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想要个女儿---她忍不住经常想象,如果有女儿的话,他会是多温柔的爸爸!她会跟他一起,把他们的女儿当公主那么宠爱长大。
在她胡思乱想,琢磨着当日去民政局的可能性有多大的时候,秦牧给她打了个电话,说公司有急事,当天要飞s城,匆匆地,都没有提到她的生日。她自然没有耍赖,心里多少有些怀疑他是故意要给她个惊喜---但听口气又不像,到下班之前,便就一会儿猜测是否这人‘狡猾’了一回,一会儿又担心他在s城项目真出了岔子,替他担心。到了下班,到了晚饭,到了11点多,她是确定他确实去了s城了,失落之余,想着要不要去找陈曦夜宵时候,接着他电话。
他毕竟还是没忘。
当时正是12点。
他对她说生日快乐。声音却很疲惫,她问他,究竟怎么?又盯着他别太累,又提醒他吃药,正絮叨,他忽然说,"小禾,等这个项目完了的话,我们出国好不好。"
她当时愣住,半晌不能明白,待醒过劲儿来才道,"你的事业不是在内更好么?我的。。。我学新闻的,我我从来没想过出国啊。其实这也都好说,爷爷岁数大了,小南近期是不会回来了,我想我。。。你怎么了?"
他在哪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说,只是有些工作上的难题,忽然想,再充充电其实也不错;她再想追问,他却说累了,要睡了,让她也早些睡。
那一次他过了快三周才回来----中间回了下老家,她一直不太明白,s城离他老家又不近,为什么要赶着工程那么急的时候回老家,她有些担心他家里有什么事,问他,他说没有,她心里总是觉得不踏实,又打电话给秦驰,他哈哈大笑,说大概我哥是要回家跟妈报告要结婚的事?
讲不出原因地,她总觉得,不是那么喜庆的事。
秦牧回来的那天,她简直是掐着分钟过日子,树着耳朵听外面的车声,总算,看见他的车进来,她忍不住跑下了楼去迎他,看见他停了车,从车里走出来,她欢天喜地地跑过去就要扑上去勾在他脖子上,却看见另一侧车门打开,走下来了个极美丽的女人。
小禾吧?
她笑,倚门站着,有些憔悴,却更有着夜色和憔悴都遮掩不了的艳丽。
我是许菲菲。秦牧的。。。邻居,老乡。。。呵呵,算什么呢?其实,算是他的姐姐吧。
不知道为什么,就在那一分钟,窜上谢小禾脑子的,居然是,谢南翔便就是管陈曦叫姐姐的。
8
"那天,究竟为什么带她回来呢?后来我一直在问自己这个问题。"秦牧仿佛自语般地道,"是我坚持带她回家一下。陪她见律师和几个与办她离婚有关的人,确实需要一些东西,但是我甚至并不确定那些东西究竟是在我住的这边还是空着的那边----其实就是在那边。我提出要回家一下的时候她上下地打量我,我至今还记得她当时的神情。后来她笑,说,很久没有见到你的小姑娘了,很想很想,便就连你个晚上,也挨不过?"
"我没有回答她,我在她的面前总是有点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做,怎么说,才是对的。我一直觉得对她亏欠太多,而且后来又知道,欠的比我从前以为的更多。"
"后来她叹气,说道,你是想在她面前备案对不对?你不想背着她帮我做事。吧不想让我成为一个你和她之间的秘密。不过,你想对她怎么解释呢?一五一十地跟你的小公主交代我们的从前,和这次会再见我,会又跟打我交道的原因?"
"当时我无言以对。我自己根本说不太清楚为什么执意要带她回去一趟---至少是在当时,我心里没有个明确的理由。我很乱。但是我确实特别想见到你,我觉得当天晚上定要见到你。否则狂躁得没法想以后的那些事情。我一路都超速,她开玩笑说,其实我不帮她她也不见得一定会输,如果为难,全没必要潜意识里想要跟她同归于尽。我一直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就一直没有说话,开始一路超速,到后来,距离家里没有几公里的时候,我忽然又开始紧张和害怕。居然到了心悸得只好停靠在路边休息了一阵的地步。她给我拧开矿泉水瓶子的盖子,慢慢地递给我,对我说,你真确定你要帮我么?其实我曾经为了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我自己愿意的。那不见得是你的意愿。而我,我看着我的小牧,一点一点走到了现在,我收集报道过你成就的所有新闻,从你在t大时候的那些学校奖给优秀学生的奖开始,直到拿际大奖。我很骄傲,也很快乐,甚至是现在知道你可以有一个你的小公主,这种红色小公主。。。这是完满的。这些快乐,我看着你的这些快乐,已经够了我之前所有付出的。你并不亏欠我。"
"她说那些话,让我很想哭。我想起来她当初嫁人时候对我说,她更希望我们都在各自的天堂互相也看见对方在天堂,而不要一起在地狱。但是,我一直走到了这里,她虽然没有在地狱,却在我背后收集那些我的消息。尤其是跟你一起之后,我经常会想起来曾经向她求婚时候信誓旦旦地说,我不会在意她曾经做过的事情,那都是过去,我一定不会在意。我想我不是故意要骗她,而是我想骗自己。她大概比我更知道我自己。但是,我就更加地觉得欠了一个交代。说不上对她,还是对我自己。那些过去越来越沉地压在我心里。可是我想,我当时又很怕。每一件瞒了你的事情---哪怕是很小的一件,就好比说我并没有澄清当初从工地送你回家主要是因为你记者的身份,我怕出岔子;就好比说我去医院看王英强是同样的理由;你误会了,我没有说明。这些事情都会在我心里翻来覆去。更不要说其间对王英强所做的一切。我的梦里会惊醒,我无数次地做同一个梦,那一个场景,他在我们中间,他当着你说我对他做得一切,然后你睁大眼睛那样看着我。一句话也不说,然后,你忽然变得淡化,越来模糊,在我面前的只有你大睁着的,有着不可置信的失望的目光的眼睛。我想抓住你,但是伸手,什么都抓不到,眼睁睁地看着你慢慢消失。很多次这样的梦。惊醒之后,我看见你躺在身边,我就会。。。会忍不住地去抱着你。我真怕瞒着你,可是所有瞒着你的事情,却没有一件,大的或者小的,没有一件有跟你说明的勇气。"
"这些事,让你。。。难受的这些事,"谢小禾缓缓地摇头,轻轻打断他,"我承认,有一段时间,尤其是在维也纳碰到许菲菲之后,我发疯发狂地想搞清楚----那种难受和没着没落,几乎在某种程度上超过了我确信你会更怀恋青梅竹马的情谊的时候。那让我忽然质疑了所有拥有过的东西。让我觉得也许一切都是虚幻,让我更不知道该相信些什么。我那一阵很狂乱。本来。。。本来觉得自己已经认了‘时间不对’,‘只能遗憾’这个命,遗憾但是不必后悔了的。可是当我知道一切都不见得如此,我彻底错乱了。。。不过,不过我想,我已经又说服了自己,"她望着他苦笑,"在那次去找你,打算问个水落石出但是。。。什么都说不出口的时候,我就打消了这念头。过去的一切,它们就在那里,什么是虚什么是实呢?发生过,即使不能确定‘相爱’,也不能否认开心过,温暖过。干什么非要追究。秦牧,真的,如果这些事情说出来,会逼重新审视自己,会让你更难受,算了,你不必跟我交代。我不怪你。"
秦牧停了好会儿,望着窗外不动,终于,却又开口,
"很多事情确实很奇怪。就在几小时之前,我还并没有想跟你讲清楚另外一件事情---那毕竟可以说跟你无关,可是现在,我却想告诉你。"
"我说不清楚为什么会直清楚地记住周明。即使在那场车祸以前,我跟他一句话都没有说过,我只是在最近的距离也超过了10米的地方,看见他笑着跟王英强说话,跟他说没事了,你好了,别再哭哭啼啼地想着什么你妈你弟弟。然后,他转身大步地就走了。可是,我就记住了他,叫周明的外科医生。那个我本来是要去贿赂,封口,结果不需要我贿赂,他理所当然地就做了那个手术,把一切看成本该如此的那个人。"
"然后,那场车祸。在我知道他是主治医生的时候,莫名其妙地很安心。那是一种直觉,我直觉把自己交给他,可以不去考虑许多问题。但是,即使所有直觉和回忆都让我很信任他,在真正要做手术的时候,恰好是他遭遇那场被人大代表做反面典型风波的时候,我却,还是在背后查了他。"
谢小禾愣怔地抬头,呆望着秦牧,半晌才讷讷地道,"你调查了他?"
过了好一会儿,她又摇摇头笑道,"这也没什么。谁到了生死一线之际,会能做到不谨慎再谨慎?要最大可能的放心。有人有这个资本和能力,有人没有。"
秦牧望着她,那神情让她忽然不忍再看,于是转过头去,再转回来时候,却见他眼角已经些微的潮湿。
"我查了他。查得明明白白他被投诉的理由。直觉和感觉都让我很信任他,但是我止不住去做自己觉得有必要而又没有必要的事情。我本来也并不觉得怎么,可是,那天,手术之前,他特地来跟我说几句话,他问我有能力走为什么不走,我的一切回答,让他拿一种看知己,在那种情形下,看一个真正相信他为人的知己的目光看着我。那样的目光让我感觉很复杂。我知道自己完全可以放心,自己会得到最恰当的,最好的治疗,可是,我又有了个难以面对自己的角落,又多了一个在心里难以面对的人。我其实经常会想回去看我的这位救命恩人。想说许多感谢。但是我又知道他并不在乎。又很怕面对他那个看着知己一样的神情。那种怕,我今天才觉得,跟面对你的那种怕,很相似。这大概,"
他笑得有些虚弱,"就是命运吧。命运跟我开了个很大很大的玩笑。"
9
窗外的夜,很静谧。
静谧的无边黑暗中,依稀还有着亮着灯的窗。
谢小禾有些恍惚地想,那些依然也亮着灯的窗,里面的人,究竟在做什么。或者是熬夜工作吧?又或者是聊天,在这样的夜里,有一个人,让自己可以彻夜地聊天,那该是十分幸福的事。
一定,不会是像自己和秦牧这样,在为段爱恋,曾经以为是深挚的缠绵的,后来觉得是痛楚的纠结的,再后来决心彻底忘记并且原谅,再后来让自己越发迷茫。。。的爱恋,划上个真正句号。
想到句号两个字时候的谢小禾吃了惊。
为什么一定是句号呢?
为什么自己心里已经认定是句号?
为什么不是解释清楚了误会之后新的开始?
她越发茫然,觉得给不出自己清晰的理由,而给不出理由的这个结果,那种感觉,却又十分清晰。
她甚至并不想再听他说了。
一度让她发疯地想知道的真相,一度让她又怕得不能问出口的问题,如今,忽然地,变得无所谓了。
或者,是真倦了吧?为什么对他,在这一刻,她心里有抹淡淡的抱歉。不想面对他的眼睛,因为他说那些话的时候,她见了,那一点点的,微弱的希望。
她莫名地想起了小东对她说,姐姐,你还会来看我吧?那个时候,扭开头,逃开了那间病房。
秦牧不是小东。
秦牧不会问出这样的,让她没法回答的傻话。他不会让别人尴尬让自己尴尬。他太聪明太明白。。。还是,其实。。。太傻?
这时候她心里仿佛被尖锐利器戳中似的,狠狠地疼了下。她想回转头看看他,却因为那一下疼痛,呼吸都滞了似的,越发地不敢看他的眼睛。
"带你来这里他次,也是完了曾经的一个愿。其实。。。完什么愿呢?很奇怪,"秦牧走到她身边,跟她并排站在窗口,递给了她一杯臻子香味的,调好的咖啡----她本来没有想到,他这里,居然还有咖啡,而且有这样很精致的杯子。
"大概人都是这样?"他自言自语,"总还是需要形式上的什么东西,来告诉自己,好,结束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她再次不自觉地把头扭开。
"我在买下这个单元的时候,我们已经分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很想,在这个可以看得见如今的大型娱乐城中的游乐场,游乐场的缆车圆盘的地方,也许会有机会跟你起来。给你指当初我们误打误撞相识的工地,跟你,讲清楚一切。"
"可是我想,也没有必要,讲得。。。再清楚了。最该告诉吧的,我已经说明白。我也已经完了自己的愿,带你来了这么,一下。好了,小禾,谢谢你还肯信任我跟我这么晚出来,谢谢你帮我完了自己的愿望,我。。。我现在送你回家。"
回家的那俩个字,他说得有些发颤。
谢小禾终于还是忍不住抬起了头,看见他苍白的脸上,略微颤抖的嘴唇。
她张开嘴,那对不起三个字,不知为什么就要出口,而就在出口之前,她见他冲求恳似的摇头,低声说,"不要讲。小禾。不要对我说出来。就这样。这样好了。"
然后,他仿佛自言自语般地道,"等我一下。。。就几分钟。我有一点累。我也给自己一杯咖啡再走。我怕会睡着。"
她看着他往吧台走去。
那样一个背影。
谢小禾闭了闭眼。模模糊糊地想,他究竟有没有存了一点希望呢?在今天的最初?
她不知道,也无从知道,甚至不想知道。
只是她明白,他说送她回家那一刻,他的心里,是接受了彻底结束了。
她突然觉得惊讶。
因为,这一刻,她有一种莫名的轻松。
10
好多年以后,在一个已经进行到新郎与新娘两方的‘娘家人’叫嚣着拼酒阶段的婚礼上,酒量‘深不可测’的谢小禾,因为肚子里已经有了当时不过俩个蚕豆大小的一对儿子,捶胸顿足地不能替自己的属下兼多年至交出头,只好一边儿极其不过瘾地磕瓜子吃水果一边儿四处寻摸想找个一样凑不上热闹的人聊天儿。
于是看见在礼堂一角,曾经笑靥如花地起哄唱歌耍宝的凌欢低头玩弄着一个心型的,印着一对儿胖胖小天使的氢气球,那气球已经有点儿泄了气,而凌欢,望着那对氢气球的眼睛,与这婚礼实在过于格格不入。
谢小禾犹豫了一会儿,站起来,才想向凌欢走过去,就见斗酒那群人中,周明回身朝她望过来,放下了手里的酒瓶,想要挤出来,边询问地指了指门口,脸上带着很分明的关切。
她忍不住地微笑。
想起来前天大早,为了今天参加婚礼穿小礼服,摊开盘发大全那本书,对着镜子想练习盘头发,才抬起胳膊折腾了没俩下,下了夜班本来准备补觉的周明便就跑过来握着手腕,
"咱算了算了。"
神情居然是带点紧张。
她扬起下巴对他乐,"不会吧周大夫?固然您不是妇产科,不过也不至于跟新闻系的同事一样,认为胳膊不能举过头吧。。。"
周明略微地尴尬,愣了有两三秒,不好意思地笑,然后又理直气壮地道,"主要你这个架势太笨,这个一边儿探脖子瞧书,一边儿勾手抓头发,看着就别扭,累,简直就觉得肯定得闪了腰。"
她没好气儿地把书照他胸口拍过去,"对对对你不笨!你最灵了!而且还特科学!冰天雪地车坏了摆特好的架势看说明书!"
"谢谢恩人不计前嫌心灵美,"周明笑道,轻轻握着她的手腕,那笑容让她的心忽然有了种暖洋洋的柔软。
从好多年前初次见面的剑拔弩张,到那个风雪的车祸之夜,以至如今,居然,与他,骨血相合。
周明把那本盘发书从她手里拿过来,颇认真地看,谢小禾仰头瞧着他笑,
“准备改行?”
“都是服务行业。。。”
谢小禾噗嗤笑了,想到前些日子篇们社的评论文章讲医疗行业也是服务行业的一种,医护人员应当端正心态,放下‘专业人员’的架子,拿出服务人员对待顾客的热情来,周明虽然对这篇文章没有太多说得出的反感,但是带着改革开放初期对‘服务人员’这个概念些许的偏见,以及毕竟还是有那么点属于知识分子的矜持,让他对服务人员这四个字颇为抵触。而俩人就这个问题辩论了快个小时之后,道理讲不过谢小禾,心里却还不甚平顺的周明,便开始拿这‘服务人员’自嘲。
周明说着却已经开始一手卷起了一缕长发卷起环绕,另手在手心里攥了几只发卡,拇指和食指很灵巧地边将手心里的卡子抽出来别住虚挽的发髻。
“哇老公我刚发现你的手长得豪好看!”谢小禾一惊一乍地地肉麻地赞美,才想抬头,被周明及时按住脑袋喝道‘别乱动,回头弄了!’便继续笑嘻嘻地冲着镜子道,“你做手术时候的手,是不是更好看?”
“咱这种服务行业卖艺不卖身,“周明淡淡地道,”工作时候带口罩手套。”
“好,好这个习惯好!”谢小禾使劲点头,“不过话说,你以前挺老实正经的一个人,为什么现在也学会了胡扯八道?贫嘴瓜舌?”
“是么?”周明瞅瞅镜子里眉花眼笑的她,不动声色地道,“前俩天凌欢还在真诚地根我说,觉得我最近越来越有情趣了,大概是受了你的影响。本来以为这是表扬,原来是拐弯末角地批评我被你影响的不正经了?”
谢小禾哈哈大笑,这会儿却见镜子里,自己发髻已经盘好,完全便是书里那个自己永远也弄不利索学不像的样子,正要欢呼,周明在身后将手搭在她肩膀上,似乎也是在检查自己的劳动成果。
“真不错。”小心地触摸自己这个有生以来盘得最好的发髻,“周大夫,其实反正也是服务行业,我看你干脆改行做这个不用加班和夜班的吧。。。”
周明摇头,“就兼职得了。本行服务对象太多,只卖艺,兼职这个,横竖就一个服务对象,附带卖身。”
她本来想大笑,却不知为什么,并没有大笑,而是微笑地闭上眼睛,缓缓地靠在了他身上。
而今,在这热闹喧嚣的,他的至交与好友的婚礼上,那些闹酒闹得忘形的人之间,带着几分担心的询问神色。
这个让她觉得什么都好,只是实在不能算温柔的男人。
是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真的依恋那种属于他的,不太温柔的温柔的?也许,比她自己了解得还更早,早到连自己,都说不清究竟是什么时候。
冲他笑笑摇手,示意他自己很好,他便又回转了身。
谢小禾站了一会儿,终于是冲凌欢走了过去。
“小禾。头次看穿小礼服盘头发,很好看”
她走她到身边的时候,凌欢放下了手里的气球,随手拿了杯红酒,边喝边向她笑。
谢小禾在身边坐下来,轻拍她的手背。
“小禾,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放下了?”凌欢笑得有点虚弱,“之前我就觉得算放下。可是直到了这会儿,忽然就觉得心里很空。”
谢小禾垂下眼皮,眯着眼望着被人群包住的新郎新娘。
“占据太多年的东西,放下了,也确实会觉得有点空。”
“ 是吗?”凌欢有些茫然地问,又喝了一口酒,“小禾,这点子说不得的纠结事,我只给你一个人讲过。那么你说,我。。。算不擅是放下了?”
“放下就发放下,没放就没放,”谢小禾柔声道,“这有什么算不算?不过,明白,有时候自己也想是要个答案,要个给自己的交代。”
“是吧?”凌欢苦笑,小嘴微撇,让那惯常甜美的酒窝显得有点委屈地凄楚,“有句话,不知道问得合适不合适。。。”
“你我一起在最恐怖的时候住过一间隔离病房,当时又会不会有什么合适说不合适说的忌讳?”谢小禾笑,“之后还记不记得破酒量又胡乱喝酒,吐脸身,又说过多少不合适说的话?这又来斯文礼貌。”
凌欢长长吸了口气,“也是啊。”
“到底什么?”
“我想问你,”凌欢低声道,“放下的感觉,究竟是什么?----还是,”迟疑了一下,更低声地说,“还是其实你觉得自己真的放下的时候,其实那块占据多年的地方,已经有了填补?”
我信任他
在内心深处,是先放下还是先接受,是因为放下了于是可以接受还是因为已经接受才彻底放下,这似乎是感情世界里,永恒难解问题。
甚至,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时候真正在心里放下的秦牧,又是什么时候‘开始’接受了周明。
在谢小禾单身生活的最后一天,难得地准时下班,走到停车场,远远地就看见个人靠在自己的车上啃着羊肉串。
居然是应该在地球另一边的陈曦。
“小师娘!”
陈曦夸张地张开双臂,笑嘻嘻地给了她一个熊抱。
“这个‘携字用得可真暧昧。”哼了声,打开车门进去,“仿佛老师不是再婚,而是纳妾。”
陈曦放声大笑,提着小手提箱坐在旁边,“很好。很好。很酸。终于脱离了高层次的大度,有了正常已婚妇女的心态。。。”
“什么心态?”谢小禾打着车子,路上一如既往的堵。
“酸哪。”陈曦仿佛陈述什么宇宙共认真理似,“如果一个女人对未婚夫的过往,连这点点介意都没有,我觉得,只能说。。。还没进入婚姻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