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 第三十三章 好奇
赵陌笑着从路口出慢慢牵马走了过来,秦含真掀起车帘望了一眼,回头对牛氏说:“赵表哥不知道为什么过来了,是来接我们的吧?”说着还冲赵陌挥了挥手,赵陌还了她一个灿烂的笑容。
牛氏笑道:“这孩子嘴上虽不说什么,做事却一向都这么周到,到底不是一般人家出来的。”
牛氏夸得轻松,秦柏却没法那么轻松。他看着太子面带好奇的脸,顿了一顿:“赵公子,那位……就是广路了。”
太子眨了眨眼,有些惊讶:“原来是那个孩子。”黄晋成和沈太医与他会合后,把京城里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秦柏也没有隐瞒秦简、赵陌两名少年同行南下的事,因此他很容易就猜到了来人的身份。他不由得感叹了一声:“也是个可怜人。”辽王世子赵硕为了追求权势,是如何对待这个嫡长子的,并不是什么秘密。无论赵硕是否能如愿以偿,等待这个孩子的,注定会是波折重重的人生。
秦柏低声道:“我相信广路的人品,只是公子的安危重于一切,您还是尽量不要与他见面的好。”
太子笑笑:“无妨,他小时候随父祖进京时,虽然曾经见过我,但隔着老远,未必能看清我的面容。况且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他说不定早就忘记了。”
秦柏却坚持道:“还是谨慎一点的好。请公子早些回去吧,若想见我,我改日去您新居拜见就是了。”
太子无奈地看着他:“舅舅总是这么小心,我在金陵、江宁都待了半年了,本地人早就认定了我只是一名寻常宗室,能出什么事呢?偏偏您一来就要我换个居所,晋成与沈太医还都站在您那边。”
秦柏沉声道:“那日我初次去您居所拜访时,看见附近有身份不明之人出没,暗中留意您的行踪。虽不知其用意,还是小心些为好。”
太子叹了口气:“罢,罢,舅舅的话,我还是要听的。那我这就回去了,您可千万记得要来看我。晋成一来,就把我管得死死的,整天不许我出门。他又忙着新职务,没空来陪我说话。我跟两位太医能聊什么?我又不是大夫!若是您能来,多给我讲讲母亲小时候的事,我也能安心留在宅子里,不出去走动了。”
秦柏无奈地点点头,眼里却闪过一丝心疼。这是他亲姐姐的孩子,他的亲外甥,从小儿生长在宫中,少有出宫游玩的机会,身体不好的时候多,可能连御花园都没法经常去逛。如今他来到了江南,病情大有好转,可以每日出门走走,又怎能按捺得住?等到他回了京城,象这样的自由就不可能再有了。然而为了太子的安全,他们这些身边人是不可能容许他随心所欲出门的,只能委屈他了。
在舅舅秦柏的劝说下,太子终于答应了离开。当赵陌走到秦含真与牛氏所坐的马车前,向秦柏、牛氏行礼问好的时候,太子一行人已经调转马头先行离开了。赵陌只能匆匆瞧见几个人影,并没有看清为首之人的长相。不过他看得出来,为首那名身穿月白锦袍的青年气度不凡,想必不是等闲人物。
赵陌没有多留意,只笑着向秦柏、牛氏解释自己的来意:“今日虽然也来了不少族人、亲戚,但他们听说舅爷爷舅奶奶不在,只有简哥儿一个迎客,都不好意思打搅太久,坐上半个时辰,便都散了。简哥儿与我枯坐无趣,看了一会儿书,他说要去宗房问问祭祖的事准备得如何了。我想着横竖无事,不如骑马一路寻过来,看能不能遇上舅爷爷和舅奶奶,正好陪你们一路回去。”
牛氏慈爱地道:“你这孩子有心了,这大冷的天还特地跑出来。瞧你这小脸冻得发青,快到车里来暖和暖和。”
赵陌笑道:“舅奶奶垂怜,本不应辞。只是舅爷爷还在外头骑马呢,我做晚辈的怎么好钻进车里去?其实这天儿虽冷,骑骑马,活动活动,身上就暖和了,并不碍事的。”
牛氏也不强求:“我们车里有斗篷,给你一件穿着挡挡风。你就和你舅爷爷一起骑马,陪他说说话。”
赵陌应了一声,秦含真在旁边递过一件斗篷,他接了过去,认得这是秦柏的,与秦柏眼下穿在身上的斗篷只有镶边的料子不同,想必是他们带着出门备用的。他笑着将斗篷穿上了,便翻身上马,走到秦柏面前。
秦柏点点头,见他似乎并没有对太子一行人的出现多说什么,也不象是认出了谁的样子,暗暗松了口气,面上却露出微笑来,问起了他与秦简今日见族人的情形,尤其是其中是否有读书种子。
赵陌一一回答着,纵马落后秦柏两步,紧跟在后。他转头看了一眼太子等人离去的方向,心头疑惑,那些人会是谁?
一行人很快就回到了六房祖宅,秦柏自去扶了妻子牛氏下车进门。秦含真落在后头,赵陌将马缰交给了下人,便追了上去。
他有些好奇地问秦含真:“我过去接你们的时候,瞧见舅爷爷身边还有几个生面孔的人,为首那个穿月白袍子的,瞧着很是风度不凡,那是谁?”
秦含真道:“是一个宗室,我们在医馆偶然遇到的。说来你跟他也是亲戚呢,论辈份,你应该要叫他一声叔叔或是伯伯吧?”
赵陌愣了愣:“是个宗室?他与你们一起走,可是熟人?还是知道了舅爷爷的身份,有心来交好的?”
秦含真想了想:“他对我们挺亲切的,也知道祖父的身份,跟他似乎交情还不错。我说不上他是不是有心来交好,只是瞧着不象是抱了什么功利心。祖母跟他很聊得来,还答应改天到他家里去,尝他家厨子做的面条呢。”
说到这里,她有些不解的看了看赵陌:“他原本说是要跟我们一同出镇的,中途不知怎的就先走了。不过他应该有跟祖父打过招呼,出镇的时候他就骑马走在祖父身边,跟祖父说着话呢。我本以为是他先走了,你才来的。听你方才这么说,你既然见到他,可见是你来了之后,他才离开。你们都是宗室,怎么就没相互打个招呼呢?”论理,祖父秦柏应该会向赵公子说明赵陌同是宗室身份的实情才对。
赵陌沉默了一下,笑道:“就算他知道了我是谁,也未必愿意跟我打交道吧?这样的事我早就习惯了。在京城的时候,虽然简哥儿一直热心地为我介绍宗室皇亲家出身的朋友,但也不是人人都象休宁王府的几位堂兄弟一般,愿意与我结交的。况且我出身的辽王府接连出事,又与皇嗣之争有牵扯,宗室里有心过清静日子的人,未必乐意与我来往。”
秦含真叹了口气:“说白了,你就是受了家人的连累,却没得他们什么好处就对了。算了,别管那么多。赵公子跟我们也不过是萍水相逢罢了,能不能结交,有什么要紧?”
赵陌听得笑了,便也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牛氏照着叶大夫开的方子,喝了两剂药下去,身上立时就轻快了许多。秦含真十分惊喜,连声夸叶大夫果然是神医。秦柏也含笑点头,他早就知道,能让太子身体有起色的大夫,医术必然不凡,如今亲眼所见,果然名不虚传。
赵陌与秦简也为牛氏的病情好转而欢喜,赵陌还对秦含真说:“既然这位大夫如此了得,改日表妹不如也去请他开个养身方子?你先前也是生过大病的人,需得调理调理。你如今年纪还小,早早把身体补好了,日后也能少些担心。”
秦含真有些心动:“先看看吧。”她其实一直有锻练身体,效果还不错,饮食上在条件许可的前提下,也十分注意营养搭配。如果这双管齐下的方法管用,她未必需要喝苦药来调理身体。
秦简好奇地说:“这位叶大夫当真如此厉害?我在京城里怎么就没听说过他的名声?”
秦含真道:“叶大夫年纪还比较轻,二三十岁光景,估计他医术确实高明,但因为出名的时间不长,所以名声还没传到京城里去。”
“原来如此。”秦简想了想,“那我去瞧瞧他的医馆好了,若是可以,我想请他给祖父祖母开个调理身体的方子。祖父祖母平日里都爱请太医来诊治,可太医院的人除了太平方,还会开什么药?有病也治不好,还不如到外头来找好的大夫呢。”
秦柏闻言便笑骂:“胡说,没请大夫诊过脉,如何能开方子?药也是能胡乱吃的?你祖父祖母身体好着呢,用不着你去操心。人家医馆是要济世救人的,你没事跑去瞧什么热闹?没的妨碍了别人的正事。”
秦简有些讪讪地,干笑几声了,也不再提起了。
只是私下里,他找到赵陌商量:“咱们到镇上瞧瞧吧?我是真想去问一问叶大夫,能不能给我家里人开几个养身的方子,成不成的另说。再者,咱们还能顺便到镇上逛逛。我听族里的堂兄弟说,镇上很热闹,有几个颇有趣的去处,值得一看……”
赵陌笑着说:“你这是怕舅爷爷知道了骂你,才拉我做个伴?其实去镇上转转又有什么要紧?你只管光明正大地跟舅爷爷说,不必偷偷摸摸的。大不了我们再邀上几个秦家后生,只说是去买纸笔,舅爷爷难道还会拦着你不成?”
清平乐 第三十四章 照面
秦简最终还是没叫上秦氏族里的堂兄弟们,只叫了赵陌,再带上几个家人,就这么骑马往镇上去。
他这趟去医馆,是真的有事想求叶大夫,但不是为了他对秦柏夫妻提起的祖父母。只是这件事不好告诉外人,因此才拿二老做个借口,连好友赵陌,他都不敢说清实情。
赵陌不知道他的心事,两人一大早起来,吃过早饭,与秦柏、牛氏说明原委,表示要去镇上买些纸笔,顺便逛逛,看有什么新奇东西,一如先前在南下路上每到一个城镇码头都会上去逛逛一样。
秦柏与牛氏都习惯了,并没有反对,秦含真还托他们买些有趣的小玩意儿回来,若是有颜色鲜艳少见的丝线之类的就更好了。她这几日见族里的女眷们,发现江南的绣线和花样子都比京中更多更好,心痒痒的也想要一些。
赵陌一路骑着马,不紧不慢地往镇上去。今日天气不错,虽然吹起了北风,但风不算烈,天空中也有太阳,并不十分冷。他在路上与秦简有说有笑的,打发时间,却发现秦简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他便问:“你这是怎么了?有烦心事儿么?”
秦简回过神来,笑道:“没有啊,我能有什么烦心事?就是走了一会儿神。你方才说什么来着?”
赵陌不解地打量他两眼,忽然发现他胸前似乎塞了什么东西,四四方方,平平板板的,难道是纸么?
秦简发现了他的动作,低头一看,忙把斗篷往前搂了一搂,将胸前的异样遮住了。
赵陌疑惑地看了看他,也不多问,继续笑着说起了与秦氏族中少年来往的趣事,好象什么都没发现一样。
秦简却知道他绝对不是没有察觉的,反而更不自在了些。
到了镇上,赵陌主动说要去医馆旁边买针线绣样的小店里逛,放秦简一个人去了医馆。秦简暗暗松了口气,心里倒是挺感激好友的体贴。
这个时间比昨日秦柏夫妻来时还要早,医馆里只有三两个病人,叶大夫正闲着,秦简很容易就见到了他。他将随从留在医馆外头,独自向诊室走了进去。
他特地扫视过周围,确定没有第三个人会听到他的话,才压低声音对叶大夫说:“我想请你为我母亲开个调养身体的方子。她自从生下我妹妹后,就一直没调养过来。请了许多大夫,药也吃了不少,却总是好一阵歹一阵的。她为了管家,一日都不肯歇,在外人面前还要装作刚强模样……”
叶大夫皱起眉头:“若病人不能亲至,我没有为她把过脉,是不好开方的。”
秦简犹豫着从怀里掏出一叠纸来:“这个……是我默下来的,我母亲长年吃过的几个药方,不知能不能有所帮助?她吃着都还好,每次吃了都会有一点效用,但时间长了就没用了,不吃又会难受。来来回回地折腾,总不见好。”这些方子有的是太医开的,有的是外头请的有名气的大夫,并非个个都是太平方,想必还有些可参考处。
叶大夫接过药方细细看了两遍,然后就闭上眼睛在那里呆坐,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若是开药方的几个人都没有误诊,我大概能猜出病人是什么症状。开方倒容易,我也读过妇人科,只是……病人想要调养好身体,不好生歇上一年半载,安心休养,光吃药是没用的。”
秦简知道这很难,母亲姚氏如今是断不可能放下承恩侯府里的中馈,安心休养上几个月的。三天她都不肯,更别说是一年半载了。他只能对叶大夫说:“你只管开方就是。”
叶大夫提笔在纸上刷刷写了几个字,递给秦简:“我也不必开方,这是医书里现成的一个妇人调养方子,你叫家人照方抓药好了。抓药之前,最好请一位信得过的大夫给病人诊脉,根据病人的症状,决定好药方里每样药材的份量,就更加万无一失了。先吃上一个月,期间要少劳心劳力,早睡早起,保持心情舒畅,饮食也要尽量清淡些。若是一个月后,病人的病情有起色,那就可以继续吃下去,吃上三五个月也不打紧。这是十分温和的方子,不会伤身。”
秦简看了药方名一眼,似乎是自己没有听说过的,可以肯定母亲也不曾用过。他连忙将纸收了起来,再三谢过叶大夫。
叶大夫摆摆手,道:“我到底不擅长妇科,也不曾见过病人,小公子还是请令堂亲自到我这医馆来诊脉的好,那样开出来的方子,会更对症些。若是不放心,金陵城里有一家‘百林堂’,里头的坐堂大夫徐先生,治妇科病是一把好手。江南一带,再无人能比得过他了。”
秦简干笑了几声,心里却知道自己不可能真把母亲带到江南来治病。除非哪一年合家再回江宁祭祖,倒是可以说服母亲挤出一点空闲,到镇上来见一见叶大夫。
他听到外间的动静,知道又有病人要进来了,忙再一次谢过叶大夫,就起身到外头付诊金了。这医馆里的规矩,他是早就寻秦含真打听清楚了的。
付过诊金,他正要出门,却迎面遇上了几个男子走进来。他与为首那人打了个照面,顿时愣了一愣。接着,他的双眼便瞪得老大,还来不及开口叫人,那人身后的沈太医便上前一步揽住他的肩膀:“哈,简哥儿怎么在这里?真是太巧了。你是身上不好来看诊,还是来替你三叔祖取药?”硬是将秦简拉到了外头去。
太子摸了摸鼻子,有些不放心地回头看看,身边的随从便劝他:“公子还是先见过大夫再说吧?秦家小哥儿那里有沈太医在呢。”
太子眨眨眼,抬脚往叶大夫的诊室里去了。
秦简被沈太医拉到了医馆一侧的夹巷里,前后无人。他呆呆地看着沈太医,好象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似的。沈太医轻咳一声,低声道:“哥儿别声张,叫人知道就不好了。”
他朝秦简的随从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别靠过来。他在秦家船上待了一个多月,秦家下人都认得他,知道他是位太医,跟自家三老爷秦柏交好,便没有阻止他将秦简带到巷子里去,反正没有脱离他们的视线范围就行。
秦简慢慢地反应过来了:“你……你……他……不,这是怎么回事?!”他总算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沈太医笑道:“永嘉侯是知情人。哥儿若实在想打听,回家去问侯爷就好了。这是在外头,我也不方便跟你多说。”
“三叔祖知情?”秦简眨了眨眼,“对了,你和三叔祖是一起南下的……晋成叔也知道是不是?!”见沈太医点头,他不由得急了,“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太……他怎么来了这儿?太危险了!”心道怪不得太子那么久都没在宫中露面了,原来是来了江南!
京中因为太子久不露面而谣言四起,都说他快不行了,谁能料到太子殿下正活蹦乱跳地在江南游玩呢?蜀王府辽王府整天争来斗去,其实根本就是个笑话。
秦简已经猜出了事情经过:“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一直是叶大夫在为他诊治?叶大夫知道么?”
这几句话问得含糊,沈太医却已经明白了,回答说:“已经有半年了,见过好几位江南名医,前不久才找到的叶大夫。叶大夫并不知情,还以为公子只是一位寻常的宗室子弟。若非如此,公子也不必天天到医馆来复诊了,完全可以把叶大夫请回去。”
秦简问他:“沈大人如今一直在……在公子跟前侍奉么?你们住在哪儿?”
沈太医笑了笑:“这个……哥儿还是别问了。若是公子愿意告诉你,他会说的,说不定还会答应请你过去喝杯茶。”
秦简郁闷极了。
沈太医叮嘱他:“千万别再告诉别人去。永嘉侯虽然知情,夫人和姐儿却是不知道的。”
秦简应了一声,沈太医便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裳,然后笑着转身出巷,还友好地向秦简的随从以及从邻铺走出来的赵陌点了点头,方才转身进了医馆。秦简落在后头,慢慢走着,有些发怔。
走到巷口,赵陌迎面过来了:“简哥儿?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他看了看医馆的方向:“刚才过去的是沈太医?他拉你过来做什么?”
秦简张张口,却不知该怎么跟赵陌说。他是信得过赵陌为人,但想到赵陌的身份,还有赵陌的父亲眼下正打在储君之位的主意,他就张不开这个口了。
他只能吞吞吐吐地说:“我也不知道。”
赵陌挑了挑眉,问他:“你在医馆里要办的事办完了么?我已经买好了东西,接下来要上哪儿去?”
上哪儿?秦简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想不到,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候,沈太医又过来了,他微笑着对两名少年说:“前头不远处有个茶馆,茶不错,点心也做得好,你们不去坐一坐么?”
秦简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医馆门口方向,太子殿下微笑着走了出来,冲他点了点头,又朝他身后的赵陌笑了一笑:“走吧,我请客。今日天气正好,一边欣赏街景,一边谈天说地,还能品尝茶馆独家配方制成的蜜豆糕,岂不快哉?”说罢,他就先行一步,往茶馆的方向走去。
赵陌诧异地转头看秦简:“原来你也认得这位叔叔么?昨儿我远远见过他一面,没打招呼,只知道是宗室里的一位叔叔,却不知是哪家王府的。简哥儿,你既然知道他是谁,快告诉我呀!”
秦简苦着脸,都快急死了。
清平乐 第三十五章 身份
赵陌与秦简回到六房祖宅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他们在镇上茶馆里用了午饭,同样是太子请的客。
秦柏先前去了宗房,与族长、秦克用父子商议祭祖的事,直到中午才回来,吃过饭歇了觉,起来陪着妻子牛氏喝茶说话。见到赵陌与秦简回来了,他觉得好笑:“可逛够了吧?”去了大半天呢。以前在路上,他们除了在扬州时逛了一整日,就没出过这么久的门。
赵陌与秦简都不好意思地笑着上前行礼。
秦含真招呼他们坐下,又给他们倒茶。牛氏嗔两个小辈道:“镇上那么有趣?一去就去了大半日,竟是连饭都不在家里吃了,也不事先打个招呼。”
秦简干笑了两声,没胆说他当时跟太子在一块儿呢,哪里就能打发人回来打招呼了?他至今还有些惊魂不定,实在没想到会在江宁见到太子,又必须保守秘密,瞒着赵陌实情,心里一半是惊慌,一半是愧疚,心虚得不敢看好友的眼睛。
赵陌却是不知道他在纠结的,笑着说:“说不上十分有趣,其实我们只是去了两三家小店,简哥儿还去了医馆,并没有到处逛,倒是在附近的茶馆吃了点心和午饭。那家茶馆做的蜜豆糕很不错,对面的面馆羊肉面是一绝。舅奶奶不是爱吃羊肉么?下回不妨也去尝一尝。在茶馆楼上的雅间里,让伙计去面馆买一碗面过来,既方便又干净。”
赵陌转头去问秦简:“舅奶奶不信,只管问简哥儿。”
秦简先前走了神,猛一听到赵陌叫他,还有些茫然:“啊?”
赵陌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了?我问你,今儿那羊肉面和蜜豆糕好不好吃?”
秦简心想他哪里有心情去品尝羊肉面和蜜豆糕呢?吃在嘴里味同嚼蜡,可此时他却不能这么说,只得干巴巴地点头:“是啊,挺好吃的。”
赵陌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才回头继续对秦柏与牛氏道:“等什么时候舅爷爷、舅奶奶和表妹再到镇上去,我请你们去尝一尝吧?其实我本来是想要买些蜜豆糕回来的,可那家茶馆的规矩,却是不许将点心外带的,说是蜜豆糕就要新鲜吃,放得时间长了,味儿就会大不如前,店家怕坏了招牌,只许堂食,我只好放弃了。”
秦含真道:“能得赵表哥如此推崇,可见这两样美食的不凡。就算祖父祖母没兴趣,我也一定要去尝一尝的。”
牛氏笑道:“胡说,我跟你祖父怎么就没兴趣了?如今天天喝药,只能吃清淡东西,什么胃口都没有了。等到我这病彻底好了,我一定要好好吃顿好的才行。哪怕不到镇上吃广路说的羊肉面,也要叫厨房烧一锅羊肉来解馋!”
众人听得都笑了,只有秦简心不在焉,仅仅是跟着干笑了两声,似乎并没反应过来大家是为什么而笑。
秦柏察觉到了他的异样,皱眉问:“你这是怎么了?满腹心事的模样,可是遇到什么疑难?”
秦简张张嘴,又闭上了。他心里愁苦,虽很想立刻跟三叔祖讨论一下太子的事,可又不能当着其他人的面说。
赵陌问他:“你好象从医馆里出来后,就一直是这个模样。难不成……你身体有哪里不适?”说着脸上就露出了担忧的表情。
秦简与牛氏顿时严肃起来,秦含真急问:“大堂哥,你去医馆是怎么了?难道真是身上不好?”
秦简慌忙摆手:“没有的事儿,我……我去医馆是找叶大夫讨养身方子去了,昨儿不是早提过了么?”
秦含真说:“既然是这样,为什么赵表哥会说,你从医馆出来后,就一直是这副神不守舍的模样?”
当然是因为他从医馆出来后,就迎面遇到了太子。
秦简无法说实话,只能道:“没什么,我就是在想,能不能尽快派人把要来的方子送回京城去,可先前送信的事,都是托晋成叔去的,眼下也不知能不能去金陵城找他。但事事劳驾他,好象也有些不好意思……”
牛氏没好气地说:“这点小事有什么好烦恼的?夹在家书里,打发人送回京城去就行了。咱们到了江宁,本来也要打发人回去报平安的。这也值得你失神落魄地烦恼这么久?”
秦简干笑,忍不住朝秦柏看了一眼。秦柏心下一动,想到他与赵陌去了镇上,说不定会遇上太子。秦简是认得太子的,若因此而心神不宁,倒也不是不可能。一会儿还是得把孩子叫去仔细问问才行。
秦柏那边才拿定了主意,这边厢,赵陌已经放下了对秦简的担心,给牛氏和秦含真说起镇上的经历来,自然也免不了提到那位神秘的宗室赵公子:“就是昨儿我去路口接你们的时候,远远见到的那一位。虽然当时看不清面容,但今日一见,我看他的形容气度,就知道是他了。恰巧他也去了医馆,同行的还有沈太医,得知我和简哥儿与沈太医相熟,他还请我们到茶馆去了呢。我们在那里聊了半日,茶点午饭都是他请的客。我本想会账的,他却已经命随从先一步结了账,我怪不好意思的……”
秦柏拿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头喝了口茶,然后把茶杯稳稳放回到桌面上。
秦简望了过来,与他对了一眼,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兴许是因为事先料到的关系,秦柏并没有露出异色,很镇定地笑了笑:“哦?你们竟然遇上了?那可真是巧。”心里却再一次庆幸,看来赵陌是真的不认得太子。不认得也好,不是信不过赵陌,而是这种事,以赵陌的立场,不知情反而更好。
牛氏笑着与赵陌说话:“他论辈份也是你的叔叔,其实昨儿你俩没打照面,我就觉得怪可惜的。你正应该多认识几个宗室里的长辈呢,以后你父亲继母欺负你了,也有人替你说话。那位赵公子为人十分和气明事理,若你与他交好,在京城也能多个助力。”
秦含真好奇地问:“说起来,赵公子到底是哪家王府的人呀?昨儿他没说,我也没好意思问。回来问祖父,祖父也说不清楚。大堂哥和赵表哥今天跟他吃了顿饭,可曾听他说起?”
秦简摸了摸鼻子,装作平静地喝茶。
赵陌笑着说:“他倒是提过,说是溧阳王府出来的,没说是哪一房,我也不好意思细问。溧阳王府的事,表妹应该也听说过吧?”
原来是溧阳王府的人,秦含真确实听说过。由于这家王府并不在京城权贵之列,当初进京时,长房派来的嬷嬷们没怎么提到他家,但宫里赐下来的卢嬷嬷与魏嬷嬷,给牛氏和她科普京中权贵豪门、宗室皇亲,就说得更详细些,也提到了溧阳王府。
溧阳王是一位郡王,论身份跟山阳王的老子差不多,但两人的处境却大不一样。溧阳王虽是一大把年纪了,但从来都不掺和朝政的事,更不肯卷进夺嫡之争。他老人家只念着风花雪月,爱的是富贵享受,在宗室中素来有风流的名声。他除了正妃是名门闺秀出身以外,还有两位侧妃与十多位侍妾,通房与宠爱的歌姬舞姬数目就不为外人所知了。拜他这庞大的后院妻妾队伍所赐,他总共有三十多个儿子,十多个女儿,在宗室中是人丁最兴旺的一支。
他光是嫡子就有八个,嫡女二人,更别说是庶出的了。子又生孙,孙又生子,而且溧阳王的子嗣都学了他的作风,后宅都是妻妾成群的。因为家里人口太多,家产却有限,为了维持家计,溧阳王妃还不得不为家中数名庶子娶了陪嫁丰厚的商家女进门。而为了借用这些庶子媳妇的嫁妆支撑家业,哪怕是家里子孙媳妇人口加起来都快超二百了,溧阳王妃也不提分家。一大家子挤在郡王府里,日子可想而知。
若说那位赵公子真是溧阳王府出身的,天知道是哪一房哪一支的子孙?又不好问人家是嫡是庶。就算他说了自己的名讳,恐怕外人一时间也未必能想起他是谁。据说连溧阳王他本人,也不太清楚自己有几个孙子孙女呢。
其实,只要知道了赵公子的具体出身,别的事也就不重要了。想来他生在那样的家里,更愿意在江南待着,也是人之常情。
秦含真还跟赵陌说:“我记得大堂哥以前介绍给你认识的宗室子弟里,好象就有溧阳王府的人吧?”
赵陌点头:“确实,是一位侧妃的两个孙子。不过今儿简哥儿没在赵公子面前提起,我也就没说。万一人家跟那位侧妃有嫌隙,说出来岂不尴尬?不过我问了他在家中的序齿,他没说,只道算年纪,他比我父亲要大一岁,让我叫他伯父就是。”
秦含真笑道:“这样也好,听起来亲近些,也省得老是称呼他为赵公子。你是赵小公子,他是赵公子,不知道的人听了,只怕都要糊涂了呢。”
他俩不知情的犹自在那里说笑,牛氏也跟着凑趣:“既然混熟了,不如找一天闲了,请他来家里做客吧?”
“不行!”秦柏与秦简异口同声地出言阻止,然后对望一眼,秦简闭了嘴,秦柏说:“无事请人来家做什么客?如今我们是在族里,若惊动了族人,打搅了贵人,可如何是好?”
牛氏不解:“不至于吧?广路在这里几天了,也没见人打搅他呀?”
秦柏道:“广路来此,我们都只说他是亲戚家的晚辈,并没有明说他是宗室,广路也不是爱张扬的人,因此族人们没觉得有什么。但若要请赵公子来,难不成你要拿对待广路的样子来招待他?”
那确实是不成的。牛氏素来把赵陌当成是自家晚辈,看着跟孙子也差不离儿了,没必要讲什么俗礼。赵公子却是新认识的朋友,是外人,自然要讲些礼数。
牛氏只好放弃了,却跟秦柏念叨:“赵公子还要请我们去他家吃面呢。咱们若真的去了,总要回请一次,才合礼数。不在家里请,难不成要到外头下馆子?”
秦柏咳了一声:“这事儿我心里有数,你就别操心了。”
清平乐 第三十六章 羡慕
当秦家人与赵陌聚在一处说话的时候,太子也回到了如今的住处。随行的侍卫低声进言:“殿下今日太过莽撞了些。秦家公子年纪尚小,也不知能否保住秘密,万一不慎说漏了嘴,就会泄露了殿下的行踪。而辽王世子又觊觎殿下储位,他的儿子万一认出了殿下的身份……”
太子摆摆手,阻止他继续往下说:“这不是偶然遇上了简哥儿么?我事先也没预料到。其实我今日本不该去医馆的,昨日已经去复过诊,应该是三日后再去才对。若不是你们太过小心,见我照着新开的方子吃了药后,睡得不大安宁,就非要我去问叶大夫是怎么回事,我今日也不会在医馆门口遇上简哥儿了。但既然遇上了,就不可能不向他说明原委,否则他一个孩子,什么都不知道,慌慌张张的,越发容易泄露口风。至于赵陌,他与秦简同行,我也不可能丢下他,只带走秦简,那只会更容易令他起疑。”
侍卫其实也明白,当时的情况,他们会遇上秦简与赵陌,实在是意外。又不能怪罪到永嘉侯秦柏头上去,虽然秦柏没有阻止侄孙往镇上来,以至于秦简见到了太子,可今日本来也不是太子去医馆复诊的日子。只能说,一切都是阴差阳错。
可侍卫们仍旧忧心忡忡,太子反过来安慰他们:“没事,今日我拿溧阳王府做了挡箭牌,赵陌也没有起疑,不是么?况且他也不过是个半大孩子罢了,跟着我小舅舅住,行动都要受节制,又能闯什么祸呢?我小舅舅愿意收他在身边教导,可见他至少是个品行端正的孩子。你们不要整天疑神疑鬼的,放轻松些吧。我出来半年了,也从没出过事不是么?”
侍卫们相互对视,都暗暗叹了口气。这半年是没出过事,但太子一日未回到宫中,他们就一日不能放轻松。因为太子在外头不出事则罢,一旦出事,他们这些人可就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沈太医端着药走了过来,放到太子面前的桌面上:“赵陌那里,殿下确实不必太过担心。下官与他相处了月余,也大致摸清了他的性子。这孩子聪明是有的,就是命不大好。他与生父有嫌隙,与继母更有大仇,未必就真的愿意助他父亲一臂之力。下官曾听秦家下人议论过,说辽王世子先前被生父与兄弟联合蜀王府陷害,赵陌为了救父,曾经出过大力,可辽王世子平安脱身后,却因为有求于王家,将立有大功的嫡长子再次遣出京城,还示意他从此定居江南,不必回京。赵陌只怕早对这个父亲失望透顶了吧?无论辽王世子能不能得偿所愿,对他都没有好处,他又何必吃力不讨好,还要冒触怒圣上的风险呢?”
“哦?竟有此事?”太子有些惊讶,他听说过赵硕为娶小王氏而放逐嫡长子的传闻,也知道赵硕因为顾忌王家,而任由嫡长子长居秦家的事,却没想到赵硕会薄情寡义到这个地步。他的长子既然已经为他立下大功,他又怎能转脸便弃长子于不顾?
太子想起自己,想要一个健康而聪明的子嗣,却求而不得,好不容易有了个儿子,还小小年纪就夭折了,至今膝下只有一个女儿。赵硕何德何能?有了赵陌这么好的儿子,竟然还要将他抛弃,就只为了虚无缥缈的权势?为人父母,怎能狠得下心来?!他不知道,他弃如敝履的,极有可能是别人羡慕却无法得到的么?
沈太医低声劝太子:“殿下,药已经可以喝了,请您趁热用了吧。”
太子低头看了看药碗,捧起来一口气把药喝了下去。
药很苦,但太子并没有说什么。这样的事他早已习惯了。相比从前只是呆滞地喝着药,等候着不知前景的明天,如今至少他知道这药是有效的,只要他照着叶大夫的话去做,老实吃药,好生休养,他就迟早能好起来。
一名侍卫走到门口,示意同伴出去说话。站在太子身边的侍卫见状,便走了出去。不一会儿,他回来了,向太子禀报道:“殿下,今日回旧居收拾遗漏物件的人,在旧居门外发现了那位黄姑娘的身影。她似乎在门口徘徊两天了,身边只带了个小丫头。”
太子皱起了眉头:“她去那儿做什么?”
侍卫道:“会不会是发现了殿下就住在那里?”他有些庆幸,“幸好永嘉侯一到金陵,得知殿下已在江宁镇上住了两三个月,就立刻劝殿下换一处居所。否则今日,殿下一定会被那位黄姑娘堵住。”
太子沉默不语。
沈太医忍不住道:“殿下,若您实在对那位姑娘有意……”
“不是这样的。”太子打断了他的话,“我对那位姑娘,不是这么回事。”太子顿了一顿,似乎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总之,你们别为难她,由得她去吧。反正我们已经不住在那里了,东西也都带走了,她是找不到我们的,我们往后出门小心些就是。你们再给黄晋成送个信去,把这事儿告诉他,让他赶紧想办法。这毕竟是他的族人,能安安静静地把事情解决,是最好不过的了。”
黄晋成收到信之后,十分恼火。他再派人联系上黄二老爷,问对方为何迟迟没有行动?
黄二老爷却也有口难言。他在兄弟黄六老爷家里已经住了几日,也磨了兄弟几日,每每看到黄六老爷松了口,眼看着就要答应与他一同回扬州过年了,但用不了多久,就会变卦。他劝了几日,还是未能把兄弟一家带走,自己心里都生气了。
黄二老爷忍不住对兄弟道:“你到底在犹豫什么呢?我又不是要你抛下家宅产业,就此回老家,再也不回来了。不过是因为你几年没在老家过年了,让你回去见见族人,祭拜一下先人罢了。我这个兄长如今可说是什么脸面都没有了,说的话,就连亲兄弟都不肯听!”
“哥哥言重了,我没有这个意思!”黄六老爷着急地说,“你是我的哥哥,你的话我还能不听么?可回扬州的事,事关重大,我总要跟闺女商量一下,对不对?”
黄二老爷就奇了:“你说的是你出嫁了的闺女?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要不要回老家祭祖,需要跟闺女商量什么?”
黄六老爷纠结着不回答。他的儿媳妇黄崔氏便插言道:“二老爷不知,我们若是全家都走了,这边的宅子和田地就没人照管了。我们小门小户的,任性不起,不安排好了,如何能放心上路呢?请姑奶奶回来,也是为了商量这些事。”
黄六老爷连忙点头:“正是这样。”
黄二老爷冷笑一声,半点都不信:“不过是你一家六口人跟我回扬州罢了,家里留几个下人看宅子就行了。这个时节,田地也不用照看。等到祭完祖,你们还能在扬州多住两个月,等到开春了再回来呢。两地距离如此近,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黄六老爷有些讪讪地。黄崔氏还想再说些什么,黄二老爷却已经不想再听了:“行,你们要见了闺女再走,我也不会逼着你们离开。但大侄女是怎么回事?我这个伯父到江宁都好几日了,她还不来拜见,是不是没把我放在眼里?!”
黄二老爷这话却是迁怒,因为小黄氏是真的很忙。她忙着帮六房准备祭祖仪式,牛氏体弱,又没怎么经过这种事,少不得要她在旁边帮衬,也正好修补一下他们夫妻与六房的关系。
修补关系的目的是否达到了,小黄氏不清楚。她只知道,等六房祭祖结束后,她整个人都好象虚脱了一般,回到自个儿房中,便瘫坐在床边,不想动弹了。
同样面带疲倦的梅香走了过来:“二奶奶,亲家大奶奶今日又打发人来给您送信了。”说着就把手里的信件递了过去。
小黄氏漫不经心地接过信,拆开来看了,顿时没好气地将它拍到床上:“我那二伯父还有完没完?!成天催催催,催个什么劲儿呀?!若忆秋真能攀上贵人,对他不也是有好处的么?他的孙子正准备科举,若能得贵人提携,日后还怕没有前程?!他却只知道祖训、祖训。什么祖训?!不过就是嫡支随口说的几句话。嫡支有个外孙女做了皇后,当然风光得很,可也不能不顾我们旁支的死活吧?!”
梅香小心问她:“二奶奶,您打算怎么办?”
小黄氏头疼地揉了揉额角:“我这几日忙着六房那边的事,都没能回娘家看一眼。眼下还有些收尾的琐碎小事,等我忙完了,就回去一趟吧。你让人传口信给我嫂嫂,让她千万要把父亲和二伯拦住,别让他们把忆秋带走。”
她咬了咬牙:“忆秋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连地址都告诉她了,她还没个进展。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还怎么指望她有好前程?!”
梅香要去传信,小黄氏却把她叫住了,犹豫了一下,方才吩咐道:“我至少还要等两天才能回去,忆秋那儿却不能再耽搁了。你跟我嫂子说,让忆秋来看我。我需得当面问清楚她,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哪里出了差错?”
清平乐 第三十七章 犯愁
梅香很快把信传到了黄家。黄大奶奶黄薛氏连忙问丫环,女儿眼下在何处?
丫环禀道:“姑娘今儿一大早就带着小满出了门,说是到镇上去了,到这会子还没回来呢。”
黄忆秋近来确实是天天都往镇上去,她随身带个小丫环小满,还有个车夫驾车送她。她在镇里转悠的时候,那车夫便待在镇子边上路口处的树荫下等候,等傍晚时再将姑娘和丫环一并送回来。每日都是如此,黄大奶奶其实也心里有数,不过是追问一句,确定一下罢了。
她让人赶紧去镇上将女儿接回来,也不必回家了,直接送到秦家宗房即可,说小黄氏那边有要紧事唤女儿过去。
黄大爷看着妻子忙活,便叹气道:“自打妹妹送了信回来,秋姐儿就跟魔怔了似的,成天往外跑。这哪里是体面人家女孩儿该有的样子?你也不拦上一拦,只顾着跟妹妹一起发疯!”
黄大奶奶把人打发走了,回头没好气地说:“我这么忙活着,都是为了谁呀?还不是为了你们黄家的前程?!你不帮我就算了,还要处处说风凉话,我怎么就这般命歹,嫁给你这样一个人?!”
黄大爷板着脸斥道:“不嫁给我,你还能嫁给谁?!别整天觉得自己是薛家出来的,就了不起了。你在薛家也不过是个旁支,若真有脸面,也不会嫁给我了。象你常挂在嘴边的堂姐那样,嫁到京城的侯府里去,做风风光光的官夫人!你既然嫁不了,就给我消停些吧,别总拿这些话来说事儿。我们夫妻门当户对,谁也别嫌弃谁!”
黄大奶奶听了,越发生气了:“你这是嘲笑我?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嘲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