未来她将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了。”
宫长继摇头晃脑地说完,对白蔻的百转心思深感佩服,可再一定神,见到顾昀此刻变得毫无血色的脸色,顿时有些慌张起来。
“你没事吧?!脸色好难看!”
“没事。”顾昀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不要跳脚,伸手去拿酒杯,可却手抖得洒了半杯。
宫长继连忙夺下顾昀手中的酒杯,这一摸到他的手,才发现他整个人都抖得厉害。
“你真的不要紧?我府里有太医院派来的府医,要不要叫来看看?”
“不要!我没事!我喝一杯就好,就一杯。”顾昀勉强抬头冲宫长继笑笑。
宫长继默然无语,拍拍顾昀的肩头,“好,我给你倒酒,只求你别笑了,比哭还难看。”
顾昀接过宫长继递来的酒,一口饮尽,捏着空杯的手依旧微微抖动,于是又伸向宫长继,诚王爷只好提起酒壶又给他筛满一杯。
一杯又一杯,顾昀一口菜没吃,将整一壶酒喝个精光,脸上浮起淡淡一层粉红色酒晕,倒是比刚才一脸雪白要好看些了。
“冷静点了?”宫长继从顾昀手上取下酒杯,连同空酒壶一块放到桌子对面,又给顾昀夹了几筷子菜,“吃点东西吧,喝那么急,伤肝。”
顾昀没吭声,伏在桌上大口大口地埋头吃,宫长继给他夹菜,偷偷在他碗里放了两块纯肥的大肥肉,目瞪口呆地看着顾昀送进嘴里囫囵吞下。
这看似正常,其实是受激过头了啊。
第729章 喝多了
宫长继见顾昀不挑不拣给多少吃多少,怕撑死他,不知不觉停了手,顾昀吃光了碗里的菜后,放下筷子抹抹嘴。
“饱了?”
“饱了。”
“回去后有话好好说啊,别乱发脾气。”
“说什么?”
“啊?!”
“出了这门我就失忆,回去要我说什么?”
“嘿!你真让我刮目相看,闷不吭声的吃饱了,就想到这么个主意?”
“不然怎么办?回去跟白蔻摊牌?剥夺她现有的权力?堵死她给自己换取自由的机会?你知道人在失去一切希望只剩绝望的时候会做出什么反应吗?明天你就见不着我了。”
“我还以为你这是吃饱了打算回去摊牌也好做个饱死鬼呢。”
“我的人生如此美好,我却要自寻死路,我有病啊?”
“那就是说你想通了,等你婚后就放白蔻去工场?”
“我没这么说过。”
“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别问,我自己都不知道。”
“但你也不能否认白蔻的这个盘算是极好的,对不对?没有人受到损失,而我们之前担心你婚后少夫人与白蔻相处不了的隐忧现在看来都是杞人忧天一场笑话。”
“怎么没损失?我将在未来的某一天丢个人这不叫损失?”
“那你就跟白蔻添乱嘛,分散她的精力,让她照顾不到工场。”
“更不行!我现在是皇商,工场有半点不好都是我担责,我活腻了给自己找麻烦?”
“那就再请几个能干的掌柜把白蔻换掉,夺她的权,把她留在内宅侍候你。”
“那不又回到一开始说的?生路被堵,与圣人的密约无法达成,希望破灭,结果岂不还是我倒霉,她恼羞成怒起来,可能会捅我十七八刀,也可能会让我死得更痛苦。”
宫长继万般同情地摇摇头,“既然你一切心知肚明,那就不要挣扎了,接受白蔻随时离开你的这个事实吧。”
顾昀拉长着脸,软绵绵地瘫坐在椅子上,“我不想接受。”
“可惜,你说了不算。”
“我要喝酒。”
“你喝了一壶,不给。”
“小气。”顾昀不满地噘起嘴。
宫长继瞪大了眼睛,“你这是在跟我撒娇?”
“你不是长我一辈么?”
“你要不要脸?”
“给我酒。”顾昀嘴巴噘得能挂二两猪油,作势起身去拿,宫长继一把摁住他。
“好好好好,怕了你了,坐着,我去拿。”
宫长继起身到放茶盘的条案前,从温酒器中拿了一壶新的,顺手又放进去一壶,然后回到桌前摆好酒杯,给顾昀筛满一杯。
“喝吧,喝吧,一醉解千愁,明日醒来愁更愁。”
“闭嘴。”顾昀抓起酒杯喝个干净。
“嘿,脾气不小。”宫长继忍住想抽他一巴掌的冲动。
“再来,喝醉了回家睡觉。”顾昀把空杯咣地往桌上一撴。
“你以前才说过白蔻讨厌侍候醉鬼,你小心醉醺醺回去被她嫌弃。”
“她敢!”顾昀霸气地一瞪眼,瞬间就又泄了气,苦着一张脸看着宫长继,“她真敢。”
看着顾昀的可怜相,宫长继很想忍住,但实在忍不住,笑趴在了桌上,眼泪都笑出来了。
“哎呦喂,谁来救救我,我快笑死了。”宫长继揉着眼睛努力坐直身子,“你将来怎么办哟,顾昀顾大世子喂。”
“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咯。”
“要人命哦。”
“我正烦着呢,别说了,陪我喝酒。”
“好~~~,陪你喝。”
宫长继提起酒壶给两人都筛满酒,就着桌上的菜推杯换盏,天南地北的瞎聊,就是不提与白蔻相关的话题,连商队去春水堡这一路上见识的风土人情都没提过。
顾昀想一醉方休,但宫长继没有如他的愿,喝到他醉眼迷蒙但神智还有几分清醒的时候就唤来小厮送他回家,只要左右搀扶着顾昀他就能自己走,不至于真的抬回去。
钟鸣院里,这一晚上白蔻与手下丫头们饱餐了一顿烤肉,还用烤炉做了烤猪蹄,用了很多辛香料,做了个重口味版的,趁热剔骨刮肉,装了几盘子,其中一盘送去荣恩堂说是世子孝敬的,剩下的大家一起分了,己诚堂的丫头们趁着老爷夫人都在老太君那边,纷纷过来沾了光,一个个都吃得嘴角流油,大呼过瘾。
她们这边饱餐一顿才回到各自屋里歇息,诚郡王府的小厮们就送了顾昀回来,丫头们连忙预备热水和煮解酒茶,服侍少爷洗浴及解酒。
白蔻抱着手站在卧室里,只动嘴不动手,指挥着丫头们分头行动,在等待浴室的时候,妙儿和飞花把少爷扒得身上只剩一条牛鼻裈,就算喝多了,撒手撒脚地倒在床上,少年肢体的美,还是美的。
浴室准备完毕后,妙儿和飞花左右搀扶着少爷送过去,才走到步入式衣柜那里,她俩就被赶了回来,顾昀一个人歪歪斜斜地去泡澡,只听着水声哗啦啦作响,丫头们探头一看,人已经安全地坐进了浴桶里。
白蔻吩咐丫头们守着,她去小厨房看看解酒茶。
顾昀在热汤里泡得脑袋发晕,不知道是酒劲上来了,还是这泡澡的缘故,总之再坐下去他觉得自己真的要吐了,于是爬出来草草地擦干水,只在腰间围条浴巾就大摇大摆地回了卧室,妙儿和飞花围着他仔细地擦干他头发和身上的水渍,又送上茶水给他漱口,去去嘴里的酒味,接着去小厨房转告白管事,顺便拿解酒茶。
白蔻带着解酒茶步入卧室,顾昀依旧没穿衣裳,腰间围着他的大浴巾,闭着眼睛坐在暖烘烘的床上,妙儿站在他面前给他按摩脑袋,缓解他的头疼。
听见白蔻进来的脚步声,顾昀睁开眼睛,挥退妙儿,看着白蔻放下茶盘,把解酒茶递到自己面前。
“喝吧,喝完了好好睡一觉。”
“不要。”
“真不要?”
“不要。”
“不喝算了,反正难受的是您自己。”白蔻还真不多劝,今年开始满十八周岁的男孩子是彻头彻尾的青年人了,他不乐意,白蔻自然闭嘴。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世子,你就这么跟我说话?!”
顾昀突然翻脸,指着白蔻鼻子就大声起来。
第730章 扑倒
妙儿和飞花头一回见少爷对白管事发火,惊讶地双手掩嘴,不敢出声。
白蔻眼神凌厉地扫了顾昀一眼,没有顶嘴,而是收敛了目光,低眉顺眼地道歉。
“是婢子失言,请世子责罚。”
顾昀本来被白蔻刚才的眼神扫得心头发慌,心跳好似都漏了一拍,眨眼又见她低头,仿佛卑微如尘埃,顿时意兴阑珊,没了借题发挥的心,可是眼睛一转,见飞花和妙儿还在边上站着,就有心要赶走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