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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飞卿听了,心上一热,知道九儿即这样说,再退回去,九儿面庞薄,一时下不去,保不定就会使性子把东西扔了。又想着九儿再有两三年就可以出去的,本是她叔叔把她卖了的,回去也靠不住,九儿自己又是个在银钱上没盘算的,倒不如暂替她收了,等她将来期满出来的时候再还她。想到这里,便向小楼道:“你回去同九儿说,东西我收下了,权当我们叔侄一场的念想。我昨儿本有些话要吩咐她,只可惜她没在。也罢,她便是来了,当着她师父面,我也不好说的。”
小楼因道:“即这样,赵师傅同我说了,我回去告诉她。”
赵飞卿想一想,便叫双喜去问店家借了笔墨来,写了封信交在小楼手上,要她务必交在九儿手中,不能给别人知道。小楼应了,把信贴身藏了,告辞离去。
却说赵飞卿本有活赵云的美名,如今头挑的武生又是他教出来的,他同沈墨卿决裂的消息一传出去,不几日便有几家戏班子的班主上门来延请他去做教习,赵飞卿因想着自己身边银子不多,又别无长处,日子总要过下去,便答应了,去了其中一家。消息自有人传在沈墨卿这里,沈墨卿咬牙切齿狠在云卿班的子弟们面前骂了场赵飞卿,说他忘恩负义,不念自己昔日搭救之恩,反去帮别人和自己打对台,又说,你们中若有人学他,雀儿拣着旺处飞,不念师恩的,就别怪他无情等语。骂完了又把赵飞卿原来住的屋子里的床椅柜子扔了个干净,自此沈墨卿视赵飞卿为仇,这是些都是后话。又说小楼送了东西回来,一直等到九儿晚间回来了,看她吃罢了饭,又听完沈墨卿教训回来,先去门外瞧了瞧,见没人回来又把门窗都关好了,方把信给九儿。九儿笑道:“你这是做什么?这样鬼祟,倒像是见不得人呢。”
小楼便把赵飞卿的话说了遍,九儿了听,默然无语,就把信拆了,在灯光下看了遍,脸上便有些戚容。小楼因不识字,看九儿这样,忙问:“赵师傅说什么了?就招得你这样。”
九儿勉强笑道:“也没什么,不过是吩咐我唱戏的窍门罢了。”
说了又叹息一声:“我只是想我们也算着师徒一场,就这样分离了,日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相见,有些伤感罢了。”
小楼见她这样,知道她不肯说真话,又见她说的凄然,不免劝道:“哪里就这样了。赵师傅还在京里呢,等他找到地方搬了,我们去瞧瞧他也就是了,只消不给沈师傅知道也就是了。”
话说九儿听见不给沈师傅知道之语,倒是叹息了几声,总是因为沈墨卿同赵飞卿到底是从小长大的师兄弟,此番决绝,虽是因为各自脾性不同,见解相左的缘故,总是自己的事是个因头,因此心上颇不自在。小楼见她这样,少不得找些闲话来打岔,
两人说了会子话,小楼又去厨房打了水来服侍九儿洗漱了,方才回去,临出门前又说:“如今西厢只得你一个人住,夜间把门关紧了,再顶个椅子罢。或是我去同沈师傅说,明儿起,我陪你睡。”
九儿笑啐道:“你浑说什么呢。哪里就这样了,倒像是满院子都是坏人呢。再者你来陪我睡,仔细福儿不答应你!”
说了就把她推出门去。小楼顿足道:“真真没法和你说了,我一心为你,你总来打趣我。倒像是你没把柄在我手上一样,哪日姬公子来了,看我笑不笑你。”
九儿叫她说得满脸通红,啐了口就把门关了。
小楼忘了提灯笼,一路就借着月色就往回走,才走到拐角处,就见黑影一闪,没在了树丛里。小楼唬了一跳,险些把手上的铜水壶扔出去,以为是贼,正要叫,就见一只挺大的黑鸟儿扑棱棱从树丛里飞了起来,向着夜空一冲而没。小楼拍着心口定惊,又啐道:“哪里来的鸟,还乌漆麻黑的,险些儿就叫你吓死了。”
便也丢开了,到厨房里去还铜水壶不提。
且说九儿把小楼推出门去,关上门上了门闩,又想一想,倒也照着小楼的意思,拉了椅子来把门顶着,方才上床。又把赵飞卿的信取出来看。原来赵飞卿的信上,把沈墨卿说的卖身契的话都交代给了九儿,意思是叫她小心提防些。九儿看了这信,知道卖身契在沈墨卿手上捏着,若是他存心为难,总是麻烦的事,难免有些愁思。又想起昨儿那位许大人说他是自己表兄,已然禀明祖母,早晚是要接她回去的,自己虽不深信,总是有些盼望。这般思想起来,一会儿愁,一会儿喜的,好一会才朦胧睡去。
且不说九儿在云卿班如何,只说许文翰回到家中,把同九儿如何说的一一回明了台夫人。太夫人自是不胜欢喜,便督促着周氏快些收拾屋子,好把人接回来。周氏无可奈何,只得答应了,晚间回到房中,同丈夫商议了,先是寻些籍口来慢慢拖着,今儿是黄历上万事不宜,明儿就是工匠上送来的东西不合适,再就是针线上得慢工细作才好看,又怕太夫人疑心,周氏日日陪着太夫人说话,不时埋怨底下人做事不爽利干净,做戏给太夫人看。太夫人又过了十几日,也是天假其便,周氏的母亲病了。五十来岁的老妇人,积了食,原也没甚大碍,只消用些清润之药,化去积食就好的,偏又碰着个庸医,只用人参,肉桂茯苓等补药,病势反加重到了十成,眼见得昏聩了,忙过许府来要接了周氏家去,周氏哭着来请辞。太夫人听了,冷笑道:“不是我说你们,到底是小门乍富,没个见识,只当补药就是好的,却不知道,补错了,比砒霜还毒。我瞧着还不至于就这样了,换个大夫瞧瞧罢,许有回天之力。”
周氏答应了,哭着上轿去了。
到家便和兄长把太夫人的话说了,依言换了大夫来,这次是个青年人,望闻问切之后,果然是用错了药,只是病已成势,略有个差池,便是性命出入,他也不敢用药,连诊金也不收,只说了句“另请高明”
就急慌慌走了,连请了几个大夫都是如此。可怜周太太又捱了两三日就去了,周氏哭得屡次晕厥。太夫人得了消息,也亲来祭奠了回,又吩咐周氏善尽女儿之职,这才回去。许文翰虽不是周氏亲生,也有母子的名分在,这周太太便也算他外祖母了,少不得也来致哀守灵。因此上,要接九儿回去的事,就此搁下了。
这一转眼就是月余,眼见得已进了腊月,孙碧涟日渐觉得不思饮食,四肢酸软,倦怠嗜睡。一日向姬夫人请安时也露出疲态来,姬夫人见她这样,不免细问几句,听得她月信已是迟了十余日,喜之不胜,忙叫人去请冯融来。冯融是姬府家医,熟不拘礼,一直就到了姬夫人房中,见了礼,就有丫头搬了凳子来请他坐了替孙碧涟诊脉。
冯融诊得孙碧涟脉息强而迅速,往来流利,如珠走玉盘乃是滑脉,心上就知道了几分,又因痰饮,食滞之症也有滑脉之像,不好就此为凭,便细问了孙碧涟今日饮食起居,又问月信过没过,孙碧涟一一答了。冯融这才站起来身来,笑着向着姬夫人躬身一揖道:“学生恭喜夫人,二少奶奶。少奶奶不是病,乃是喜脉。”
此话一出,姬夫人房中诸人个个喜笑眼开的,纷纷向着姬夫人同孙碧涟贺喜。姬夫人笑得合不拢嘴,犹怕不确,问道:“冯先生,我说句话你可别恼,你看错了没,休叫我空欢喜一场。”
冯融笑道:“若有差错,夫人只管拿了学生的脑袋去。”
姬夫人方放了心,忙叫丫头去通知姬相爷,又叫人去喊二少爷来,又拉孙碧涟在自己身边坐了,口中念着弥陀,说:“佛祖保佑,我姬家总算有后了。”
又叫冯融开下安胎补身的方子来,立赶着叫人去抓。
且说姬府上下,人人都高兴,也有不乐的。姬府大少奶奶惠娘,在一边坐着,见姬夫人欢喜成这样,心上着实酸楚,只是脸上不好带出来,还得附和着凑趣,又向着孙碧涟说了许多贺喜的话。孙碧涟素来不被姬夫人所喜,今儿因怀了身孕,立时得上青云,也是得意非常,本来她就自恃相府千金,有些瞧低门第略差的长嫂,此时向惠娘说话时,更格外露出些骄矜之态来。姬夫人正有抱孙之望,满心欢喜,哪里留意得到这些,惠娘看在眼中后来回到自己房中,不免气苦。后见姬琅琊进来了,便寻了托词出去了,回到自己房中闷坐一会,埋怨自己肚子不争气,十余年不曾生下一儿半女,又不敢哭,怕给姬夫人知道了说晦气,心中苦闷无可发泄。
姬琅琊进得房来时,瞧见孙碧涟靠在姬夫人身侧,眼角眉梢都笑吟吟的,就连姬夫人也是一脸的喜气,心上奇怪不已,依着规矩过来给姬夫人问好。孙碧涟见他进去,就要立起身,叫姬夫人一把拉住了吩咐她“你好生坐着,不必起来。”
又叫丫头红玉快给二少爷看座,又笑道:“我儿,你媳妇有喜了。你喜欢不喜欢?”
姬琅琊听得这句话,心上乍惊还喜,一时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姬夫人见他呆愣愣的样儿,笑道:“傻孩子,你好歹也是二十岁的人了,做爹也是不早了,哪里就有这样惊讶!”
又说:“我知道你们小两口子,一个骄傲一个任性,平日谁都不肯让谁,都不是善茬,这是你们关起门来的事,我一直不理会。只是以后你媳妇就是两个人了,她身上怀着的是我们姬家的骨肉,刚坐的胎,最经不起挫折,她要什么你就给她什么,不许你招惹她生气,若是气着我媳妇,伤着我孙儿,给我知道,可是不依的!”
孙碧涟听了,得意非常,笑眯眯看着姬琅琊。姬琅琊看孙碧涟神情如此得意,不免有些气,只是姬夫人那样吩咐了,也只得满口答应。
姬夫人又道:“快领你媳妇回去歇着。一路上仔细着点,别闪着她的腰,可不是做耍的。”
又向孙碧涟道:“日后每日的晨昏定省也不要来了,仔细动了胎气。想吃些什么,只管吩咐厨房做去,不许饿着我孙儿。”
姬琅琊同孙碧涟并肩而立,都答应了。姬夫人瞧在眼中,又止不住的笑:“阿弥陀佛,我这些年在佛前许下多少愿心,今儿总算是得偿所愿了。”
便挥手叫他们回去。自己这里一面差了管家往孙府去报喜,一面又吩咐下去备好香烛车马,明儿要去相国寺还愿。却说姬琅琊同孙碧涟回到房中,银屏服侍着孙碧涟坐下,又拿了大迎枕来叫她靠着,看姬琅琊站在那里,知道他们有话说,就笑嘻嘻道:“姑爷,你陪小姐说说话,我去去就来。”
孙碧涟见银屏出去了,便道:“母亲一心想着孙儿,我只怕是个女孩子,叫她失望。”
姬琅琊到了这个时候也欢喜起来,在她身侧坐下,笑道:“女儿也是一样的。”
孙碧涟笑着横了他一眼,道:“你倒是不拘。”
姬琅琊笑一笑,两人竟没别的话说。又呆了会,银屏就进来了,看两人都呆着不说话,笑道:“姑爷今儿想吃什么,我去告诉厨房里。”
孙碧涟叫她一句话点醒了,就问:“今儿你还睡不睡书房了?”
姬琅琊全没想到这个,叫孙碧涟一问,呆了一呆,正要叫银屏把他被子铺盖都搬回来,不知怎地忽然就想起那副欺花赛月的娇容来,心上一痛,想道:九儿若是知道我不独有了妻子,如今连孩子都有了,只怕是要生气,怪我欺瞒她。抬头看见孙碧涟正瞧着他,脸上笑微微的,又念着她有了身孕,不忍拂却,叫她失望,便点了头。回头就叫银屏去吩咐小卯,把书房里他常用的东西一概收拾了送进来。孙碧涟听了,欢喜不尽。是夜,夫妇俩并枕而睡,倒也絮絮了许久。
第33章
却说孙府那边,得了姬府报来的消息,上下也是欢喜不尽。晚间孙毓回来吃饭,孙夫人便把孙碧涟有孕的事告诉了他,笑道:“你姐姐姐夫俩就跟乌眼鸡一样,见面就要吵,闹得我头都痛。你姐夫虽是半子,这种事情,我一做丈母的也说不得,说了倒像是护短。偏你姐姐也不听劝,总要硬闹,我一直忧心不已。如今你姐姐有了孩子了就好了,那孩子就是缚住你姐夫心的绳子。”
又说孙毓:“我久要说你。你也是二十二岁的人了,整日在外面混闹,以前眠花宿柳的,也就罢了,如今还包起小旦来,为了那个小旦连东方老爷家的公子都险些打了,也太不像话!你姐姐姐夫都为了这事都吵过几回了。”
孙毓听了,把鼻子一哼,笑道:“这倒奇了,我自玩我的小旦,同姐夫有什么相干,要他动气。莫不是他也瞧上了那个小旦。”
孙夫人把筷子一拍道:“你少给我放屁。你姐夫是举神童出身,又有武举的功名,放出去就是三品官,这都不是祖上的功劳,是他自己争气挣的。且做事又不跟你似的混闹,若不是这样,你父亲也不肯把你姐姐给他。你及得上你姐夫一半儿,我就阿弥陀佛了!怪道说慈母多败儿,都是我从小太纵着你了。这士农工商,你堂堂一个相府公子,若是好好读书,接着你父亲的臂膀,什么官做不到手,仕途不走,非要走下流,去做生意,难道说我们孙家就少了你赚的这些钱吗?这还罢了,你赚的钱,我们管不到你怎么花,就拿着整日价胡混,如今差不多人家的女孩子都不肯嫁你,你要我们孙家绝后吗?”
孙毓笑嘻嘻道:“姐姐有了孩子了,你还催我做什么。”
孙夫人啐道:“你姐姐生下的孩子姓的是姬,与我们孙府有什么相干。”
孙毓笑道:“叫那个孩子姓孙也就是了。”
孙夫人叫这个儿子气得半晌无言,哭道:“便是我肯,亲家老爷那边也不肯答应的。我若是有别的儿子,也不来同你讨这个气受!只恨我没福罢了。”
说了,就拿手帕子来擦泪。孙毓见母亲哭了,便立起身来,过来搭着孙夫人的肩,笑道:“我倒是看上一个女孩子,只是出身差些,怕你们不肯答应。”
孙夫人听了,忙收了泪,问道:“是哪家的小姐?她爹爹是做什么的?只要模样儿好,品性儿端正,抬过来做妾也使得。”
孙毓笑而不答,只道:“等我到手了再说给你知道。”
孙夫人还要追问,孙毓哪里肯说,胡乱吃了些饭就出来了。孙夫人素来拿这个儿子没法子,只得由了他去了。
却说孙碧涟性子虽浮躁骄傲也不是胸中没有丘壑之人,初嫁过来时,因爱姬琅琊形貌俊雅,且自己是新媳妇,凡事不敢太过张扬,每同姬琅琊有争执,总落下风,心中甚是委屈,如今即有了身孕,姬琅琊正在喜欢的时候,又兼有了姬夫人吩咐姬琅琊不许惹她生气的话,便有了借这时机,把姬琅琊的气概压下去的念头。每日姬琅琊在房中时,便多支使他,撒娇撒痴的,一会要茶一会喊饿,倒了茶来又嫌烫说冷,非要换去。
姬琅琊因念着她有孕,难又有母亲吩咐在,便凡事让她些。倒是银屏看不过去,在背后同孙碧涟说:“我的好小姐,你得些好意也回手罢,差不多就完了。何必这样支使他。他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任性起来,老爷夫人都得让他几分。”
孙碧涟哪听得进去,冷笑道:“什么他不他的,你连个姑爷也不会叫了吗?如今我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时候,不趁这时炮制软了他,日后他又要造反。”
银屏见劝不听,也只得罢了。
这日,孙夫人就来瞧女儿,姬夫人听的亲家母来了,早接了出来,就在花堂里两个夫人拉手问好,各叙寒温。就有丫头到里头告诉了孙碧涟知道。孙碧涟听得母亲来了,忙整了云鬟,换了衣裳,因姬琅琊出去了,孙碧涟就自个儿扶着银屏就过来见母亲。姬夫人见孙碧涟来了,笑着向孙夫人道:“这孩子现在是我们家的功臣。”
忙叫丫头搬椅子来给孙碧涟坐。孙夫人看着女儿坐下,笑道:“哪里就是功臣了,不过尽是做人媳妇的本分罢了。亲家快别夸她了,这个孩子任性的很,一点不知道谦让,总和姑爷顶嘴,都是叫我纵坏了。”
姬夫人笑道:“这也是她一个好处,性子直,不作伪的。琅儿也是个该打的,不知道体恤妻子,我才吩咐了他,凡事让着些,不许招惹我媳妇动气。”
孙夫人又不免谦几句,两夫人闲话了些家常,姬夫人就推说有事,走了开去,由得她们母女去说私房话。孙夫人便不免问起孙碧涟最近饮食睡眠如何,想吃什么,姬府若是没有,只管差人回去拿,又问起姬琅琊。孙碧涟笑道:“如今他倒像是个做丈夫人了,我支使他,他也不动气,也不老往外头跑了。”
孙夫人听了,笑道:“你总算是好了,也不枉我日日在佛前替你烧香。”
又叹息道:“我如今只愁你那个弟弟,也没个正形,包粉头也就罢了,如今更玩起小旦来,还连累你们夫妻吵架。说他,他反有理,真叫人哭笑不得。”
说了,便把她怎么同孙毓说的,孙毓有怎么回的话统统告诉了女儿。在她不过顺口一说,在孙碧涟却听到了心里去,当着母亲的面,只是没有动声色。
却说孙氏母女说了会子话,姬夫人就叫长媳惠娘来请她们过去吃午饭,孙碧涟便推说倦了,不肯去,孙夫人忙道:“有身子的人是这样的,由着她罢。”
惠娘只得说是,陪着孙夫人去了。孙碧涟见母亲走远了,便把脸拉了下来,向着银屏冷笑道:“你瞧瞧,早些时候,他为了个小戏子那样尽心,不过是刮花了脸,连冯先生也差了去,我就说他心思不对,你还帮着他说话!我就知道,你只要在他跟前讨好卖乖,无非是要讨他喜欢,要他抬举你做个二房奶奶,我告诉你,你是我的人,我不点头,这事就成不了!”
说了也不要银屏搀扶,自己气冲冲走回去,银屏叫她骂得哑口无言,满肚子委屈,也只得跟在孙碧涟身后,犹怕她走得太快,扭着了,便是不得了的事,口中不住说着:“小姐,小心。”
“小姐,仔细脚下。”
才踏进房门,就见姬琅琊已回来了,正在窗下看书,面前搁着一只粉白描彩官窑茶盅。
孙碧涟看见姬琅琊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几步过去,抓起那只茶盏就往地上掷去,摔得粉碎,银屏阻之不及。姬琅琊猝不及防,唬了一跳,把头抬起来,就见孙碧涟满脸泪痕,顿足道:“你欺负我,我要告诉母亲去。”
姬琅琊这些日子也受够她的支使了,见她这样就把平日的气也勾了起来,把脸一沉,冷笑道:“我怎么欺负你了?”
孙碧涟哭道:“我可是糊涂了,叫你瞒了这些日子。你我兄弟玩个小旦同你什么相干,要你急!你莫不是也瞧上了那个小旦,所以你吃醋了!若不是这样,你做什么同我撕闹!我呸。一个像姑,都经了多少人的手,你也不嫌脏!”
银屏见孙碧涟骂得恶毒鄙薄,又看姬琅琊脸色铁青,眼中喷火一般,屡次拉她衣裳,意思叫她不要说了,孙碧涟只做不知道,依旧大哭大骂。
却说,他们这里闹得不行,早有丫头怕出事飞跑了去告诉姬夫人,说:“夫人不好了,二少奶奶不知道怎么惹二少爷生气了,二少爷把桌子也掀了,椅子也踹翻了,银屏过去劝他,都叫他打了。现在二少奶奶正哭呢。”姬夫人正和孙夫人吃饭,听得这样,怒道:“小畜生,凭他什么事,也该瞧着自己媳妇是有身子的人,多容让些,这样混闹,伤了我孙儿怎么办。”
说了搁下筷子,同孙夫人一起赶了过去。
到了姬琅琊住的屋子,姬琅琊早出去了,只留下孙碧涟一个人歪在床上哭,银屏在一边抹着眼泪劝。屋子里一片狼藉,都是叫姬琅琊打的。银屏原要叫人进来收拾,是孙碧涟不肯,说留着要给姬夫人瞧。姬夫人看了这个样子,不由顿足骂道:“好个不省事的东西,把我的吩咐都当屎屙了不成。”
咬牙切齿的骂了几句小畜生小孽障,又过来劝孙碧涟,说等姬相回来告诉他,打姬琅琊一顿给她出气。又喊银屏过来,问了底细,银屏不敢撒谎,便实说了,其间不免又把孙碧涟的言语行径减几分。姬夫人听得又是为了外头一个小旦吵的,气得手脚都在抖,骂道:“不叫人省心的畜生,屋子里有这样一个大家子出身的老婆,不知道疼惜,也跟着那起混账去包小旦,真真气死我了!”
孙夫人本也是个极护短的,不然女儿也养不成这样刻毒任性的性子,此刻见女儿受委屈了,姬夫人又在指桑骂槐,本意是要发作的,只是姬夫人即没点着名,她反不好说什么了,说了反要被人说是只知道护短不是个相府体统,倒像是寒门小舍只知道争口舌的贫妇。孙夫人只得忍气来劝,勉强笑道:“小孩子家吵闹原也是有的,一个巴掌拍不响。我的女儿我知道,脾气也不好,一点不肯吃亏,她若是肯容让些,也就好了,快别骂姑爷了。”
姬夫人叹息道:“亲家休要替那个小畜生说话,等我家相爷回来,一定打断那小畜生的腿!”
说了又骂银屏,怪她还让少奶奶在这一堆破烂里坐着,添她气。又叫银屏把孙碧涟扶到自己房中去歇息,腾出空来,好叫人来收拾东西,孙碧涟这个时候才肯站起来跟着姬夫人去了。这一直直闹了大半日。姬夫人又怕孙碧涟动了胎气不是做耍的,又立时请了冯融来瞧。所幸孙碧涟先天极壮,受胎稳固,虽着了些气恼,倒是不妨,又开了些理气固胎的药来调理,姬孙两个夫人这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