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黄氏面露愕然,那笑眯眯的表情总算有了变化:“分家?这……怎么会呢?好好的怎会分家?!”
“为什么不会分家?”牛氏在旁看了半日,心里已经积了一肚子气,“他们兄弟三人都这么大年纪了,各房都是子孙满堂的,京城的宅子能住多少人?自然是早早分家的好,免得挤在一处憋得慌!皇上给我们老爷赐了爵位,赐了宅子,我们是一定要搬出去的,那就没有不分家的理儿!”
小黄氏勉强露出了一个笑:“三婶别恼,侄儿媳妇只是觉得吃惊……分家的消息,早就有了,可族里谁都没当一回事,还以为是说笑呢……”
“哪个说笑了?分家这样的大事,是能拿来说笑的么?!”牛氏冷哼,“况且你也别以为二房有多么不情愿。这事儿还是他们家提的呢。本来大家说好了,明年过完年再说分家的事儿,二房的人巴巴儿跑来说,明年太远了,他们等不及了,非要闹着立刻分,闹得全家都不得安宁!长房和我们三房就是脾气再好,也忍不下这口气。他们要分,那就分个彻底!我孙女儿方才说得好,二房没资格分祖宅,我们三房也没有。但只要长房长孙开了口,我们就能住进去,谁也拦不住!你不如去问简哥儿一声,他愿不愿意让我们住进去?”
这事儿小黄氏不必去问,就能知道答案。秦简方才还在质问秦克用呢。她咬了咬唇,似乎有些无措:“三婶别恼,侄儿媳妇真不是那个意思……唉,你们小二房怎么就闹起要分家来?从前听闻京城侯府要分家,小二房可是不乐意的。族里也觉得这样做不好。小二房孤儿寡母的,只能依附侯府过活,若是把他们分出去了,也太过可怜……”
秦含真笑了笑:“孤儿寡母?那是什么年代的老黄了?现在大伯父做了官,又有儿有女的,二伯祖母也过着老封君一样的好日子,婶娘也别把他们说得太惨了。这回他们闹着要分家,还不是为了大姐姐的婚事?二伯祖母给大姐姐看好了一户人家,大伯祖母反对,两人闹了一场,二伯祖母就说要分家,分家之后便不会再受大伯祖母的约束了,省得大伯祖母碍着她那好孙女的好前程。她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大伯祖母与我们又怎好做恶人?只好答应了她。婶娘不相信,只管写信到京城去问,看是不是二房闹着要分家的?”
小黄氏双目一闪:“大侄女的婚事?不知二伯母给她说的是哪户人家?怎的大伯母倒不乐意了呢?”
秦含真哂道:“这种事我一个女孩儿如何能知道?婶娘问我真是太奇怪了!”
小黄氏顿时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
马车外头,秦简也在对秦克用说:“堂叔别拿二房孤儿寡母来说事儿。我大伯父还活得好好的呢,他做了官,又儿女双全,哪里来的孤儿寡母?二叔祖母也是享福的老封君,院子里丫头婆子一大堆,手里捏着丰厚的私房,外头还有许多田产房产私产。七月里分家,连薛家在内,好几家亲友都做了见证,二房可是发了财的。如今京城里谁不夸我们秦家家风淳厚公正?!况且分家亦是二叔祖母和大伯父大力促成的。我们长房不想分那么快,他们还不乐意呢!”
秦简经过一路练,早已不是刚出京时的天真少年。从秦克用夫妻的安排,他就察觉到其中有异,更是从这对夫妻的热情笑脸中看穿了底下的不善用意。秦柏是长辈,又一向宽厚,有些话他不好说,秦简就得替他说出来。他年纪小,身份高,说话理直气壮,秦克用也拿他没办法。
秦克用连正经的宗子都还不是呢。
眼看着局面就要僵持下去,宗房与六房之间越闹越尴尬了,族长终于闻讯赶来。
他青着一张脸,却还得赔着笑,小心地与秦柏见礼,又骂儿子说:“都是他们两口子胡闹!年轻不经事,什么都敢做,一点儿规矩都不懂了!我这几日略感染了风寒,他哥哥又长年卧病,我原想着略歇几日,就把族中事务暂时交给他去做,原以为他还有些小聪明,理当能应付得过来才是,不成想,出了这样的大纰漏!真是气死我了!”
秦柏脸上淡淡地:“堂兄言重了。”
族长干笑,又瞪儿子:“还傻愣在这里做什么?!六房祖宅可都打扫过了?小二房的院子若是收拾干净了,就赶紧安排你三叔三婶住进去!”
秦克用为难地道:“父亲,儿子想着小二房没回来,就……就没收拾那边的院子……”
族长气急:“你这个混账!”抬脚就要踢人。
“好了。”秦柏没心情看戏,“屋子既然没收拾好,我们就暂且到镇上的客栈去住好了。等这边屋子收拾好了再来吧。”说着他就真个叫了周祥年来,让周祥年去找客栈。
秦简见状,便也气愤地道:“那我随三叔祖一起住客栈去!总不能丢下长辈在外头,我一个人住进祖宅里去吧?”
族长脸色更难看了,心中暗暗叫苦。今晚闹了这一出,明早起来叫族人知道六房老小回乡祭祖,竟被逼得连祖宅都住不进去,只能去住外头的客栈,宗房的脸可就要被丢到地上踩了!

清平乐 第二十五章 台阶

六房长年在京城,就算再不爱管老家宗族的事务,也是一门双侯的显赫人家,宗房还得罪不起,只能小心捧着。
况且,六房的家主承恩侯秦松虽说没怎么把族人们放在眼里,可有他们这一支在,秦家在金陵周边便无人敢欺,人人都要礼敬三分。若是六房与宗房生隙,就算六房的人什么话都不说,什么事都不做,也有的是人会帮他们将宗房踩到泥地里。更别说,族里也不是人人信服宗房,怕也有的是人等着要占这个先儿呢。
族长再次赔小心,再三劝阻秦柏不要带着一行人往客栈里去:“庄里离镇上还有一段路呢,大晚上的如何过去?路上若有个差迟就不好了。况且你们一路过来,弟妹和几个孩子想必也早就累了,还是早日歇下来吧?何苦再往别处去?”
他一边劝说,又一边骂儿子,再训斥儿媳:“还不快派人去六房的祖宅打扫屋子?!赶紧把屋子整理出来。看你们都做了什么好事!一点儿小事,也能办成这样!”
小黄氏低着头从马车上下来,大气都不敢出,站在一旁不敢说话。
秦克用看了她一眼,见妻子面色发白,一向都是笑脸迎人的她,如今瞧着好不可怜,心一软,便跪下道:“都是儿子的错,是儿子没把事情办好,请父亲恕罪。”又向秦柏赔礼,“原是侄儿想岔了,办事不周全,三叔只管打我骂我,千万不要到别处去投宿。若您去了,侄儿要如何向族人交代?千错万错,都是侄儿的错!”
他把责任都揽了过去,又是下跪又是磕头,看着十分有诚意,瞧着似乎真的只是因为太年轻了,办事不周全,才出了这样的岔子。秦柏见他如此作态,便知道今晚是没法追究下去了。宗房虽然可恶,可他们毕竟是宗房,秦克用又传闻将会成为秦氏宗子,六房太过咄咄逼人,在族人面前也不好交代。
况且……秦柏转头看了马车的方向一眼,妻子牛氏本就有病在身,又赶了一天的路,确实不好再劳累下去了,还是要给她尽快找个地方休息才行。晚饭时间早就到了,一家人又累又饿的,总不能为了一口气,便让所有人都受罪。
赵陌迅速在秦简耳边低语了一句。秦简便上前对秦柏道:“三叔祖,这时候去客栈,确实有些太晚了,也太过麻烦。既然六房祖宅的正房正院已经打扫好了,不如您老人家就先住进去?那边院子够大,我们这么多人住进去,也尽够了。等明儿早起,再说打扫房屋的事吧?其实,我觉得就是那正院正房,也够我们住的了。我们长房只有我一个回了江宁,也没必要讲究太多。您也是六房嫡出,哪里就住不得正院正房了呢?即使让祖母和父亲、母亲知道了,他们也会赞成的。”
秦柏讶然,转头看向他:“简哥儿,你没煳涂吧?你让我住进你们长房的院子去?那你呢?”
秦简笑道:“侄孙儿自然是跟着三叔祖和三叔祖母住呀。祖宅的正院足有五进呢,就是侄孙儿一人占一进院子,也住得下。”
秦柏略有些迟疑。若说是原本还没分家的时候,他兴许不会想太多。但如今家都分了,长房与三房已是两家人,一家承恩侯府,一家永嘉侯府。他们永嘉侯府回乡祭祖,却住进承恩侯府的宅子,这会不会不太合适?即使长房的人不说什么,也有些于礼不合。
秦简的提议给了众人一个台阶下,族长早已高兴得恨不能亲他一口了,忙道:“简哥儿如今便是六房主人,既然他都这么说了,侯爷就别推拒了吧?简哥儿也是一番好意。”
秦柏犹豫了一下,便答应了。不管怎么说,他本来也是六房的嫡系子弟,住进祖宅是应该的,住在哪个院子里,倒没什么关系,横竖只是一晚上而已。等明儿天明,他就让人去打扫别的院子,不管是不是二房的地方,总不会缺他一家住的地儿。
事情就这么解决了,族长顿时松了口气。他亲自给秦柏一行人带路,又踢了儿子一脚,让他起来,赶紧去帮忙招唿秦家的下人搬运行李,又叫他媳妇小黄氏去招唿女眷。
小黄氏于是又往马车上跳。虽然她又端起了那一张笑脸,看着似乎十分亲切,但无论是牛氏,还是秦含真,都不想搭理她了。
秦含真心里还想,这天生长着笑眉笑眼笑唇的人,真是太有欺骗性了。看着那张脸,谁会知道她什么时候是真笑,什么时候是假笑,什么时候根本不笑?反正无论她实际上是什么表情,外人看上去都是笑脸。小黄氏长着这么一张脸,若不是一来就给了三房一个下马威,他们说不定还会把她当成好人呢。
六房的祖宅离得并不远,虽然夜里看不清,但秦含真借着昏暗的月光望过去,也能瞧见一大片白白的高墙,可见这宅子确实很大。她心里估摸着,只怕比京城的承恩侯府都要大些。当然,京城内城里寸金寸土,江宁的秦庄却有的是地皮,祖宅建得大一点,也没什么出奇的,况且这还是在秦家起复后,秦松带人来重新翻修过的,定然连范围也跟着扩大了。
祖宅里原有看屋子的下人,早就得了信,知道秦简要来,在前院点了灯候着。如今虽说来的人比原先预计的多了十几倍,但他们在惊讶过后,也应付下来了。秦简亲自开口邀请三房入住正院,连赵陌都被邀请去与他同住,下人自然没人敢反对。
正院很大,早就打扫整理过,拎包即可入住。三房下人也算是训练有素,还有周祥年与虎伯、虎嬷嬷带头指挥,不过个把时辰的功夫,就把行李都各自归置好了。在他们收拾东西期间,厨房的人早早烧了热饭热菜送上来,族长还要来陪着用饭,秦柏一家便简单用了些,饭后秦柏留下来与族长喝茶说话,秦简虽然累得要死,也只能硬着头皮陪着。牛氏与秦含真倒是早早得以回了后院歇息,连赵陌都躲清闲去了。
这一晚,六房祖宅里闹到三更天才安静下来。
六房这边是清静了,宗房那边却不得安宁。
族长回到自家的宅子后,又数落了儿子一顿。这一回,他的语气要缓和一些,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当初我是怎么说的?让你小心招待你三叔三婶。安排他们到别的宅子里去住,是十分不妥当的。你还打包票,说你三叔不会生气。你瞧他今晚象是不生气的模样么?!别以为他没冲着你发火,你就能安心了。他犯不着跟你生气,因为他什么都不必做,就能教训你了!”
秦克用心里清楚,这事儿父亲是早就默许了的,如今却装作不知情,只一味责备他。但眼下不是反驳父亲的时候,他只能低头垂手:“儿子知错了。这一回是儿子想得不周到。”认完错,他又为自己辩解,“可儿子也是没办法。六房那祖宅虽大,但除了小长房住的正院占地最多,东路的院子是小二房的地方,西路都是花园、戏台子和客房,久无人住,都荒废了,哪里是能让三叔住进去的地儿?若安排他们往东院去住,小二房那边知道了,定要生气。儿子哪里知道他们分家了呢?还以为只是流言……”
族长叹气:“谁会想到呢?都以为你这个三叔早就死在西北了,没想到隔了三十年,他又活了,还拖家带口地回了京城,认了亲。皇上竟然也没责怪他,还让他袭了老侯爷的爵,这圣眷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秦伯复和他老娘虽说在信里总道他只是个闲散侯爷,不管事也没有实权,说话不管用,可天知道实情如何?我们也不能太过小看了他。今儿出了这桩事,你已是得罪了你三叔,往后可得好好赔罪,把今晚的事给抹过去才行。”
训诫完儿子,他又扫一眼秦克用,生气地斥道:“你还傻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紧给我滚回房去?!往后好生用心做事,少听你媳妇调唆!她娘家嫂子是薛家人,她自然是偏着薛家的,可你姓秦,将来还要担起宗族里这一大摊子事儿呢。你不能事事都听你媳妇摆布!”
秦克用缩着脑袋,连声应是,小心翼翼地退了出来。看到妻子小黄氏站在门外台阶下,一脸的惶恐,他心里又是一软,走过去拉起她的手,低声安慰:“没事儿。父亲只是发发脾气吧,不会怪罪你的。一切有我呢。”
小黄氏低声道:“终究是我连累了你。若不是我信了嫂子的话,以为三叔真是个忍气吞声不在意的闲淡性子,又怎敢擅作主张,把他们挪出六房的祖宅去?”
“这哪里是你的错?”秦克用道,“本就是承恩侯霸道,小二房又……他们在信里就没说过真话,竟然还说小长房与小三房不和、有仇呢,看简哥儿对三叔那恭敬的模样,哪里象是有仇的?亲孙子都不过如此了。你嫂子就是偏着娘家,以为这就是对我们好了。日后我们注意着些,别再得罪三叔了就是。就算三叔真象二婶娘说的那样,空有侯爵之名,其实只是破落户,那也好歹也有个永嘉侯的名头呢。我们又算是哪个台面上的人呢?”
小黄氏柔声应了,柔顺地跟在秦克用身后,回了自己的院子。

清平乐 第二十六章 惊闻

一夜过去,次日清早起来,秦克用与小黄氏才吃过早饭,便得了新的消息。六房的祖宅,从早上开始就没断过客人。族里的人都听说了秦柏与秦简回来的信儿,赶紧过去拜访了。当中有认得秦柏的,也有从未见过他的,甚至还有曾经在过去三十年里说过他闲话的。但那又如何呢?如今他回到族地,众人见了只有巴结的份。
据说六房祖宅的正厅已经快要坐不下了。消息之所以会传到宗房来,是因为虎伯亲自过来找人借椅子。六房那边的桌椅不多,库房里那些长年没人管,都积了厚灰,不事先清洗过,是没法拿来用的。
得知六房如此盛况,秦克用不由得感叹着对小黄氏说:“从前是我们想得浅了,三叔就算再没实权,那也是实打实的永嘉侯,是堂堂国舅爷。他兴许会象承恩侯一样,不管族里的事,可只要他在,又有谁能不上赶着巴结呢?别说小二房这趟没回来,就算他们回来了,我看也未必有三叔那般体面。薛家在江宁风光,到了三叔面前,也只能老老实实按礼数拜见。”
小黄氏听了这些话,心里有些不大舒服,脸上却还是笑着的:“话虽如此,也不过是一阵子罢了。三叔他老人家只是回来祭拜先人,又不是回来长住的。过几个月,他就要回京城了。族里的人便是巴结得再殷勤,也是无用。难不成三叔还能在京城里帮他们求个官做做么?”
秦克用只当妻子是在说笑,笑了几声便罢。他也知道秦柏秦简只是在族中短暂逗留,就算掀起再大的波澜,过几个月还是要重归平静的。但这不代表几个月的波澜就毫无意义了。
他小声对妻子道:“我们得赶紧去把昨儿夜里的事抹过去,免得三叔三婶一时在气头上,把事情跟族里的人说了。若是族里人都知道我们得罪了三叔,接任宗子的事可能会出现变故的。”
小黄氏柔声安慰道:“没事的,二爷别担心。六房的两位侯爷素来都不管族里的事,也就是小二房与我们来往密切一些罢了。虽说小二房在书信里总是对我们不说实话,但有一件事总归不会有假,那就是他们的女孩儿即将要嫁给贵人了。六房自打老侯爷去后,还能过得如此富贵,还不是因皇后娘娘而来?如今小二房也要走上这条老路,他们又与我们亲近些,与其去指望不肯管事的三叔,还不如多讨好一下小二房呢。”
秦克用叹气道:“话虽如此,但小二房的仪姐儿婚事也不知定下没有,即使定下了,等到出嫁也要几年后了,而那位贵人是否能得更大的富贵,更是未知之数。相比之下,三叔却是现成的侯爷。他虽说不管事,但我们从未跟他打过交道,兴许哄得他高兴了,他会站在我这一边,也未可知。”
他还对妻子说:“你也别事事都指望薛家了。我们虽然曾经有许多仰仗他们的地方,但他们也不是没得好处。承恩侯不喜他们,他们也没能重获皇商身份。若不是他们拉着咱们秦氏族人合伙,给咱们分干股,他们的生意怕是早就被人吞了去。他们给我们的银子,也不是白给的。薛家与我们的姻亲关系,未必靠得住,三叔怎么说也比他们要亲近些。不就是去讨好人么?也不是什么难事。回头你就记得去给三婶请安,让她别再生你的气了。”
说完这些话,秦克用便离开了。小黄氏却坐在原位上,半天没有动弹。她的脸上依然还仿佛带着淡淡的笑意,但表情却不象是高兴的样子。
她的心腹大丫头梅香小心走了过来:“二奶奶,您怎么了?可是为了二爷的话生气?”
小黄氏冷笑一声:“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得罪人的事又不光是我一个人做了,却叫我一个人去赔罪。给永嘉侯安排别的宅子,也是他答应了的,如今又是我和我娘家嫂子的不是了。他从前难道没收过薛家的银子?这会子倒是撇得干净!”
梅香犹豫了一下,劝道:“二奶奶,二爷的话兴许不中听,但也不是全无道理。您这回会被人挑错,还不是因为小二房和薛家撒谎了么?虽说那位仪姐儿的婚事,小二房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但事情一日未定下,都是说不准的。您怎么也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小黄氏没好气地道:“我难道还不懂得这个道理?说白了,靠别人都是假的,做事还是要靠自己!”
她想了想,觉得确实不能把事情全指望小二房,她还是得为侄女儿忆秋挣一个好前程才行。若是忆秋能攀上高枝,丈夫争宗子的助力就有了,她的富贵前程也有了保障,未必需要再事事依靠薛氏与秦伯复了。
小黄氏吩咐梅香:“尽快让我嫂子过来一趟,我有话要跟她商量。”
梅香答应了,退了下去。小黄氏收拾了一下自己,换了身衣裳,便带着丫头,款款往六房的祖宅去了。
她是去求见牛氏的,为的就是赔罪兼辩解。只可惜她来的有些晚,牛氏那里已经坐了一屋子的族人女眷,叽叽喳喳地热闹非凡。大家都是来拜访牛氏这位永嘉侯夫人的。牛氏嫁给秦柏将近三十年,从未回过江宁老家,族人们都不认得她。大家对她的了解,只局限于她目前是永嘉侯夫人,还有薛家那边传来的消息,说她是村姑出身,父亲还是个商人,等等。
然而,她如今是永嘉侯夫人,谁还敢小瞧了她?
有那么多的女眷围着牛氏与秦含真奉承,小黄氏哪里挤得进去?虽说她素日在族中也有些脸面,但昨儿晚上的事,多少已经传开去了。众人都知道她得罪了牛氏,有些嫌她无故生事,也怕她再说错话,便将她挤开,自个儿上前讨好牛氏去了。
小黄氏虽然有心哄一哄牛氏与秦含真,但也不能当着众人的面做这种事,那太丢脸了。如果有人提起昨儿晚上的小冲突,她还能顺势辩白辩白,偏偏人人都极有眼色,或者说极没有眼色,无人提一句话,她只能僵直地站在那里,摆着一张笑脸,却没法插一句话进去。
牛氏身体不适,本来还有些旅途劳累,一大早起来支撑着招待宗族女眷,已经很不容易了,也没法撑太久。秦含真瞥见她露出倦意,便要起身向众位宗族女眷赔罪,说祖母病了,还需要静养。大家都知趣地纷纷起身告辞。
小黄氏倒是想留下来说几句话,但秦含真已经抢先一步扶着牛氏离开了,她没能找到机会,只能恨恨地扫视一眼屋中众女眷,气闷地回到宗房去。
她才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梅香就给她带来了消息:“奴婢打发人回黄家传话,亲家大奶奶说不大方便过来。二奶奶您的亲伯父从扬州过来探亲,家里人都不方便出门。”
小黄氏讶然:“我伯父?他怎么来了?先前也没听他来信说起。”见梅香欲言又止,她把脸一沉,“怎么了?有话就直说,别吞吞吐吐的!”
“是。”梅香忙道,“亲家大奶奶让奴婢悄悄儿告诉二奶奶,说黄二老爷去他们那儿探亲,并不是真想他们了,而是听说了她女儿……最近认识了一位宗室贵人,有意求姻缘,因此赶来阻止的。黄二老爷要把亲家老爷一家子都带回扬州去,说是亲家老爷离家已经有好几年了,今年除夕也该回去参加祭祖,拜祭父母。”
小黄氏这回是真的吃惊了:“怎么会这样?伯父是怎么知道这件事儿的?!”她左想右想,都想不通。这事儿可是连秦氏族里,都没几个人听说。
侄女忆秋偶然遇上一位很是斯文贵气的宗室,对方盯着她看了好长时间,后来无意间结识了,对她也非常客气有礼。小黄氏的嫂子觉得对方这是看上她女儿了。可惜那人看起来也有三十上下了,恐怕早已娶妻,说亲是不可能的。但如果对方身份够高,还有爵位,那让忆秋给他做个侧室也是无妨的。可惜,她们也曾想办法去打探对方的真正身份,无奈一直没能查出个结果来,只知道他是从京城来的宗室贵人。
小黄氏的嫂子一心要为女儿谋一门好姻缘,正死盯着这位贵人呢,眼下才刚刚打探到了对方的住处。可还没来得及再做些什么,黄二老爷就找上门来阻止了。小黄氏也听说过,京城的嫡支曾有明言,禁止黄氏女嫁入宗室、皇亲之家。但小黄氏不明白这有什么关系。难道黄家的女儿,就不能找富贵的婆家了么?!
她小黄氏何尝不是嫁进了皇亲之家?只不过是血缘稍微有点儿远罢了。
小黄氏问梅香:“我伯父是几时到家里的?”
梅香回答:“前儿就到了,这两日一直住在亲家老爷那儿,不停地劝着亲家老爷呢。亲家老爷似乎已经有些松动了。有人约他下个月去吃喜酒,他还推了呢,说是不得空。”
小黄氏皱眉:“那不成。父亲一家子要是都走了,秋姐儿的前程怎么办?我知道父亲素来敬畏伯父,事事都听他的,可这回不一样!”
小黄氏坐不住了,她吩咐梅香:“赶紧去套车。我去向太太回禀一声,这便回娘家去。无论如何,不能让伯父将我父亲给说服了!”

清平乐 第二十七章 妯娌

小黄氏去了见婆婆,到了正院,才发现大嫂子冯氏正在屋里,陪着婆婆说话。她脚下顿了一顿,脸上笑得更欢了些,轻快地迈进门槛去。
冯氏见她来了,才停下了说话,客气地起身见礼:“二弟妹来了。”
“大嫂子好。”小黄氏满面是笑,语气中说不出的亲切,“我有好几日没见大嫂子了。前儿听说嫂子身上有些不大好,不知怎么样了?若是真有个头疼脑热的,大嫂子别顾着省事,千万来跟我说一声,我打发人去给你请好大夫来。小病不治,迟早是要拖成大病的,万不可轻忽了。”
冯氏淡淡一笑:“我没事,早就好了,多谢二弟妹关心。”
小黄氏见她好象团棉花似的,软绵绵,偏又拿她没办法,只能笑眯眯地转身向婆婆见礼:“太太今日身上可好些?早上媳妇瞧见采买婆子买了两条极新鲜的鱼,太太不是最爱喝鱼汤么?午饭就让厨房烧鱼汤去,太太说好不好?”
族长太太沈氏不咸不淡地回答:“如今都什么时候了,你倒有心思操心午饭做什么菜!”
小黄氏一愣,觉得这语气似乎有些不对,脸上的笑便收敛了些:“太太?”
沈氏换了个坐姿,还是觉得腰骨酸软无力。她这是老毛病了,身上大病没有,小病不绝,一年到头也没几天是康健的,心里明白这是年轻的时候太过劳累,落下了病根。然而,做宗妇就是这样,她也没法抱怨去。如今她把手中的事务都交给了二儿媳,自己只一心休养身体,外加盯着长子治病,旁的事都懒得过问。
只是二儿媳这回做得太过了些。
沈氏训斥小黄氏道:“昨儿的事我都听说了。真是前所未有的荒唐事!除非是犯了大错被革出宗族,又或是被族里处置了的,否则谁家族人回族地里,还不许人家住进祖宅去的?简哥儿一个半大孩子,你竟安排他独个儿住进偌大的祖宅去,却把他的长辈都送到了别处。哪里有这个道理?!我把族里的事务交给你办,是因为你嫂子要照顾你大哥,抽不出空来,你还有几分才干,也素来稳重,想来能把族里的事办好,方才信了你。结果你却让我如此失望!”
小黄氏的笑脸无法维持下去了,只能低头听训,露出羞愧的表情:“太太容禀,媳妇儿自知有错,可是……承恩侯的脾气,您是知道的。六房二太太的性情,您也是知道的。若我将小长房与小二房的院子给了永嘉侯住,事后他们怪罪起来,二爷和媳妇儿又如何能当得起呢?媳妇儿也知道把永嘉侯安排到别的宅子去,是荒唐了些,可实在是没有办法呀……”
沈氏冷笑着打断她的话:“别说什么没办法的话,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你愁什么?你又不是六房的人,管人家怎么住呢?简哥儿会跟着永嘉侯回来,可见是亲近的。你只需让人给六房传话,交代祖宅里的下人把屋子前前后后打扫干净了。等简哥儿和永嘉侯一到,爱怎么住就怎么住去!简哥儿若叫他叔祖住进小二房的院子,伯复他娘事后知道了,要生气要闹也找简哥儿去,与你什么相干?!你娘家虽说跟薛家是姻亲,但咱们秦家也用不着事事看薛家的脸色。薛家要帮着伯复他娘跟永嘉侯斗气,你搅和进去做什么?!”
小黄氏这回只能闭嘴了。听了婆婆的话,她也有些后悔。其实若不是存了私心,想要向薛家、向秦伯复母子卖个好,她原也是打算象婆婆想的那样去做的。谁会料到秦伯复这一房会分家出去呢?倒让她原本的理由变得站不住脚了。这么想着,小黄氏就有些埋怨六房的小长房。许氏与姚氏送急信来说秦柏要回乡祭祖,让宗房做准备时,可没提过分家的事儿。
小黄氏走神的时候,沈氏已经说完了想说的话:“……总之,那都是长辈,身份又不一般,你们本就该恭敬殷勤些,再小心都不为过的。他们只是回来住几个月,便回京城去了,只会对我们宗房有好处,对我们秦氏一族有好处。不巴结讨好就算了,竟然还蠢到上赶着得罪人,真是叫我生气!你们两口子如此粗心莽撞,叫我如何放心把族务都交给你们去打理?!”
沈氏看起来是真的很生气,冯氏不声不响地给婆婆倒了杯热茶,送到她手边,柔声劝说:“太太别生气了。弟妹已经知道错了。外头还有人在呢,太太多少给弟妹留点儿脸面吧,不然……叫她如何管家呢?”
沈氏重重哼了一声:“这会子她倒是要脸面了,昨儿晚上怎不见她给六房留点脸面,给我们宗房留点脸面呢?!”
骂完了二儿媳,沈氏似乎也累了,懒得再去看小黄氏,便缓和了神色,和颜悦色地与冯氏说话:“这些烦心事,你别理会了。克良的病情既然有起色,可见这位大夫的医术是真的好。你记得以后都把克良送到这位大夫的医馆去看诊,不管他开什么药,都要侍候克良一滴不错地把药喝下去。若是克良的病情果真能好起来,你便是我们秦家的大功臣了!”
冯氏温柔地笑道:“媳妇儿也盼着爷能早日痊愈呢,平日里看着他受罪……媳妇儿的心里就难过得很……”
沈氏听着,眼圈也不由得红了。她拉住冯氏的手:“好孩子,你我都是一样的心,我心里明白着呢。这些年,真是辛苦你了……”
冯氏的眼圈也跟着红了,哽咽道:“媳妇儿不辛苦,只要大爷能好起来,受再多的苦,媳妇儿都是心甘情愿的。”
婆媳俩执手相看泪眼,无语凝噎,小黄氏却觉得这一幕分外刺眼。她忍不住插言道:“大爷若真能好起来,那可真是普天同庆的大喜事!这几年为了大爷的病,银子如流水一般花出去,也不见效。还好如今请到了一位大夫,开的药方子上都是用的名贵药材,才让大爷有了起色。也就是咱们这样的人家,才拿得出这个银子。大爷便是为了老爷太太的一片爱子之心,也不能不好起来呀!”
冯氏的脸色变了变,背过身去默默拭泪。
沈氏没好气地训斥小黄氏:“你说的都是什么话?难不成是嫌老大治病花银子了?又没花你的银子!”
小黄氏的脸色变了变,软了下来:“媳妇儿不是那个意思,太太误会了。”
沈氏冷笑:“我误会?我心里明白着呢!”她嘲讽地哼了一声,又有些不耐烦地道,“这会子你过来做什么?底下人说你方才去了六房,如何?可向永嘉侯和夫人赔过礼了?”
小黄氏忙道:“方才媳妇儿过去,见那边人多,许多族里的女眷都在,媳妇儿不好与夫人说话,只好先回来了。等傍晚那边人少一些,媳妇儿再过去。”
沈氏不以为然:“人多怕什么?你闹得合族皆知,也该当着大家伙儿的面,向你三婶赔礼道歉。如此方能显出你的诚意来。”
小黄氏的脸都黄了,沉默了一下,才道:“是,媳妇儿知道了。”打算先把话混过去再说,又道,“媳妇的娘家嫂子方才打发人给媳妇儿送了信儿,说是家里有些事情,让媳妇儿回去瞧瞧。媳妇儿来请太太的示下……”
“家里族里那么多事要忙,好好的回什么娘家?!”沈氏丝毫没有放人的意思,“你三叔三婶还等着你过去赔不是呢,你倒想躲回娘家去?没有这个道理!你嫂子有什么要紧事,动不动就叫你回去?一个月下来,你要回去十次还是八次?往日家里还算清闲,你要躲懒,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眼下族里忙乱,正是要用你的时候。不许回去!”
小黄氏脸色一白,正要再说些什么,沈氏又补了一句堵她的嘴:“你娘家人要是不乐意,让他们来见我!”
沈氏理直气壮得很。小黄氏的娘家只是黄氏家族旁支,没什么势力,如今更是迁往江宁来依附出了嫁的女儿,平日多有仰仗秦家的地方,沈氏根本用不着忌惮。况且,即便是看在黄氏老夫人的面上,沈氏身为秦氏宗妇,也有的是底气。
小黄氏只能憋着一肚子气,离开了正院正房。她心中满是委屈。婆婆曾经对她何等重视?只因为她犯了一回错,秦克良的身体又有了起色,婆婆便又把心偏回到长子长媳那边去了,说变脸就变脸,真当她是软子么?!
她可是老侯爷原配黄氏夫人的侄孙女儿!
小黄氏心中忿忿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梅香来报:“二奶奶,车已经套好了,您这就走么?”
小黄氏没好气地说:“太太不许,不去了!”梅香一愣,低头应了“是”。便要转身出去叫人把车卸了。
小黄氏却叫住了她,咬牙道:“你去一趟,告诉我嫂子,千万要把爹娘和哥哥侄女儿留在江宁,不能听伯父的话回扬州去。还有,你再私下跟秋姐儿说,上回我已经找人打听好那位贵人在江宁的住处了,一会儿我把地址写给她,你让她想法子到那地方四周走动,务必要重新跟那位贵人搭上话!”
小黄氏也不敢肖想那位宗室会不会有什么好前程、大富贵,但只要是宗室,便是贵人。再看对方的气度,也是不凡得很,想必身份也很显赫。他既然会盯着她侄女看那么多眼,显见是有意于忆秋那孩子。只要能嫁进宗室府里,对忆秋来说已经是攀高枝了。
这么好的前程,过了这个村,可就没那个店了,怎能放过?!

清平乐 第二十八章 络绎

秦含真筋疲力尽地坐倒在罗汉床上,抱着个小暖炉就不想动了:“好累呀……这些客人什么时候会不再上门来呀?”
从大清早起来,他们一家子连早饭都还没吃完呢,就迎来了前来拜访的族人们。秦柏秦简在前院招唿男客,牛氏与秦含真就在后院见女眷。来了一拨又一拨,个个都热情似火,她们都有些招架不来了。
牛氏身体不是很好,还有病根未清,秦含真体贴祖母,不忍见她受累,一旦看到牛氏露出疲倦的表情,就会劝她去休息,结果只好自己出面招待族里这一众女眷了。饶是她一向记性不错,要认清这一大堆的伯祖母叔祖母伯母婶娘嫂子姐妹……也费了好大的功夫,现在脑仁儿还在疼呢。
这大半天下来,也就是吃饭的时候,秦含真还可以略歇一歇,剩下的时间里就一直在忙着跟人说话聊天。虽然这么做也能帮助她尽快收集到宗族内部的情报,但真的很累人呀。她之前还真没想过,原来秦氏是这么大的一个家族,据说秦庄里住的全是秦氏族人,不算血缘远近,男女老少加起来有上千人呢!
今天来的这些,还只是血缘比较近的几支,也算是身份较为体面的族人。接下来几天里,恐怕还会有很多人会继续上门来。
一想到这一点,秦含真就觉得浑身无力。她在认真地思考着,自己是否有必要装一装病。反正她身体底子不好,去年才大病过一场呢。这也就是才过去了一年而已。之前一个多月她舟车劳顿,积劳成疾了也没什么奇怪的,正好可以躲懒。
但想想祖母牛氏,秦含真又下不了决心。牛氏病着,她再“病”了,内务有谁来主理呢?虽然虎嬷嬷很能干,可她的身份毕竟只是管事婆子。
秦含真叹了口气,终究还是重新坐了起来。
牛氏在里间床上听到动静,有些心疼地问:“桑姐儿可是累了?还是早些回屋里歇一歇吧?可怜见儿的,这大半日就没停过。族里怎么有那么多人来呢?难不成所有人都要来拜访一回?我们家哪里吃得消?”
虎嬷嬷道:“我去问过周祥年了,他说从没听说过哪家的贵人回乡祭祖的时候,是把全族的人都一一请到跟前来见面的。不过是老爷与太太性情和善,又念着老家的族人,方才给了大家一个脸面,万万没有为着见族人,就把老爷太太和姑娘累坏了的道理。方才简哥儿已经在向赵小公子诉苦了,他说有这么多人上门来拜见老爷,族长就该安排了次序才是。各房头出几个人,每日见几个,也就尽够了。若实在要见全了人,请到议事的大堂去说话,一次见了,岂不省事?族长安排不周全,倒累着了我们老爷、太太和姑娘。”
秦含真听了,也生出几分怨念来:“他何止安排不周全?昨晚上还差点儿把我们赶到别处去住呢。”
说起这事儿,秦含真倒想起来了:“对了,东院那边打扫得怎么样了?虽然现在住的也挺好,但这里毕竟是正院,我看祖父不是很乐意在这里逗留太久,说是不合规矩。”
牛氏哂道:“真不知道这些大户人家哪儿来这么多规矩不规矩的。那么大的院子,简哥儿就一个人,他住着害怕,我们还不能陪着了?况且广路也陪他住在前头书房院里,他还是外姓人呢,谁还拦着了?他都能住,更何况是我们?”她撇嘴道,“就算东院打扫好了,我也不乐意搬过去。谁稀罕住二房那个泼妇住的地儿?!”
秦含真笑了:“祖母,东院如今可不是二房的地儿了。您忘了?咱们六房早就分了家,祖宅和祭田都是长房继承的,咱们现在也是借住长房的地方。二房如果把东院看作是他们的地盘,他们来叫唤一声,那房子会应他们吗?”
牛氏白了孙女一眼,心里想想,也觉得自己的纠结有些可笑。她对虎嬷嬷道:“罢了,搬去东院也没啥。老爷住在这儿,心里觉得不自在,我们还是顺得他吧。”
虎嬷嬷听得笑了:“太太从来都只有顺着老爷的,几时会驳他的意思?”她笑着转身去传话了,不一会儿回转来报:“百合说已经把老爷、太太和姑娘住的屋子收拾出来了,问太太可是今天就要搬过去?”
牛氏想了想:“去前头问问老爷的意思。若他说今天就搬,那就搬吧,先将就着住,剩下的地方慢慢收拾就是。”
虎嬷嬷领命而去,这时候外头的婆子来报,说宗房大奶奶过来了。
小黄氏是宗房二奶奶,这位宗房大奶奶,想必就是传言中那位体弱多病的宗子之妻了。这一位才是秦氏宗族真正意义上的宗妇吧?
宗房大奶奶冯氏,年纪还很轻,看着也就是二十三四岁的光景。她生着一张鸭蛋脸,细眉长眼,肤色白,五官绢秀,是一位清秀佳人,只是不笑的时候,给人的感觉略清冷了一点儿。
不过冯氏说话行事都很温和,在牛氏面前也是礼数周全,待秦含真还挺亲切。她是奉了婆婆沈氏之命前来向牛氏问好的,还送来了礼物。听说秦柏牛氏他们路上遇到大雨,许多新做的冬衣都泡湿了,沈氏便让长媳送了几匹上好的衣料子过来,还有做冬衣用的棉花,并让长媳冯氏告诉牛氏等人,江宁本地哪里的衣庄绣坊最好,可以帮着做新衣。除了衣料棉花,沈氏还命冯氏加送了几篓银霜炭,好方便六房众人冬日里取暖。
沈氏嫁进秦家比较早,当时京城里的秦家永嘉侯府还未出事,出了一位太子妃,正是最风光的时候。不久秦家父子流放,女眷回乡,沈氏也曾以宗妇的身份,迎接过劫归来的叶氏夫人一行。叶氏夫人带着家中女眷在祖宅里清贫度日,族人们多有冷眼旁观的,不过宗房的态度并不算刻薄,该有的接济还是有的,沈氏还帮着料理过叶氏夫人的后事。如今叶氏夫人的儿子儿媳回乡祭祖,沈氏可以理直气壮地打发儿媳过来结交,这便是她的底气了。
这些往事,牛氏陆陆续续听丈夫秦柏提过一点,所以她对沈氏的儿媳兼使者冯氏也算是客气。只是想到昨晚的经,她对宗房还是免不了有几分怨气。
等她与冯氏稍微混熟一点了,她就直截了当地开口问:“昨儿我真是差点儿被气懵了,你们家二爷二奶奶是怎么回事?居然要把我们送到别的宅子去住!幸好我们老爷和简哥儿都认得路,不曾被骗了去,否则我们就差点儿不算是六房的子孙了。”
冯氏微笑道:“这是二弟二弟妹的错,回头让他们来给三婶赔礼,三婶就别恼他们了。说起来,这也是因为京城那边的小二房写信回来,说了许多三叔三婶的坏话,二弟二弟妹有些误会了。不过,即使是误会,那样的纰漏也确实太过了些。我替二弟妹向三婶赔不是吧?”说着就要起身下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