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老师这么不客气地顶回来,杨思远不再多言,讪笑着点头,拿起酒壶给老师添酒,一旁作陪的梁仲山也提起筷子给杨思远夹菜。
这顿酒吃完时已经过了二更,梁大学士为他这个忠心的学生做了不少谋划,杨思远不停地感谢老师费心,又恭喜了梁仲山即将迎娶娇妻,最后被小厮领去客房歇息。
次日,梁仲山在翰林院见到了新伙伴顾旭,一番恭贺道喜后,两个年龄相仿的年轻人很快就拉近了彼此距离,梁仲山聊起他对婚姻的期待,顾旭头疼他还有一个妹妹的婚事未定。
梁仲山顺势问起顾旭对妹妹婚事的条件和要求,听闻想嫁皇亲国戚,脸色就有些僵硬,但想想顾婵的出身,毕竟是晔国公的嫡出侄女,与皇亲国戚联姻也算是门当户对,嫁不了世子世孙,嫁个嫡出幼子也是一样的,那么昨晚商定的事情就不好办了,就算晔国公顾云安不表态,杨思远的家世往那儿一摆,顾府二房都不会多看一眼,想让顾婵嫁过去看来只能用点非常手段了。
顾旭自然不知道梁仲山在打什么主意,只是觉得这位豫王妃的弟弟还挺好相处的,但该提防的还是要提防一下,毕竟晔国公府是站在皇后和东宫这一头的,而梁仲山的姐夫豫王却是赵贤妃所生,两位贵妇从年轻时候就互相不对付全京城百姓都知道。
聊着聊着,顾旭想起梁仲山即将到来的婚礼,表示要送份贺礼,问他对玻璃镜子是否有兴趣,男人每日修面也得要块好镜子,他堂弟顾昀手上还有几块存货,比铜镜清晰多了,就连他舅舅童翰林都出钱向顾昀买了三块给童明俐当嫁妆。
梁仲山一听就来了兴趣,这新镜子大公主府才有,石天珉自己手上也没有多余的再送别人,梁仲山到现在连那镜子长什么样子都没见过,只知道照出来的人影很清晰很清晰,但到底怎样清晰他想象不了,顾旭提出送块镜子给他做结婚贺礼,梁仲山自然不会反对,更不在意镜子的品质属于试用品。
他觉得顾旭说得对,女人要梳妆打扮,男人也有男人的一套仪容标准,每日梳头修面,需要一块好镜子。
见梁仲山乐意,顾旭一口应承,答应回去问问顾昀。
第722章 谜之性向
顾昀回到家里后顾旭就找来了,两人谈了片刻,顾昀就让白蔻去小库房取了一面大梳妆镜给顾旭,至于他要不要更换镜框是他的事,顾昀才不会花自己的钱给梁仲山送结婚贺礼。
顾旭拿到了镜子就走,白蔻送他出去,等再回到耳房,就见这位世子爷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正好两个二等丫头进来更换新茶盘,白蔻走过去倒了一杯新茶递到世子手中,顾昀一手接茶,另一只手又拉住了白蔻的手。
丫头们收拾了桌子,撤下客人用过的茶具和茶点,一抬头就见这情景,还没做出反应来,就见少爷突然一眼横过来,目光犀利,吓得她们一哆嗦,连忙带着东西低头退下,到了外面被晴兰她们大丫头看见,问出怎么回事又责怪她们一通,叫她们都小心些,如今少爷与白管事有太多不能让人知道的机密,看到他俩同在一室就该加快动作,不要耽误他们说话,要不然下次少爷就不是只瞪一眼了。
“您吓着她们了。”白蔻抽不回手,无语地看着世子。
“就是要吓吓她们,安逸日子过久了,容易管不住嘴巴,你对她们太客气了,除了晴兰三个丫头,底下的人要记得多敲打敲打,你要是管不过来,就让晴兰她们去办,大丫头教训小丫头是她们分内的事。”
“好。”
顾昀抿了几口热茶,然后将茶杯放回桌上,牵着白蔻的手一块坐下,将毯子包在两人腿上。
“刚才进门看您好像在想事情?”
“想男人咯。”
“哦?!”白蔻噌的两眼放光,“您终于发现了您真实的性向喜好?是谁?是谁?”
顾昀眼睛瞪得溜圆,无比庆幸刚才那口茶已经咽下去了,不然肯定喷出来。
“你脑子都在想什么?!”
“想知道您喜欢的男人啊。”
“我喜欢男的女的你不知道啊?!”
“哎呦,话不是这样说的,要知道有句老话叫,男人在碰到自己真正爱的男人之前,都以为自己爱的是女人。”
“放屁!”
“啊,您说脏话了,注意权贵公子哥儿的形象。”
顾昀头顶上都快冒烟了,瞪着白蔻,一只手从她背后滑向了她的屁股。
“是不是皮痒啊?”
“恼羞成怒了,证明我说中了,不然何必暴力威胁。”白蔻挣扎着把搁在自己屁股上的那只手拽出来,却又被顾昀顺势抓住手,十指相扣塞回毯子下面。
“别闹了,说正经的呢。”顾昀稳住白蔻,亲亲她的嘴角。
“好嘛,在想哪个男人?”
“梁仲山咯。”
“嗯?所以这是相爱相杀的戏码?啊,这的确能解释一切哎,他老是找您麻烦,说明他爱您爱得深刻。”
“还来?!”
“不来了。”白蔻从善如流,立刻怂成一团。
“调皮。”顾昀再亲两口,“不许再闹了啊。”
“哦。”
“被你一打岔,我想说什么都忘了。”
“这一天梁仲山和旭大爷相处愉快咯,不然的话,新婚贺礼送什么不好,偏找您讨一面新镜子。”
“让你说着了,越想越觉得好像是被梁仲山当枪使了,被他玩个借刀杀人把林清弄下去了,但是没想到的是让顾旭补了上来。”
“以林清的人品,把他赶出官场打回平民身份是件好事,既然是做好事,就不要在乎被谁利用了,现在要留意的是梁仲山和旭大爷成了官场上亲密的同僚伙伴,您现在不要再嫌弃旭大爷了,和他恢复来往吧。”
“啧,真烦,还是被他们把手伸进我们府里来了。”
“旭大爷毕竟是府里年轻一代第一个进士,您和景二爷现在都只是举人功名,虽然大家都夸你们是少年天才,但你们哥俩几时能考中进士出仕为官,谁都不知道,相比起来自然是旭大爷比较有利用价值。再说了,您现在的皇商身份接触不到朝局政治核心,如若考不中进士,充其量这辈子也就是个巨富的国公爷罢了,您当然有价值,但目前比不上旭大爷。”
顾昀有些气闷,他本来就因为顾旭算计白蔻让她替他背黑锅的事情对他心生不满,哥俩关系降温,现在因为梁仲山与顾旭联系上了,为了以防万一又得重新和顾旭恢复良好关系,烦死他了。
“现在三房彻底消停了,又轮到二房了,总是出些让人提心吊胆的情况,三房的家务丑事最多让人笑话一场,顾旭要是行差踏错可是要人命的。”顾昀皱眉撇嘴。
“要不您直接告诉旭大爷那个梁仲山都在背后干过什么事?”
“不行,顾旭就是个不会处事的书呆子,你看我那大嫂生孩子的时候闹出来的丑事,他若真是个会对家人着想的好丈夫哪里会搞成那个样子,凭他的德性让他在梁仲山面前虚与委蛇他根本办不到,反而会让梁仲山知道我们的底。”
“唉,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旭大爷这么靠不住的话,那就只有您多费心了,谁叫您是世子呢,保护家族安全本来就是您的分内事。”白蔻抬起她唯一自由的手友好地拍拍顾昀的腿,“不过也不要太担心,撑过眼下这段日子就好。”
“嗯?为什么?”
“梁仲山用完了三盒雄风。”
“咦?!”顾昀心头猛地一跳,“这意味着…最坏的后果?”
白蔻点点头,“对。”
“他还能活多久?”
“难说,这个瘾他是戒不掉了,药物中的有毒有害成分可能已经损害了他的脏器,只有太医才知道他能活多久。”白蔻努力转过头来,望着世子的眼睛,与他目光相对,“您要大发善心搭救童明俐破坏她的婚事吗?”
顾昀没有回避白蔻的目光,坚定地对视回去,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我有什么理由能叫梁仲山听我的去找太医诊脉?”
“对呀,您要是这么干了,反而等于向他承认是您在背后害了他。童明俐的确是个无辜的受害者,但她的婚事又不是我们促成的,是梁仲山英雄救美她才以身相许,之后她在婚姻中遭遇什么后果都只能算作是附带伤害,您从中所起的作用只限于利用她暗恋您的心情,使她做您在梁仲山身边的一颗钉子,梁仲山若是死得快些,她这颗钉子还能早点失效,拖久了才更痛苦。”
顾昀定定地望着白蔻的眼睛,两个人都在对方的瞳仁里看到自己的倒影,几息时间之后,顾昀轻轻笑了一下,微微低头碰了碰白蔻的嘴唇,舌尖在她的唇间轻舔一口。
“好,听你的,看在梁仲山命不久矣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他打顾旭的主意。”
第723章 累
顾旭没占堂弟便宜,他把镜子拿去外面银楼,定制了一个漂亮的镜框,包成礼物送给了梁仲山做新婚贺礼,银楼的掌柜做成这笔生意后,捧了礼物又附了一封信送到晔国公府给白蔻。
白蔻拆信一看,是银楼想买镜子,笑这掌柜反应挺快,银楼做首饰生意,当然也是需要好镜子的大客户,于是亲自登门与掌柜谈下这笔生意,只等年后平板玻璃的合格率能再进一步,这样单面镜子的价格也能便宜一些。
银楼掌柜喜不自胜,一切好说,并严格保密。
梁仲山收到顾旭礼物的第二天,就是女方家的送嫁礼,将嫁妆送到男方家布置新房,一切铺陈完毕,只等次日新娘过门,兰珠在一旁收拾屋子的时候,看到爷和奶奶的梳妆镜,喜欢得不行,梁仲山到底是宠爱自己的得力助手,答应将来等新镜子正式上市销售就给她买一块。
婚礼那天,宫里也送了礼物,圣人偏爱的宠臣之一,名符其实。
女眷们在新房陪伴新娘,豫王妃对童明俐这个弟媳妇不是很满意,但也没在这个喜庆时刻横挑鼻子竖挑眼,毕竟是英雄救美以身相许,如今已经是京城一段美好佳话,她这个做大姑子的自然不能张牙舞爪一脸嫌弃,她只是又送了四个貌美如花的新丫头庆贺弟弟新婚,让她们留在房里服侍小夫妻,算上当初订婚时送的四个,王妃给自己弟弟送了八个美人。
童明俐对豫王妃甚是敬重,何况她本身家教也不差,一屋子的女客,她硬是能记下七七八八,颇得客人们赞誉。
童家小姐如期出阁,未再横生枝节,让很多人都跟着松了一口气,为她祈祷婚姻幸福,接着晔国公府开始准备四小姐顾妍的婚礼。
晔国公向圣人递了折子,给自己三弟请到了长假,圣人允许他提前放假回家,好及时参加女儿的婚礼,如今顾三老爷也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与他一道同行的还有公中派去采购海鲜的车队。
所谓寡妇年的说法,有人在意自然有人不在意,迎娶顾妍的人家就不在乎,京城百万人口,天天都有大小丧事,寡妇年纯属无稽之谈,所以是欢欢喜喜地做着婚礼的最后准备。
所幸顾三老爷的任职地距离京城不远,几天奔波劳累后顺利到家,府里也跟着忙碌起来,出阁那天同样有亲友来家中观礼,所以要设小宴招待,等回门那天还有大宴。
这两顿宴席都是白蔻写菜单,给顾三夫人过目,大夫人不管,毕竟是三房嫁女儿嘛,自然一切细节他们自己拿主意。
顾三老爷这一整年都只在书信里了解长女的婚事情况,到家见到整整齐齐的嫁妆和那长长的嫁妆清单,把辛苦操劳的妻子谢了几遍,顾妍到房里给父亲请安,聊到自己再有几日就要出嫁了,再不能在父母面前敬孝,心酸不舍地哭了起来,顾三老爷一面安慰一面也是擦眼睛。
三房那边在尽享天伦,白蔻开始忙得脚打后脑勺,公中采购海鲜的车队还捎来了对门诚郡王府的一批海鲜货,白蔻要等车队清点卸货后,通知王府的人来拿,所以她包了几大包糕点零食跑去厨房库那边,请严伯和男仆们吃,叮嘱他们好好做事,接着又派人给诚王妃宁佩兰传了纸条,告诉她这件事,让她做好准备明天等消息。
宁佩兰看完纸条自然也是一番必要的吩咐,下令厨房收拾库房,明天等对门通知去拿海鲜。
顾三老爷到家的时间极妙,两天后就是顾妍的送嫁礼,六十四抬的全抬嫁妆在鞭炮声中从晔国公府正大门鱼贯出来,从数量上看这就是大户人家嫁女儿所备嫁妆的寻常数,露出来给人看的是这些,但锁在箱子匣子里的就不一定了,拿几个匣子就能装下田产商铺的地契房契和银票,以及陪房下人的身契,贵重金银饰物都由多宝匣分装,也就一二个箱子的事情,真正要小心的易碎品反倒是送顾妍的几面镜子,为怕抬嫁妆的人用力不当,最后是用了几个捧盒,盒子里垫上厚实的稻草,一个盒子放一块镜子,让陪房下人抱在怀中,他们都是乘车的,相对要好些。
也亏得镜子不大,还能找着尺寸合适的捧盒,等以后做出大梳妆台和穿衣镜了,还得另想办法搞好包装和运输。
送嫁礼的次日就是出阁了,新郎午后来接,一路上红包开路,所向披靡地进了三房大院,站在了顾妍的闺房门外,顾旭、顾景和顾昀自然要守护新娘,围观的都是女方家至亲,老太君也在场,宫长继夫妻俩与晔国公夫妻站在一块,笑眯眯地看己方人员与新郎宫邦彦带来的男傧相们斗诗。
宫邦彦吸取宫长继结婚那天的经验教训,男傧相中特意安排了几名擅长作诗的伙伴,经过一番鏖战后,顺利地敲掉了顾旭和顾景,顾昀慢条斯理地走上前来,往顾妍门口一站,冲着男方一群人露齿一笑。
宫长继忍不住地喷笑起来,给妻子大讲他迎亲那天顾昀的表现,认为今天宫邦彦想接走顾妍,得多费些时间。
事实正如宫长继所料,顾昀一点都没放水,把堂姐的房门守得牢牢的,顾大老爷和三老爷看到顾昀的表现,脸上笑容就没停过,宫邦彦则是汗都要下来了,先是眼神威吓,见无效于是改祈求,求顾昀放个水。
顾昀又赢下一轮后,敲堂姐的房门问她意见,故意惹得顾妍在房里又出一个题目,让他们继续再比一轮,羞涩的新娘子在自家兄弟的这种问话下,哪里会向着新郎说话呢,当然是要扭捏的啊。
新郎的男傧相们脑汁都要榨干了,顾昀终于放了他们一马,在这一轮的最后他露了个破绽,凑了一句不像样的诗句,自动落败,观礼的客人们看到如此放水哄堂大笑。
顾昀这一输,喜娘就从房里开了房门,扶了新娘子出来,偏偏花轿没跟进来,被特意留在了正堂前的大院上,只有吹鼓手跟着接亲队伍进了后宅,所以顾妍向亲人长辈们道别后,宫邦彦要将她一路背出去,说白了就是整新郎的小招数。
好在宫邦彦不是四体不勤的公子哥儿,他会打马球,虽然比不上顾昀,但也算是不错,所以体力上佳,这大冬天的大家衣裳都厚,他背着顾妍迈开大步走得稳稳当当,送上轿子后他也不怎么气喘,整整衣裳,就吆喝着启程。
顾府的男孩们跟出来送别,目送花轿出门,然后回后宅告知长辈们。
观礼的宾客们已经热闹了一上午,这会儿也陆续告辞,等回门那天再来吃女方家的喜酒。
顾昀回到钟鸣院,洗脸更衣后到耳房休息,进门就见白蔻伏在桌前写写画画,于是走过去揽住先亲一口。
“今天辛苦了。”
“您这大半天也累了,要不要睡一会儿?”
“你陪我睡?”顾昀得寸进尺。
“那您熬着吧。”白蔻翻个白眼,拍掉世子搁在她脸上的手,低头继续阅读文件。
顾昀轻笑两声,拿了一本书又卷了毯子在白蔻身后躺下,但看了没几页瞌睡袭来,手一松,书盖在脸上就这么睡着了。
第724章 商队回来了
顾妍回门那天与顾旭带妻子回家是一样的热闹和隆重,从新人的马车进入坊门起就点响鞭炮,到了晔国公府大门外又是一挂鞭炮,顾三老爷和夫人在正堂迎接新人行礼,顾府相关的亲友们悉数到场,顾妍领着丈夫向他逐一介绍长辈和兄弟,接着小夫妻暂时分开,顾妍挽着嫡母的胳臂,有说有笑地往后宅行去,与女宾们闲话家常,分享新生活的喜悦。
白蔻穿戴整齐在东厨房忙活,头一天有个厨娘被蒸汽烫伤了手,要休养几天,白蔻把钟鸣院的丫头派去打杂,她也亲自上灶烧菜,保证了午宴万无一失。
顺利办完顾妍的回门宴后,府里要认真应对的就是除夕宴了,同时顾昀手下的商铺和工场也要预备尾牙宴,工场人多,因此跟着公中采办的便利,搭伙买了不少海鲜,打算尾牙宴上吃盆菜,不搞几冷几热几碗几碟的传统宴席。
一顿盆菜宴一样要花三四天甚至四五天的时间做准备,不比一般宴席省多少事,但吃完后能少洗很多盘子碗,装盆菜的容器白蔻挑选了敞口大砂钵,菜吃冷了底下可以加个炭炉加热。
白蔻没有时间盯着做盆菜,她于是把做法教给姐姐白蕊让她负责,白蕊定居天水坊以来至今已经一年多了,身体好转了很多,开始有心情琢磨厨艺,恢复白家传统,白蔻教她这道菜让她万分高兴,仔细记下每一个准备步骤,一再保证不会出错。
天水坊的作坊迁往工场后,就只剩下大车行和铺子这两处地方,以及改建一新的女子茶室,吃尾牙宴的人少,白蕊带着清羽两个人也能料理得过来,费心的是工场那边,人多,要做的准备更多。
白蔻写好菜谱交给梦梅,自从女子学堂开课以来,她每晚都去念书认真做功课,几个月下来已经认得不少字,当初跟她一块去上课的女孩子坚持到现在的已经寥寥无几,白蔻默默记下她们的名字,嘱咐梦梅这次带着她们几人做主力助手。
梦梅一字一顿地念出菜谱上的字,有不认识的字或者不能理解的句子立刻问,白蔻都很耐心地解答,直到梦梅再也没有问题为止。
年终尾牙宴吃海鲜的消息很快就在工场范围里传开来,白蔻来时就带了海鲜食材过来,其余要用到的鸡鸭鱼肉和萝卜香菇都可以现买,工人们谁都没有吃过海鲜,听到这个消息不少人都抽空往厨房跑,亲眼看到了那一筐筐的各色海鲜,美得口水就往下淌。
梦梅听从白蔻的吩咐,带着一块念书的女孩子做宴前准备,给她们每个人分派了差事,让她们自己再带几个助手一块操持,这是工场建成以来的第一个年终宴,一定要办好。
过完小年后就放年假了,所以铺子和大车行的尾牙宴提前一天吃,府学这时候也放假了,顾昀担起维系社交的重担,每天早出晚归,还要抽出两天时间,分别在天水坊的大车行以及喜乐坊的工场参加尾牙宴,给手下人发过年的年赏,普通伙计和工人多拿一个月的工钱,中层执事和普通账房多拿两个月,掌柜管事和大账房拿三个月,每个人都欢呼雀跃,感谢世子的慷慨大方。
工场里各条生产线都陆续停工检修,但是平板玻璃的炉子还在继续烧,白蔻要工人们在年前再拼几把,看看能不能稳定住现有的良品率,她还是希望能赶制出足够的大镜子,年后给京城百姓一个巨大的惊喜。
才领了丰厚的年赏,工人们劲头十足的继续干着,白蔻已经放宽标准,镜子的四周边缘可以有一些瑕疵,但是中间照人影的部分不可以有,哪怕照镜子的人不一定有那个眼力看到镜面中的气泡杂质或别的什么,不行就是不行。
在这样的要求下,工人们埋头干活,实验各种办法提高良品率,连自家过年的事都顾不上了,但看着成品大穿衣镜的数量越来越多,工人们的干劲愈发高涨,家里人也很理解和支持,女人们联合起来自己筹备过年的大小事,让男人们好好干活。
白蔻见计划有望,马上告知公中、大夫人、宁佩兰和区家,他们纷纷派出各自绸缎行的掌柜到工场议事,商议统一行动的细节,从除夕开始到初三一定是到处打烊休息,工匠们也要走亲访友,多给钱也不一定接活,初五那天生意人接了财神后才是大小铺子开门营业,所以只有初四那一天做事。
议事休息的间隙,这些合作掌柜们来到展示室参观,看见摆在正中间的玻璃匣子,立刻有人灵光一闪,想到了解决安装大镜子的办法,一群人就在现场讨论起来,接着又去制作镜框的工坊查看木料,在各种集思广益之下,还真拿出了一个可行的主意,也不必在街上找工匠,工场里的匠人就能做,白蔻痛快地下令照办。
掌柜们很快回去做他们的准备,要预备一面大帘子,夜晚打烊的时候把镜子遮起来,不然光线昏暗有可能会被镜子中的自己吓到。
白蔻把工场上的事情托付给管事们,府里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她。
府里老太君听说孙子给工人们的尾牙宴上吃的是盆菜,有点兴趣,但是年夜饭的菜单早就定了,不可能临时改动,于是定了初七那天府里也吃一回盆菜,白蔻忙工场上的事情,一直欠着这份菜谱没有写呢,主子们吃的自然要用更好的食材,鲍参翅肚都要上,也就要更花心思做好前期准备。
顾大夫人还邀请了宫长继夫妻到府里一块过年,他俩今年自己过年,主要是宫长继知道回衍王府吃完饭肯定直接就住下了,那还得一并带上入宫拜年的全副行头,才来得及在初一一大早装扮整齐,他懒得费这事,老王爷和老王妃对这幼子自小宠爱惯了,拿他没辙,就随他便了。
除夕那天,宫长继夫妻俩本打算下午登门,但当他们在屋里梳妆打扮的时候,外面丫头进来禀报,去北境采办的商队刚刚进府。
宫长继与妻子对视一眼,出门的时间立刻后延,宫长继先去前院正堂接见商队队长和跟车护卫的侍卫长,阅读他们带回来的情报,听他们诉说在春水堡所见所闻。
这边聊完,见时间真的不早了,宫长继回卧室换好衣裳,携妻子过街登门,到荣恩堂给老太君及大家拜年,趁着年夜饭还未开席,宫长继逮了个机会与顾昀说悄悄话。
“商队回来了。”
第725章 年赏
顾昀心头一跳,等了半年,终于有音信了,但想再细问也知现在不是时候,只得暂时忍下,先快快乐乐地过年。
吃过年夜饭,院里点起烟花,老太君又给小辈们发压岁钱,就连宫长继夫妻俩也各得了一个,之后他俩就回府歇息,明日还要进宫拜年,顾昀送他们出去,分手前两人约了明晚吃饭。
荣恩堂那边已经散场,顾昀送完客径直回自己的钟鸣院,丫头们已经给他预备好了洗浴的热汤,舒舒服服泡个澡后,滚进暖和的被窝很快就睡着了,并没有像去年那样耍花招留下白蔻。
白蔻为了今晚的年夜饭忙了一整天也累得够呛,世子睡觉去了她也吩咐手下丫头们早些歇息,明天还要早起服侍。
于是等正房的灯都熄了之后,丫头们陆续打了热水回房洗漱,渐渐的整个钟鸣院就都熄了灯安静下来了。
每年的大年初一,要进宫的主子们寅时起床,梳洗吃饭后整装出发,马车到了大街上就碰到宫长继夫妻俩的马车,顾昀想叫宫长继到自己马车上来,但诚王只是摆摆手,让车夫跟在顾昀马车后头,并没有换马车。
顾昀见状也就不吵了,他知道商队带回来的消息,并不是这一趟单程的时间讲得完的,具体如何还是要等今晚才知分晓。
这么一想,顾昀难免有点埋怨宫长继,既然不能早早告知他消息,干嘛又让他知道商队回来了,这不是存心吊着他么。
气闷归气闷,马车进了皇城后,顾昀收拾好心情,等到马车在宫门外停下,进宫拜年的官员按身份地位排序时,宫长继还是得到了顾昀的一个白眼,他得意地笑笑,抬腿往他应站的位置去了,女眷们的马车则在验明正身后继续往里走,到前朝与后宫交界的永巷下车步行。
钟鸣院里丫头们送了少爷出门,关了院门爬回床上睡回笼觉,一年只有这一天她们能随心所欲。
白蔻补眠到日上三竿,穿衣起床,吃过早饭后在府里四处走动,给她的手下们发红包,作为上司给的私人年礼早在年前就发下去了,虽然工场今年赚的钱都滚动投入了新的建设中,但身为东家的顾昀还是得到了一笔他的利润,与白蔻三七分后,两人都过个肥年。
白蕊与去年一样,小年后就带着女儿去外公章家过年了,白蔻不必再上街去,她在府里转了一圈后就回自己房间翻祖宗菜谱,挑几个适合过年的大菜做来试吃,己诚堂和钟鸣院这两处的丫头们坐在小厨房的食堂里热热乎乎地吃了一顿好的。
午后过半,进宫拜年的主子们回府了,例赏里又多加了东西,是给顾昀的,他因工场而得到了圣人的褒奖,尤其午宴的时候,一再地给他赐酒赐菜,满朝宗室及文武百官羡慕都羡慕不来,晔国公顾云安也得了同僚很多恭维,盛赞他养了个好儿子。
顾昀一身冰冷冷地进了自己暖烘烘的卧室,先捧杯热茶暖手,接着他的赏赐陆续卸车抬进房来当面打开,每年大同小异的例赏看都懒得看,吩咐晴兰直接造册入库,那另外加赐的才比较有趣。
因为现在顶着一个皇商的身份,又知他擅长诗文,所以加赐的东西主要是文房和文玩小件,都是男孩子用的东西,引起顾昀和众丫头们注意的是有一个纯金小算盘,带一根金链子,能方便地挂在腰带上。
顾昀放下茶杯,拿起小算盘饶有兴趣地玩了一会儿,然后就一把塞到了白蔻手里。
“拿着玩吧。”
白蔻掂掂小算盘,真金忒重,但还是有点嫌弃。
“太小了。”
“出门带着方便。”顾昀平伸双手看看因为从小练武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头,摇摇头,“只有你的手合适,这其实是圣人给你的。”
白蔻尝试着拨弄了几下算盘珠,勉强同意世子的说法。
别的丫头们可不理会这些,围着白蔻轮流借她的金算盘在手里把玩,感受一下纯金的质感。
顾昀不扫丫头们的兴,他独自查看还有什么感兴趣的东西,打开一个以为是毛笔盒的狭长纸盒时,看到里面其实是两支白玉螳螂簪,一支粗长些,一支细短些,但是分别单看却不明显,只有搁在一块才知这是一对螳螂簪,粗长的是男式,细短的是女式,男式的那只螳螂伏在草尖上,女式的螳螂嘴上叼着食物,皆都雕得活灵活现,两根触角是银丝,与白玉的颜色很相称,轻轻吹口气那银丝都会晃动,嵌得很巧妙,看不出焊点来。
这看上去像是更适合收藏而不是日用的簪子,顾昀仔细端详片刻,把女式簪放回盒子里,只捏着另一根,唤丫头们服侍他洗脸更衣梳头,就用这新簪子,并交待晴兰等登记造册后,这些另赏的东西送去耳房,把其它的搬去小库房即可。
晴兰应下,招呼小丫头把箱子都搬去隔壁厅堂,她来逐一登记,以免在这卧室里妨碍世子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