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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氏叫老夫人劈头一顿骂,骂得哑口无言,又是委屈又是气,也不敢出口辩,只能站在一边,又不敢哭,怕被老夫人看见,说她故意装委屈。
这里正哭,许繇送走了冯融,拿了药方子正要进来,就听里面哭成一团,只当出了什么大事,忙冲进来,才掀起门帘子,就见秋蕙对着他拼命摇手,知道不好,刚要退出去,老夫人已经看见他来了,见他遇进又退的样子,不由生气,骂道:“我这里养了老虎要吃了你?鬼鬼祟祟的,亏你还是个做官的。连自己老婆也不知道管束,只知道纵着她气我,把我气死了,你们好轻松自在。”
许繇被骂得头脸紫涨,连忙跪下磕头,连连求饶。老夫人还不解气,又道:“我也受不起你的头,你眼睛里何时有过我,快离了我这里,叫我多活几年。还有你老婆,也一起领了走。省得她心里恨我,还得服侍我。”
许文翰见祖母生气成这样,同秋蕙一起在那劝,只是没用老夫人依旧拍着床喝令许繇夫妇滚出去。
第28章
话说太夫人见儿子媳妇都出去了,犹不解气,咬牙切齿骂道:“你父亲那个东西,眼睛里竟没骨肉两个字,统共一个妹子,也能丢得这样干净,好歹我还活着,他就不许人提你姑姑一个字,我要死了,还不知道他会怎么样。也不知他哪里来这样刻毒的心肠。”
许文翰见太夫人骂许繇,少不得在一边替父亲分辨,说父亲一心孝顺,不叫人提姑姑也是怕太夫人伤心等语。
太夫人冷笑道:“便是现时孝顺也是假孝顺,他是我肠子里爬出来的,我还不知道?等我两眼一闭,再瞧他怎么孝顺罢。别叫我死在地下也不安心就阿弥陀佛了。”
许文翰见太夫人怒气稍平,便哄着她躺下,回身先把屋子里大小丫头都打发了出去,又吩咐屋子周围不许留一个人,回身一下就跪倒在太夫人床前,用力磕头:“祖母,孙儿不是东西,孙儿不孝,孙儿该死。”
原来九儿这几个月来先是伤了脸,又是说她是女孩子扮的男装,现如今更传出九儿同孙毓那个混世魔王纠缠不清,也是个卖俏的像姑等语,是是非非倒像是商量好了的一块儿朝着她来,许文翰件件都知道,每念及九儿柔弱孤苦,忧心不已,总想着把她赎买出来,还她一个清白,也好叫姑姑在地下可以安心。只是碍着父亲同继母都不肯松口,便是把人接出来了也没无处安置。若是在外买了房子叫她单独住了,只怕更给人以口实,九儿到底是女孩子,将来还是要改妆嫁人的,不能累她一世声名,故此十分为难。今儿听得祖母说她梦中见着姑姑拉着她的手哭。在许文翰便认作姑姑亡魂舍不得女儿身受凄苦折磨,是以报梦,来求他们救九儿出火坑的,哪里还忍耐得下。是以打算把九儿是姑姑遗孤一事在老人跟前说了,或许老人家心软就肯把九儿接回来。祖母做主的事,想来父亲也不敢阻拦的。又怕人口快了去禀告父亲,所以先把人都打发走了。
却说太夫人叫许文翰这一番样做作,十分奇怪,正要开口询问,却见许文翰哭道:“祖母,我姑姑没了七八年了。”
他这里话才出了口,太夫人那边却是不得了了。
却原来许劼是太夫人三十余岁上方得的女儿,许家世代都是诗书传家,族中无论老幼,论才学都是满腹经纶,又有一手好书画,只是论及容貌,大都不过中人之姿,独独这个许劼,生出来便是玉雪一样的婴儿,眉目如画,年岁越长越是秀丽妩媚,洒落风流;论性情更是聪明不露,宠辱不惊,因此许府上下没有不喜欢她的,太夫人更是疼得什么似的,要一奉十,一点不肯逆她的意思。便是她后来同人私奔了,太夫人口上虽也骂过,心上依旧时刻牵挂着,怕她在家被宠得惯了,娇痴成性,到了外头要什么没什么的叫她吃苦,又想着她总有一日会回来看看的,是以但凡许劼的东西,一概不许人动,又派了两个丫头日日打扫清理,总想着哪天她回来了,见景物依旧,也是一片心意,这正是为人父母的一点痴念。
如今猛然听得许文翰回说许劼七八年前就死了,她到底是有年纪的人,身体衰弱,这一口气转不过来,人事不知,晕了过去。许文翰见状,吓得不行,十分懊悔把话说冒撞了,老人家受不住。好在许文翰是有见识有历练的人,虽然心慌,到底不乱,叫人快煮姜汤来,自己扑在床前不绝声的叫着“祖母”
,这是怕人晕了,魂魄离体而去,有人喊她,便能留在原地,原是个迷信的的意思。
一会子姜汤来了,许文翰就叫秋蕙进来把太夫人扶起来,灌了几口姜汤,揉着太夫人心口替她顺气,连声呼唤,忙了好一会子太夫人才悠悠醒转,辗转捶胸放声大哭道:“我的儿,你怎么这么狠心就去了,你这是生生剜为娘的心啊。你且等一等,为娘同你一道去!”
一面拿头去撞床柱子。
许文翰吓得一身汗,忙上去抱住,哭道:“祖母,你就忍心抛下孙儿不理么?还有姑姑的女儿,你若不在了,还有谁疼她怜她。”
太夫人听得这句,才不哭了,忙道:“那孩子在哪里?快领来我瞧。”
许文翰便把他如何去天蟾楼瞧戏,如何识得九儿,九儿叔叔来闹事如何正叫他撞见,又如何审问出九儿身世来历一节细细都说了,只不敢说父亲不许他领人一节。又道:“孙儿虽命苦,从小没了生母,好在有祖母,姑姑在,一般把孙儿捧在掌心疼惜,孙儿方有今日。可怜九儿一个女孩子,也是从小没了娘,却叫她那没人伦的叔叔将女充男卖在那见不得的地方,受了多少苦,偏她又肯自爱,受的委屈格外多些。更可怜的是她受了委屈连个可哭的人也没有,…”
他这里还未及说完,外头许繇急匆匆奔进来,也不及先见娘,直冲着许文翰就来,一脚把许文翰踢翻在地,骂到:“你个该杀头的畜生,你祖母若是有个好歹,我活剥了你的皮。”
一行骂一行脚下还在踢。原是底下人见太夫人晕过去了,不敢隐瞒,去告诉了许繇。许繇赶来时,正听见许文翰在和太夫人说九儿的事,吓得魂飞魄散,忙进来阻止。
太夫人在床上看了,又惊又怒,一头向床下扑去,叫道:“孽子,畜生,住手!你再踢他一脚,我便把老命同你拼了。你妹子不在了,我也不要活了。”
亏得秋蕙抱得紧,不然就扑在了地上。许繇见太夫人怒成这样。连眉毛也立起来了,果然不敢打了,退开几步道:“母亲休怒,儿子是恨昌儿说话莽撞,累母亲晕倒,一时情急教训几下。母亲即怒,儿子不打就是了。”
太夫人拍着床沿道:“你走过来些。”
许繇依言走过去几步,太夫人冲着他脸上就啐了口,厉声骂道:“你个黑心短命的畜生,怎么死的不是你。我知道你恨我偏心你妹子,想着法要拆开我们娘儿俩,所以送她去选什么太子妃,果然逼得你妹子走了。她若是不走,也不会这么早就没了,我怎么会连她最后一面也见不着。如今我只问你要人。你赔我女儿来!”
骂完了又捶胸放声大哭。
许繇惶恐已极,叫太夫人吐了一脸的唾沫,也不敢擦,又怕太夫人怒大伤身,又怕事情张扬出去,不仅玷辱家门,更怕牵出十七年的那桩公案来,近十一月的天气,竟出了一头的汗,不住声的赔罪,儿子该死之声不绝于口,太夫人只是充耳不闻。
许繇正没法子的时候,外头脚步声响,原是周氏煎好了药,亲给太夫人送来,还没进门,就听得里面哭声喊声闹成一团,不敢进去,掀了帘子往里看,却见自己丈夫跪在地上磕头,太夫人脸都白了,不住口的指着许繇骂。周氏心上虽怕这个婆婆,到底关心丈夫,,可怜他已是鬓发斑白的人,还要这样委屈,只得进来赔笑道:“母亲且息怒。老爷有不是,自是该打该罚。只是万请母亲保重自己的身体为先。等身体好了,再罚他也不迟,若是气出个好歹出来,老爷同媳妇便能做人了。”
一面从身后的丫鬟手上接过药碗来,又道:“这是冯先生的方子,媳妇怕丫头子们不仔细,亲身煎的。媳妇试了,不烫,正好喝呢。”
说了就往床边捱。
太夫人看见她格外有气,见她凑近了,挥手要把周氏推开,正打在周氏端药的手上,周氏猝不及防一碗药尽数翻在了皂罗裙上,淋淋漓漓湿了一大片。周氏脸色白了白,还是挤个笑脸出来道:“母亲没烫着便好,药翻了媳妇再去煎就是了。”
老夫人骂道:“谁要你假殷勤。你的药我不敢喝,怕有毒。”
周氏听见这句,吓的噗通一声跪下,哭道:“媳妇愚笨,有时做错了,自己还不知道,母亲只管教训提点,容媳妇改过,再不然,打也使得,只求母亲莫要这样说。母亲这样说,分明是不叫媳妇活了。”
太夫人冷笑道:“是你们不想叫我活了,反赖我!你没来我家时,元儿同他妹子好好的,都是你来了才不好的!定是你在中挑唆!你个黑心的毒妇,我知道你的心,你怕我疼女儿,把家当都给她做嫁妆陪送了去,耽误你享福!如今我女儿死了,你可称意?”
周氏听了,心中委屈,却又无从辩解,扑在地上大哭。
许繇见妻子哭得这样,少不得开口为妻子辩解几句,无非是周氏为人素来小心孝顺,断不敢存那样的人之类。太夫人哪里肯听,指着周氏骂道:“你哭甚!我还没死呢!等我死了,你再来捧灵尽孝罢!我现时不要看见你的嘴脸,还不给我滚出去!”
许繇没法子,只得偷偷递眼色与周氏,叫她快走,不料恰叫太夫人瞧在眼内,更激起一重气,太夫人抓起床边的漱盂就朝许繇掷了过去,亏她年老体弱,掷得不远,在许繇身前落在地上,跌得粉碎:“偌大年纪,胡子都要白了,还在我跟前鬼鬼祟祟的,好没体统。我知道你心疼媳妇,我也不要你在这里跪了,一起滚出去!”
许繇听了,还要哀求,太夫人见他不肯走,便呼喊着套车,自己回老家,好给儿子媳妇腾地方。许繇没法子,只得拉着周氏起来,哭着出去了。太夫人见他们走了,方才不闹了,又拉着许文翰的手说:“好孩子,我知道你孝顺,快把你姑姑的孩子接来我瞧。”
许文翰道:“祖母真正别急,孙儿有个道理在,祖母且听。现时都过了二更了,九儿那边也该睡了,她白日累的可怜,晚上也该叫她早些睡。再则我们冒冒失失过去接人,万一遇见巡夜的,倒是不好解说。反正人在呢,走不脱的。祖母先睡一夜,明儿再接也不迟。”
太夫人听了,方不逼着去接人了,拉着许文翰的手,细细问他九儿容貌如何,性情怎样。到了三更时分才慢慢睡去。许文翰不敢离开,和衣就在外边房间的床上歪了,正要睡,就听得有人喊他,张眼一看,却是父亲许繇。
残灯半明半暗照在许繇脸上,更显他脸色铁青。许文翰素来有些怕父亲,忙要爬起来正要说话,许繇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转身向门外走去。许文翰跟在了后面。出得门来,许繇也不停步,一直往前,一直进了花园子,绕过长廊曲栏,一直到了半山阁前,方住了脚。
许文翰道:“父亲唤儿子有什么事?”
许繇回过身来朝着许文翰脸上就是两掌,骂道:“我只问你,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爹吗?”
许文翰叫许繇打得闷了,半刻才道:“父亲说什么,儿子不懂。”
许繇冷笑道:“你倒是有一片孝友之心,只是全不知道理!我原瞧着兄妹一场的份上不忍只说,如今也顾不得了。你那个姑姑,抗旨不尊是不忠,有母不奉是不孝。私奔苟合是不贞,弃兄于险是不仁,这样一个五毒俱全的淫妇,死了也是活该,谁许你告诉你祖母的,还要扯出那小孽障来,可是找死!”
在许文翰心中一直把这个姑姑当母亲一般看待的,听许繇数落得她如此不堪,气得手脚冰凉,他也是叫太夫人宠惯的,少爷脾气上来,纵然眼前是父亲,也顾不得许多,硬声硬气地道:“儿子不知道姑姑做了什么,儿子只知道,自儿子亲娘死后,都是姑姑疼儿子。在儿子心中,姑姑便和儿子的娘是一样的。”
说了气冲冲转身就走,许繇在背后连声唤他,也只做听不见,把许繇气个仰倒。
却说许繇回到房中,周氏早遣散了丫头们,一个人等着,见许繇回来,忙上前接着,问:“昌儿怎么说?”
许繇便把许文翰的话说了,转脸看着周氏道:“我倒是不明白了,我待他严厉,他不同我亲近也就罢了。你好歹是他继母。又是打小看着他长大的,怎么他连你也不放在眼中,心中只当他那个姑姑是亲人。”
转眼又冷笑:“我知道了。他不是你生的,隔着肚皮,你自然不放在心上,平日也不过做个样子哄我这个忙人罢了。怪不得母亲说你是毒妇。”
周氏本就一肚子委屈,不过强忍着,再叫许繇骂做毒妇,伤心得了不得,眼泪扑簌簌落下来道:“老爷说这个话,太叫人心冷了。我自到你家,转眼将近二十年,自问小心谨慎,不敢说全无错处,总有好的时候罢,我怎么就成了毒妇!想你那妹子在家时,我名分上是她嫂嫂,却事事得瞧她的脸色,她不喜欢的我便不能说不能做,她脸上略有些不活动,母亲就说我这个做嫂嫂的不知道疼惜小姑,这还罢了。至于昌儿,我哪里错待了?他的衣食冷暖上,我叫老爷,母亲操过一点子心么?那件我不是亲力亲为,老爷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往日还怨老天不肯给我一儿半女,今日看来,实在是老天疼惜我。我若有个孩子,只怕更要被老爷今日要说我为了自己孩子害昌儿了。我好冤。”
说完了,顿足放声而哭。
许繇叫她说得张口结舌,脸色红涨,恼羞成怒:“我不过略说你几句,你就倒出一车轱辘的话来,眼睛里哪还有我这个丈夫!你道我不敢打你吗?”
周氏忙退开几步,哭道:“我不过是抱怨几句,你既怪,我以后不再说便是了。我们夫妻一场,好歹有些情分在,你如何就忍心打我。”
许繇冷笑道:“好轻松的话,我叫你白顶撞了不成。”
周氏知道许繇不过是把自太夫人那里受的气撒在自己身上罢了,虽觉心寒,到底不敢说破,只能忍气吞声擦了眼泪上来赔罪,许繇还是刺刺不休,直闹到五更过后,眼瞅着要上早朝了,许繇方罢休。周氏亲身服侍许繇更换朝服,用早膳。直到送他出了二门,自己折回房中,越想越是心冷,坐在床沿上拿手帕子擦泪,又不敢深哭,怕一会子眼睛肿了,讨太夫人的骂。
丫头宝珠跟了周氏也有七八年了,能知周氏心意,见房中没有别人,过来劝道:“夫人且喝口杏仁茶润一润,说句大不敬的话,太夫人也这把年纪了,身子又多病,夫人不过忍耐些也就罢了,左右有出头的日子,何苦作践自己身子。”
周氏听了,站起身朝着宝珠脸上就煽过去,骂道:“你个黑心肝的娼妇,下作东西,红口白牙的就敢诅咒太夫人,我今儿若不打死你,我也不配做许家的媳妇。”
骂完了,随手从一只半人高的美人耸肩瓶里抽出支拂尘来,没头没脸就往宝珠身上抽打,宝珠只是咬牙忍受,一滴泪也没有。周氏打得手也软了,方才丢开拂尘,走到到房门前,就着人去知会管家。让他喊贩人口的媒婆来。
第29章
却说宝珠听得要卖她,竟是不哭也不哀求,一旁的明珠,珍珠当她吓得傻了,便来帮着求周氏。周氏回身坐下,擦泪道:“我也知道你一心为我,只是你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我这里断不能留你了。若是叫老爷知道你说的话,你有多少小命也活不成。一会子管家就带了官媒来,你好生跟她去。你也别怨我狠心,我也是没法子了。”
说完了,又叫明珠,珍珠去给宝珠收拾衣物簪环,自己开了箱子,取了一对如意金簪来,对宝珠道:“你跟了我七八年,这个权作个念想,见了它就跟见了我一样。我们主仆一场,我本该送你一程,只是我也不忍心看你去的。”
说了拿着手帕子捂着脸就出去了,明珠跟在她后头,也是眼睛红红的。
宝珠见周氏去远了便自己站起身来。珍珠流着眼泪上来埋怨她:“你好糊涂,怎么同夫人说这样的话,若不是夫人心善,不消告诉老爷知道,只要给管家听见,你就是个死!”
宝珠的脸都叫周氏抽破了,她也不擦脸上的血,笑道:“你才糊涂。我说的那些,哪一句不是她心里想的,这会子不过是拿我做礼,去讨好太夫人罢了。你同明珠也别太痴心了,我就是你们的榜样。”
正说着,管家许善果然带了个姓朱的官媒来,立时要带宝珠走。
到这时宝珠方抱着珍珠哭道:“可怜我们从小在吃睡一起,一时也没分开过,同亲姐妹是一样的,我去后,你们可别忘了我。”
珍珠也哭。许善在一旁催促,朱婆也过来说:“姑娘哭啥,这里虽好,也不过是服侍人,将来左不过是配个小厮,生个孩子还是别人家的奴才。倒不如和我去,我给你找个好人家,一夫一妇的,强过这里许多。”
说了强拉着宝珠的手就往外拖了走,珍珠赶在后头哭,又道:“好妈妈,你千万给她找个好去处,也是你老人家阴德一场。”
且不说这里珍珠宝珠洒泪而别,却说周氏出得门来,一路就往太夫人那里去,到了门前,就见秋蕙掀帘子出来倒漱盂,见周氏来了,忙过来,笑道:“夫人今儿来的早,太夫人还没起呢。”
因见周氏眼睛红红的,就问:“怎么眼睛也红了,说句冒撞的话,倒像是哭过的。”
周氏强笑道:“哪有哭,不过是叫沙子迷了眼,揉的。”
这里正说话,就见帘子一掀,一张美人脸露出来,道:“太夫人问谁在这里说话。”
却是太夫人跟前另一个得意的丫头春兰。周氏忙扬声答应了,不敢迟延,疾步就往里去。
秋蕙见她这样,明珠也是哭过的样子,少不得就问明珠。明珠同秋蕙也是一处厮混惯的,便拉着她到花架下,把宝珠的事细细说了,又说了周氏如何哭,如何不舍,只是怕给许繇知道要了宝珠的命,不得已打发等语。秋蕙听了,就朝地上啐了口,道:“没想到宝珠的心肠这么毒,打发了也好,亏得你们夫人心慈。”
明珠道:“话虽如此,到底从小在一起,她这样出去了,叫人怎么忍心。”
秋蕙也自叹息。两人正说话,帘子又一掀,却是周氏出来了。明珠同秋蕙忙上前接着。
周氏只同秋蕙点了点头,就去了,明珠忙跟了下去,一路上偷眼去看周氏,却见她脸色淡淡的,也瞧不出什么来,两人一直走到回廊前,周氏方问:“你方才同秋蕙说什么了?”
明珠吓了一跳,不敢实说,道:“不过是些体己话儿,没什么。”
周氏冷笑道:“你唬我呢,没说什么,怎么那丫头眼也红了,你老实告诉我,我不恼你。”
明珠方实话说了,正担心周氏要怪她多嘴,偷眼看去,却见周氏脸上笑影一闪而过。
话说秋蕙见周氏去了,自己也回到房中,见太夫人已起来了,春兰正服侍着太夫人梳头,见她进来,因问:“你同明珠那丫头做什么呢,那丫头眼睛红红的,像很哭了一场的样子。”
秋蕙使眼色已是不及。太夫人听了,冷笑道:“那个周氏也是哭过了来了,想必是怪我昨儿骂了她。你去告诉她,以后不用她来问安了,省得她见了我堵心。”
秋蕙忙赔笑道:“这可冤死人了。”
说了就把明珠的话重说了遍。
太夫人听了,冷笑道:“她这是做戏我看,若不是她平日有这样的痕迹露出来,宝珠那丫头就敢那样说?”
春兰见她要恼,忙笑道:“我们太夫人真真是明察秋毫,可惜了女人不能做官,不然,比之狄怀英包希仁也不差什么。”
太夫人啐道:“油嘴丫头,只会哄我高兴。”
到底怒气稍息,又想起昨夜说要接九儿回来的事,不觉又高兴了些,早膳也额外多吃了点。
且不说这里太夫人等着许文翰下朝回家,好去把九儿接回来。却说许繇本打算借着父子俩同上早朝之机把为何不能接九儿回来的缘由同许文翰说明白,不料许文翰怕他啰嗦,竟是先走了,在班房内也只同其他官僚寻些事来做,竟是打定了主意,避不交谈,许繇气结。下朝的时候,偏他又被姬相喊住,问他太夫人的病情,少不得应对闲谈一会,待他抽身出来,许文翰早走了。许繇心道不好,知道自己儿子是个急性子,保不齐竟自去把人赎出来也说不定,忙上了轿,叫轿夫快抬往云卿住处,指望着还来得及截住许文翰,不叫他把人接出来
却说许繇来在云卿班前,轿子未及落地,已掀开了帘子往外瞧,见云卿班外空荡荡的,并不见许文翰的轿影,松了口气,便吩咐回轿,轿夫才抬起轿子,许繇却:“且慢。”
原是他想:'想那个小孽障从小在这种地方长大,好的自然学不着,必是学了一肚子的男盗女娼,不然怎么哄座儿喜欢。近来京中纷纷传言,锦乐坊的粉头得罪了她,她便哄人替她出头整治她的冤家,心肠不可谓不狡诈刻毒。连孙毓那样一等老练的混世魔头为她争风吃醋。昌儿虽聪明能干,到底没经过这些,怎么是她对手,保不齐也是叫她挑唆的。即来了,见一见,训教几句也好,免得她太得意了。'因此上吩咐停轿,叫随身童儿去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