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太医忽然间明白了:“黄大人路过扬州时,特地多停留一日,回族里探亲,带了黄二老爷一起到江宁来,为的其实就是让黄二老爷去约束黄家女儿吧?!”
太子点头:“晋成是这么说的。他告诉黄二老爷,是一位朋友告诉他,江宁这边的族人意图攀亲宗室,有违黄家祖训,让黄二老爷来阻止。我没有见过黄二老爷,但听说他一到江宁,就到黄姑娘家里去了,一直在劝说黄姑娘的祖父带着一家老小,回扬州过年,只是收效不大。黄家人至今尚未有动身的意思。”
秦柏叹道:“原来黄大人一直保密的,就是这件事。他也太小心了,其实说出来也没什么。若我早知道黄家人如此行事,就该劝说宗房堂兄,约束二侄媳,让她早早打消了荒唐的念头。黄家人据说是依附女儿女婿生活,只要小黄氏消停了,他们便成不了气候。”
沈太医对他说:“永嘉侯如今再行事也不算晚。您可别小看了这件事。令侄媳竟然一直命秦家的下人留意殿下的行踪与住所,万一叫她知道殿下如今的住处,只怕又要纠缠不清了。虽说她只是想要让娘家侄女儿攀龙附凤,可殿下何等身份?岂是她能高攀得起的?眼下还好,她不知道实情,拿规矩礼数打回去就行了。可她毕竟是黄家女,又嫁入了秦家,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猜出殿下的身份来,到那时候可就麻烦了!她哪里知道什么叫分寸?怕是一心想要攀富贵,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殿下的病情只是有所好转,到底不如寻常人健壮呢,可经不起旁人折腾。”
太子听得脸都红了,连连咳了好几声。沈太医好象没听见似的,只盯着秦柏看。
秦柏也有些不自在地低咳了一声,道:“沈大人放心,我知道事情轻重。这事儿我会跟黄大人商议,尽快解决了,不能再让黄家姑侄胡闹下去。只是……沈大人与诸位侍卫跟随在殿下身边,也要提防周遭的人。倘若不慎遇上了黄家姑娘,还是早些摆脱了才是,也别让她发现你们如今的住处。”
他还劝太子:“虽然殿下宅心仁厚,不忍伤了黄家姑娘的脸面。可您也算是她的长辈,眼见着晚辈行事不妥,做长辈的怎么好不教导两句?至少也要让她知道自己做错了。”
太子哑然失笑:“舅舅的话也有道理,我往日确实是太过心软了些。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秦柏回到六房祖宅后,便一直在想应该如何处理黄忆秋的事。既然答应了太子,会解决此事,他就会尽自己所能。想了想,他就派人给金陵城里的黄晋成送了封信。这件事,还是离不得黄晋成的帮助。那位扬州城来的黄二老爷,威慑力实在太小了。小黄氏大约是在秦氏族中掌权久了,并没有把娘家伯父放在眼里。她的娘家人大约也是同样的想法,否则以黄二老爷与兄弟的关系,早该把人带回扬州了才对。
黄晋成那边好办,只要是为了太子殿下的安危,又事涉黄家女的不光彩行劲,秦柏一开口,他定会答应的。但秦柏还得想办法把黄忆秋给弄到黄晋成面前去,寻个理由让黄晋成能拿捏住这个侄女儿才行。
想了想,他就把秦简与秦含真两个叫了过去。
秦含真本来正跟秦简、赵陌在一处读书写字。跟男孩子们一起学习,效率还是挺高的,她随时都有可以请教的对象,比起特地去找祖父求问要方便多了。而她的学习进度又能给秦简与赵陌两个小少年带来刺激,让他们更加用心学习,而不是总想着到镇上、城里玩耍。
三个孩子的感情也在这日夜相处之中,越来越深厚。
秦柏唤了秦简与秦含真过去,独留下赵陌,他俩还有些不好意思。秦简道:“叔祖父大约是不知道我们在一块儿,他应该是要问我们功课,广路你还是跟我们一起过去更好。”
赵陌笑着摇头说:“你们去吧。若是舅爷爷要查问我的功课,自然会把我叫过去的。他只唤你和三表妹,兴许是有什么家务事要寻你们。快去吧,别耽误了功夫。”
秦含真拉了秦简一把,比堂兄要干脆:“咱们赶紧过去吧。祖父要是有什么吩咐,赶紧做完了事,咱们再回来陪赵表哥一起温习功课。你们俩今儿要背的书还没背完呢,我可是早就背熟了!”她还对赵陌说,“赵表哥赶紧背书,等咱们回来了,你也背好了,咱们一块儿盯着大堂哥背。”
赵陌忍不住在那里直笑,秦简牙痒痒的,笑又不是,骂又不是,只得拉长了脸与堂妹一道去了书房。
不过,秦柏叫他们过去,跟功课没有半点关系:“准备一下,明儿一早,我要带你们到镇上去转转,若是时间适合,再往金陵城里走一遭。”
秦含真与秦简都有些发愣:“怎么忽然要去金陵城?”
秦柏笑了笑:“我们到秦庄安顿下来好几天了,祭祖也祭过了,多日不见黄大人,还是要去拜访一下才好。这一趟南下,多得他一路照应,论理我们也该致一声谢的。先到镇上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土产,买上些许,送给黄大人,礼轻情意重,也是个心意。我不清楚黄大人的喜好,这事儿就交给简哥儿了。”
秦简一口答应下来,又问:“明儿我们能带上广路一道去金陵城么?”
秦柏顿了一顿:“算了,我只带你们兄妹出门就好。”
秦含真心中疑惑,秦柏去拜访黄晋成,带上秦简是应该的,可为什么还要带上她?

清平乐 第四十二章 烧饼

虽然不明白祖父秦柏为什么要带自己出这趟门,但有机会去金陵城,秦含真当然不希望错过。
她能与秦简同行,还有些惋惜赵陌不能一起去呢。秦简也是同样的想法,私底下埋怨说:“三叔祖也没说原因,只肯带我和三妹妹,其实带上广路又有什么要紧呢?大家南下时一路同行,黄大人与广路也不是陌生人呀。”
赵陌笑道:“这如何一样?我虽然与黄大人算是相识了,但我并不是你们秦家的子弟。你们兄妹跟着舅爷爷出门做客,带上我一个外人做什么?更何况,你们是要去金陵城,黄大人如今在金陵城里任官。我一个宗室,还是身份尴尬的宗室,无事跑去跟朝廷命官见面,也是件犯忌讳的事儿。”
秦简想想也对:“是我疏忽了。”
秦含真则笑道:“其实我们也就是出去一天,天黑前应该就能回来了。祖父带着我和大堂哥出去,祖母一个人在家寂寞,赵表哥就替我们陪祖母说说话吧?”
赵陌笑着点头:“我正有此意。”
秦简就说:“你有什么想要的?我们进城替你买来?”
赵陌听得好笑,知道他这是想起他们俩在南下路上每每遇到船队靠岸时,都会上岸四处闲逛,买了有趣的小玩意儿回来给秦含真的情形。如今轮到秦简与秦含真出门去逛,自己却只能留守家中了。他二人成了买礼物的人,而自己便成了收礼物的那一个。
心下想想,这种感觉似乎也不坏。
他笑着对秦简说:“不拘什么都可以。我也没什么特别想要的。若你们真要买,就买几样点心,回来咱们一块儿吃吧?”
秦含真与秦简都答应了。
秦含真有些小兴奋地回房间去做准备,明天要穿的衣裳,带的手炉,还有御寒的斗篷什么的,都要准备齐全。照理说,她身为永嘉侯的孙女,出门怎么也要带上几个丫头婆子,才是她该有的排场。但她没打算搞这么大阵仗,跟车的婆子周祥年肯定有安排,跑腿的事有李子,她只需要再带上青杏,也就够了。
正当她高高兴兴地跟青杏挑选着明日要穿的衣裳时,祖父秦柏把她叫了过去,问她:“黄家那位忆秋姑娘的事,你有跟你大堂哥提过么?”
秦含真怔了一怔:“黄忆秋的事儿?我简单提过几句。”她天天跟秦简、赵陌在一块儿混,闲聊时什么不能说?黄忆秋长得象秦皇后,还整天打扮了在镇上走动,也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这样的好话题,她肯定要告诉秦简的。那好歹也算是他们长房的亲戚。
秦简有些不大高兴,不是生秦含真的气,还是觉得黄家姑侄丢了他的脸。黄氏老夫人是他的亲曾祖母,她的娘家侄孙女、侄曾孙女儿,不但不象她生前那样知书达礼、为人正派,竟然还做出许多违礼之事。她们让他在三房面前丢了长房的脸,也让他在赵陌面前丢了秦家的脸。一想到这一点,他的心情就好不起来。
不过心情不好归不好,秦简也知道这种事自己没有立场去管。黄忆秋比他年长,又有祖父、父母、姑姑、兄长管束,他这个外姓的远房表弟,实在没法说什么。但他早就拿定了主意,等去金陵城见过黄晋成,他就会告上小黄氏与黄忆秋一状,让黄晋成去处置这对姑侄。
秦简从孙女处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心里就满意了,他又把秦含真打发走了。秦含真只觉得一头雾水,不明白他为何忽然问自己这种事。
等到次日上午,她坐在马车里,跟着祖父、堂兄一起到了镇上,看到站在车前不远处的黄忆秋时,才隐约猜到了一点原委。
他们今天到镇上来,明明是要去买土产,送给黄晋成做礼物的。不知为何,秦柏让虎伯在前头引路,引着引着,竟转到一处明显不是商业街的地方来了。这一片多是民居,只有零星几家小店,根本不是买礼物的地方。不过前方不远处,有一家烧饼铺子,名气很大。秦含真曾经听族里的堂姐妹与堂侄女们说起,道这家店的黄桥烧饼十分美味,劝她有机会一定要尝一尝。她不由得有些烦恼了。
难不成要买烧饼给黄晋成做手信吗?
会在这种地方遇上黄忆秋,她也很意外。秦简骑马走在前头,本不认得她,还是虎伯叫破了她的身份。秦简忙转头望过去,仔细看了两眼,只觉得对方容貌妍丽。可惜他从没见过姑祖母秦皇后,看不出对方有多象姑祖母。
只是,黄忆秋穿着这一身新衣,在巷弄间游荡来去,是做什么来的?!
秦简盯着黄忆秋,想起三妹秦含真跟自己提过的那些话,眼神有些不善。
黄忆秋此时十分震惊,还有些手足无措。若是在姑姑那里遇上永嘉侯,她肯定上赶着去讨好人家。可她只带了一个小丫头出门,光天花日地在这种地方闲晃,不合规矩得很。永嘉侯会不会觉得她太不象话?
梅香奉小黄氏之命,曾回过黄家说明原委,她知道这位侯爷并不是象母亲的姑母在信中所说的一般无权无势,而是一位实实在在的贵人。倘若这位贵人要训斥自己,便是连姑姑也没法替她说话的。
黄忆秋紧张地看着秦柏越来越近,摒住了呼吸,等待着长辈的训斥。
谁知秦柏只是皱眉看着她,神色间偶尔还有些恍惚,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是克用媳妇的娘家侄女?怎么会在这里?”
黄忆秋小心回答:“奴家是黄家的忆秋。会在这里是……是来拜访亲友的。”
秦柏皱眉道:“既然要出门拜访亲友,就该让长辈陪着你出来,而不是只带了一个小丫头!你们黄家并非寻常门第,怎的也不看好了家中女儿?”说罢,他又问,“你家在何处?若是顺路,我送你一程。上车吧!”
黄忆秋不想上车,可是这种时候,她怎敢说一个“不”字?只能硬着头皮,拉着丫头小满上车来。
一进车厢,黄忆秋就看见了秦含真与青杏两人。她顿了一顿,才满面堆笑地说:“唐突小姐了。”秦含真冲她笑了笑:“黄姑娘,又见面了,你请坐。”
黄忆秋干笑着坐下,脸上透露出不安。
车厢外,秦柏吩咐秦简:“去问问,黄家在哪儿?否则我们也不好送她回去。”
秦简心里正对黄忆秋有意见呢,纵马小跑过来,隔着车窗,没好气地问了一句。
黄忆秋吞吞吐吐地说了地址,秦简转报给秦柏,秦柏一脸惊讶:“竟然不在镇上?!黄姑娘既然不住在镇上,怎么就跑到镇上来了?”
这时,虎伯大约是从附近的人那里打听到些什么消息了,回来禀道:“黄姑娘近日天天都在镇上,就在这一带转悠。附近的人都不认识她,也不知道她为何来此。她只带了一个小丫头,前儿遇上个没眼色的地痞,口出妄言,她的小丫头还与那人大吵了一架,闹得附近的人家都知道了。有人问她来做什么,她说是来寻人,却又说不出要寻的人姓甚名谁,叫什么名字。旁人猜测那是个男子,兴许是她的相好。”
秦柏连连说了几次“不象话”,语气中似乎对于黄家的家教十分不能理解。
他对秦简道:“一会儿我们要去见你表叔,借机会把黄姑娘也带去见他吧?这总归是黄氏一族的家务事,我们外人不好插手。可那到底是你曾祖母的娘家,我们又与黄大人交好,不能袖手旁观。”
秦简心里正恼怒,听了秦柏的话,倒冷静下来:“三叔祖说得是。这位姑娘算得了什么?我却不能叫她连累了曾祖母和表叔他们的名声。就冲这一点,我就不能不管今天这件事儿!”心里对热心助人的三叔祖十分感激。
他二人商量好了,立刻就决定要调转方向往金陵城去,礼物什么的随便就可以了。秦含真迅速吩咐李子去买两包烧饼,一包送礼,一包自用,总比空手上门强。
但黄忆秋却已经懵了。糊里糊涂被请上马车,如今马车奔得飞快,她不可能跳下去,难不成真要被一路带到金陵城里?她今儿可是刚来镇上不久,还没遇到那位贵公子呢。她家的马车和车夫还在镇子路口等候,她家里人根本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永嘉侯这是要做什么?总不能是劫人吧?!
秦含真坐在马车里,漫不经心地对她说:“姑娘慌什么?我们家又不会把你拐了去。我们本来就是打算要去金陵城里拜访指挥佥事黄大人的。这位黄大人是你叔叔吧?你的事,还是让你们黄家的人处理比较好。”
黄忆秋定了定神:“指挥佥事?好象是四品的官儿吧?”秦含真点头,她便有些欢喜了,“我从没见过这位叔叔,不过听伯祖父提起过他。听说你们是一道从京城南下的。我那位叔叔……可好相处?侯爷忽然就把我带上,一起到叔叔家去,我连件象样的礼物都不曾备下,实在是失礼了。”
秦含真笑眯眯地说:“姑娘怎么会不知道你叔叔的事儿?你们不是一家人吗?”
“我……”黄忆秋干笑了两声,目光闪烁,不好直说黄家的嫡支与扬州族人关系并不密切,跟他们江宁这一支更是极少来往。他们倒是有心要与嫡支拉近关系,奈何人家不理会。黄晋成来金陵任官,他们这些本家还是从扬州来的伯祖父黄二老爷听说了消息。黄六老爷带着儿子黄大爷、孙子黄念春赶去金陵城里拜见,结果人家压根儿就没把他们放在心上,连见都没能见成。说是事务繁忙,实情如何,谁能知道呢?
不过,若能借着永嘉侯之力,与嫡支重新拉近关系,倒是件好事。黄忆秋心里又是期待,又是惶恐,对这趟金陵城之行有些没底。
她问秦含真:“能不能顺路把我姑姑或者父母捎上?”
秦含真奇怪地看着她:“为什么要把他们捎上?如果黄大人觉得有心要请他们去,他自会打发人去送信的。黄姑娘,今天是我祖父带着我哥哥和我去做客,你只是捎带的而已。”捎带的人就不要提那么多要求了。
黄忆秋满脸涨得通红,十分窘迫。她心中对说话不客气的秦含真产生了几分怨恨,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安。
她怎么觉得这趟金陵城之行……好象有哪里不对劲呢?

清平乐 第四十三章 套话

从江宁到金陵城,有三十里左右的路。以秦家的马车速度以及路况,怎么也要走上个把时辰。
这么长的时间,秦含真不好用来看书,怕损害视力,有黄忆秋主仆在,又不好跟家人及丫头聊天,她只好把注意力都花在黄忆秋这姑娘身上了。
秦含真细细观察了黄忆秋好一阵子,看她的穿着打扮,看她的容貌身材皮肤举止,从中推断黄家的经济状况和黄忆秋本人的受教育程度以及性情喜好。
黄忆秋被她看得十分不自在,越发觉得这趟金陵之行有些鲁莽了。她在镇上遇到永嘉侯一行的时候,就不该上人家的马车,以至于如今想要下车都办不到。她身边只有一个小满,长辈都不在身边,即使要去见的是堂叔,心里也没有半点底气,觉得自己要是吃了亏,怕是连个靠山都没有。
她悄悄伸手掀起一角车窗帘子往外看,想知道马车走到哪里了,会不会是到了自己家的附近?谁知她左望右望,都觉得外头那条路似乎陌生了点儿,难不成秦家的马车去金陵城,走的不是会经过她家的那条路?
为什么?明明从镇上去金陵城,她家门前那条路是最快最便捷的。
黄忆秋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对秦含真说:“秦小姐,我忽然想起今日家中有事,实在不便去拜访堂叔。我家好象就快到了吧?能不能请府上的车夫停车把我放下来?我改日再去看堂叔,也是一样的。”
秦含真微笑道:“你家怎么会在附近呢?离这里远着呢。这是在野外,把你一个姑娘家放下车,就你们主仆俩自个儿回家,路上要是有个好歹的,我们家如何向亲家交代?黄姑娘放心,你跟我坐一辆车,很快就会见到你堂叔了。到时候你要怎么样,直接跟你堂叔说就好。反正你们是一家人,说话也方便。”
黄忆秋计划失败,心里有点着恼了,忍不住说:“我自有祖父、父母、姑姑,用不着堂叔来管我的事儿!”
秦含真笑笑:“可你祖父、父母、姑姑却让你一个年轻姑娘家接连几天在街上徘徊,也不知做什么呢。这应该是非常不应该的事吧?我祖父与你们黄家有点渊缘,是绝不能忍受黄家有人行违礼之事,损及黄家声名的。他会把你交给你堂叔黄大人,因为黄大人是黄家嫡支子弟,也是黄氏族中地位相对高的一位成员。你们家的长辈行事有不妥,黄大人自会有所劝诫。事情交给他,我们这些外姓人就能放心袖手了。这是为了黄姑娘你的声誉着想,希望你能体会我们的好意,不要辜负了我们的一片好心。”
黄忆秋忍气道:“秦小姐误会了,我并没有做不好的事,我……我方才已经说过了,在那里是为了探望亲戚。”
秦含真不以为然地说:“我们家的管家方才已经打听过了,你在那里徘徊好几天了,天天盯着一个宅子瞧。附近的人早就说起闲话来了,猜什么的都有。无论你有什么理由,会引起别人的闲话,就会损害你的名声。你家人理应清楚这一点,可他们既没有拦着你,也没有陪你一起去‘探望亲戚’,那就是他们的不对。”
黄忆秋咬着嘴唇不说话,为难极了,沉默了许久,才挤出一句:“总之……我没有做不好的事。就算闹到堂叔面前,他也没理由教训我。”
秦含真挑挑眉:“既然如此,你有什么可怕的?你不是说自打黄大人来了金陵上任后,你们家的人想来拜访,都因为黄大人工作太过繁忙而没见着人吗?正好趁这个机会见上一见。有我祖父领着,黄大人一定会见你的。这样你们家里跟黄大人有什么话要说,你也可以代为转达。也算是弥补了你祖父、父亲和哥哥的遗憾了吧?”
秦含真句句堵在头里,叫黄忆秋几乎无话可说,只能眼圈发红呆坐,听着外头渐渐传来人声,就知道金陵城渐近了。她一边绞着帕子,一边咬唇苦想,之前想要借机拉近与嫡支堂叔黄晋成关系的念头,早已被她抛在了脑后。有秦家人挡在中间,想也知道黄晋成对她不会有什么好印象。
若要解释清楚真相,她就得说出自己在谋求一位宗室贵人的好感,还有意嫁给对方为妾。而黄家嫡支是早有祖训在先,不许家中儿女与宗室皇亲联姻的,更别说是做妾了。违反祖训与行事违礼,很难说哪一种情况会让黄晋成更加生气。
黄忆秋急得都快哭了,心里委屈无比,只觉得永嘉侯这位侯爷和他的孙女果然如同母亲与姑姑说的那样讨人厌,怪不得秦家六房小二房的姨祖母薛氏会在信里说他们的坏话呢。
秦含真打量着黄忆秋快要哭了,心想火候应该差不多了,便慢慢地说:“黄姑娘有什么好哭的?难不成你真的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敢去见黄大人?”
黄忆秋扁了扁嘴,视线往车帘的方向瞄,就是不说话。
秦含真心中一哂,这姑娘也不过就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罢了,没经过事就是好对付。如果换了是小黄氏,才不会做出这种明摆着心虚的动作来。
不过黄忆秋这边看来已经有翻脸的意思了,她便索性改了个方向,盯着对方的小丫头问:“你们姑娘到那个地方去,到底是要做什么?我看那附近几乎都是民居,只有一家烧饼铺子。你们总不会是天天去买烧饼的吧?那就是去找人了?是住在那附近的人?看起来,那一带好象都是比较富裕的人家居住的宅子吧?”
小丫头小满年纪还小,不象她家姑娘那般纠结,这一路叫青杏塞了无数零食,心里已经把秦含真主仆当成是大好人了。她听了秦含真的话,悄悄往黄忆秋那边看了一眼,抿嘴笑着不说话,只是两只眼睛眨呀眨的,分明是在肯定秦含真的说法。
秦含真也眨了眨眼:“你们要找的人真的是亲戚吗?那你们家里为什么没有大人跟着?还天天跑过来,又不进哪个宅子的门。难道你们其实并不认识要找的人是谁?是男是女呀?是老是少?”她猛一拍掌,吓了黄忆秋主仆一跳,“我明白了!一定是哪家的清俊公子哥儿吧?”
她看向黄忆秋:“虽然这种话题,论理我是不该说的。但我平日也曾听长辈们讨论过这种事,所以并不陌生。这车里也没有旁人在,我便厚着脸皮跟姑娘说几句推心置腹的话了。姑娘也到了说亲的年纪,出身名门,又生得这般好模样,如果是看上了哪家的公子哥儿,为什么不正经托媒人说亲去?你偏要天天亲自找上门,又不敲门,这样如何使得?你这样是不会有结果的!”
黄忆秋的脸早已涨得通红了,无法再沉默下去:“秦小姐休要胡说,我……我……”却是“我”不出来的。她想要否认,也无从否认起,因为她就是看上了人家的公子哥儿,只是对方的年纪不轻了,而且她还是冲着人家妾室的位子去的。这话叫她如何说得出口?
倒是小丫头小满忍不住多说两句:“我们姑娘只见过那位公子几回,并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家住在哪里。打听是打听过了,可是好象地方不对,兴许是在附近,只是我们弄错了地方。这样想托媒人说亲,也没法说呀。我们连人家是否婚配了都不知道呢。”
黄忆秋忙喝住她:“贱婢快住口!这里哪儿有你说话的地儿?!”小满缩了脑袋,不敢再开口了。
秦含真听那“贱婢”二字不顺耳,又不好说什么,脸已经耷拉下来了:“原来真的是这么一回事,黄姑娘方才还否认个什么劲儿?说自己没有做不好的事,那什么才叫不好的事呢?”
黄忆秋满面通红,嚅嚅地辩解着:“这丫头方才胡说的,我……我并不认得什么公子。”
秦含真调转视线去盯着车帘子,撇着嘴不说话,就象黄忆秋方才那样。黄忆来满心惶恐,迫切地想要把事情说清楚,可她若不肯说实话,又如何能把事情说得清楚呢?支支唔唔半天,不过是扰人清静。
秦含真不理她,青杏则不耐烦地插言道:“黄姑娘不要再说了。这样的话没得污了我们姑娘的耳朵。你若当真行得正坐得正,又怕什么见黄大人?你若是自个儿心虚,在这里辩解下去,也没什么用处。有话还是等到你见了黄大人后,再说吧。”
黄忆秋一噎,垂头丧气地,这回是真的沉默下来了。
马车到了金陵城中,不一会儿,便驶入了一处官衙后门。秦含真坐正了身体,并不掀车帘看外头的情形,黄忆秋好奇想看,也不敢伸手,只能侧耳倾听外头的动静。等到马车停下,有人掀起车帘,摆好脚凳,青杏先一步下了车,方才回身来扶秦含真。
秦含真扶着青杏的手下了地,黄忆秋跟在后头下车,才抬头扫视周围一眼,就被震住了。
这处官衙后衙占地极大,房屋规整有序,一看就气派不凡。他们的车是停在一处院落中,四周有多名仆妇侍立,门口还有身穿军甲的士兵把守。
这就是官府的气派呀。
黄忆秋愣愣地跟在秦含真等人身后往前走,眼睛却忍不住往四周瞄,心跳得有些快。
这才是官宦人家该有的气派呢。相比之下,姑姑的夫家秦氏宗房,根本不值一提。

清平乐 第四十四章 承诺

黄晋成住的,其实是金陵卫指挥使司的官衙后衙,自然气派非凡。不过黄晋成也就是占了其中一处院落罢了,地方倒是挺大,前后三进院。他没带家眷,只带了亲兵,这三进院子足够他住了。
然而黄忆秋并不知道这些内情,眼里只看到官衙后衙的房屋气派了,不由生出了艳羡之心,心想若是自己将来也能住上这么气派的地方,那就再好不过了。
不过她这点子小心思,很快就被抛到了脑后,再也没闲暇提起了。因为秦柏带着秦简与秦含真拜见了黄晋成后,直截了当地提起了黄忆秋,把她在镇上种种不合规矩的行径都说了出来。秦含真再补上自己在来的路上从黄忆秋处套来的话,小姑娘就彻底被黄晋成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没法为自己辩解,因为事实摆在那里,除非她能拿出一个听起来过得去的借口,把整件事遮掩过去,否则她根本没办法否认秦家人的说法。
黄晋成大发雷霆,深恶痛绝地怒骂了黄忆秋的种种行为,认为她实在是有辱黄家门楣,又骂她的父母家人没有管教好她,反而有纵容的嫌疑。他骂得厉害,隐隐间还提到了出族之类的话,吓得黄忆秋不敢再隐瞒什么,直接向他坦白,一切都是姑姑小黄氏的指使,还有她的目标乃是一位客居江宁的宗室,等等。
黄晋成更生气了。他对黄忆秋说:“你且给我留在这里,先别回家去。我会打发人去告诉你父母,让他们来见我。这件事不能轻忽过去,他们犯了错,就必须反省!祖宗早有训诫留下,合族都严守规矩,不敢违训,怎么你们这一支迁到江宁后,胆子就大起来了呢?倘若你父母认为自己不与族人聚居,就不必守族中的规矩了,那索性早早出了族,岂不更好?到那时候,饶是谁的祖训,也约束不了他们了。同样,他们也休想再借黄家的名头,在外头招摇撞骗!”
黄忆秋哭着跪下:“侄女儿不敢,叔叔请熄怒。家父家母绝对不敢有违祖训。只是祖训里说的是,黄家后人不得与宗室、皇亲联姻。姑姑说了,当年她出嫁的时候,嫁的是皇后娘娘的娘家人,正是皇亲,族里那时并没有说有什么不妥,想必这条祖训是只用来约束嫡支的,旁支并不算在内。侄女儿一家就都信了,以为联姻宗室并不打紧……”
秦含真在旁凉凉地插了一句:“你姑姑嫁的是秦家宗房子弟,不是皇后娘娘的娘家人吧?秦家只有六房是皇亲,若宗房也算,那其他的族人也算了。秦庄上下逾千人口,难不成还个个都是皇亲国戚吗?”
黄忆秋噎了一下,愣愣地看向秦含真,有些没反应过来。
姑姑小黄氏嫁的怎么可能不是皇亲呢?江宁的人都把秦家视若皇亲国戚,平日里敬重得很呢。别说秦氏宗房是皇亲了,就连他们黄家也一样是皇亲国戚。他们是皇后娘娘外祖家的族人,关系再远,那也是丝毫不打折扣的皇家亲戚!
秦含真对这种拐着弯儿算的亲戚关系真是无语了。兴许对于黄家人来说,除了这个所谓的皇亲身份,他们也没别的能拿得出手了吧?怪不得会死抱着这层身份不放。
黄晋成却没闲心去跟小姑娘纠结“皇亲”的定义。他只需要认定一件事:“你姑姑本是旁支,嫁的又只是秦家的族人,并不算是嫁进了皇亲之家。可这回却不一样,你们盯上的是货真价实的宗室贵人!还是冲着妾室之位去的。此举不但有违祖训,还丢了祖宗的脸。你们倒也好意思说自个儿是皇后娘娘的亲戚?谁家皇亲国戚给人做妾去呢?!你姑姑不懂事,你父母也跟着犯糊涂,你祖父竟然也不拦着!这事儿不能轻忽过去了,必须要有个说法!若是你家人执迷不悟,我宁可告到族里,让族里驱逐你们,也比你们丢了皇后娘娘的脸面,丢了我们黄氏一族的脸面强!”
黄忆秋是真的害怕了,她跪在那里哭个不停。这回秦柏倒是出面做了个好人,劝黄晋成道:“黄大人且别生气。我看这事儿都是我们家宗房的二侄媳闹出来的,黄家人虽糊涂,把道理说明白,叫他们信服,也就是了。黄姑娘还年轻,她懂得什么?黄大人且别光顾着骂她,还是想想要怎么解决这件事的好。黄姑娘在镇上不大懂得掩饰,如今已是流言纷纷。只怕放任下去,黄姑娘的闺誉会受损啊,日后的前程可怎么办?”
黄晋成与他对视了一眼,非常有默契地长叹一声:“我能有什么办法?都是她自个儿做出来的蠢事。明明也是正经人家出来的姑娘,却只想着去给人做妾!”
黄忆秋哭道:“叔叔别再说了,都是侄女儿犯了糊涂,侄女儿再不敢了。求叔叔给侄女儿指条活路吧!”
黄晋成又叹了口气:“我能给你指什么活路?你还有父母家人呢。你的事,还不是要他们做主?若是你们都愿意,我倒是可以帮着说门相当的亲事,就怕你们不乐意叫我插手,只一心听你那姑姑摆布。”
黄忆秋怔了一下,想到方才进门时看到的官衙气派,心想以堂叔四品官的身份,他若出面给自己说亲,怎么也不会太差,说不定还是官宦人家,而且定是做妻,而不是做妾,日后富贵荣华自不必说。比起给宗室里的贵人做妾,这个结果似乎也不错。
于是她便哽咽着说:“叔叔言重了,只要您给侄女儿留一条活路,您的恩德,侄女儿一家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秦含真在旁暗哂,只说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叔叔的恩德,却没提什么报答不报答的话,也没点实惠的谢礼,这位黄姑娘算盘倒是打得精,竟然想着要空手套白狼呢。况且,什么叫“留一条活路”?这话说得太虚了,她如今也没被逼上绝路,怎么才能算是给她留了条活路呢?就怕黄晋成辛苦为她做媒,说了门好亲事,黄家人还要嫌弃,不认那是条活路。他还是别答应帮忙才好,也省得吃力不讨好。
谁知黄晋成却说:“我也不求你们记得我的恩德,只要你们别给黄家祖宗脸上抹黑,我就谢天谢地了。婚事我会跟你父母商议,你且到后头去吧。”叫了两个婆子来,扶起黄忆秋,拉到后院去了。后院如今是空着的,腾出个厢房来安置侄女,对黄晋成来说是再容易不过的事。
黄忆秋走了,黄晋成与秦柏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可算把这姑娘给镇住了,接下来只要好好给她寻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让她不要再打太子的主意就好。若是她的父母家人要来把人接回去,黄晋成这个黄氏嫡支子弟,也有足够的理由指责她的家人,扣下黄忆秋,免得她又要不死心地去打听太子殿下的消息。
黄晋成问秦柏:“不知秦氏族中可有合适的子弟?倒不必太过出众。人才过于出众了,我这侄女反而配不上,没得糟蹋了好孩子。”
秦柏笑笑:“怕是不成。早年间也曾有过族人向她姑姑打听她的婚事,她姑姑一个都没瞧上,只怕是早就想着要让她攀高枝儿的。秦氏族中人人皆知,每每有子弟要说亲,都不会考虑她。即使有黄大人做媒,只怕也是应者寥寥。”
黄晋成摆摆手:“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她这性情大约也就是能骗骗不知她底细的人罢了。你们秦家早就领受了她们姑侄的荒唐处,哪里还会轻易上了当?”他开始考虑其他人选,“我这边的卫所里,倒是有几个尚未娶妻的后生,家世为人都还不错……”
秦含真与秦简面面相觑。后者问黄晋成:“晋成叔,您真要给那忆秋姑娘说亲呀?其实您又是何必?他们家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人。这姑娘更是脸皮厚得堪比牛皮。您若是为她说一门好亲事,反倒是便宜了她家。还是算了吧?”
秦含真也跟着点头:“是呀,黄大人,这事儿有些吃力不讨好。他们家若是能满足于一门门当户对的婚事,江宁这么大,哪里还能找不着?再加上早年间他们家还拒绝过秦家子弟,这回又让黄姑娘去攀附宗室,摆明了就是想攀高枝的。您给她介绍的对象要是不够显赫,她家人肯定不会满意,反而还会倒过来怪您呢。”
黄晋成听得笑了:“你们两个对忆秋似乎有很大怨念呀?放心,这事儿我心里有数。”真是小孩子家不知事,一门婚事要说成,哪儿有这么容易?
他初到金陵上任,总要先熟悉了本地情况,才好打听合适的人选。等他挑好了人,告诉黄六老爷一家,他们不管乐不乐意,都要商量一番。可他已经许下了这个承诺,黄六老爷一家就不能越过他去安排黄忆秋的婚事了。无论将来他们想要换人也好,想要驳回也罢,等到太子离开江南,他才没空再跟这等不知进退的族人纠缠呢!
倘若黄六老爷一家愿意听从他的安排,给女儿黄忆秋求一桩门当户对的亲事,那黄晋成也不介意护他们一护。这对所有人而言,都是最好的一个结果。
可若是他们不识好歹,只一心往高门里攀,那可就别怪他不顾同族情谊了……

清平乐 第四十五章 无措

秦柏一家当天就留在了金陵城里。他们留宿黄晋成的居所,秦含真和一众丫头婆子被安排到了后院,跟黄忆秋所住的厢房就隔着一个天井,听见对面屋子传来了好长时间的嘤嘤哭声。
后来秦含真跟着祖父、堂兄一道出去了,天黑前回来的时候,听到黄忆秋所住的厢房已经安静下来,也不知她如何了。官衙里有安排到内宅做洒扫的婆子,青杏花了几十个大钱,很容易就打听到,黄忆秋下午哭了半个时辰,直到黄晋成来了,她才停下来。也不知两人说了些什么,黄晋成离开后,黄忆秋面上倒有了喜色。据说黄晋成还派人叫来了裁缝铺子和银楼的掌柜,要给这个侄女订做衣裳首饰呢,明儿还会安排脂粉铺子的人过来。
青杏私下对秦含真说:“看起来黄大人是有心要抬举这个侄女儿,真打算给她说一门好亲事了,不然也用不着如此费心思地妆扮她。今儿一天,就订了四套衣裳、两套头面呢,一口气就花了上百两银子,真真好大的手笔!”
秦含真对此存疑。刚开始的时候,她与秦简同样认为黄晋成揽下给黄忆秋说亲的任务是吃力不讨好,只是后来看到秦柏与黄晋成的一些互动,她又觉得这里头大约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事。秦简怎么想的,秦含真不清楚,可她心里隐隐觉得,黄晋成大约只是与自家祖父合谋,把黄忆秋诓过来罢了。
自家祖父来金陵城拜访黄晋成,带上侄孙秦简是无可厚非的,毕竟秦简与黄晋成才是有亲缘关系的那个人,可又为什么要带上她呢?
因为她是女眷,出门需要坐马车,带丫头婆子。如果祖母牛氏不是身体不适,正在养病,兴许与祖父秦柏同行的就不是她这个年纪还小的孙女儿了。
有了马车,遇上黄忆秋的时候,才可以不引起任何人起疑地邀她上车。等到她上了车,后头的事就由不得她了。车不停,她就没法离开,只好一路被带到黄晋成面前。
凭着黄忆秋在镇上干的那些事,不管秦含真是不是从她那里套到了实话,都足够让黄晋成以管教侄女为借口,把她留下,并且替她安排婚事了。黄忆秋的家人,还有她的姑姑小黄氏,都因为有错在先,身份地位又不如黄晋成,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问题只在于,秦柏与黄晋成花费这么大的功夫,到底图什么呢?黄晋成可以说是不想看着侄女行差踏错,败坏门风,那秦柏呢?他参与其中,难道就只是因为与黄晋成一路南下的交情,还有黄忆秋长着一张与秦皇后有几分相似的脸吗?
秦含真对自家祖父的目的一无所知,只是秦柏从来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他既然不说,自有他的道理。秦含真想了想,决定还是继续装傻好了。就算真想要问清楚,也没必要在外头问。等回了家,她可以跟祖母牛氏说去。
她现在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另一件事上秦柏下午带着她与秦简出门,除了逛街买了些东西外,就是看宅子。秦柏居然打算在金陵城买宅子!他们不是在江宁秦庄里已有了住所吗?更何况,他们又不是要在江南长住,何必要买宅子呢?
秦柏解释说,难得来一次江南,等牛氏身体养好了,自然不可能一家人只窝在秦庄不动弹了,肯定要四处游玩一番的。金陵城何等繁华之地?冬季可以赏雪,上元节可以赏灯,还有许多值得一逛的地方。若每次都要自秦庄来回,也未免太远了些。在金陵城里有个住处,他们行事就方便多了。自家的地方,自然样样都是便宜的。若是住在客栈里,还要担心安全问题,以及吃食用具是否干净呢。
听起来似乎挺有道理。不过秦含真从现代回去,深知不买房子的时候还可以租房。他们在江南也就是住几个月而已,现在买了宅子,将来要走的时候怎么办?再转手卖出去吗?金陵城在这个年代应该算得上是一线城市了吧?房价肯定不便宜,再加上秦柏能看上的宅子,面积肯定小不了。这么一大笔钱压在这里,是不是亏了些?他们完全可以等到要进城来玩的时候,再派人提前租个宅子下来的。租上一两个月,花的钱也远远不能跟买一处宅子的花费相比。既然如此,祖父又何必要买呢?
秦含真提出了自己的疑问,秦柏只说,买下来的宅子就是自家地方了,要如何改建、布置也能随心所欲,家里人可以住得舒服一点。等到他们回了京城,这宅子也不是一定得卖掉,他们三房在江南有产业,肯定要留人下来打理,将来也许还会有再回南边探亲办事的时候,有座宅子在这里,行事也方便些。
谁叫他们小三房在族地秦庄里并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住所呢?
这句话说服了秦含真,虽然觉得金陵城离秦庄也有些远,但他们确实需要一处完全属于自己的住处。虽说这个住处可以在秦庄,可以在镇上,也可以在江宁县城,但哪一处都比不过金陵城繁华呀。要买房子,自然要找好一点的地段了。
挑宅子的时候,秦含真一直紧跟在祖父秦柏身边,还提供了不少意见呢。秦柏挑中了两处宅子,只是还没有拿定最后主意,就让经纪先把宅子留着,等他回家与老妻商量一番再做决定。
秦含真心里盘算着,等回了家,一定要跟自家祖母好好说说这两处宅子的优缺点。她比较喜欢靠河的那一处,要是能买下那里就好了。等将来他们搬到城里时,还可以自己坐了船去秦淮河游玩呢。
秦含真犹自展望着美好的未来,与此同时,远在江宁的黄家,却是另一副景象。
黄晋成扣下黄忆秋,就打发亲兵给黄家人送信了,告诉他们黄忆秋在自己这里,她的婚事,将会由他这个叔叔做主,顺便还义正辞严地数落了一番他们的错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