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强打算的很好,就是错估了形势。要是清欢是真正的蒋静荷的话,那么他十有八九能成功,可惜之处就在于这个蒋静荷,里头的芯子并不是蒋静荷。所以他潜入成功了,也顺利找到了人,但是在出手的时候吃了大亏。
清欢一早知道有人跟踪自己,只是没想到会是邵强。本来她打算报警了事,可自打发现是邵强后她就改变了想法——不趁着这个大好机会揍他一顿,难道要挑个良辰吉日?
她下手是真狠,门卫来的时候,邵强已经被打得亲妈都不认识了,鼻青脸肿不说,整个一人形猪头。随后门卫第一次感受到了蒋教授惊人的武力值,从此以后,再也没人敢意淫她一句。
玫瑰再美,有了刺儿,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摘的起的。
就是邵强被拷上手铐那会儿嘴里不干不净,对清欢又是咒骂又是控诉,说她变心,说她爱慕虚荣云云,清欢冷漠地看着他,真想再上去给他俩耳光,世界上就是不缺这样的贱人,才总是让好人短命。
因为围观者颇多,清欢又懒得解释,她一贯很维持自己在外面的形象。但是没过几天就有人发帖子说她贪慕虚荣为了攀上大影帝姚崇把青梅竹马的男朋友给甩了,还诬陷男朋友入室抢劫强奸未遂,用这样的罪名把男朋友送进监狱六年。痴心的男朋友在狱中表现良好后成功获得减刑,为了找她不辞辛劳来到首都,在工地上班,攒了钱后到学校来找她,结果却被她找人打了一顿又丢进了监狱。
最后总结,影帝的女友是个绿茶心机婊,姚崇怎么能看上这样虚有其表的女人?
网友们大多数都很跟风,他们缺乏自我判断的能力,再加上有心人的暗中操作,很快这新闻就又火了起来,但凡是跟姚崇扯上关系的都火的特别快。
还有些营销号直接就说“扒皮影帝姚崇女友,是学霸还是绿茶”,以此为噱头瞬间都是几万几万的转发跟评论。一些年纪比较小的萝莉粉直接到姚崇微博下苦口婆心的劝他跟蒋静荷分手,还有的到女方微博下刷屏大骂。
反正热闹极了。
姚崇得知后气得险些摔了电脑,清欢却不怎么在乎。她已经过了人言可畏的那个年纪,所以淡定得很,见姚崇实在是生气,她拿起手机发了条微博。
因为大家都骂她是虚有其表,所以她干脆利落地发了一张自己的个人履历,然后嘲讽脸道:虚有其表?
我去这也太女王了!骂的人不少,但支持他们两个的更多,粉丝们纷纷留言跪拜女王大人,姚崇也立刻转发,一个小时内,曾发过“蒋静荷虚有其表”的营销号全部被销号,只留了一条置顶的道歉微博。
姚崇也很干脆:有事冲我来。
男友力爆表,于是顺理成章的就歪楼了……有人求女王娶我,有人求男神嫁我,反倒是蒋静荷抛弃初恋男友的新闻给压了下去,背后的人花了那么多钱请水军,最后落了一场空,结果只是把人家小两口的恩爱名声又推了一个高度,不知道夜深人静的时候会不会痛哭流涕表示悔恨。
当然,只是这样的站队,姚崇并不满足。他花了三天时间,逐字逐句校对推敲,然后发了一条长微博,大致把自己跟蒋静荷的恋爱过程讲述来一遍,同时还附上了邵强跟蒋静荷毫无关系的证据,这证据里有同学老师邻居长辈的亲口证词,甚至还有照片成绩单等种种能够证明的物证。
这条微博一发出来,从此后姚崇占据第一暖男榜再也没下来过。
网友们纷纷调侃“恋爱要趁早”,“看到喜欢的妹子一定要马上预定”,“男神你真是老牛吃嫩草”,“女王跟那谁不就是东郭先生和狼吗”……等等等等。
说白了邵强就是个碰瓷的,大概是做梦做久了所以连他自己是谁都忘了,一意孤行地认为蒋静荷是他的女朋友,但事实上他初中没毕业就辍学了,然后打架斗殴无恶不作,进了监狱还不老实。蒋静荷曾经帮过他,他却出来污蔑蒋静荷,这不就是农夫与蛇的故事么!
一时间,邵强招惹骂声一片!再加上他在保释期却偷偷离开a城,所以,很不幸的,他又要回去了。
点蜡。
姚崇的国民度很高,即使是在监狱里也多的是他的影迷,所以邵强在回到监狱后日子也并不是那么好过,每天饭点食堂里都放新闻,他看着电视上姚崇蒋静荷这对情侣的报道,看着人们对自己这个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的鄙夷和不屑,活着,对他来说,比死了还痛苦。
还不如死了,死了的话,也许就不用面对这么多了。可是他又舍不得死,他总是希冀着能再看蒋静荷一眼。但事实是,蒋静荷是他生命的全部,但对蒋静荷而言,他连过客都算不上,顶多是个恩将仇报的垃圾。而他永远都不可能得到蒋静荷,他是最污秽的泥,深陷地狱,无法自拔,而天使永远是天使,美丽纯洁,高不可攀。
姚崇发了长微博吊销营销号后还不满意,愣是把背后的黑手给揪了出来,是一个对头公司,早就想着打压他了,只是苦于没有机会,蒋静荷的出现对他们而言是个契机。本来是想挖点蒋静荷的黑料,谁知丫是个可怕的学霸,从小到大干干净净助人为乐,愣是一个缺点都没有。邵强的出现让他们觉得可以从邵强身上做文章,但是他们谁都没想到姚崇会发这么大火。
后来姚崇为了女友的名义活生生干翻一个公司的行为被称为霸道总裁典范,也成了娱乐圈里一个永远没有褪色的爱情神话。
这对情侣顺理成章的开花结果,一辈子相爱和睦,令人称羡。

毫无疑问,女鬼静荷非常满意。她没有多言便饮下了汤水,朝着奈何桥彼岸走去。
清欢伸了个懒腰,进入孟婆庄小憩,她睡在屋子里,庄里鸟语花香仙乐飘飘,和奈何桥俨然是天上地下的差别。古朴幽静,只是三个小家伙太闹人了点。
也不知是睡了多久才悠然醒来,顺着引魂铃的声音走出去,却见一只女鬼蜷缩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看样子像是被吓坏了。清欢走到她面前她似乎也没有看见,仍旧往后躲,抱着自己的膝盖,死死咬着下唇,却没有流泪。
仔细听的话她似乎是在呢喃着什么,清欢蹲下去,才听清楚她是在说:“不能说、不能说、不能说——”
一直在重复着这三个字。“不能说”。
“什么不能说?”清欢试着伸手抚慰,但女鬼却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样猛地颤了一下,虽不至于把清欢当做洪水猛兽,却也并没有立刻平静下来。
清欢看着她,感觉太激动了一点,看样子正常交谈是不可能的了,只好直接将鬼送入醴忘台,然后再看看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说冤屈不太合适,女鬼身上发生的,倒更像是误会。辛语白,这是她的名字,享年二十八岁,车祸而卒。
“真是可怜呐。”清欢叹了口气,墨泽不知什么时候蹦蹦跳跳地出现在她身边,奋力爬上她的大腿,清欢低头,像是对墨泽说的,也像是问那些无数为爱执迷的鬼魂:“这世上的生命,离开爱情就都活不了了吗?尤其是女人?”
墨泽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她,不懂。
清欢当然知道他不懂,她也只是随口问问罢了。起身把墨泽抱了起来,“跟吉光它们玩儿去吧。”
“主人又不带我一起去吗?”墨泽可怜巴巴地问,他都被留在奈何桥好久好久了,虽然时间换算的话其实不长,但是一秒钟看不到主人他都觉得寂寞孤单。吉光跟小黑又不能开口说话,他不想离开主人。
清欢摸了摸他细嫩的脸蛋:“乖。”
说完她摇身一变,幻化做了另外一个模样。墨泽歪着脑袋看了几秒钟,才好奇地问:“主人为什么不用自己的模样?”
是的,清欢幻化成了女鬼语白的样子,从身形到容貌,都一分不差,只有神情气质不同,所以还是很好区分的。
清欢低头笑笑:“这你就不懂了。”对症下药,当然要下最狠的药,而且这个世界里还有个未知数在等着她,她很有兴趣。
墨泽委屈地扁嘴,眼巴巴地看着清欢离开,然后耍了耍小性子,一屁股坐在了桥面上。但是没一会儿吉光跟小黑就颠了过来,又是舔他又是拽他的,墨泽小孩子脾气,很快就没了火气,笑嘻嘻地跟着一起玩儿去了。


第334章 第二十六碗汤(一)
隋靖第n次将手头的文件摔在了办公桌上,他已经心浮气躁好几天了,却完全不知道是为什么。
正在这时手机响了,来电话的是他的妻子辛语虹。隋靖不想把火撒在无辜的人身上,所以接电话之前做了个深呼吸,直到语气变得正常才接起来:“语虹,有什么事吗?”
“没事儿,就是想问问你晚上几点回家吃饭,我想你了。”
隋靖勉强让自己嘴角上扬,这样能显得柔和一点,但是透过落地窗的玻璃,他发现自己此刻的表情仍然难看的可怕。“……你先吃吧,我会尽量早点回去的。”
“你怎么了?”辛语虹温柔地问,语气难掩担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这几天你心情好像都不大好的样子。”
“我没事。”隋靖僵硬地回答。“我还有个会要开,我先挂了。”
辛语虹还有话要说,可隋靖已经先她一步挂了电话,这让她美丽的面孔有那么一瞬间的薄怒,但很快地,她就调整好了状态,仍然柔和而温婉,是隋家的大少奶奶。
挂了电话后隋靖揉了揉太阳穴,又捏了捏眉心,但这一回,永远都不会再有一个少女扑过来,巧笑倩兮地告诉他说越皱眉越显老了。隋靖烦躁不堪,恰好秘书过来通知说合作集团的代表已经来了,隋靖强打起精神,去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身穿黑色套装曲线毕露的女人背对着他,看不清长相,但那头乌黑的卷发在在显示着她的张扬和性感,职业套装都掩饰不住的好身材让跟在隋靖身边的几个下属都忍不住瞪凸了眼珠子!
“你好,我是隋靖。”隋靖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可是当女人转过身来的那一刻他彻底愣住了!
记忆中的她还是少女,天真烂漫,抱着他的腰说两人永不分离,但后来为了钱离开他抛弃他的也是她,那样的虚荣,戴着伪装的面具,骗取了他的爱之后又将他弃如敝屣,她竟然还敢回来?!
清欢像是完全不认识隋靖一样伸手和他握了握,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松开:“你好,我是孟清欢。”
孟清欢?她什么时候改的名字?他们的回忆就这么让她恶心,所以连辛语白这个名字她都不要了吗?隋靖在心底想着,却又忍不住总要去看。
她比以前变了好多,如果不是一样的脸,隋靖会认为他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她从前很迷糊,但现在她是国际集团的副总,精明能干,隋靖陷入过往的回忆里无法自拔,他甚至控制不住地把视线集中在对方的脸上,试图从那张美艳的面孔上找到一丝一毫熟悉的痕迹。
但对方表现的却非常陌生,好像他们真的是第一次见到。隋靖走神的如此严重,以至于秘书喊了他好几声都没有回神。
等到他回过神,反应过来,就看见清欢对他笑得意味深长。
高高在上。
隋靖曾经无数次幻想,有朝一日辛语白再一次回来,会是什么样的。十年前她抛弃他,五年前她曾经回来过一次,想要复合,然而隋靖拒绝了,或者说,他们在短暂的磨合后还是选择了分开。隋靖有了新的责任,他忘不掉曾经离开他的那个辛语白,于是在他两难的时候,辛语白主动离开,再也没有回来过。
现在她又一次回来,却和之前判若两人。这一次,她想要什么?还想要他吗?
但他已经结婚了,他娶了辛语白的姐姐辛语虹。
开完会后,清欢首先离开会议室,从头到尾看都没看隋靖一眼。隋靖感到失落,他原以为不纠缠自己的话,他会感到轻松,但事实并非如此,他感到了浓浓的失望。辛语白不该是这个样子的,五年前她不是说会一辈子爱他吗?那她怎么能这样对他?
因为这个合作案很大,所以清欢会在国内逗留一个月来仔细考察和做出决定,晚上的时候按照惯例,隋靖要请贵宾吃饭,包厢订在以前他就经常去的一家五星级酒店,五年前就是在那里,他和辛语白旧情复燃。
但隋靖失望了,因为清欢从头到尾都表现的非常得体。隋靖能这么伤害辛语白的依恃就是她对他的爱,即使认为她虚荣,他也从没怀疑过她的爱,也因此,每当感觉自己受到了伤害,隋靖就会用自己来伤害辛语白,这一招比什么都好使。
清欢却满不在乎,她表现的像是完全不认识他!隋靖面上带笑,桌下的手却狠狠地握成了拳头。他控制不住那种想要握住她肩膀大声质问她的冲动。明明当初是他先放的手,是他决定彻底断了两人之间的关系,可为什么到最后放不下的只有他一个?!
他们曾经那么相爱,艰难险阻,风雨无数,最后天各一方。这辈子如果再也见不到她,兴许隋靖也就这样过了下去,可是她再一次在他生命中出现,他要怎么样才能无视她掀起的风浪?
一时间,隋靖竟不知道自己是要问她为何要再出现,还是为何对他如此冷淡了。
晚餐过后,贵宾们就在酒店下榻,清欢一回房间就洗澡去了。大夏天穿职业套装简直能把人热出痱子来。
隋靖鬼使神差地拿了房卡,一进玄关就看见被丢在地上的套裙和外套,一路走一路丢,内衣也都扔在浴室门口,他的喉结动了动,看到床边放着一个行李箱。
辛语白习惯性地会把最珍贵的东西塞在行李箱的小包裹里,五年前她就把他们一起买的戒指放在那儿,隋靖伸手去摸,那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鬼鬼祟祟是做什么,当初说好了的,彻底分开,再也没有瓜葛,但他现在为什么又要来见她?他为了什么?他这样做,对得起谁?
浴室的门被推开,女人清冷的声音传来:“这么晚了还大驾光临,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吗?”
隋靖猛地回头,就看见清欢穿着浴袍倚在浴室门口,一双雪白细长的腿露在外面,头发还在滴水,但格外的美艳动人。他有几分狼狈,站了起来,薄唇动了动,好一会才问道:“你怎么改了名字?”
“改名字?”清欢轻笑,“我可没改过名字。”
“那你怎么解释这个齿痕?!”隋靖像是炮仗一样一点就着,他大步走过来抓住清欢一只手臂。“你说你不是辛语白,那你是谁?这个痕迹你怎么否认?!”
“我没说要否认呐。”清欢笑了,慢慢地把隋靖的手推开,不让他触碰自己。“这具身体是辛语白的没错,可惜芯子换了。”
“什么?”简直是天方夜谭!
隋靖当然是不信的,作为一个无神论者,要他相信一个人的灵魂能被替换?清欢也知道他不信,就抓住隋靖一只手放到自己心口,道:“试试看,有没有心跳?”
隋靖原本还面带不屑,可很快的就变了脸色,他震惊地望着自己的手,感觉不到丝毫心跳。他又捏住了清欢的脉门,同样没有丝毫跳动,他不肯相信,把头贴到清欢胸膛,但胸腔里那颗心的的确确没有跳动。
甚至她连呼吸都没有。
清欢推开他,转身问:“这回你信了?我不过是个借尸还魂的人,辛语白早就死了。”
死了……她说辛语白死了,“我不信!”隋靖红着眼嘶吼。
“信不信都无所谓,因为她的确已经死了,死的很惨呢。”清欢做了个可惜的表情,耸耸肩,坐到床上开始敷面膜,顺便感叹道,“她的死让这具身体还是有点不完美,不好好保养的话就会腐烂,我用的也不是很满意。”
“你胡说!”
“是吗?我胡说?那你怎么解释我没有心跳也没有呼吸?”清欢顶着面膜站起来逼近隋靖,冰冷的眸子让他节节败退。“辛语白不在了,她的身体现在属于我,所以最好收起你这令人感到恶心的眼神,我可不是辛语白。”
她说,她不是辛语白。隋靖面容有几分呆滞,他定定地凝视着清欢,仍然不肯相信她的话。辛语白死了……他想过无数次再见到辛语白的时候还怎么笑怎么说话,但现在却有一个人告诉他说辛语白死了?!
辛语白怎么能死?!
他们是要纠缠一辈子的,怎么他还活着,她却死了?他不信……他不信啊!“你在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
清欢嘲讽地看着他,笑的很开心。“你心里应该清楚的吧?她离开你之后就死了一半,后来真的死了。但是这具身体还能用,于是我留了下来,也算是废物利用。你该感谢我才是,不过她的魂魄……鬼知道现在去了哪里呢是吧?我想你也不在意的,听说隋总早就结婚了,夫妻两人鹣鲽情深,怎么这么晚了不回家,来我这儿问什么辛语白?”
清欢问:“她有那么重要么?”
是啊,她有那么重要么?
他决定放弃的那个女人,她有那么重要么?


第335章 第二十六碗汤(二)
爱呀爱,不爱呀不爱,怎么人类总是如此麻烦?若是相爱,只管横冲直撞的在一起,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良心便好,可大多数人却总要这样麻烦,纠缠挣扎,作茧自缚,偏又放不下。
隋靖被清欢那么一问,整个人都痴呆了,清欢一脚蹬在他小腿上,把隋靖蹬了个趔趄,险些摔倒。但他没工夫在意这个,只是一直在心底问自己,辛语白有没有那么重要?这些年来,他的心已经快要属于辛语虹了,他已经结婚了,他甚至很久没有再想起辛语白了。
隋靖一致认为这是自己即将忘记那个女人的先兆。可事到如今他才明白,原来并非如此,他不是忘了辛语白,只是没有人再在他面前提起辛语白,于是,他自以为忘记了,事实上他非但没有忘,还格外刻骨铭心。
直到现在,只是听到她的名字,他都能想起来五年前她在大雨中哭泣的样子,眼泪从她的睫毛上滴落,她求他别走,但他仍然没有回头。
他们之间早就结束了,这是隋靖一直告诫自己的。可现在这算什么?辛语白死了,那他心底这些空洞又算什么?他的悲伤如何纾解?他的情绪如何消失?
那个女人……
清欢穿着睡袍盘腿坐在床上,看着隋靖站在几步之外痴傻的模样,她对隋靖没什么感觉,这个男人不过是优柔寡断一些,自大一些,自己耽误了自己。她有兴趣的是隋靖的妻子,那个叫辛语虹的女人,清欢迫切想见一见对方。
但主动上门就落了下乘,她比较想让辛语虹主动来见自己。想到这里,她问隋靖:“这么晚了不回家,小心你老婆担心。”
隋靖好像没听到,清欢就又重复了一次:“很晚了,你该走了!我要休息了!”
这回隋靖听见了,但仍然是魂不守舍的。他朝房门走,跌跌撞撞的,连门都没关。
清欢挥了下手把门关上,然后打开电视撑着下巴看起来,看着看着就有了困意,打了个呵欠,就那么睡着了。
隋靖也不知是怎么开车回的家,到家后都快十一点了,整个人浑浑噩噩的,辛语虹习惯在客厅给晚归的他留一盏小灯,那盏小灯每每让隋靖感到很温暖,可是这一次,他看着那盏小灯,仿佛有个女孩站在他记忆里跟他说:以后你每天回来,我都会给你留门,我就在沙发上等你,你什么时候回家,我什么时候去睡觉,我一刻也离不开你。
那个说一刻都离不开他的女孩最后离开了他五年,回来后,两人短暂的在一起过后,她再一次离开,从此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现在有人说她死了。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但却被告知心爱的人已死,留在世上唯一的皮囊也被他人占据,这个晚上隋靖过得太玄幻,他盯着那盏小灯出神,直到有人从背后抱住他的腰,他才猛地回过神,“语虹?”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呀?我都等急了。”辛语虹语带睡意,声音柔软娇嗲,她是个柔弱如同菟丝花一般的女人,隋靖毫不怀疑离开他辛语虹完全不能独活。五年前,其实他是有意和辛语白和好的,但那个时候辛语虹出了车祸导致身体出现问题,谁都不认识就只认识他,如果不是为了找他,她不会出车祸,因此隋靖认为辛语虹是自己的责任。
他选择了辛语虹,于是只能放弃辛语白。他没有办法同时跟两个女人在一起,于是他用残酷的话告诉辛语白,一切都只是报复,他们短暂的相爱都是假象,他只是为了报复她当年为了钱离开他。
辛语白在大雨里嚎啕大哭,隋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如果选择了辛语虹,那么这辈子他都不可能跟辛语白在一起。
可是,为什么?
五年了,他跟辛语虹结婚也快五年了,但为什么直到今天他才感受到痛苦难以克制?
“老公,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晚上又喝酒了?”
是的,辛语虹总是这样温柔体贴,不像是另外一个率直的女人,她只会威胁他下次再喝酒就把他从家里丢出去。
隋靖眼神迷离,“语虹,当初你告诉我说语白她出国了,是真的吗?”
辛语虹眼中诧异之色一闪而过,随即无辜道:“对呀,我是听我爸这么说的,怎么,不是吗?语白现在过得好么?她在哪儿呢?”
“她……”隋靖低头看向交缠在自己腰间的细嫩双手,不知怎地,到了嘴边的话又转了个弯。“她很好,我今天遇见她了,她现在……是和公司合作的国际集团的副总。”
腰间的双手猛地紧了。辛语虹惊慌的声音传来:“你是我的,我才是你的老婆,我们在神父面前发过誓的你忘记了吗?她回来了,你又要回到她身边去吗?那我呢?我、我怎么办?”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谁能理解辛语虹爱的有多卑微,她只是想得到隋靖,可辛语白却偏偏出现跟她抢。
隋靖听到她声音惊慌,连忙安抚道:“别这么说,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们要在一起一辈子的。”
“嗯!”辛语虹搂紧了隋靖,像是怕他被人抢走一样,紧紧地抱住他的腰。嘴里喃喃念叨着。“你是我的,是我的……”突然,她松开了手,跑到隋靖身前,踮起脚尖搂住他的脖子,去吻他冰凉的嘴唇,“我们要个孩子吧?”
隋靖身体一僵:“你的身子……”
“我已经好了!上个星期我跟妈妈去做了体检,医生说我们可以备孕了,真的!老公,给我个孩子吧,再这样下去的话我都要变成高龄产妇了,我们生个孩子好不好啊老公?老公?”辛语虹急切地亲吻隋靖,试图点起他欲望的火焰。
她其实早就想要个孩子了,但隋靖一直没有答应,都是用她车祸后身体不好为借口,甚至都很少过夫妻生活。但是现在,辛语虹再次感到了不安,辛语白回来了,那个女人跟隋靖之间的吸引力她是看在眼里的,决不能让辛语白有机会抢走隋靖!
现在她才是隋靖名正言顺的妻子,辛语白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
良久,大概是她眼中的泪太动情,也可能是隋靖想要彻底忘记辛语白,总之最后他说了一个好字。
第二天早上辛语虹起床的时候感到有点腰酸,她没有去洗澡,甚至睡觉的时候换了比较容易受孕的姿势。但让她不安的是,隋靖只要了她一次就停了,后面还是她没羞没臊的撩拨他,两人才又做了一次。
能怀孕吗?
辛语虹摸了摸肚子,有点担忧。
刚好她妈妈打电话来,辛语虹很依赖她,有什么心事都跟她说,就在电话里跟母亲说了辛语白回来的事,还说自己很害怕隋靖再一次被辛语白抢走。
哪知道刚说完,电话那头好久都没有传来声音。辛语虹心里奇怪,就问了几句,辛夫人很快就搪塞了过去,又关心了辛语虹几句,这才把电话挂掉。
电话挂了以后,辛夫人摸着砰砰直跳的心口,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她做任务已经很多个世界了,从来没有这样如临大敌过。
她在这个世界已经待了十几年,迄今都没有脱离,就是因为目标还没有完成,只有当隋靖对辛语虹的爱意到达满点,她才能算是圆满完成任务。至于怎样知道到达了满点,反正只要她脱离这个世界就代表隋靖彻底爱上辛语虹了。
辛夫人的第六感很强,她就是靠着这第六感一次又一次的化险为夷。在她之前不知有多少人接受这个身份,但惟独她活了下来,因为她狠,同时也因为她极度小心谨慎。
辛语白不可能回来,因为五年前是她找人将辛语白做掉的,一个死人怎么可能回来?
辛夫人隐隐感到有哪里不对劲,所以,她觉得必须见上“辛语白”一面,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冒充辛语白又有什么企图。
她到底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勾心斗角已经是她的强项,否则她怎么可能只用了短短一年的时间就将命定恋人的辛语白跟隋靖拆散,还让隋靖娶了辛语虹?
她不会输,她从来都没有输过。
这头隋靖已经在办公室出了一上午的神了。他就坐在椅子上,对着待批阅的文件发呆,脑子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辛语虹说想要个孩子,很久以前他也跟辛语白讨论过这个话题,那个时候辛语白说以后有个孩子一定要叫小新,因为她名字里有个“白”字,她很喜欢那个卡通片,多大的人了,一看到电视在播,还是忍不住要坐下去看,一看就是好几个小时。
他怎么能把她的一切记得那么清楚?
隋靖摸了摸自己跳动的心脏,他越来越看不清自己,甚至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他身边陪伴的人,他心里深爱的人,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选择哪一个才会让他不伤心不失望?


第336章 第二十六碗汤(三)
就在隋靖烦恼不堪的时候,内线电话通知说孟副总等人已经到了。隋靖强打起精神去了会议室,和清欢等人一一握手后落座。
开会过程中隋靖完全无法专心,他控制不住地去打量、去关注、去凝视清欢,仿佛想要从她身上看到另外一个女人的影子。但这实际上是不可能的,因为除了外表,清欢和辛语白根本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他不明白自己还这样奢望是为了什么,用清欢的话来说,辛语白已经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他永远都不可能再有机会与她和好,相爱,但这具皮囊……隋靖不肯承认,即使只是一具皮囊,他也希望能将她留在身边。
会议过后,隋靖抓住了走在最后的清欢的手,迎视她冷漠的目光时,隋靖有几分慌张,却仍然很坚持:“我想和你谈谈。”
清欢把手抽出来,微微一笑:“好啊。”
她这么干脆,反而让隋靖无话可说了。
于是这顿午餐就两个人一起吃了,包厢里,隋靖痴痴地看着清欢吃饭的动作,看得出来她很喜欢吃,也很享受吃的过程和乐趣,因为从头到尾她都没把注意力搁在隋靖身上,有钱长得又帅的隋靖在她面前估计和空气差不多。
这不是辛语白,辛语白不会对他坐视不理。
吃的差不多了,清欢才推开面前杯盘,把高脚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西餐吃出大排档的感觉,天底下恐怕只她一人。不过这家的菜的确不错吃,离开这个世界之前她一定要再来一次。
“好了,说吧,你想谈什么?”清欢问。
隋靖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轻声道:“她……什么时候走的?”
“五年前就死了。”清欢向后倚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说。她的眼神带着蔑视,微微扬起的嘴角仿佛在嘲笑隋靖此刻的假惺惺。“怎么,知道了你心里就会好过一点?你碰辛语虹的时候恐怕没想到吧?这五年你不是过的挺好的么?没有辛语白,你一样万人追捧。”
隋靖曾经想过辛语白是什么时候死的,但是五年前……怎么会是五年前?
“那个下雨的夜里,你记得吗?”清欢懒洋洋地问。“雷电交加,大雨倾盆,你转身离开她,她哭泣挽留,跪在雨地里,你却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就是那个晚上,就在……你向辛语虹求婚的那个晚上,辛语白死了。”清欢伸出一只胳膊,抚摸着细嫩的肌肤。“这具身体可是我好不容易修补完成的,你觉得怎么样,是不是很完美?”
隋靖没有说话。
“你不会害怕了吧?虽然这身体是你的前女友的,但里面的灵魂不是啊。”清欢故作惊讶。“你害怕也是理所当然的。”
“把她还给我吧。”
“什么?”
“把她还给我。”隋靖喃喃地说,“你要什么都可以,只求你把她的身体还给我。”
“还给你?那我用什么?你想让我继续当个孤魂野鬼吗?”清欢嗤笑一声。“再说了,你要这具身体又有什么用,没有灵魂填充,她很快就会腐烂。你该不会是想把她烧成骨灰然后带在身边?省省吧,人都死了,这会儿深情也没人看了。辛语白早投胎转世去了,下辈子找个比你更好的男人。”
“我没有——”
“没有什么?”清欢不由分说地打断隋靖的话。“没有娶辛语白同父异母的姐姐辛语虹,没有跟辛语虹上床,没有跟辛家你侬我侬?不是吧?”
一个人怎么能在深爱另一个人的时候,和第三个人上床做爱?他是怎么能把爱和欲分的那么开的?还是说他自以为受到的心灵上的折磨就足够了,能够掩饰一切伤害?
即使是清欢,也从来不曾在心底有人的情况下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她选择某个男人的时候,会确保自己问心无愧,同时奉献真诚与关怀。但隋靖这是什么状况?
“身为一个男人,保护不了自己心爱的女人,也不能给她安全感,同时,还不能给予她全心全意的信任。因为自己可笑的自尊受到了伤害,就想着去伤害她,不听她的解释,不回应她的挽留。同时和爱人的姐姐藕断丝连,软化了态度后,让她以为一切都能重回过去,却又因为所谓的责任,将爱人抛弃。”清欢笑了笑。“你以为自己很伟大吗?其实这才是你的懦弱。因为她爱你,因为你爱她,所以辛语白就注定要被牺牲?隋靖,你哪怕动动你的脑子,花一点钱,就能查出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