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成火车的药就轰隆隆地离开汴梁去了大宋的各地,拿回扣的医生趴在桌子上写检查,春风得意口袋满满的药商如同谢了气的皮球,挣扎着的拈着皱巴巴的钞票的徘徊在医院门外的人们健康地奔跑,见人就塞大法单子的教徒流着泪扔了那些册子,愤怒的大宋人从西域揪回了光明教教主,让他自己换回那些被关押在刑部的弟子们。。。。。。大宋四海升平,经济发展,赶上西域,超过倭国,各个国家开始纷纷地派出遣宋使,要考汉语托福,第一道题,“你累不累?”这句话,表达了说话者对听话者一种怎么样的思想感情;考汉语GRE,阅读第一篇短文,郑王克段于鄢。。。。。
令狐冲很想找个人分享这些思索,可是,唯一在宿舍里的段誉带着耳机看着金刚经,满脸虔诚的神色。令狐冲看看表,过了12点了,老大想必还在天龙寺酒吧打工,林平之租了房子外面用功去了,欧阳克。。。。。。即使他在,也不用跟他讨论这样的问题吧?杨康到底哪儿去了呢?
令狐冲从床上跃下来,胸口被一种激情充溢得有些灼痛,但这是痛快的灼痛。
他抱着臂在屋子里兜了两圈,终于决定不再等杨康。他坐下去,狠狠地摁了计算机的开关;上铺盘腿坐着看金刚经的段誉扫了他一眼,心想他又要大半夜地打侍魂了,然后也没再多看他一眼;其实这回,他打开了word文档,用很重的黑体四号字先是写下了一个标题---关于大法所不得不作的思索。。。。。。
浩浩长文随着噼里啪啦的声音出现在屏幕上,令狐冲的双目,甚至充盈了泪雾。
打字的时候令狐冲忽然忆及了小时候一个很简单的梦想,就是每个人,都公平而快乐地生活,
拿到一切自己需要的东西,谦让自己不急需的东西,大家乐融融地在一起,想住到广东府就住到广东府,想住到汴梁就住到汴梁,想到金殿上看看皇帝就笑容可掬地欢迎。。。。。。令狐冲的嘴角有一个微笑,虔诚而炙热。杨康如果在的话一定拿被子蒙住了头不忍看他。在被窝里撇撇嘴角说这个伟大理想西域有个狂想家早就写了本书叫乌托邦来阐述了,那么多年实现了么?靠,思想家多了去了,思想家有个屁用。
但是令狐冲这时候的心情,热烈而虔诚,激昂而又柔软。或者杨康一辈子,也是不能理解的。
第六章 生命的重量 5

令狐冲奋笔疾书的时候,杨康懒洋洋地坐在郭襄房间里的地上,头枕着胳膊背倚着墙。郭襄自己缩在屋子的一角,抱着膝盖,抬头盯着天花板上吊着的黄铜柱型风铃。杨康捡起身边围棋盒里的一粒黑子,对着风铃抛了出去,一条淡黑色的弧线之后,是叮的一声清响,带着长长的尾音,久久不消。郭襄转身看着窗外,很静了,街上的车也变得非常稀少,路上没有行人,只有两排昏黄的街灯,延伸至看不见的远方,从17层的高楼看下去,像是两条细细的珠链,延伸,越来越模糊,直至汇合成一条,汇入无边的黑夜之中。郭襄想,刘正风跳下去的时候,应该也是这样的一个黑夜,他决绝地飞身跃下的一瞬间,心里想的是什么?眼里看到的又是什么?他是不是把有着闪烁的珠链的黑夜,当成了天堂,只要轻轻一跃,就可以忘记了身后的所有烦恼呢?
她靠着窗子,呵一口气,在雾气上画一个笑脸,然后看着雾气一点点消失,笑脸随之消失。她咬着嘴唇,努力吸着鼻子,终于在那个笑脸彻底消失的时候,眼泪夺眶而出。
杨康五指之间转着一枚黑子,转了一阵,用力抛出,棋子很重地撞在中间最大最长的铜柱上,铜柱摆动起来,柱柱相撞,发出一连串高高低低的响声,清亮悠远。杨康站起来,走到郭襄身边,拍拍她肩膀,郭襄转过头,抓住杨康的胳膊,用他衬衫的袖子擦着眼泪,抽着鼻子,更多的眼泪淌了出来。杨康胳膊被她抓着,眼泪浸湿了衣袖,小臂上一片冰凉濡湿,心里有点异样,很不自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康,你说,一个人,心里想着什么,才会从这么高的地方,纵身跳下去呢?他不害怕么?想起很多东西,也都舍得么?”郭襄抽噎着说。
杨康低头看着地面,心里有点迷惑,刘正风跳楼的事儿,他知道的比郭襄要早。刘正风是生物化学方向的著名学者,当年意气风发的时候,刷刷刷一年跟西域倭国的杂志上发好几篇论文,总是有着上百万的研究资金。不过最近几年好像挺不顺,科研做进了死胡同,绕着圈子没有发展;儿子在西域安家落户,不打算回来,老妻不知道为什么跟他离了婚,到西域找儿子去了。后来便听说老刘开始练大法。大法本来也就个信仰,属于信仰自由中的一部分,但是自从围攻朝廷金殿非得让朝廷出面在大宋日报上给他们正名并且严整攻击他们的一个学者之后,被朝廷定性为反动组织,开始从上到下地肃清,这一下儿老刘被多年的老对头费斌狠狠地揪住,还挖出他其实是个同性恋。。。。。
这事儿几个月前完颜鸿烈还吃饭的时候随口说过,包惜弱特奇怪地问,不是都说大法荒谬无比,没文化的农民才信呢么,刘正风学究天人,怎么也信?杨康当时顺口胡诌道,这就是两极,正无穷根负无穷最后接到了一起,大智慧就是大愚蠢,学问做绝了就是另一种形式的白痴,所以别玩命做学问,差不多得了,瞎较什么真儿啊?也不光是学问,什么挣钱,争名儿,都甭太较真儿,到底了就是变态。这回完颜鸿烈愣没筷子往桌儿上一拍开始教训他胡说八道,胸无大志还要胡搅蛮缠,并且开始第1001次对他进行理想教育;反而举着筷子发了会儿呆,半天,叹了口气加了块儿鱼吃。
知道刘正风自杀的那天晚上,完颜鸿烈破天荒地没回家吃晚饭,跟无涯子等几个老哥们儿去喝酒,喝得满脸通红地回来,眼神儿有点呆。那天晚上杨康看卫斯里看到半夜到厅里找点心吃,完颜鸿烈他们卧室的门半掩着,杨康听见包惜弱说,早跟你说了,该放下的就放下,别瞎争了,争争争,到了你看看刘正风,死了死了连个骨灰都不知道在哪儿。
完颜鸿烈叹了口气说,“谁不想舒舒坦坦活着?有么?你当卖烧饼的不用争么?卖烧饼的还得争好地段呢,算计着怎么孝敬城管的,怎么欺负新来的卖黄瓜的。市井小民有市井小民的烦恼,他还得担心会不会下岗,那点工资拿不回家拿什么买晚饭的菜,还得拼死拼活排队争住房,争着涨几块钱的工资。不争活得下去?不争那是有人替着他争。得有那个命。惜弱,你心里也知道,我什么不是为了你跟康儿,我现在拼死拼活,还不是为了让康儿少争点儿就什么都能有了?”
杨康当时手里拿着一块栗子蛋糕,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悄悄地溜回房里躺在床上,蛋糕没吃,小说也没接着看,居然很长时间也睡不着觉。
郭襄放下了杨康的胳膊,脑袋顶着玻璃窗看着外面无边的黑夜发呆,杨康忍不住仔细想着她方才抽抽噎噎的问话,跳下去的时候,身后的东西,都舍得么?人活着总是有点舍不得的东西,他知道他爹完颜鸿烈就是舍不得他娘舍不得他,他呢?杨康忽然想,现在他要是就站在一悬崖边儿上,有什么舍不得的东西没有。当然,有好多,从游戏盘到牛肉粉,从爹娘到老令狐他们,从想象过的非洲丛林到再去泡几次温泉。。。。。。但是这些好像什么都盖不过什么。他似乎没有什么占了心的一大部分的舍不得。
郭襄仰着脸接着问,“假如就要死了,你会不会有什么特别惦记的东西呢?”
“其实多了,就连学校后面的牛肉粉丝,我吃了好几年了,一个星期不吃我就还想吃。”
郭襄见杨康居然是很认真的表情,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怪不得令狐冲他们都说你没有心肝,谁要是以后嫁给你,算是有的受了。”
杨康咧了咧嘴,“嫁给我有的受?靠,娶个女人回来才不可想象,什么事情都要啰罗嗦嗦。。。。。。”说到这里,他一愣,突然想起了穆念慈。
很久没见到穆念慈了,自从上次摔断了球拍。他偶尔会想起她,心里有点不舒服。他从来没有
仔细想过为什么会不舒服就去打游戏了。这时候想起她,是很奇怪的感觉。猛然发现,在偶尔想到老婆这个名词的时候,他从来没有过什么兴奋感,反而有点烦。他从来不曾梦想娶一个美丽无比才华横溢的天仙,而总是想到穆念慈。甚至偶尔做梦梦见自己以后娶了媳妇,那个女人都会不厌其烦地叮嘱他这个那个,面孔很模糊,但是分明就是在说她说的话做她做的事。
杨康觉得想得有点头疼,他拍拍郭襄的肩膀,“喂,有酒没有啊?”
郭襄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拎出8瓶啤酒,又翻出一袋子天府花生。两个人坐在地上,杨康拿牙咬开酒瓶盖子,两个人一人一瓶一边吃花生一边喝了起来。他们从西域的足球明星聊到了大宋永远没有希望的球队,从盘谷开天时候的皇帝蚩尤聊到了太祖,聊到了罗刹国那个戴了绿帽子之后跟人决斗死掉的普希金,聊到了唐朝被顽童抢了屋上几根稻草就痛哭流涕写了首长诗还成了中学背诵篇目的诗人,聊到了令狐冲郭靖段誉欧阳克扬不悔,聊到了丘处机洪七公,然后就说到了刘正风,郭襄已经喝到了第三瓶啤酒,脸红得像苹果,她抓着酒瓶子呜呜地哭,她说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是不是同性恋是不是大法信徒,可是他对我很好,又和气又幽默,我佩服他我敬重他我也觉得他亲切,我甚至都想过,我爹要不是襄阳市军委主席---很少跟我们相聚,见着我们姐妹就教训我们要精忠报国,从小像管下属似的管家;而是像他那样,什么都懂,什么都知道,小时候可以把我抱在腿上讲天上的星座,指着不同的花草给我讲他们的品种,能带着我逛博物馆领着我去旅行,上学了能指点我功课,能给我指点科技论文我不懂得地方。。。。。。我见到他之后,就在想像着他和他的孩子在一起的样子,这种想象特别快乐,可是,他突然就变成了无人认领的尸体,怎么可能呢?她趴在桌子上,肩膀抽动。
她自顾自地哭着说着,并没有抬头看对面的杨康;她并不知道杨康这时候的脑子里有着各种各样的画面;她所描述的,她理想的父亲,她想象的刘正风跟孩子在一起的样子,让他想到了他爹完颜鸿烈。完颜鸿烈可不就是这样的一个父亲?他一只觉得很自然,父亲就该是如此,从来没有想到过,这还会是其他孩子的一个梦想,甚至会是一个,优秀得如郭襄这样的孩子的一个梦想;他也想起了杨铁心,在见到他之前,他觉得完颜鸿烈对他的一切都是自然不过的事情,而在那之后,一切都变得有了一点特殊的味道。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的潜意识里会有这样的想法----不觉得自己也会想念仅仅见过三面的杨铁心,不觉得自己想着完颜鸿烈的时候有一种混杂着亲切,感激,依恋,而又排斥的痛楚,不觉得自己居然隐隐然地有一种要保护他的心情,不能离开他,小时候是因为依赖,大了,是知道了他其实依赖自己,如果没有自己,他还有什么呢?跟能够决然地从楼顶跳下去的刘正风,又有什么不同?不觉得想着他娘的时候会偶尔觉得害怕,害怕她不知什么时候又会离开。。。。。。杨康趴在茶几上,脸颊贴着桌面,他想着他的,而她说着她的,两个人就面对面地,趴在桌面上,也不知道,谁先迷迷糊糊地入了梦乡。
第二天郭襄醒来的时候,还有一点头痛,自己的身上盖着被子,脑袋下还垫着枕头,桌上的啤酒瓶子和地上的花生壳还在,杨康却已经不见了。
第六章 生命的重量 6

北城医院外科第二分区的一间病房里。
殷梨亭正带着病区的大夫护士们早查房,三号床才做完阑尾手术的那个对什么都好奇的10岁小姑娘仰着脸跟她妈妈说,“妈妈你看,今天大夫们穿的都是黑衬衣,所有的都是,他们要穿统一服装参加歌咏比赛么?”
小姑娘的声音清脆响亮,让正在往外走的几个大夫几乎同时站住,彼此看了一眼,叹了口气。小姑娘的妈妈低声斥责她,“这孩子,怎么这么爱管闲事,大夫穿什么衣服,你也操心。”
她们并不知道今天是汴医基础医学院著名教授刘正风的追悼会。北城医院是教学医院,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大夫是汴医出身,外科的比例尤其大;刘正风执教四十余年,教的是汴医所有学生都要上的组织胚胎学总论,教科书的几个章节,都是他编写的,北城医院的这些大夫们,上到大主任下到实习生,都可以算是他的学生;无论刘正风自杀的理由是什么,都不能抹煞他在几十届的学生心中,睿智,和蔼,而又风趣的形象。刘正风的连骨灰都没有的追悼会,参加的人,从搞基础研究的学者到成名的临床医学专家,从卫生部的官员到还在汴大医学院读书的学生,超过了许许多多身份显赫的朝廷要员。
小姑娘还在缠着妈妈问问题,殷梨亭看了看表,低声对周围的人说,走吧,今天要抓紧点,刘老师追悼会9点钟开始。
白大衣里面翻出了一水儿的黑领子,黑色领子下面系着一水儿的素色领带的大夫们鱼贯而出,夹杂着一两声叹息。
殷梨亭正要走进病区的最后一间病房,看见杨不悔和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带着瓶底厚的大眼镜的男孩子站在不远处。他停了一下,向她望过去,她轻轻地冲他招了招手,他点点头,指指病房,做了一个等一下的手势。就在这一瞬间,心里那份由于刘正风的死,死后的骨灰都没有的追悼会所带来的灰暗的心情,似乎被她轻轻扬起的手臂被赶走了很远。
这时候主任办公室里,范遥跟杨逍并排对着窗户站着。
范遥叹息了一声,“咱们那时候上组织胚胎学课的时候,刘正风还只是讲师,带咱们的试验,他可真叫有耐心。我还记得呢,看不明白的片子,他一张张的拿笔给你画着讲,图画得那叫漂亮!考试之前一个星期,他天天都在办公室,九,十点钟去找他,他也给你一个
个地讲。”
杨逍摇头道,“说起教学科研,刘正风是没得说。费斌算个屁!可是费斌能拉关系搞钱,
老刘这点也太死心眼了。弄不来钱,日子久了,谁愿意跟着他清汤寡水地做学问呢?几个
研究生都念不到头,转得转出国的出国,这么着哪儿能出成果?其实科研产业化本来是正
途,但是大宋没有个正经的体系和监察制度,搞着搞着就弄了个面目全非乌烟瘴气,弄得
跟官商结合的诈骗集团似的。也难怪老家伙们特别抵触。”
“还说这个呢,”范遥嘿嘿一笑,“你听没听说最近完颜鸿烈要出任白驼山药业的质量监
察主席?本来倒也没什么,可他老人家还挂着汴总的副书记,这算个什么事儿?消息刚传
出来,白驼山的药就在汴总多占了一个百分比。他不用说话,地下人还不会看么?完颜鸿
烈是个精明人,医药不分家就是给人这个空子钻。”
杨逍刚要说什么,门被推开,韦一笑探头进来问范遥是不是一块儿走,看见杨逍在里面,
打了声招呼,三个人一边往出走,韦一笑一边跟杨逍说,“刚才在第二分区看见你闺女了
。小丫头片子长大了,越来越好看。”
杨逍微微一笑,“她长得跟她妈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可惜性格儿可是一点也不像。成天
楞楞撞撞大大咧咧的,都没半分女孩儿样儿。”
“这性子好,招人喜欢。”韦一笑说,“你看我除了你闺女,从来哪儿带着女孩子玩儿?

“你这是逆反,审美取向极端化,”范遥笑道,“根本是被淑女老婆管得太多了,看见淑
女就烦,越反方向你就越顺眼。”
“得了。”韦一笑瞥了范遥一眼,“你说我逆反,小殷不能算逆反吧?这位除了讲课讨论
病例三天说不出十句话,五天难得笑两声儿的,居然能跟不悔俩人有说有笑,我跟你说,
这有四五年了,我就没见他那么跟人有说有笑过。”
“那个是另一极端,”范遥摇摇头,冲杨逍说,“你瞅我手下这仨病区的头儿,一个是这
位,从上学咱们带他实习时候就是一惹事的头儿,没他不敢说的话,好家伙,那回做课讲
胆道蛔虫,到底哪种治疗方法好,他讲高兴了说其实两派专家争来争去的也没个定论,最
好抓俩倭国鬼子塞几条蛔虫进去试试才知道优劣。。。。。。那个班有不少留学生,就有
俩倭国来的!再一个是谢逊,脾气大到了天上去,那回要换一台心电监视器―――你也知
道器械科那帮大爷们多官僚,给他拖了两天,谢逊急了,当天晚上愣自己一脚踹开了器械
科从里面插着的门,吓的正缩在值班室给男朋友打电话的武青缨那小妖精尖叫着满楼道的
跑说强盗来了;最正常的就是小殷了,年纪轻轻的业务实在是过硬;脾气也好,什么麻烦
病人,消化科妇产科那帮孙子,都惹不急他,可就是一个闷。我跟他一块儿出去开会,差
点郁闷死,你对着他你都不想说话了。。。。。。”
。。。。。。
刘正风的追悼会在汴梁大学医学院本部举行。两个多小时的时间里,杨逍对着空无骨灰的
祭台和黑白照片上面那张曾经熟悉的脸发着呆。刘正风虽然比他年长了6,7岁,说起名
望成就,却还并不如他,论起性格,也绝对和他不是一个路子;照理说,他原本跟他是不
搭边的人,而杨逍,并不是那种会参加不相干的婚礼或者葬礼来应个景儿的人。
杨逍是个不折不扣的狂徒,很少有能入他眼的人和事,尤其讨厌别人跟他说仁义道德,他
总能找出几千条理由反驳讽刺;可是偶尔,他会不经意地被有着跟他完全不同个性的,处
于另一极端的人触动。比如这位多少年来对教学,科研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的刘正风教授,
他一直在心里保留着一份钦敬;比如对当年在汴医读书的老同学,多年来尽己所能地帮助
贫困病人的创伤外科专家,被称为“大宋第一手”的空见,杨逍嘴里笑他的“愚公精神”
,然而却总是不由得感佩于他的悲悯,甚至不知道多少次因为空见的一通电话,为一个挂
不到他专家门诊的外州府病人加班;比如,对她,纪晓芙,那个让他今生难以忘怀的女人
,他的从未退色的爱念,最初的缘起,不就是那一次,他看见她在灭绝的呵斥下,执拗地
把被产科和儿科互相推诿不肯接受的高烧的弃婴抱在怀里,终于竟然让从来不肯让步的灭
绝破例,答应让把婴儿暂且收在留观病房。当时她抬起头,眼中泪光尚在,嘴角绽开了一
朵喜悦无限的微笑;那个微笑,竟然吸引得杨逍有了窒息的感觉;从来不管闲事的他,四
处奔走,帮着她给那个在母腹中便被父亲抛弃,才一出世母亲就一走了之的可怜婴儿找到
了养父母,而从来把跟女人的交往当作一场游戏的他,就此陷在了她温柔的坚强之中。
追悼会结束后,范遥和韦一笑叫上了周颠铁冠,招呼杨逍一起去西域食府吃午饭,几个人
走到北城医院的门口,看见杨不悔站在那儿到处张望。韦一笑冲她招手,她跑了过来,一
脸的笑容相当灿烂。
“丫头跟我们一起吃饭去吧。”韦一笑拍拍她脑袋。
杨不悔摇摇头,“我请别人帮忙做点事,中午想请人家吃饭。”
周颠哈哈大笑,“谁啊?是不是你那个无忌哥哥?”最近周颠经常看见已经转出外科的杨
不悔在第二分区出没,一半的时间是跟她青梅竹马的张无忌在一起。
杨不悔哼了一声,“我干什么要告诉你呢?”刚想再说点什么,看见远处令狐冲跟殷梨亭
从汴医的大门口走了出来,于是跟杨逍说,“爸爸我走啦,周末跟你去打球。”说罢就朝
着他们的方向跑了过去。后面周颠扬声喊,“不悔别怪周叔叔说句实话,那天我看见一个
姓周的一个姓赵的俩女孩一起来找你无忌哥哥,真是人面桃花啊,虽说丫头你也算是个漂
亮姑娘,可是跟那俩一比,可是比下去啦。。。。。。”
铁冠皱着眉头瞪了周颠一眼,周颠翻了翻眼睛,“难道实话不能说么?”他倒不是不喜欢
杨不悔,可是能让杨逍吹胡子瞪眼,可是件快乐无比的幸事,也只好顺便打击打击他最在
意的女儿了。
他却不知道,已经快要跑到殷梨亭面前的杨不悔哪里理会他再说什么,姓周的姓赵的姑娘
?杨不悔奇怪地想,关我鸟事啊。
第七章 动物不同种 1
第七章动物不同种

令狐冲自从把那一夜慷慨激昂写就的万言书打印出来两份,分别装进抄上大宋日报和大宋医药杂志社的地址的信封之后,就处于一种亢奋的情绪中。
他把这两封信投进邮筒之后,决定在得到回信之前不告诉任何人。杨康那小子可能会恶狠狠地骂他有病,段誉八成随口砸出一大长段佛经来劝他顿悟,郭靖或者没听到一半的时候已经挠着脑袋特诚恳地提了好几十个问题,问得令狐冲自己都忘了自己究竟要说什么。。。。。。令狐冲也不是怕被骂,被劝或者被问,可是一想到这些他觉得有点萧索。和他们一起打游戏吹牛炖兔子搓麻的时候,都非常快乐,可是这种快乐,就像有一次郭襄笑嘻嘻地说的,是狗,猫,和驴子一起玩的快乐。狗并不理解猫为什么整天能什么都不干就缩在太阳光下呼呼睡觉,猫也不理解狗为啥什么事情都爱管,管错了被主人责打委屈了一阵下回还管,当然他们也并不理解驴,大部分时间蔫蔫的,忽然执拗起来,比耕牛老黄还要硬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