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氏很详细地回答了这个问题。其实这事儿在秦氏族里并不是什么秘密。秦克良原本身体很好,读书也读得不错,小小年纪就成了童生。十四五岁上去考秀才试,半路却不知为何栽进河里去了,全身湿透,冷风一吹,就大病了一场。病中请了位庸医,结果病越治越重,后来换了位靠谱些的大夫,才算是好了起来。但病愈之后,他的身体就衰弱下去,多年来一直吃药,都不见有明显的起色。
也因为身体垮了,秦克良的学业无法再进行下去。刚开始病情不算太严重的时候,他还能尽自己身为宗子的职责,这几年却是连一些基本的祭祀活动,都难以支撑了。
冯氏说完后,又有些欢喜地道:“幸好前些日子,大爷偶然听说本地一位极有名的神医云游回来了,便让我陪着他亲自上门去求诊。那位神医医术十分了得,几剂药下去,大爷的身体就有了起色,晚上也咳得少了许多,睡觉也安稳了。我看着大爷的脸上有了好气色,心里实在欢喜得紧。大爷兴许过不了多久,就能彻底好起来了!”
牛氏听了,也为她高兴:“这可是大好事!你们夫妻总算苦尽甘来了。”
秦含真对那位神医有些兴趣:“不知神医叫什么名字?他在哪里开诊?我祖母身体也不大舒服,但不清楚是什么病,如果能请神医过来诊诊脉就好了。”
冯氏忙道:“这有何难?我是知道神医医馆所在的,等你们要去找神医时,我让家里的婆子过来给你们领路好了。”她想了想,“若是我那日无事,亲自给三叔、三婶带路,也是无妨。”
牛氏与秦含真都挺高兴:“那就拜托了!”
屋里氛围正好,就在这时,婆子来报:“宗房二奶奶来了。”
小黄氏居然也来了?
牛氏与秦含真对视一眼,脸上的笑容都收了起来。
清平乐 第二十九章 揭破
小黄氏满面堆笑地走进屋里,看到妯娌冯氏也在屋中就座,脸上不由得僵了一僵,显然有些意外。
冯氏微笑着跟她打了个招呼:“二弟妹来了?方才三婶还跟我提起你呢。”
小黄氏顿时警惕起来,脸上却满是笑容:“是么?三婶一定是在埋怨我,昨儿个怠慢了。”她笑意吟吟地上前给牛氏行了礼,又问秦含真好,见牛氏祖孙俩淡淡的,也不在意,反而一再殷勤地为自己昨晚上的行为赔礼道歉,说是自己犯糊涂了,听得别人哄几句,就忘了尊卑分寸。
她眼圈发红,语带哽咽,一脸羞愧地道:“说来都是我糊涂,我娘家嫂子姓薛,与小二房的二婶娘乃是同宗,因着这一层关系,二婶娘便时常会有书信来。初时只是家长里短,再指点我一些人情世故罢了,后来便也偶尔提一提京中侯府的事儿。我们乡下人没见过世面,看了二婶娘在信里说的,只当看天书似的,都当成是至理名言,信了个十全十!二婶娘在书信里曾提过三叔三婶,只是……似乎与三叔三婶处得不大和睦。我信了她老人家的话,还以为三叔三婶不尽人情呢,如今见了面,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牛氏听得黑了脸:“哼,我就知道,那泼妇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小黄氏与冯氏听了,都呆了一呆,大概是没料到牛氏这位身份尊贵的永嘉侯夫人,居然也会用这等粗俗的话骂人吧?冯氏倒是不动声色,低头握着还温热的茶杯沉默不言,小黄氏则想起了薛氏在信中曾鄙视过秦柏之妻乃是乡下村妇,心中也生出几分轻视来,只是面上不显罢了。
不过秦含真可没那么容易被糊弄过去。她盯着小黄氏问:“婶娘说我二伯祖母在信里说了我祖父祖母许多坏话,因此你们才误会了我祖父祖母?那二伯祖母都在信里写了些什么?”
小黄氏犹豫了一下,赔笑道:“这个……婶娘还是不说了,只怕说出来污了姐儿的耳朵。”
秦含真冷笑了一下:“原来二伯祖母在信里说的话,一说出来就会污了我耳朵呀?那婶娘怎么会信了那些话,认为说那种话的二伯祖母是好人,我祖父祖母反倒不好了呢?”
小黄氏不由得噎了一下,连忙补救:“不是不是,三姐儿误会了。二婶娘在书信里自然不会说粗俗的话,我是说……呃……我是说她在信里写得不尽不实,叫人误会三叔三婶性情不好而已。我如今既然已经知道那些不是好话了,还都是假的,又怎好告诉你呢?”
秦含真笑笑:“原来如此。只是我真没想到,婶娘这么容易轻信。二伯祖母说的话,你一下就以为是真的了。你虽从没见过我祖母,但我祖父少年时便有斯文才子的名声,族里也不是没人见过他,怎的婶娘听了二伯祖母几句话,就误会他性情不好了呢?难不成二伯祖母的话,比族里与婶娘长年相处的长辈更可靠些?”
小黄氏这时哪里还不知道秦含真是在针对她?可她又有什么法子?谁叫她落了话柄?只能赔笑着为自己辩解:“族里长辈已经多年不见三叔了,也不知三叔如今是什么性子,二婶娘却在京中与三叔相处了几个月,总比族里人清楚他的性情。我们哪里知道二婶娘不是好心的呢?”
秦含真挑了挑眉:“看来二伯祖母在族里的名声还真不错呢。以她老人家的性情,婶娘嫁进来这么多年了,竟然还觉得她是好心人。”
小黄氏愣了一下。秦含真这话几乎就是在明言薛氏不是好心人了,可她一个小辈,怎么好这样说长辈的坏话?
谁知牛氏也道:“没错,那个泼妇一见面就骂人,成天阴阳怪气的,只要跟她相处得久了,没人不知道她的难缠。这族里竟然还有人觉得她好心?难不成这一千多族人都是睁眼瞎不成?!”牛氏忿忿不平得很。
冯氏也感到意外极了。六房的小长房与小二房长年不和,族里是人尽皆知,可再怎么样,小长房也会维持着表面上的和气,不叫外人说嘴。小二房倒是有恃无恐些,但也不会做得太过分。怎的这才回归的小三房,跟小二房竟似有仇似的?而且还连外头的脸面都不顾了?
这可不是大户人家应有的作派。难不成小二房做了些什么,把小三房得罪的狠了?
冯氏犹自在那里思索着,秦含真又继续对小黄氏说:“婶娘一定是不知道二伯祖母和大伯父的真正脾性了,从前受了不少骗吧?却不知她都在信里怎么说我祖父祖母的坏话了?兴许还有我爹娘和我的坏话吧?还请婶娘都告诉我们,我也好驳一驳,说清实情,免得族里还有人受小二房的蒙骗,误会我祖父祖母的人品。”
小黄氏干笑:“是,这个……有误会了当然要说清楚。不过大家都是有眼睛的,三叔三婶的人品,一看就知道,哪里还用得着去驳呢?”
“这可难说。”秦含真笑了笑,也不多言。
小黄氏见状,倒犹豫了。她迟疑了一下,把心一横,就把过去薛氏在书信里提到的秦柏一家的话,还有薛家那边传过来的种种传言都简单说了。牛氏越听越生气,秦含真倒是听得很有兴趣。她如今有些明白秦克用与小黄氏夫妻俩为什么有胆子给自家祖父一个“下马威”了。
秦含真对小黄氏道:“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十成里倒有八成是假的,还有两成是添油加醋过,扭曲了事实真相,说起来也真实不到哪里去。我给婶娘说个明白吧,我祖父三十年不回京城,是有原因的,这个原因皇上知道,大伯祖父承恩侯也知道,只是不好宣扬,所以我不就告诉你了。反正皇上对我祖父信任有加,才会下旨令我祖父袭了曾祖父生前的侯爵之位,又赐了宅子和田庄产业。我祖父可不是什么破落户。自打我们一回京城侯府,二伯祖母就跟我们过不去,成天挑刺儿,说白了,不过是眼红我祖父得了爵位,而大伯父没有罢了。可大伯父又凭什么得爵位呢?二伯祖母在家都敢埋怨皇上偏心,旁人却是没胆子附和她的。”
小黄氏也没胆子,她脸色有些发白,只能僵在那里干笑。
秦含真又道:“至于说我祖父是个空头侯爷,没什么实权的话……我祖父也是一把年纪了,身上有爵位,名下有产业,有儿有孙的,我父亲如今在宫里做侍卫,叔叔在大同当武官,祖父还有什么可愁的?为什么要出来做官受罪?大伯祖父做了几十年的承恩侯,也是如此。难不成他就是有实权的,我祖父却要叫人笑话?说他老人家是空头侯爷,那什么才算不是空头侯爷呢?”
小黄氏干巴巴地道:“这原是二婶娘眼红三叔三婶,方才说的瞎话,如何信得?”
秦含真点点头:“还有呀,我觉得好奇怪,似乎在婶娘心目中,小二房也是有权有势,体面得很,还说大堂姐快要嫁给贵人了?你指的应该是蜀王府那门亲事吧?你可能是有些消息滞后了,那个只是二伯祖母和大伯父误会了而已。人家并没有看上大堂姐,二伯祖母却认定了这门亲事一定能说成。可是蜀王前些日子犯了事,叫皇上罚了。二伯祖母又怕受连累,就跟人家划清了界限,还做了些得罪人的事。如今人家怕是都恼了,还说什么亲?不记仇就算不错了。可怜二伯祖母当初为了大伯祖母反对亲事,还闹着把家分了呢。如今可算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了吧?”
牛氏嗤笑道:“可不是么?他们二房如今都快成京城里的笑柄了,还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呢,成天瞧不起人。没有侯府的招牌,谁答理他?!人家王府高看他们一眼,还不是看在我们秦家一门双侯的份上?如今家都分了,二房迟早也要搬走,就凭他们老大那六品的官职,我倒要看看他们今后还能如何逞威风!”
小黄氏忍不住道:“可我听说小二房的老姨奶奶时常能进宫见太后的,太后还十分看重她,一年四季赏赐不断。”
“这话倒是不假。”秦含真道,“符老姨娘为人挺公道的。当初二房闹着要分家,她没法说服大伯父,就跟张姨娘一块儿留在了承恩侯府里。分家的时候,大伯父并没有把她带上。”
小黄氏面色难看得很,她的额头和后背都在冒汗,早已没有心思再逗留下去了。
告辞的时候,冯氏跟小黄氏一块儿走了。路上她对小黄氏道:“二弟妹,虽然我不知道小二房的婶娘是否真的在书信里跟你说了那些话,但你怎么好将这些事情告诉三婶知道呢?三婶与三姐儿方才说的话,你是不是也打算写在信里,告诉小二房的婶娘?背后说人,不是做人的规矩。”
小黄氏有些心不在焉:“这事儿跟大嫂子不相干,嫂子就别管了。规矩不规矩的,也轮不到嫂子来教我。”
冯氏又看了她一眼:“二弟妹,你似乎有些上火了,多喝些清心茶,败败火吧。”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清平乐 第三十章 态度
冯氏回到宗房后,先是去见了婆婆沈氏,把六房一行的种种细节都告诉了她。
沈氏听完后,最关心的只有一件事:“那你觉得,你二弟妹的说辞,永嘉侯夫人是否已经信了?”
冯氏愣了一愣,有些不明白婆婆的意思:“三婶不曾明说,倒是没有继续追究的意思。只是……媳妇儿觉得三姐儿可能不大相信。二弟妹说起小二房的书信中所说的话时,她一句一句驳回去,眼里还带着讽意。”
沈氏低头想了想,道:“不管怎么说,六房没再追究就好了。信不信的也不打紧,看起来如今六房那边已经把这笔账记到小二房那边去了,你二弟二弟妹也算是洗白了自己。”
冯氏微微皱起眉头,不大赞成婆婆的话:“可是太太,六房即使把账算到了小二房头上去,也未必就对二弟二弟妹全无芥蒂了吧?不管小二房的婶娘在书信里说了什么,她到底不曾明言,叫二弟二弟妹将小三房赶出六房的祖宅。二弟和二弟妹是擅作主张,这个责任是洗脱不掉的。即使三叔三婶一时间气恼小二房,忘了这一层,过后也会想起来。”
沈氏淡淡地道:“六房自家内斗,与我们宗房有何相干呢?你二弟二弟妹犯了错,自然是要赔罪的。我只求六房不要记恨宗房,也就够了。兴许你三叔三婶难免会有些许迁怒,但明面上却不会做什么。全族上下都还看着呢。六房长年住在京城,素来不插手族务,只要撑过这几个月,等他们回去了,也就无事了。”
冯氏哑然,心里虽然不同意婆婆的想法,但又没法反驳,只能默默闭嘴。
回到房间后,她把这件事告诉了丈夫秦克良,有些难过地道:“虽然二弟妹是我们自家人,但我看着她的言行,脸上也臊得慌。昨夜的事,是非曲直是明明白白的,二弟也是受了二弟妹的连累。二弟妹若真心认错赔礼,也就罢了,得罪了人还要推到旁人身上去,未免太小看了人,真以为自己能骗到所有人么?只是太太似乎无意教训她,一心只想着六房别记恨宗房就好。”
秦克良低声咳嗽几下,才有些虚弱地道:“母亲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六房的内务,与我们宗房有何相干呢?况且六房这一支素来都在京城过活,又是位高权重的,咱们想管也管不上,只要维持住明面上的关系就好,旁的就不必理会了。论理,小长房那位承恩侯,行事也不是十分公道,待族里也冷淡;小二房那几位,也就不必提了;小三房这位三叔,一走三十年,这才回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性情,我们只管敬着就是。若是日后处得来,那就多来往些,也不打紧,但不必掺和他们六房的内务。二弟太过莽撞,我们不可犯了同样的错。”
冯氏不明白丈夫的用意:“为什么呢?二弟二弟妹如今明摆着得罪了三叔三婶,我们不是正该多与三叔三婶来往才是么?我看三婶的性情很是率直,待人也和气,倒比小长房与小二房的几位女眷好相处些。”
秦克良微微一笑:“二弟二弟妹是心急着想要坐正宗子之位,方才想要谋求外援。薛家的份量还是轻了些,况且薛家虽然为我们秦氏一族带来了些许实惠,但他家的底气是从我们秦家的侯爷而来的。说白了,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因此二弟和二弟妹才会心急着想要搭上小二房,甚至愿意为了讨好小二房,不惜冒开罪小三房的风险。可惜这一回,他们是做错了。”
冯氏问:“大爷难道就不需要结交外援?若是能有一位在族中说得上话的长辈支持你,你也不至于象如今这般艰难了……”
秦克良咳了几声,喘了一会儿气,才继续道:“我也说不上有多艰难,一切艰难都是因为我的病情而来。若我的病好不了,那便是有强援在外,也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若我的病能好起来,没有强援也无妨。”
他看向妻子,笑了一笑:“秦氏一族,就数六房最显赫,而六房中最显赫的两家侯府里,承恩侯不管事,承恩侯夫人与永嘉侯都是持正之人,最重规矩礼数。我是宗房嫡长子,本就是明正言顺的宗子。若我撑不下去,那自然一切休提。但只要我不出事,那两位长辈只会支持我,绝不会赞同二弟对我取而代之。因此,我们不必去结交什么强援,我只要活着,便会有强援支持我。”
这番话令冯氏心下酸涩不已。她哽咽着对丈夫道:“大爷,你一定会无事的……”
秦克用微微一笑:“我自然会无事,病情不是已经有好转了么?如今这位叶大夫医术高明得很,只要我再吃他几个月的药,定会大有起色的。”
冯氏含泪点点头,话都说不出来了,假作无意扭开头去,把眼泪给擦了。
秦克用仿佛没看见似的,仍旧在那里微笑:“说起来,三婶的身体也不大好。这一路走来,必定也劳累得紧。既然眼下已经到了江宁,就该好生歇一歇,多保养身体了。你下回再过去的时候,记得把叶大夫的医馆地址告诉三叔一声,等他老人家得了闲,就带三婶前去求诊。三婶也是有年纪的人了,还是诊个脉,开张方子调养一下,才能叫人安心。”
冯氏擦了泪,回过头来,露出了微笑:“还用得着大爷提醒?方才我在六房的时候,就已经跟三婶和三姐儿提过叶神医的事了。只要三婶想去看诊,我亲自为她带路!”
与此同时的六房祖宅内,秦柏刚刚送走了一位族兄弟,终于可以回到后宅来见老妻了。听说东院已经收拾好了几间屋子,他便吩咐下人立刻去搬东西,争取今晚就在东院住下来。
牛氏嗔他道:“忙的什么?早一天晚一天的有什么打紧?简哥儿一片好意呢,偏你心急着非要搬。”嗔完了,牛氏又继续说,“方才宗房两个媳妇来了。那个大媳妇倒是还好,斯斯文文的,看她说话行事,也是个明白人。二媳妇,就是昨儿晚上那个,依然还是那副样子。一张笑脸,张口就把事情推到二房身上去了,说是二房那个泼妇写信跟她说了咱们的坏话,她两口子才会误会了咱们的为人。真真可笑,那个泼妇说咱们再多的坏话,又与她什么相干?她倒上赶着来为难我们了?!”
“哦?”秦柏皱皱眉头,“克用媳妇是这样说的?”
“她是这样说的。”秦含真忙将小黄氏方才在她和牛氏面前说的话都告诉了祖父,又道,“其实话说着说着,重点就偏了。我听得出来,她是因为信了二伯祖母的话,有心想讨好二房和薛家,所以就给据说只是破落户的我们来了个下马威。没想到这下马威不奏效,反而给她惹来了大麻烦,她才会迫不及待地想要补救,于是又把黑锅往二房头上栽了。说实话,她大概也就是仗着二房没人在这里而已。”
秦含真撇了撇嘴:“捧高踩低嘛,但做得这么明显,姿态也够难看的了。”
秦柏沉着脸不说话。
牛氏对他道:“别气了,我听说宗房的嫡长子病情已经有好转了,好象是请了个什么神医,有希望把他的病治好。那这宗子之位就不会落到他们家老二的头上了,那小黄氏将来也得意不到哪里去,咱们不必理会她。我这后宅今儿来了好多客人,听说你们前头来的人也不少,累了吧?快到屋里歇歇。”
秦柏摆摆手道:“不妨事,不过就是坐着与人聊聊天罢了。我不想说话时,谁也逼不了我。方才来了几个族里读过书的小辈,我查问了一下他们的功课,发现都只是平平,问了才知道,族里并没有族学,几个孩子有人是到别处去附学,有的是自个儿寻了先生请教,但都学得不得法。这样下去不成,宗房理当要把族学给筹备起来的,却不知为何一直没提起。回头我还要往宗房去一趟,找族长商议一下这件事。”
秦含真问:“那我们什么时候会去祭祖?”
秦柏说:“我在金陵城里时,就已经托人问过日子了,九月没有合适的吉日,至少也要等到十月了。先让周祥年他们预备下祭祀的东西。明儿早上我先到坟上瞧一瞧,除除草。等宗房那边定下了日子,我再带你们过去祭拜。”又嘱咐妻子,“赶紧把身体养好了,免得到了正日子,你还支撑不起来。”
牛氏嗔道:“瞧老爷说的,我又不是病得多重了。这会子离九月底还有好些天呢,有这么长时间,到时候我肯定已经好了。”她又转头去跟秦含真说,“方才宗房大奶奶跟我们说的那位神医,医馆是在哪里来着?我记不清了。咱们不如就去那儿试一试?”
秦含真当然记得那个地址,只是她有些迟疑:“祖母不要紧吗?那位神医好象不出外诊,只接待上门去找他的病人。您能支撑过去?”
牛氏哂道:“坐着马车来回,需要我走几步?我还不至于病弱到那个地步。”
秦柏眨了眨眼:“只接待上门的病人,不出外诊?”他好象知道是哪家医馆了。虽然有点巧,不过……去去也好。老妻的身体也需要好生调养一番了。
清平乐 第三十一章 遇见
次日清晨起来时,秦含真还有些懵,环视周围一圈,有些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发了一会儿呆,才想起来,昨天傍晚时,她和祖父祖母搬到了祖宅的东院。他们人口不多,所以也没费事地把东院的院子全都打扫整理出来,只是将看起来保养得最好,家具摆设最齐全的第二进正院给清扫了,祖父祖母住了正房,她住了西厢房,东厢拿来做个临时的小书房皆茶室。她昨晚上就是在这间西厢房里睡的。
这间西厢房其实很大,一明两暗共三间,中间小厅,左右分别是卧室与书房,雕梁画栋地,家具也都很精致。这应该是一间女眷所住的屋子,奇怪的是,似乎比对面的东厢房还要精致三分。秦含真心里怀疑,秦锦仪甚至很可能没来过江宁老家,这间屋子八成是二房那位不曾谋面的庶出姑母秦幼珍在江宁的居所。
虽然秦幼珍并不得嫡母嫡兄看重,但她在长房却很有脸面,幼年时还被符老姨娘与她生母张姨娘抱进宫里给太后、皇后见过。承恩侯夫人许氏待她也很好。这祖宅既然是在承恩侯秦松的主持下重新翻建而成的,那许氏做主,在秦幼珍的屋子上多用些心思,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儿。薛氏与秦伯复大概会对此很郁闷吧?可他们却奈何不了秦幼珍。秦幼珍连婚事都是长房那边做的主。他二人顶多也就是担了个嫡母长兄的名头罢了,就连对她刻薄一点都不敢,因为宫里的贵人都看着呢。
承恩侯府的下人里,据说还有一种说法,道承恩侯秦松认为秦伯复是薛氏在外头生的孩子,不是秦家骨肉,但秦幼珍却是实打实在六房祖宅里出生的,即使是庶出,也是秦愧真正的骨肉。所以秦松愿意多给这个侄女几分体面,却恨不得要把秦伯复的脸皮扯下来往地上踩。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看着秦幼珍出生的人,分别是叶氏老夫人、符老姨娘与张姨娘,全都是秦松不喜的对象。他能对这个侄女有多少善意?不过是借着她来打压秦伯复罢了。
秦含真打了个哈欠,翻身起床。二房那些糟心事跟她没关系。秦幼珍年纪比她的便宜老子秦平还大好几岁,早就出嫁多年了,她只要住着这屋子好就行,何必管别人家的闲事?
青杏她们几个丫头早已听见了动静,连忙进里屋来侍候秦含真起床,又有人去打了热水来服侍她洗漱、梳头。等到她穿戴一新,抱着小手炉走出西厢房的时候,困意已经消失无踪了,整个人都变得精神奕奕起来。
牛氏坐在正屋里,正看着虎嬷嬷她们摆早饭。见孙女过去,便笑着招手:“你也起晚了吧?昨儿夜里搬屋子,忙活到大半夜才睡下,真真累死人了。今儿我们也没啥要紧事,你还不如多睡一会子。”
秦含真笑道:“今儿不是要去医馆给祖母看病吗?耽误了时间可不好。我已经睡够四个时辰了,并没觉得困。要是中午能回来,那就吃完午饭后再补个眠。”
她有些疑惑地往屋里四周望望:“怎么不见祖父?”
牛氏道:“你祖父一大早就带着简哥儿,叫上宗房的秦克用,往坟地上去了。他要先看看你曾祖父曾祖母的墓怎么样了,若有不好的,就先修一修。不过那个秦克用说,宗房每年都打发人往二老坟上清除杂草,四时祭祀也从没遗漏过,再不会出错的。你祖父不放心,还是要亲眼看一看。”
秦含真深以为然:“是这个理儿。谁知道宗房办事可不可靠呢?”虽然冯氏看起来为人不错,她丈夫秦克良在族里的名声也很好,但这两人毕竟已经有些边缘化了,如今宗房是秦克用与小黄氏夫妻在主事,旁人还是要多留个心眼比较好。
虎嬷嬷在旁笑道:“宗房的二爷倒罢了,简哥儿却可怜。昨儿晚上我们搬屋子,他不用搬,还要围着老爷、太太转,一再劝你们别搬。结果我们睡得晚,他也没得安睡,今儿还要一大早就爬起来,陪老爷出门去。我看他在前院站着都快睡着了,委实可怜。”
牛氏笑着说:“那孩子实诚又孝顺,年纪虽小,却总想着要为老爷出力办事,也不枉我和老爷疼他一场。”
说话间,赵陌过来了,穿着一身新衣,精精神神地向牛氏请安,又向秦含真问好。
牛氏笑问:“昨儿睡得可好?你和简哥儿都帮着忙活到了半夜三更,简哥儿一大早出去了,你总能多睡些吧?别委屈了自己,你们这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要多吃多睡,身子才能康健。”
赵陌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我睡得很好,倒比先前在船上时睡得安稳。大约是因为脚踏实地,又没了担心的缘故。”
秦含真说:“表哥这一路辛苦了,好生歇息几天吧。如今的天气越发冷了,这江南也不比京城暖和多少,你记得多穿件衣裳,别着了凉。”
赵陌笑眯眯地应下了。
百巧从外头跑了进来:“老爷和简哥儿回来了!”屋里众人面上皆是一喜。
秦柏与秦简从院外走了进来,秦克用倒是没有跟着。秦含真连忙迎了上去,将手里的小手炉塞到祖父手里。秦柏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抬脚迈进屋内,对牛氏说:“等我做什么?快吃早饭吧。”虎嬷嬷不等吩咐,就送上了热腾腾的小米粥,又为众人布筷。
五人围桌而坐,牛氏给丈夫挟了个素菜包子,才问他:“坟地那边如何了?这么快就回来,可是一切顺利?”
秦柏点了点头:“坟上安好。克用那孩子倒也不是懒怠之辈。我看坟地里众位先人的墓都维护得很好,可见他还是有在做实事的。”
秦简喝了一大碗江米粥,总算觉得身上暖和些了,才嘟囔道:“克用叔若是连这点表面功夫都不做,那也不可能担下主事之责了。我只是有些不明白,看他说话行事,也算是个明白人,前儿怎么就犯了糊涂?难不成真是被克用婶哄住了,跟着犯了浑?”
赵陌笑笑:“你又知道了?”
秦简道:“我怎么不知道?昨儿来了那许多族人,不知说了多少小道消息。就象三妹妹说的,八卦传闻。我如今对宗族里的事儿也算是门儿清呢。”
赵陌听得好笑,摇头不语。秦简有些不服气了:“难不成你不信?”
秦柏道:“好了,这样的事有什么好斗嘴的?”
秦简不好意思地笑笑,闭嘴继续喝粥了。其实他也明白秦柏的意思,这毕竟都是秦家族务,没事儿在赵陌面前提起做什么?
赵陌也不知是否明白他们的意思,面上倒是一切如常。他问秦柏:“舅爷爷,一会儿是不是要送舅奶奶去医馆看大夫?我陪您去吧?”
秦简忙道:“我也去!”他可受不了再待在祖宅里见族人了。从黄氏、叶氏两位老夫人时起,就留下了规矩,六房再显赫,子孙们在族里见了长辈,也是要依礼拜见的。他昨儿见了好几位爷爷,人都还没认全呢,就先磕了一圈儿头。秦柏是叶氏之子,自然不会违了亡母的教诲,他自个儿年少时也是这么做的,并不觉得秦简给长辈见礼,就是丢了脸面。因此秦简心中暗暗叫苦,昨儿一天下来,膝盖都跪青了,腰酸背痛的,可不想再经历一回了。
秦柏却轻飘飘地看了秦简一眼:“简哥儿不能去。今日定然还有族人来访的,兴许还有姻亲或表亲。我与你祖母出了门,你再走了,难不成叫人家吃闭门羹么?这不合礼数。你留下来接待来人,我陪你祖母出门。你放心,我们也就是到镇上去,顶多半天就回来了。族里上了辈份的长辈,昨儿几乎都来全了,今日来的人,不必你去一个个磕头,你就不必担忧了。”
他又对赵陌说:“广路与他做个伴吧。今日来的人里,若是有读书种子,你们也多与他们攀谈一番,试试他们的学问深浅。若有好的,我也好助一助他,算是为家族添一俊才。”
赵陌忙正色应下了。秦简见有赵陌做伴,又听说今日不必再磕头,也勉强答应下来。
五人在屋里歇了一会儿,消化消化。周祥年进来报说,已经把马车套好了。秦含真便随同祖父、祖母一道出门,坐车往镇上去。
他们出庄子的时候,沿路都有遇上族人。昨日秦含真陪着牛氏见了一圈女眷,因此许多人都还记得。秦庄几乎没有外姓人家,家家户户都是姓秦的,倒也没什么需避讳处。秦含真掀起车窗帘子一路跟人打招呼过去。一众族中女眷都笑着议论,说永嘉侯的孙女儿嘴甜又乖巧,真是讨人喜欢。
虎嬷嬷听见了,笑着低声把这话告诉了牛氏。牛氏得意地说:“我的孙女当然懂事乖巧,讨人喜欢了。可见族人们也都眼明心亮,知道好歹。”
秦含真笑着窝进她怀里:“族里的人称呼祖父祖母,有叫叔伯婶娘的,也有叫侯爷夫人的,真是混乱。”
牛氏道:“老爷三十年没回来了,别人还真未必弄得清楚该怎么称呼他,叫侯爷夫人倒省事了,只是显得疏远。不过别人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咱们知道是在叫我们就行。”
马车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镇上。那医馆便在镇上街尾处。秦柏熟门熟路地骑马过去,在医馆门口下地,回身接了妻子下车,一手扶着妻子,另一只手牵了秦含真,便要往医馆里走。
一位三十来岁的青年带着几个从人,打医馆里面走了出来。双方打了个照面,那青年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喜之色:“您怎么过来了?”忽然看见秦柏身边的牛氏与秦含真,顿了一顿,“这是您夫人和孙女儿?”
秦含真好奇地看着这青年,总觉得有些面善,却又记得自己从没见过对方。这是谁?是秦柏认识的人吗?
清平乐 第三十二章 公子
秦含真觉得很奇怪。
那个青年看起来似乎跟自家祖父秦柏不算很熟,对秦柏的妻子孙女情况都不太了解,可是他说话的语气中又透着亲昵,感觉上不是一般的交情。
秦含真从没听秦柏提过,他在江宁还有这么一个熟人,秦柏也没向她与牛氏介绍对方的身份。照理说,秦柏有三十几年没回江宁了,这人的岁数都没这么大,不象是他在江宁的旧识。若说是故人之后,秦柏待他又很客气,不是对一般世交家小辈的态度。
秦柏的态度很矛盾,但那青年却是坦荡荡的,亲切又友好,主动向牛氏和她介绍自己,说他姓赵,是宗室中人,从京城到江南来求医的。秦柏是皇亲,按辈份,他也要唤秦柏一声舅舅呢。
秦含真从前只知道自家祖父是太子的舅舅。不过真要从皇帝皇后那边算起来的话,赵陌的父亲,还有蜀王幼子等身份的人,因为是太子堂兄弟的关系,也可以唤秦柏一声舅舅的。赵陌称秦柏为舅爷爷,便是因此而来。不过一般人都不会这么叫,通常都只唤一声永嘉侯而已。
这位赵公子,既然也是宗室中人,那么显然是哪位王爷的儿子了,正好与太子、赵硕、赵砚、秦平秦安、秦伯复秦仲海他们同辈。秦含真心里有些抓瞎,赵公子算是她什么亲戚来着?表叔吗?想想她的表叔还真是数不清了……
牛氏得知这位赵公子是宗室,顿时肃然起敬,原本还有些散漫的态度也变得郑重起来:“老婆子不认得贵人,方才真是怠慢了。”
赵公子笑道:“舅母不必客气。您是长辈,我这个晚辈在您面前却是不敢拿大的。”
秦柏轻咳了一声:“公子还是别称呼我们夫妻为舅舅舅母了,实在不敢当。”
赵公子含笑看了他一眼:“侯爷多虑了。论辈份,本该如此才是。”
秦柏默默地回看了他一眼。
他便笑道:“瞧我,见了二位一时高兴,竟忘了让路。侯爷与夫人是来看诊的吧?叶大夫的医术确实让人惊叹,来,我来为二位引路。”竟是自告奋勇做了向导,领着秦柏夫妻进医馆去了。
秦含真留意到,他换了对自家祖父祖母的称呼,这跟他之前的态度可不太一致呀?这人真奇怪。
大概是因为时间尚早的关系,医馆里人并不算多。有两三张桌子后头各坐了一位大夫,每位大夫身边都围了几个病人和家属。另一侧是抓药柜台,有三四个人正在柜台前排队领药。其中一人身上的衣裳似乎有些眼熟。秦含真多看了两眼,正好遇到那人听见声音,转过身来,竟然是沈太医!
沈太医看到赵公子回来,有些惊讶:“爷……”只说了一个字,他就瞧见了赵公子身后的秦柏与牛氏,还有秦含真。他立刻闭了嘴,笑着向秦柏打招呼:“侯爷怎么也来了?可是夫人的病情还未有起色?”
秦柏微笑着点点头,牛氏则惊奇地看着他:“沈太医,你怎么也在这儿?”他可是位太医呀!这里的大夫医术再高明,还能跟太医比?
沈太医面色微红,低咳了一声,干笑着说:“术业有专攻,我也有不擅长的科目。”
牛氏释然,笑道:“我看沈太医医术高明,说是有什么地方不擅长的,也只是过谦而已。”
秦柏问沈太医:“叶大夫可在里面?拙荆先前在路上偶感风寒,至今还未断病根。我想请叶大夫替她诊一诊脉。”
沈太医忙道:“这事儿好办。叶大夫正好在呢。”便跟柜台里的一个伙计说了一句,那伙计看看秦柏与牛氏,从柜台里走了出来,低声请他们到后堂去等候。
赵公子也跟了过来。
后堂地方不大,估计也就是六七个平方,只摆着一张八仙桌,四把竹椅,桌面上放着一套茶具,墙上挂了两幅画,一幅是张仲景,另一幅秦含真看题绂,猜想应该是孙思邈。
秦柏一行人在桌旁落座,赵公子也坐了下来。他身后的其中一名随从上前倒茶。
赵公子亲切地跟秦柏说话:“侯爷如今可都安顿下来了?不知住得可习惯?江宁饮食与京城大不一样,侯爷是南边人,应当无妨,夫人定是觉得不惯吧?我那儿倒是有从京城带来的厨子,做得一手好面食。改日侯爷夫人得了空,请到寒舍来坐坐,也尝尝我家厨子做的汤面。”
牛氏确实喜欢吃面食,不过虎嬷嬷就会做,带着南下的厨子里也有擅长做北方菜的,她倒不是很馋,只是觉得这位赵公子实在很知情识趣。往日想要讨好秦柏的宗室贵人,她也见得多了,赵公子却明显比什么蜀王父子、赵硕等讨人喜欢些,人也细心,能考虑到细小之处。
她对赵公子道:“您还真是说到点子上去了。这江南什么都好,就是吃食上我不大习惯。昨儿在家吃了两顿饭,就是他们本地厨子做的,好几道菜竟然都甜丝丝的!菜怎么能是甜的呢?我都咽不下去,只好叫他们把路上买的酱菜找出来,就着酱菜吃了个半饱,也就罢了。如今我正叫他们想法子买些面回来做面条饼子呢。我们家老爷在西北的时候,就总想白米吃,不与我一道吃面。如今到了江南,他是想吃多少白米,就吃多少白米,我却要想法子寻面吃了。”
赵公子听得哈哈大笑起来:“夫人说的,正是我曾经有过的念头。幸好从京里带了厨子来,不然怎么吃饭呢?”
他和牛氏倒是越聊越投缘了。
不一会儿,叶大夫过来了。他是一位年轻的大夫,看起来也就是二三十岁吧,面色白净,人斯斯文文的。他似乎与赵公子很熟,赵公子对他说秦柏与牛氏是他亲戚家的长辈,听闻叶大夫医术好,才会上门求诊的。叶大夫听了很高兴,为牛氏诊脉时十分用心,为她细细说明病理,而且不是掉书包,而是用浅显易懂的语言,让牛氏一听就明白自己这病怎么来的了,说得还真准。
秦含真在一旁暗暗惊叹,怪不得这位叶大夫会有神医的美名呢,果然名不虚传!
牛氏与虎嬷嬷也十分信服。
叶大夫给牛氏开了个方子,详细嘱咐了怎么熬药,什么时候吃,一天吃几回,然后道:“三日后若还未能痊愈,再来复诊吧。只是老太太这病就算是好了,也当细细调养身体才好。您一年前必定得了大病,伤了元气,至今还没有补回来呢。”
牛氏忙道:“神医果真了得!去岁有人误传消息,说我儿子死了。我一伤心,就大病一场,后来才知道是别人弄错了。可那时候病都病了,好不容易才好起来,我只当已经没事了,想不到已经伤了元气。”
叶大夫点头:“大悲大喜之间,最易伤身。”他将方子递给了秦柏,“过几日来复诊时再说吧。眼下还得先把病治好了,否则不好进补。”
秦柏郑重谢过叶大夫。叶大夫点点头,就起身离开了。他还有病人在等着,人情往来的事,会有伙计代劳的。再说,既然是赵公子介绍来的,自然也该知道他的规矩。
赵公子确实知道叶大夫的规矩。他微笑着为秦柏与牛氏介绍,该怎么抓药取药,还让自己的一个随从领着虎伯去外面的柜台了。他对牛氏说:“这位叶大夫医术了得,脾气也有些古怪。有人觉得他无礼,我却说这才叫真性情。”
牛氏点头:“有本事的人,脾气古怪些也是有的。我们是来看病的,能把病治好就行,旁的都在其次。”
赵公子笑道:“夫人是个豁达人。”
抓了药,他们就可以走了。这一趟医馆之行比想象中的要顺利。秦含真出门后看看天色,离午饭时间还早得很。
赵公子想邀请秦柏与牛氏到他的住处去。牛氏觉得头一回见面就到人家家里做客,有些不好意思,正要婉拒,却听得秦柏道:“公子不是正要换新居么?这时候我们怎么方便上门拜访?”
秦含真觉得奇怪了,祖父怎么知道这赵公子要搬家?他们真有这么熟?莫非是祖父提前去金陵城期间认识的?可那是在金陵城呀!
牛氏悄悄推了丈夫一把,暗示他说话要委婉一点。赵公子对他们那么客气呢。
秦柏只是十分郑重地看着赵公子,也不说话。
赵公子顿了一顿:“侯爷说得有理。既如此,待我换了新居,再请二位来家中用膳,尝一尝我家厨子做的好面了。”
秦柏这一回倒是没有再推拒了,神色也缓和了许多。牛氏高兴地说:“你放心,我到时候一定去!你把你家厨子做的面说得那么好吃,我怎么也要去尝尝。”
说话间,秦家的马车驶过来了。秦柏要与赵公子告别,赵公子却道:“你们是要出镇么?我正好顺路,再送二位一程吧?”秦柏叹了口气,默默看了他一眼。赵公子微笑着看他,他只好拱了拱手:“公子客气了。”算是默认了对方的同行。
牛氏在虎嬷嬷的搀扶下,上了马车。秦含真站在一旁,左看看,右看看,总觉得自家祖父跟这位赵公子之间好象有什么秘密,总是你来我往地互递眼色,可惜她看不懂他们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她也跟着上了马车,不过转身的时候,她无意中扫见沈太医就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几包药,好象正在看着他们。
她以为沈太医早就抓好药离开了呢。
马车很快就离开了医馆,秦含真也没闲心再多想沈太医的事儿了。她还在好奇赵公子的身份。这人到底是哪家王府的公子呀?他对秦柏夫妻那么亲切,是不是也有什么特别的想头?
他们一行人很快就驶离了镇子,眼看着前方不远处,就是岔路口了,骑马走在前头的虎伯却忽然叫了起来:“呀,那不是赵小公子么?他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