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一叶障目呢,还是自欺欺人?”
说完这句话,清欢就走了。
隋靖抱着头痛苦的咆哮着,可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他做了个深呼吸,看到来电显示是辛语虹,不知为何,他不想接这个电话。
辛语白的笑脸仿佛一直在他面前出现,隋靖突然想起一件事,很久很久以前,他刚跟辛语白在一起的时候,辛语白很喜欢待在他怀里看偶像剧,每每看到男主角的父母拿着支票请女主角离开自家儿子的时候,她都会笑笑,然后皱皱鼻子,说:以后要是我也这样跟你说,肯定是假的,有原因的,说不定是我被人威胁了呢?你可千万不能因为这个,就跟男主角一样误会我还离开我不听我解释啊!
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
怎么会?我一定会抽丝剥茧,找到问题的所在,然后解决掉,你必须是我的,我不想浪费跟你在一起的任何时间!
但事实是,他做了和男主角一样的事情。
误会她,不信任她,然后赶走她。甚至在五年后即将和好之前,撒谎欺骗她,再一次让她离开。
他自顾自结束这段爱情,又自顾自的开始,然后再一次自顾自的结束。从头到尾,其实没有问过辛语白一点意见。
辛语白当年为什么要跟他分手?隋靖从来都没想过。他出身不凡,而辛语白则是单亲家庭,也许从一开始他们的恋爱就是不平等的,因为她家庭普通,所以她刚开口说为了钱才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他就信了。
然后转身就走。
那个时候,是不是她也希望他能想起他们从前常常提起的话题,像他曾经承诺过的那样,去找到原因,帮助她?
隋靖突然觉得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这十年,就是个笑话,可笑的连他自己都感到羞耻。
最后隋靖做了什么决定没人知道,下午清欢到公司的时候,就看见隋靖眉宇间有了几分坚毅之色。
像是忽然之间懂事了。但事实上,他已经三十五岁了。嗯,三十五岁的孩子。
没到五点,他们在商讨合作案的时候,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穿着白色长裙打扮的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样的女人走了进来。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手上还拎着便当盒。
可能没想到办公室会有这么多人,所以辛语虹吓了一跳,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在忙……”
看到辛语虹,隋靖突然想起辛语虹说的“辛语白拿了钱之后出国了”,可五年前的那个晚上辛语白就死了,那么,辛语虹为什么要撒谎?辛语虹说是辛夫人告诉她的,那辛语白的死是不是跟辛夫人有关系?
隋靖不想做一个阴谋论者,但他那位岳母,可以说是他所见过的女人中最厉害的一个,大多数男人都比不上。辛家被她攥的紧紧的,辛父更是大气不敢喘一下,身为辛夫人的女儿,辛语虹真的像她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温柔吗?
五年前,他原本是打算跟辛语白重新开始的,但就在那个时候,辛语虹为了救他出了车祸,那辆车是朝他撞来的,隋靖一个大男人都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辛语虹比他反应还迅速?为什么那辆车只给她造成了脑震荡导致记忆出现问题,为什么只是轻伤?
也就是因为那场车祸,让他认为辛语虹是自己的责任,而辛语虹当时只记得他,一秒钟都不肯离开他……
越想越不对劲,隋靖的手都在颤抖,中午的时候他已经叫侦探社去查了,如果事实真的和他想的一样……
辛语虹只觉得丈夫今天的眼神很不对劲,中午打电话给他也没接,她担心他又被什么人勾走了,正要开口说话,就听见背对着自己坐在隋靖对面的女人说:“今天就到这里吧,剩下的明天再说,反正一时半会儿也解决不了。”
说完,女人站了起来,她身形高挑,一身剪裁得宜的职业套装在她身上非但不显得刻板呆滞,反而有种异样的张扬性感。此刻女人起身看向她,对她笑了笑:“隋太太,你好,我是孟清欢。”
辛语虹盯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有点恍惚,辛语白……她是回来跟她抢隋靖的吗?!
辛语虹没有理会清欢伸出的手,而是快步走到隋靖身前挡住隋靖,对清欢冷眼相向:“我不认识你,请你马上离开!”


第337章 第二十六碗汤(四)
“隋太太,我们曾经有过什么不愉快么?为什么一见到我就让我离开?”清欢好奇地问。“还是说,隋氏集团的事情,隋太太一个人就可以做主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我离开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她歪了下脑袋去看被辛语虹挡在身后的隋靖:“隋先生也是这么认为的么?”
隋靖拨开辛语虹:“让开。”
他的声音有点冷淡,辛语虹察觉到了,她当然不会认为是自己的错,肯定是因为辛语白蛊惑了他!辛语虹恨得握紧了拳头,明明都已经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现在隋靖已经是她的丈夫了,辛语白在打什么主意?是想将隋靖再一次抢走吗?
她决不允许!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辛语虹选择了转身扑到隋靖怀里,献上自己的红唇,吻住他。
这一吻可真是荡气回肠缠绵悱恻,清欢都想掏手机来录一下了。辛语虹这一招秀恩爱不错,前提是她真的是辛语白。但清欢只是双手环胸啧啧两声:“很多年没回国,原来国内的风气已经开放到这个地步啦?隋先生也不是没有休息室,何必呢?光天化日的,难看死了。”
被清欢这么一说,隋靖才回神,他的表情有几分难堪,但更多的是一种僵硬。辛语虹被他推开,这完全是他下意识的动作,可察觉到自己被拒绝的辛语虹却恐慌不已。
虽然妈妈常说最后隋靖一定是她的,但辛语虹太知道隋靖跟辛语白之间的纠葛了,他们两个怎么可能会分开?即使是真的分开了,只要再见面,他们就仍然会相爱。这让辛语虹嫉妒又不安。
她这五年,完全是偷来的,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隋靖的心就会收回。
原以为他同意给自己一个孩子就说明他以后心里只有她了,可是辛语白为什么要回来?在这个关键时刻,辛语白究竟为什么又要阴魂不散的出现!辛语虹忍住想要扑上去将清欢掐死的冲动,并不想在对方面前表现出自己的悲伤。她输给谁都可以,惟独不能输给辛语白!
清欢站在原地,饶有兴味的打量着辛语虹,几秒后,对隋靖道:“隋总,明天见。”
等到清欢带着下属们走了,辛语虹才怯怯地抬起眼看向隋靖:“老公,你怎么了?你是不是……”
“别多想。”
她怎么能不多想!辛语虹咬住嘴唇,要她不多想的话,他就别表现的那么明显!辛语白到底有什么好,都这么多年了,他还是忘不掉她?他是不是忘了,她才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实在是忍不住心头的愤怒与悲哀,辛语虹把便当盒朝隋靖面前一推:“你趁热吃,我先回家了。”说完也没等隋靖反应,拔腿就走。
隋靖没挽留,他只是盯着桌上的便当盒失神。也不知是看的到底是便当盒,还是很久以前,也给他送过便当的女孩子。
过了会儿,电话响起,他看了下来电显示,是他委托的那家侦探社。隋靖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他接起电话,随后打开了传真机开始接收文件。随着一张张的文件,隋靖的表情也变了。
辛语虹并没有跑回家,而是冲出办公室,赶在清欢等人离开大厅前追上她:“站住!”
清欢转身,“隋太太有事?”
虽然还在喘,但辛语虹语气无比坚定:“我要和你谈谈。”
让下属们先回去后,清欢和辛语虹在一家咖啡店落座,这家店的咖啡很好喝,清欢悠然自得地品尝咖啡,同时望着对面的辛语虹,那眼神让辛语虹感到很不对劲,好像自己变成了橱窗里的货物似的。
于是她决定先发制人:“你为什么要回来?”
“我为什么不能回来?”清欢反问。“有哪一项法律禁止我回国么?”
“你既然走了就不应该回来,更不应该出现在隋靖面前!他现在已经跟我结婚了,我才是他的妻子,你根本什么都不是!”
“你这么激动,是不是隋靖还对我余情未了?”
“胡说!他恨死你了,根本就不想见到你!”辛语虹一听说隋靖对辛语白余情未了,立刻激动起来,只是她还记得要保持形象,毕竟是在公共场所,因此,虽然是撂狠话,但她的声音并不大。
清欢仔细观察了下辛语虹的神态动作语气,良久叹了口气:“我原本以为你很特别,没想到,你不是那个特别的人。”
没等辛语虹回过味儿来她这是什么意思,清欢就又道:“你能得到你命中根本不可能得到的东西,这点让我很惊讶,所以我以为你身上有什么秘密,但看起来并非如此。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人帮你?”
什么有人在帮她?辛语虹皱眉,听不懂清欢话里的意思。清欢看她这样也觉得无趣,辛语虹空有心机没有智商,这样的人能从辛语白手里抢走隋靖?根本是不可能的事,那是谁?是谁造成了这个不一样的结局?
她很好奇,就问辛语虹:“这样吧,咱们做个交易。你告诉我是谁帮助你跟隋靖结婚,我跟你保证,绝对不和隋靖在一起,要是违背誓言,就让我天打雷劈!”
辛语虹想了想,就算告诉清欢也不算什么,反正隋靖现在已经是她的丈夫了。“我妈。我告诉你了,希望你能遵守诺言,和隋靖保持距离,毕竟他是有妇之夫,你们得避嫌。”
清欢笑着点头:“那是当然,不知我有没有这个机会见一见令堂呢?”
听了这话,反而是辛语虹感到不对了。她妈妈跟爸爸是大学时候认识的恋人,后来爸爸被迫跟辛语白的妈妈结婚,两人短暂分手。在辛语虹的记忆里,母亲是个有点懦弱的女人,远远不及辛语白母亲的明艳动人。但就是在十年前,妈妈却突然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不仅把爸爸从辛语白母女那抢了回来,还帮她赶走了辛语白,让她成了真正的辛家小姐。
这让辛语虹一直都引以为荣。
“你要见我妈妈做什么?”鉴于以往辛语白对妈妈的怨恨和厌恶,辛语虹并不认为她们应该见面。
“这么久不见了,我只是想问候一下长辈,仅此而已。”清欢笑了笑,滴水不漏地圆了过去。
这么看来,这场谈话也不是没有收获的。本来是想看看辛语虹身上有什么异常才能让她得到本来不该属于她的隋靖,因为清欢在她身上没有感到重生或是穿越的信息,但她的命运却和本来不一样,这很奇怪。
听辛语虹的说法,是辛夫人帮了她,让她能和隋靖在一起的?这就有意思了,辛夫人是什么人?竟然能做到这一步?
人往往避不开的就是命运,最后结局如何暂且不提,就说这十年的改变,已经很让人感到匪夷所思了。
所以清欢非常期待见到辛夫人。
辛语虹回家后打电话跟辛夫人说了辛语白想见她的事儿,她很依赖母亲,这些年多亏母亲出谋划策,她才能跟隋靖在一起。但就是这样,也是艰难不已,隋靖跟辛语白之间的羁绊太深,她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得到隋靖。
出乎辛语虹的意料,辛夫人竟然答应了见清欢!这让辛语虹很不明白,妈妈不是一直都不喜欢辛语白吗?为什么答应见她?
她哪里知道辛夫人在想什么。辛夫人很确定辛语白已经死了,那么现在的这个辛语白,要么是假的,要么就是发生了什么事,而她很有兴趣,很想知道,如果能够得到为己所用的话那就更好了。
她经历了这么多世界,最为恐惧的就是不够强大。她要的,是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不容许任何人凌驾于她头上耀武扬威!
且说这边,隋靖在看完了文件之后,整个世界在片刻颠倒。黑的成了白的,白的染上了黑,他以为辛语白爱慕虚荣拿了钱离开他,却不知道那会儿是他的父母用辛语白的母亲逼迫辛语白这么说。
他们打的赌是,如果他不在乎,仍然喜欢她,那么就不再阻拦他们。可如果隋靖愤怒选择分手,那么辛语白就必须离开,一毛钱也拿不到。
甚至连辛语虹的那场车祸都是有预谋的!是她和辛夫人准备的苦肉计,为的就是让当时准备和辛语白复合的他反悔!
车是辛夫人找人开的,所以那时候辛语虹才没有丝毫恐惧,反应极快地将他推开,从此就成了他的救命恩人,让他背上了沉重的责任。
辛语虹车祸后也并没有出现记忆问题,她从头到尾都很清醒,装作只认识他离不开他,就是为了拦住他,阻止他得知辛语白的下落!
甚至、甚至当年辛语白的母亲都是、都是辛夫人搞的鬼!
隋靖抓着文件的手在剧烈颤抖,如果这才是真相,那么他这十年,到底是为什么活着的?他竟然被蒙在鼓里这么久,连他的亲生父母都在欺骗他!他为了辛语虹车祸一事愧疚不安,甚至放弃了辛语白,但这却是一场骗局!
隋靖狠狠地一拳砸在桌子上。


第338章 第二十六碗汤(五)
在辛语虹的联接下,清欢终于和辛夫人碰了面。
辛语虹没有出现,包厢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大概是因为知道彼此都有秘密,所以她们很有默契的先是打量了一下对方,然后不约而同地露出笑容。
“你不是辛语白。”
“你不是辛夫人。”
“哦?”辛夫人挑眉一笑。“我怎么不是辛夫人了?这么多年了,我的女儿和丈夫可从来没有怀疑过我。倒是你……你已经死了,怎么可能还活着?要么,你是假的,要么……”未竟之语,她们都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清欢轻笑:“你做错了一些事。”
“我?”辛夫人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我怎么做错了?”
“我知道你是什么。”清欢笑容淡然,宛如在包容一个幼稚的孩子。“在这世上,有些生物死去之后,因为执念太深,不肯离去,魂魄会化作一口气滞留于世上,而你,就是负责让他们这口气咽下去的人。”
辛夫人眼神一冷:“你到底是谁!?”
“你不必知道我是谁。”清欢用手支着下巴。“严格来说,我和你也算是同行,只不过我比你的等级高一些,你可以这么理解。像你这样的存在还有很多,只要世界不死,生命不停止,就会源源不断地产生你这样的存在。”
她仔细看了看辛夫人,又问:“你应该已经不是新手了吧?”
辛夫人高傲地昂起下巴。“很久了,应该有好几千年了。”
清欢笑笑:“委托你的人就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吧,辛夫人?她是一个母亲,最爱的肯定是她的孩子,所以,她想要辛语虹得偿所愿。而辛语虹最想要的是隋靖,如果你想完成辛夫人的愿望,就必须解决掉辛语白,是这样么?”
辛夫人勾起一边嘴角,笑得傲慢:“你猜的没错,就是这样。十一年前,我遇到了这具身体主人,她死后不肯咽气,愿望就是让她的女儿得偿所愿。我进入她的身体后,发现辛语虹最想要的是隋靖的爱。可是这份爱太难了,首先我得解决掉辛语白。同时,我还要完成这女人抢回丈夫的要求。不过我不觉得我有什么错,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客观存在的不是么?我的职责就是完成鬼魂的诉求。”她看向清欢,似乎想要从清欢那里寻找一份赞同。“你既然说,和我是一样的存在,那么你应该也能理解我。”
辛夫人这样的存在的确也有,清欢只负责大功德的灵魂,而这世间,有些生命没有大功德,却执念颇深不得转世离去,这样的人物不多,但综合无数的空间时间位面,也是个不小的数字。辛夫人这样的心愿完成者是天道自然而然的产物,他们做的好了,就能得到永生,反之则是抹灭。
通俗一点说法,如果清欢是女皇的话,至高无上,那么这些完成者则属于卫兵,有职权,有能力,可以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改变一些事情,但说到底挣脱不了那个圈子,除非他们能够一直保持清醒。
但这是很难的。即便是清欢,曾经也险些迷失自我。如果不是跳下忘川河,她恐怕也早就面临这样被抹杀的命运了。
“站在你的角度而言,你的确没有错。”清欢淡淡地说。“但是,我不能够认同你的做法。”
“哼。”辛夫人笑了,她并不认为清欢是自己的对手。还保持着仁慈之心的人她也不是头一回见,不是菜鸟就是懦夫,最后都是被抹杀的命。“既然要完成任务,就要做到铁石心肠,怎么,你难道是在同情辛语白不成?”
清欢看见了辛夫人眼底的戾气,她的眼珠甚至因为薄怒显现出红色。“你接受了辛夫人的心愿,可是你知不知道,辛夫人的丈夫,早就已经结婚了?”
“那又如何,那个女人并非他想娶,而是被迫娶的。”辛夫人理所当然地说。“我帮她把一切带回正轨,这本来就是属于她的不是吗?”
“那你有没有想过,在现代世界,如果一个成年男人拒绝娶妻,真的是能够暴力控制的吗?辛先生之所以娶辛语白的母亲,是因为他贪慕虚荣。我想这一点你应该深有体会,否则不可能十几年来占据辛夫人这个身份,却不和辛先生多么亲近。”清欢慢慢地说。“此外,辛家现在的一切,本来都是属于辛语白的母亲的,辛先生借助妻子跻身上流社会,却又在得到荣华富贵的同时怀念起旧情人,甚至瞒着毫不知情的辛语白之母,和情人来往。当初如果他直言坦白已有恋人,我想,辛语白的外公不会强迫他。”
“同样的,辛夫人的确是辛先生的女朋友,但是在辛先生选择结婚后,她没有去告诉辛语白的母亲事实,也没有和辛先生分手,而是做起了地下情人,甚至先于辛语白母亲生下女儿,你真的认为这是对的吗?”
“对错与我何干?”辛夫人反问。“我只管做我的,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也别想管着我!我认为我是对的,那便是对的!你站在你的立场上对我说教,你又算是什么东西?”
这话相当不客气,清欢却并不生气。她也经历过这种想要毁灭一切的时期,所以她对辛夫人体内属于他人的灵魂,还是很包容的。“那么辛语白是无辜的,就因为她挡了路,所以你就要杀了她?”
“不错。”辛夫人理所当然地说。“人类不过是蝼蚁,而我,早已超越他们成为了接近神的存在。我强大而无所不能,既然如此,弱肉强食又有什么不对?倒是你,这样的妇人之仁,是不是还没有见识过什么才是真正的残酷?”
对于辛夫人的质问,清欢只是但笑不语。真正的残酷,莫过于,国仇,家恨,情殇,来自肉体和精神的折磨。
她什么没有经历过,她也曾迷惘过,但她很高兴的是,自己从来没有对不起天地,没有对不起生而为人的记忆。活着的时候,她忠君爱国,没有因为小爱而遗忘大爱,没有因为爱错了人便自怨自艾,即使最后身死,也不曾有过悔恨。
死后,她站在奈何桥上,为过往之人完成心愿,送他们饮下孟婆汤,投胎转世。她也许不能干涉太多,但她已经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尽最大的心意做到了最好。
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无辜之人的鲜血,决不能沾。清欢嘴角的笑容慢慢淡了,她望向对面戾色颇重的辛夫人,道:“你的情况有点不对劲,你自己可有感觉?”
辛夫人像是炸了毛的猫一样对着清欢怒目而视:“我很好!不用你假惺惺的关心我!你用辛语白的身体出现,又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想跟我作对不成?”
“如果是呢?”
“那你就不必存在于这世上了。”辛夫人猛地眯起眼睛,“你不知道吧,我们彼此之间,也是可以吞噬的。一个世界不能同时出现两个颠覆的存在,所以,要么你死,要么我亡。”
清欢淡淡地问:“你就是这样杀死那个爱你的男人的么?”
辛夫人闻言,猛地尖声质问:“你怎么知道!你是谁!”
“我说了,你不必知道我是谁。”清欢轻轻一叹。“我本来以为能够让你清醒一点,但是……”
“我清醒得很!”辛夫人嘴上这么说,心却在颤抖。
他们这样的存在,是必须在前一任被抹杀之后,才能得到全部的力量的。为人的时候,她身负仇恨,是她的上任,那个男人,救了她。他们每个人都有选择伴侣的机会,但是只有一次,男人选中了她。
但她,最后杀了他,为的只是力量。
她要变强,男人死了,以后如果她喜欢上另外一个人的话,自然可以重新选择那人作为伴侣,所以她毫不犹豫。
但是这件事没有任何人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披着辛语白皮囊的女人却知之甚深?她到底是什么人?
“如果你再这样下去的话,我会将你抹杀。”清欢轻声说。“你经历了那么多,付出了那么多,我不想就这样让你彻底消失。”
“抹杀我?”辛夫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甚至因为这句话笑弯了腰。“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说抹杀我?你以为你是天道,你是神吗?我活了这么久了,从来只有我抹杀别人的份儿,你却敢在这里大言不惭的说要抹杀我?”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清欢平静地看着她笑,看着她眼里的红光越来越盛,心里一时之间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有些心酸,有些怜悯,但更多的,可能是惋惜。


第339章 第二十六碗汤(六)
“你为什么不说话?”见清欢始终一言不发,辛夫人似乎受到了什么打击,厉声质问。
清欢仍然平静地看着她,“如果你继续一意孤行,这个世界的任务,你是完成不了的。到时候,你非但不能变得更加强大,甚至还会被抹杀,我希望你能认清楚这一点。”
“我完成不了?”辛夫人被气笑了,“你真的以为你是救世主吗?你和我有什么不同?我都没有仰仗前辈的身份在你面前指指点点,你却在我面前指摘我的做法?”
见她仍旧冥顽不灵,清欢微微一笑,说:“那我们各凭本事,看看,到底是你赢,还是我赢。”
“好啊,咱们走着瞧。”辛夫人冷笑,一巴掌拍在清欢面前的桌子上,因为太过用力所以桌子上的杯盘都动了下,她没有在意,气势十足的走了。
望着辛夫人的背影,清欢眼神晦涩,灯光下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只是令人莫名感到心慌。
隋靖那天晚上没有回家,辛语虹也就整整等了一夜。她没有睡觉,整个人焦躁而不安,在客厅来回踱步,直到凌晨一点多,她还在不停地给隋靖已经关机的手机打电话。
然而无论她打了多少次,最后都是无人接听。
辛语虹免不了发慌,她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以前隋靖从来没有这样过,他没有这么晚回家,即使是有事耽搁了也会先给家里打个电话,但是现在,他音讯全无。
都是辛语白!她一出现就毁了自己的生活!辛语虹愤恨不已,辛语白就像是一个噩梦,是她生命中挥之不去的阴影。只要有辛语白在的地方,就是她的地狱,好不容易盼到辛语白消失,可她的幸福生活才没过了几年,那个女人就再一次出现了!
她们到底是欠了对方什么,这辈子才要这样纠缠?辛语虹坐在沙发上,崩溃地用手拉扯自己的头发。她觉得很痛苦,简直到了无复以加的地步。
从小时候就是这样,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爸爸还有第二个家庭,自己还有个妹妹。那个时候年纪小,辛语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是姐姐却不能告诉别人,也不懂为什么自己跟妈妈要过得偷偷摸摸,但妹妹和她的妈妈却能跟爸爸住在一起。而爸爸只有在她想念他的时候才会出现,抱抱她,亲亲她,很多时候,因为一通电话他就要赶紧“回家”。
回哪个家?为什么不是跟她还有妈妈在一起?
再大点,稍微懂事了,辛语虹就开始羡慕辛语白光明正大的生活,她可以很骄傲很自豪地说她是辛家小姐,但自己却不能。甚至在大街上和爸爸偶遇,都要装作不认识的样子。辛语虹质问过母亲,但母亲却只知道哭。她是个懦弱的女人,心有不甘,又因为依附着父亲而不敢离开。
后来有一天,妈妈突然就像变了一个人,变得果决,那段时间直到现在辛语虹回想起来都觉得好像是在做梦。原来妈妈那么厉害,竟然能在短短几年时间内就成为名正言顺的辛夫人。
辛语虹一直都嫉妒辛语白,小时候是嫉妒她有爸爸,大一点是嫉妒她过得比自己好,等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便开始嫉妒辛语白有个那么好的男朋友。
辛语虹一开始不知道自己是真的喜欢隋靖,还是只因为那是辛语白的东西,所以自己理所当然的想抢。
但后来她知道,她是真爱隋靖的。为了得到隋靖,她不惧以身试险,也要将他抢到手。辛语白真是蠢到了家,竟然还相信什么赌约,她难道没有看出来所有人都在挖坑给她跳吗?
辛语虹的性格比较阴沉,尤其小心眼,她自己也知道。所以即使她早早就跟隋靖表白,隋靖也不喜欢她,对她一点感觉都没有。后来妈妈告诉她,像隋靖那样的男人,是不喜欢她这种类型的女人的,如果她想要得到隋靖,就必须改变自己。
她用了好长一段时间才让自己变成温柔体贴的大小姐,也许她不是隋靖最爱的类型,因为那个类型已经有个无法超越的辛语白了,但辛语虹坚信,她是最适合隋靖的!无论是家世还是性格,隋靖都需要一个她这样的妻子,而不是辛语白!
她如愿以偿得到了隋靖,虽然自己因此受了点皮肉之苦,但对辛语虹来说那根本不算什么。如果能够得到自己朝思暮想的东西,那么就算是死亡她也不放在眼里!
婚后她一直收敛压抑着自己的脾气,对隋靖百般温柔体贴,因为妈妈说过,她还没有得到隋靖全部的爱。辛语虹当然想要得到,她想要一个完整的隋靖,她想要隋靖的心里只有自己!
她为此努力了五年,五年的婚姻生活,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融洽而不再剑拔弩张。但为什么!总是在这种时候!辛语白会出现!
她为什么就是这么的阴魂不散!
辛语虹握紧了拳头,想起和清欢见面时对方脸上的笑容。那么的自信张扬,如同烈火一般,灼烧别人,鲜艳而浓烈。所以辛语白是回来抢隋靖的吗?
那她可能要失望了。辛语虹什么都可以不要,惟独隋靖,绝不放手!
就在辛语虹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听到了熟悉的汽笛声。她面露惊喜,是隋靖!隋靖回家了!
可是她还没来得及披上外套去给他开门,他就已经走了进来,身上似乎带着刀剑风霜,冷硬而疏离。
辛语虹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隋靖,是和辛语白相爱却无视她的隋靖。发生了什么事,隋靖要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虽然心里直打鼓,但辛语虹仍然露出温柔的微笑,关怀着,深爱着他,甚至伸手要去帮他脱掉西装外套:“老公,怎么回来这么晚也不给我打个电话啊,我都等急了,下次可别这样了,我很担心你的。”
一边说着,一边去注意隋靖的表情。
隋靖却避开了她的触碰,把手里一直拿着的文件袋丢给她。辛语虹接过来翻开看了看,脸色顿时惨白一片!
“你一直在骗我。”隋靖语气平稳,好像并没有生气,但辛语虹却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隋靖越生气就越平和,他如果真的不在乎,才会对她大吼大叫。
内心深处失去的恐慌让辛语虹立刻扑过去抱住隋靖,“老公!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们现在不是很好吗?我那么爱你,你不爱我也没有关系,我们就这样过下去不好吗?你别生气,别生气好不好?”
隋靖慢慢将她推开,无声的拒绝。
辛语虹瞬间落泪:“你不能这样对我,隋靖,你不能这样对我……”她在隋靖面前,任性不起来,刁蛮不起来,她在他面前总是卑微的,因为深爱着他。“我承认我对辛语白做的有些过分,可我只是想要你,想和你在一起而已!”
她声嘶力竭的哭诉,隋靖却从辛语虹身上看到了自己。其实他跟辛语虹有什么区别,他们都是极度自私极度软弱的人。如果他对辛语白有片刻信任,他们最后都不可能是这样的结局。
辛语虹惊恐地看见隋靖转身进了客房,她说什么他都不听,也不理会,完全当她不存在。辛语虹狼狈地抹了一把眼泪,找妈妈,妈妈一定有办法!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跑到电话旁边,摁键时手都是哆嗦的。瞪了几十秒,那边接了起来:“什么事?”
听到辛夫人的声音,辛语虹大喜过望,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她欣喜不已:“妈妈,妈妈你快帮帮我!事情暴露了,隋靖他什么都知道了!刚才他回家,就说了一句我一直在骗他,然后到现在都没有理我,妈妈,我该怎么办?你、你快给我想个办法呀!”
辛夫人正在睡觉被这一通电话吵醒,如果不是这具身体十分疼爱这个女儿,她只想一拳把辛语虹扫到一边。没用的东西!男人都送到她手上了,整整五年竟然连一个男人的心都留不住!这样的废物活着有什么用?
但她的语气却是温柔的:“怎么回事,你慢慢跟我说。”
于是辛语虹一边抽噎一边讲述事情经过,因为太悲伤,导致语焉不详,听得辛夫人一个头两个大。
刚遇上个劲敌不说,这具身体的女儿本身还那么没用。辛夫人眯起眼,她不会输,也决不可以输!如果输在了这个世界,那么她就要被抹杀,这是他绝不容许的!“……语虹,你听妈说,现在你先去洗把脸冷静冷静,然后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咱们明天再说好吗?让妈妈好好想想该怎么帮你,嗯?”
辛语虹依赖她成性,对她的话也是言听计从,立刻吸着鼻子挂了电话。
辛夫人低低吐出一句蠢货,然后望着窗外出神。那个占据了辛语白身体的人,不知是女人还是男人,她的目的是什么?既然用了辛语白的身体,那肯定跟辛语白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