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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小楼哭了一会,蹲在地上慢慢拣头发,忽想起九儿不知道走到什么地方去了,忙起身去找,把整个院子都找遍了都不见九儿身影,这一下可急得三魂不见了七魄,正在团团转之际,沈墨卿带着人回来了。小楼看见她,犹如掉下一个救命菩萨一般,赶忙扑过去,一边哭一边说,把下午的事说了遍,沈墨卿听了一颗心也似沉进了深潭一般,又气九儿不识抬举,太高看自己身份,把两个相府公子都给得罪了,又怕九儿一时想不开做了糊涂事,害他心血落空。少不得叫班里这些成年的弟子分头去找。
那福儿到了这个时候才知道九儿是女孩子,也顾不得惊诧,陪了小楼又要去找,却看见连生满脸笑容,一把过去拉着他的衣襟,骂道:“你个小妇养鹅王八羔子,你笑什么,找打呢。”连生,忙道:“我不曾笑,是你看花眼了,有什么话,那九儿找了回来再说也不迟。”小楼也在一边劝,福儿方丢开手,跟着小楼去了。连生拍一拍衣襟,也不急不慌晃了出去。
话说,众人四处都找了,还是不见九儿身影,沈墨卿气得直骂:“你们这些废物,只知道掐尖捻酸,平日里不好好练功不说,今儿连找个人也找不来,要你们何用!”正骂时,就见门外人影一闪,九儿走了进来,虽是秀发披散,脸白胜雪,人瞧着倒是无恙的,沈墨卿见她回来,不由气上心来,冷笑道:“你以为你是谁?不过一个唱戏的,还是女扮男装的,好容易姬公子不嫌弃你,愿意纳你做个姨太太,你还要拿乔,莫非你真以为你是天女下凡?告诉你,你就真是天女下凡,做了我们这个行当,也是贱流!还使性子把头发都割了,你既不肯做人姨太太就还要唱戏的,如今你这样如何唱戏?!”九儿只是站着,一言不发。
沈墨卿见她这样,更是恼怒道:“都是我平时太宽容宠爱你了!你班里这些师兄弟们,哪个没挨过我打,独有你,我看你生的单柔,未免宽纵些,竟养成你专业一个不知道好歹的脾气。看来不打是不成的!”吩咐取戒板来,那连生久已盼着今日,高高兴兴答应一声,就要去拿,叫德生一把拉住了。连生道:“师父说的话,你敢不听,想造反吗?”德生不理他,只是来求沈墨卿,福儿,小楼等人也来求,班里其余人看了这情景,说不得一起来求。沈墨卿见求的人多了,也怕真打了九儿,她一时想不开,做些傻事出来,当下便顺水推舟,道:“还不滚出去!我最不爱看这样不死不活的样。”又叫众人也都散了,自己回到房子,唉声叹气不绝。
话说九小楼因见九儿白日受了很大的委屈,不放心她晚上一人睡,原意是要作陪的,九儿执意不肯,只说一个人睡惯了,一定推小楼出去。小楼犹不放心,又劝了她好些,九儿微笑道:“你放心,我不是那等只争一口糊涂闲气的人。”小楼原也是这个意思,见她自己说破,反不好意思,又想她这样说了,可见是没这个想头的,这才回去自睡。却说九儿见小楼去了,才收敛了笑容,就在桌边坐下,对着一盏孤灯,心中气苦,无可发泄。
她这里正发呆,忽听得窗外有人咳嗽一声,自赵师叔去后,这西厢就她一个人住的,除了小楼,就是沈墨卿也等闲不到这里来,且方才的声气分明是个男人,心上狐疑,问道:“是谁?”连问几遍没人应答,九儿悄悄走到门前,突然把门一开,就见一人站在月下,身形高大,却是德生。
却说德生不料九儿忽然开门,避之不及,脸涨得通红,月光下,却见九儿秀发垂肩,眉目如画,挣扎了许久,只是开不出口。九儿见他不开口,便道:“师兄请回吧,有什么话明儿说也是一样的。”说了就要关门。德生情急,一步就到九儿面前,九儿秀眉皱一皱,向后退了两步,德生依旧跟过来,两人这就都到了屋子里,德生反手把门掩上了。
九儿看他关门,道:“你关门做什么。” 说了就要过去把门打开。德生一张脸涨得通红,伸手把她拦着:“九儿,我早说那些公子哥儿都不是东西,不过都把我们当玩意,哪有真心。你偏不信,一样的人你看不上,非要往高枝飞,白辜负了我的心不说,你自己也吃苦。“九儿听了这样混账的话,勃然大怒道:“你说话放尊重些,我是我,你是你,何曾有过牵扯,什么叫白辜负了你,快请出去!”说了依旧要越过德生去开门。
话说德生自那日在门前,将险些失足的九儿拉了一把,其时德生倒是没有半分邪念的,不过恰好九儿在他眼前要跌,一见九儿站稳,立时就放手的,只是一揽之后,便无时无刻挂在心中,只想着那一副柔若无骨的娇躯,他又是少年之人,难免就有指头告了消乏的事。此时此刻,九儿就在眼前,虽是凤眼含怒,柳眉带威,只是在德生眼中,那一股怒气变为柔情,威光全化作媚态,哪里还把持得住,一伸臂膀就揽着了九儿纤腰,强把她抱在了怀内,道:“你怎么就不知道我的心,打我们从小到了这个戏班里,我哪件事不是瞧着你脸色做的,你还要我怎样?”
九儿叫他抱着,又气又羞,用力在德生头脸上拍打,死命挣扎,叫道:“好不要脸的东西,你快放手!再不放手,我可要喊人了。”德生被色所迷,哪里肯听,九儿愈是挣扎,他心火欲旺,连眼都红了,索性把九儿横抱起来,往床上一扔,人复压了下去,把脸凑在九儿肩颈处闻了闻道:“好香。”一面用身体压住九儿,不叫她动弹,一面用手去撕扯九儿衣裳,口中道:“九儿,我想死你了。你就答应了我罢。”他是武生,手上极有气力,九儿身上的夹衣那经得起他撕扯,不过几下,就都裂开了,露出里头雪白亵衣来,德生看见这个,眼睛都红了,还要再撕,就觉得肩背处一阵剧痛,失声痛叫了一声,一抬头,就见九儿手上握着一柄沾血的匕首,又迎面刺到,一闪头,正砍在肩上,鲜血四溅。原是九儿挣扎间正摸到她一直放在枕边的那柄匕首,情急之下拿起就刺。
德生吃痛,从九儿身上滚落在地,正要逃出去。九儿又扑过来,银牙紧咬,抬手又是一刀,德生来不及站起身,只得朝边上一滚,这一刀就砍在了德生腿根上。德生疼得大叫,一面闪避,一面用手去夺九儿手上匕首,两人争夺间,寒光一闪,德生的两个指头竟被削落在地,十指连心,德生痛得眼前发黑,朦胧中就见九儿手中的匕首又扎了下来,心灰意冷,道:‘罢了,死在她手上也是不冤了。’正闭目等死,就听人道:“九儿,九儿,杀了他脏了你的手,沈师傅会替你教训的。”张开眼时,却是小楼死命把九儿抱住了,九儿像是疯了一样,还在挣扎。门边站着个人,是沈墨卿,那沈墨卿的脸色犹如阎王殿的夜叉一般。
原来德生叫疼之声在夜间传得极远,连沈墨卿也听见了,细辩之下,声音竟是从九儿屋子这个方向传来。沈墨卿素知德生有心在九儿身上,听到这个动静,哪得不怕,披了衣裳匆匆赶了来,正遇上小楼,也是听到了动静赶来的,两人不及说话,只是往九儿这里来,到了房前,就见房门虚掩了半扇,里头九儿披头散发 衣衫不整,手中握着一柄匕首正在追砍德生。小楼怕出人命,忙冲进去在身后抱住了九儿。
沈墨卿这才进来,把才从地上站起半个身子的德生又踢翻了,骂道:“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王八羔子,竟做出这样灭人伦的事情来,我打死你。”说了,左右一看,抓起一张椅子,劈头就朝德生身上砸下,就把德生砸翻在地,还不解恨,又轮起椅子砸在德生肩上。德生的肩,原本就叫九儿砍伤了,再一砸,血立时喷了出来,都溅在了沈墨卿衣裳上。
不说沈墨卿这里暴打德生,小楼那边见九儿衣衫不整的模样,吓得手脚都软了,怕她已经吃了亏,又不敢问的,只好抱着她不住安慰。九儿心中本就含屈负冤,再叫德生这番无礼行径一激,那得不发狂,此时静下来,就觉得心口一阵阵滚油煎过一般的痛,眼前发黑,樱唇一张,竟是喷出鲜红滴滴一大口血来。小楼看了,吓得一时呆了,过了一刻才哭喊起来。沈墨卿听得小楼哭喊,转头看时,九儿唇边都是血迹,面前的地上吐了一摊血,心顿时凉了,心道,少年吐血,朝不保夕。我哪里还指望得上靠她。
想到这里,更恨德生,骂道:“杀头的畜生,就敢起这样肮脏的念头,早知今天,当初就该打死你的。”又拿了椅子狠命砸了几下,直把椅子都砸得散了架,德生委顿在地,还不肯罢手。这里这样大的动静,班里的人自然陆续都来了,一瞧屋内几人的样子,也都猜到了,也有瞧好戏的,也有见德生叫沈墨卿打得奄奄一息不忍再看的,只是见沈墨卿双目圆张,状如疯虎,都不敢来劝。
沈墨卿又打了几下,这才罢手,德生已是气息奄奄,沈墨卿命人把德生抬到柴房里关起来,不许请大夫,也不许给他吃喝。又过来看九儿,但见她衣衫不整脸如金纸的模样,饶他素来心冷,也不免恻然,说:“小楼,你扶九儿上床歇息,天亮了就去请大夫。”说了又叫人拿了细灰和清水来扫地。小楼答应了,扶九儿到床上躺着,拉过被子给九儿盖了,替她脱了撕烂的外袍,壮着胆子往九儿下身一看,裤子依旧穿得好好的,这才略松一口气,取了手巾来沾湿了先拭去九儿唇边血迹,又拉起她的手来,这才看见九儿手中依旧紧握着那把匕首,试了几次才拿下来,不由恨极,心中又把德生咒骂了一回。
又过了会,天也蒙蒙亮了,沈墨卿果然请了个白胡子大夫来。那大夫看了一眼,只说不过是急怒攻心罢了,不碍事。小楼还要问些别的,那大夫只是不耐烦的应付几声,方子开了下来,吩咐了去哪家药铺赎,就走了。
小楼没法子,只得擦了泪自去赎了药来,又去厨房煎,偏又遇上人故意不三不四的问话,小楼忧心九儿身子,哪有心思同这些人拌嘴,强装听不见,煎好了药,立赶着就给九儿拿去。厨房里的任三娘看了,叹息说:“九儿当初也算没白仗义一回。若是没这个丫头,如今可怎么是好。”
且说小楼端了药来,放在桌上,正要扶九儿起来吃药,就听得门外铁链子响,又有纷杂脚步声,回头看时,却是连生带了两个衙门里的差役过来了,到了房门前,连生指着九儿道:“就是她。”
第 36 章
小楼忙挡在门前道:“差爷,这里没人犯。”那个为首的把小楼一推道:“你们班里有个武生叫德生,昨儿叫玉梨娇杀伤了,如今有人告在了顺天府衙,老爷命我们来提人。”跨进来门来,房间狭小,几步就到了九儿床前。他们也是久闻玉梨娇的名,只是没见过,此时自然趁机把眼盯在她脸上饱看一会,笑道:“都说云卿班的玉梨娇比女儿家都娇媚,果然是真的。玉梨娇,有人把你告下了,跟我们走一趟吧。”
九儿早听见了,知道躲不过去,心上一片冰冷,道:“请差爷出去等一等,容我起来穿件衣裳。”这些差役们平常个个如狼似虎,哪里肯答应,冷笑道:“你一个戏子,也是伺候惯人的,就在爷眼前装腔作势吗?”说了就要去掀九儿身上被子,小楼忙扑过来,急切间想起耳朵上那对小金铃,忙摘了下来,塞在差役手中道:“大哥,你拿去买茶吃。这屋子也没后门,你老就容她起来穿个衣裳,也是你老的阴德。”那差役看看手中的金铃,又打量一下屋子,这才点头,走了出去,小楼忙把门关上,回身去扶九儿起来,找了衣裳给她穿了,又梳好头,外头差役已然等得不耐烦了,道:“再磨蹭,爷可进来了。”小楼忙答应了,忍泪道:“你把药喝了再去吧?”九儿笑道:“吃什么药?治得了病治不了命。”说了就过来开门。差役见她出来了,少不得用铁链把她拷上,拖了就走。
小楼擦把泪,想起沈墨卿来,就跑到他房前去,意思是要沈墨卿出头来救九儿。实则那些差役一来,沈墨卿就知道的,只是他有心病在,怕人知道了玉梨娇是女孩子,要治她颠倒阴阳有伤风化,他这样出去说情,岂不是不打自招,把自己也供了出去。男女同台,这可是犯了梨园行,他日后可还要不要吃这行饭了。故此一直在自己屋里呆着,听小楼来说,是为了刺伤德生的事,心上一松,道:原来如此,这倒好说。便跟了小楼过来,已然迟了,九儿已叫人带走了。
话说一路上九儿叫铁链子拖着,路旁有人知道这是云卿班当家的旦角玉梨娇,见她惹了官非,不由好奇,就一路跟着走,还一路传说,这人就越聚越多,等到了顺天府衙前时,已是乌压压聚了一大群人,里头说什么话的都有。
那差役就把九儿锁下廊下,自己上去回禀了府尹,便又下来带九儿上去,道:“玉梨娇,我家老爷是个烈火性子,他问什么,你就招什么,省得皮肉受苦。”说话间已到了大堂上,去了铁链,便令九儿跪下。上头府尹一拍惊堂木道:“下跪何人。”九儿只道:“玉梨娇。”府尹又问:“你师弟告你杀伤你大师兄德生,可有此事?”九儿听了这话,方转头瞧了眼跪在一边的连生,连生见九儿看他,对了她一笑。
九儿不理他,只回头道:“是。”府尹又问:“本府问你,你做什么动手伤人,凶器何在。”九儿道:“小人即伤了人,甘愿领罪。就请大人发落。”那府尹道:“你师弟说,你实则是个女儿,素日就同德生有奸,如今认识了有钱的公子,想要同德生断绝,德生不答应,是以你出手伤人,可有此事?” 这话一出,堂下庭审的发出一阵喧哗来,府尹连拍了数次惊堂木这才喝住。
九儿听了这样话,她是气伤了的人,连药也没吃一口,再叫这样的肮脏混话一激,眼前一黑,一口血险些又要喷出来,她也是个执拗性子,咬一咬牙,把血咽了回去,摇一摇头道:“并无此事。”府尹又一拍惊堂木道:“嘟,你个小女子,生的单柔,嘴倒是硬。本府现有人证在,,看你如何抵赖!”说了,差役们果然带了个汉子上来,四十来岁年纪,穿一套青布衣裳,九儿如何不认得,正是二叔郦仲文。
郦仲文上得堂来,先给府尹磕了头。那府尹按例问了名姓家乡,就问:“这个人犯你可认得?”郦仲文转头看一看九儿,笑道:“自家侄女,哪有不认识的。”府尹便喝道:“既是你侄女,怎么又卖给了乾班做小旦?你可知颠倒阴阳,也是其罪非轻。”说了就抽了令牌出来,喝令要打。郦仲文忙道:“大人且慢,小人有下情回禀。”府尹道:“你且说来。”郦仲文道:“我哥哥嫂子是一年病死的,请大夫吃药料理后事,把个家都耗干净了,还欠了一身的债。债主又逼得急,看我们还不出钱,就要拉了九儿去,说养大了做粉头来抵债。想我哥哥活着时也是个举人老爷,如何能叫他的女儿去做这样迎新送旧的营生。正没法子,恰好云卿班来买孩子,说是签了十年生死约,就肯给十两银子,且九儿自己也愿意,偏他们只要男孩子,九儿就同小人商量了,叫我帮她骗人。云卿班的班主又只看容貌身段嗓音的,不曾验身,就叫我们混了过去,实不能只怨小人一人,望大人明鉴。”
府尹听了,冷笑道:“那时这个玉梨娇才多少岁,能知道什么,横竖都是听你摆布,分明是你贪图云卿班给的银子多,且十年后人还是你的,你还可从中取利,可是这话?”郦仲文听了,脸上有些变色,嘴上依旧不肯认,道:“大人明鉴,我这侄女,从小就有主意。大人若不信,可以问问她戏班子里的师兄弟。”府尹听了,哼一声道:“你且不必强辩,等本府料理了玉梨娇伤人一案,再来处置你,管叫你心服口服。”说了,就问九儿:“玉梨娇,如今你还有何话说?你把为何伤了德生一事老实招来,本府念你年幼,格外超脱于你。“
九儿见郦仲文上来。又气又恨又怕,脸色早转过数回,听得府尹这样说,知道避不过去,咬牙道:“伤了德生是实,与他有奸却是天大的冤枉。”心中实在委屈,眼中不由滴下泪来。那府尹姓朱,倒也是个有明见的,见九儿仪态不俗,不像是那等妖佻风骚之人,且破了身的妇人,大都乳高臀厥,双眉散乱,瞧这个玉梨娇眉目清楚,身形娇弱苗条,不像是破了身的样子,便道:“你既这样说,本府有个主意,可还你清白,端看你愿不愿了?”九儿道:“若能还我清白,愿从大人吩咐。”
府尹便着人去唤稳婆来,不一会,带上来两个婆子。府尹指着九儿道:“你二人带她下去验一验,可还是女身,速速来报。”两个稳婆答应了,过来拉九儿。九儿听得原是要验身,羞愧已极,把个粉面涨得通红,只是今日若是不验,便是一世之玷,说不得只能咬牙跟着去了。
各位说,这处女之身如何检验?说来也是极容易,取一只干净的净桶来,底下铺上一层细灰,令验身的女子除了下裳坐在桶上,上头用纸捻子在女子鼻孔里捅上一捅,女子一个喷嚏打出来,若是没破身,上下不通,净桶里的细灰自是纹丝不动。两个稳婆依法验了,再瞧净桶里的灰,果然一丝痕迹也没有,都笑嘻嘻道:“是个女身。”说了留一个给九儿整理衣裳,另一个出来回禀府尹。
府尹听了,心上也是暗赞玉梨娇秉持贞洁,又听下头听审的人一阵罗唣,有叫在里头验身谁知真假等语,府尹听了,有意做成九儿,便命人取守宫砂来。待得九儿重新出来,把她唤到公案前,见她粉面含羞带怒,把黛眉紧锁,不免安慰一句,便拉起她一只玉手,将袖子往上一推,露出雪白一段玉臂来,饶是府尹是个清正的人,蓦然看见,也在心里赞叹一回。又把守宫砂在她玉臂上一点,猩红一点立时深入肌理,府尹便命取湿手巾来,在守宫砂上一抹,那一点鲜红不光没被抹去,反更鲜艳了。府尹赞道:“果然是个贞洁孩子。”说了抓起九儿手臂向着众人一杨道:“你们还有何话说?”原先起哄的那些人都不做声了。
府尹复令九儿下去跪好,转头怒目看向连生,冷笑连连。那连生因看九儿与姬孙两人都是牵扯不清,便起个龌龊念头,认定必有苟且之事,又叫海清儿同尚宝珠一挑唆,便来出首,不料这九儿竟依旧是个女身,前番所说,便站不住脚,又看得府尹对自己怒目而视,不由有些怕,低了头不敢做声。
府尹因向九儿道:“你既还是女身,那连生所说,必不属实。你为何杀伤德生,尽可如实说来,若是情有可原,本府自会开脱与你。”九儿张了张口,又如何说得出德生欲强行非礼这样的话来,只好低了头。连生在一边忽道:“大人,是德生要□她。才叫她扎伤。小人原来说的,是嫉恨她平日目中无人,要她吃些苦头。如今所说,句句是实。大人如若不信,可去问德生,鄙班班主沈墨卿同丫头小楼也都知情。”此话一出,底下又是一片哗然。须知女子被人□,便是未遂也是极伤名节的,连生这样说,分明是要九儿好看。
九儿到了这个时候,已是心灰意冷,凭府尹怎么发问,只是一言不发。府尹便命人去提沈墨卿同小楼来。两人早跟了来,就在下头听审的人群中,听得府尹召唤,只能越众而出,到了堂前下跪磕头,府尹一一问了,便一一作答,连沈墨卿如何暴怒,如何责打一事一并也说了。府尹听了,怒道:“德生何在?”沈墨卿答说关在柴房里,府尹便掷下火签,命提人,差役领了差事去,不一会就用门板抬了人来,那德生躺在门板之上,身上尽是血污,脸如金纸,已是进的气少出的气多。
府尹见了也是吓了一跳,绕过公案走到下头乱来瞧了瞧,又看了九儿一眼,真瞧不出她弱质纤纤,下手竟这般重。又想,原也怪不得她,大凡女子遇到那样的事,难免惶恐愤怒,情急伤人自然出手没有轻重。看毕,回身走回公案后头,吩咐仵作来验伤,验得肩后伤一处,深三分,肩伤一处,深二分,腿伤一处,深三分,右手手指两指各削去一节,这些是玉梨娇所伤。身上另有钝器击伤八九处,肋骨折断两处,是沈墨卿所打。
府尹听了,点头道:“人犯玉梨娇原是为抗□,虽出手伤人,但其情可悯,其志可钦,本朝律例亦无此罪,故本府断你无罪。德生是生死约签给沈墨卿的,本已卖断生死,如今尚未期满,且沈墨卿基于义愤方出手责打,故沈墨卿亦无罪。”此判一出,堂下有叫好的,也有起哄的。
那府尹也不理,又道:“人犯德生,□女子未遂,依本朝律例,应判杖一百,流三千里。如今他身有重伤,暂且收监,待日后伤势平复,再行执法。”说了,又掷了火签下去,命将德生收监,怕他死在牢里,又命请大夫来给他瞧伤。继而申斥连生,说他捏造事实,坏人名节,道:“你这罪名,就该狠狠惩治,本府念你年幼,掌嘴四十。”说了又掷下火签,命着实重打。可怜连生,四十个嘴巴捱下来,两颊紫涨,满口是血,还得回来谢过府尹。
断完此案,府尹有意超脱九儿,便道:“玉梨娇,你叔叔如今来了,你若愿意同他回去,本府助你身价银子,你意下如何?”九儿道:“谢大人深恩,只是民女已叫他卖了一次,难道还回去叫他卖第二次吗?”府尹听了,情知她说的在理,不免安慰几句,就叫了郦仲文上来,因深厌他卖良为贱,狠狠申斥了一番,寻个由头,叫人拖下去打二十板子,便命退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