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边一个新提拔上来的二等丫头香黛,素来嘴甜讨喜的,见状便笑着向她道贺:“恭喜二太太了。您总是担心茶会上来了那许多名门闺秀,会把我们大姑娘比下去。其实有什么可担忧的呢?蜀王妃身份尊贵,但也会有身不由己的时候。她心里看中了什么人选,哪儿会是外人能轻易动摇得了的?”
薛氏听了,脸上笑容更大了:“不错,正是这话。她一再提不必在意辈份什么的,可不就是看中我们仪姐儿了么?茶会请那许多闺秀,想来是因为那些闺秀的家里人都看好蜀王府的小公子,上赶着想让自家女儿去做皇后呢。”她轻蔑地撇了撇嘴,“真是好厚的脸皮!”
香黛笑道:“我们家大姑娘就不一样了,是蜀王妃自个儿看中的,比别人的份量自然要重得多!况且别家闺秀虽说都是名门出身,但我们大姑娘可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孙女儿,我们大爷可是皇上的内侄呢。论家世,大姑娘一点儿都不比别人差。要论与宫里的亲近,只怕还比许多所谓的高门大户都要强得多。”
薛氏听得高兴,便一挥手,吩咐心腹大丫头香露:“这丫头嘴甜,给她一个上等赏封儿!”
香露心中妒忌,应了一声,又干笑着劝薛氏:“夫人,方才那婆子虽说了几句话,但含煳不清的……您还是多留个心眼儿吧。毕竟山阳王妃并不是蜀王妃,她说的话,未必管用的。”
这话薛氏就不爱听了,横了她一眼:“瞎说!谁不知道山阳王妃是蜀王妃的妹妹?她说的话,如何就不管用了?!”
山阳王府在京城算哪根葱呢?承恩侯秦松从来就没把他家放在眼里。但如今蜀王一家回京,山阳王府就今非昔比了。他们是蜀王的心腹,有这一层关系,别人都要敬山阳王夫妻三分,因为他们背后站着的正是蜀王夫妇。蜀王夫妇不方便做的事,都是他们夫妻出面去做的。山阳王妃提起她与蜀王妃的情谊深厚,肯定是在暗示些什么。她会派人送这两张帖子来,必定是在代蜀王妃发话,否则蜀王妃都已经送过帖子了,山阳王妃又不是主人家,何必多此一举?!
她这是要确保秦锦仪一定会出现在茶会上,与那些名门闺秀们比上一比呢。只要秦锦仪那一日压倒众人,还有谁比她更有资格成为蜀王府的小儿媳妇?
薛氏心中笃定,再去瞧那些时新宫缎,发现是蜀地贡品,这个寓意就更明显了。她见这些宫缎的颜色都极衬秦锦仪,便立刻吩咐下去,命针线上的人拿这宫缎,尽快为秦锦仪缝制新衣,好预备茶会上穿。至于那对珠钗,虽然并不十分珍贵,却胜在花样新鲜,且十分精致,正好配秦锦仪这样年纪的女孩儿,也那几匹宫缎也十分相衬。有了这对珠钗,秦锦仪只需要再寻些配套的耳饰、手镯、项圈、玉佩什么的,就可以直接出门去做客了,省了好多事呢!
薛氏忙让人给娘家侄儿侄媳妇传了话,让他们尽快搜罗上好的佩饰。只要是好东西,哪怕是要多花银子也无妨。趁着明日才分家,今日就把账报上去,还能占一点公账的便宜。
小薛氏闻讯赶来:“太太,这会不会太破费了?不过是一个茶会。仪姐儿本就有许多不如别家闺秀之处。蜀王妃请众位闺秀前去茶叙,分明无意仪姐儿。您又何必强求呢?没了蜀王府,仪姐儿还能再说别家的亲事。可万一茶会那日,叫人看穿我们家的心思,取消仪姐儿,这……这日后可就不好办了呀!”
薛氏不耐烦地挥挥手:“你知道什么?一边儿去吧。”
小薛氏见婆婆不肯听劝,心下着急。晚上丈夫回来了,她也顾不得丈夫对自己一向看不顺眼,顶着他的冷脸,把白日里发生的事告诉了他。
秦伯复听出了一身冷汗,忙去找薛氏:“母亲答应了明日分家?您不会是煳涂了吧?!”
薛氏便把白天在姚氏那儿听到的事情告诉了他,又说起山阳王妃送帖子的事:“你细想,蜀王妃开这个茶会是做什么的?请那么多闺秀去,分明就是要选儿媳妇呢。她虽喜欢我们仪姐儿,可京中有女儿的人家那么多,谁不想嫁进蜀王府去?她再看重仪姐儿,也要服众才行,否则仪姐儿日后嫁过去了,也要被人挑剔的。因此仪姐儿不但不能错过这次茶会,还要在茶会上艳压群芳!做新衣裳的料子和配套的珠钗,山阳王府都替我们备下了。以我们两家的交情,山阳王府何必做到这份上?自然都是蜀王妃的意思!眼看着你闺女离锦绣前程就差一步了,你这个做爹的真能拖她后腿?不就是分家么?等我们成了蜀王府的亲家,有多少产业财物得不到?跟长房计较这些零碎做什么?”
秦伯复听了,不由得犹豫了:“蜀王妃真的看中我们仪姐儿么?她从来没句准话,也没个信物,我心里实在没底。母亲,倘若仪姐儿这门亲事不能成,我们又分了家,将来再要给仪姐儿说一门好亲事,就没那么容易了。您可要想好。蜀王妃茶会上邀请的闺秀,都是十三四岁以上,很快就到嫁人年纪的那种。仪姐儿……年纪还小吧?”
薛氏瞪了儿子一眼:“仪姐儿虚岁也十三了,哪里小了?!只要定了婚事,迟两天再成婚也无妨的。蜀王府的小公子也就是十五六岁,不过是半大孩子罢了。他这时候成亲也太早了。以他将来的身份,婚事筹备上两三年,也是寻常事儿。到那时候,仪姐儿的年纪正合适。”
秦伯复想想也是,心下渐渐雀跃起来:“既如此,那就赶紧分家吧。分了我们就不必再受长房约束了。况且,即使分了家,一笔也写不出两个秦字。长房与三房还是我们的至亲。我们真有事相求,他们还能不管我们不成?如今外头都在传,说辽王府的大公子受他兄弟连累,恐怕要不好了。他没法再与蜀王府小公子相争,今后东宫之位定是蜀王府小公子坐了。我们再不赶紧把仪姐儿的婚事定下来,怕是会有更多的人来跟她抢这门好姻缘。确实不能因小失大啊。明儿就分家!”
母子俩对视一眼,想起美好的未来,都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期待的笑容。
香黛在角落里看得分明,挑了挑眉,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她走到后院僻静处,与一名扫地的婆子擦身而过,低声说了一句:“告诉二奶奶,事情成了。”便迅速离开。
满庭芳 第二百四十七章 分家
收到消息的姚氏顿时松了口气,脸上也露出笑容来。
玉兰见她这个表情,便知道福贵居那边传回来了好消息。
在福贵居安插人手,是姚氏早几年就想做的事。但二房是薛氏管家,她不怎么信得过侯府家生子,手下用的人大多数不是从薛家那边带人,就是自行采买。即便是从家生子里选人,也要千挑万选,观察上好几年,才会放心留在身边。想在她身边安插人手,太难了。姚氏只能另寻法子,先在小薛氏院子里安排小丫头,再让她慢慢赢得小薛氏的信任,偶然遇上薛氏要添人,便顺理成章地调了过去。香黛就是这样来到薛氏身边的。虽然眼下不过是刚升了二等,但这个位子已经足够让她时不时传回些要紧消息来,也可以稍稍影响一下薛氏的想法。
由于薛氏身边还有香粉、香露这些心腹大丫头在,香黛一边要提防她们的嫉妒为难,一边还要讨薛氏的喜欢,同时又要想办法完成姚氏吩咐的任务,真是不容易。不过如今习惯了,倒也应付自如。今日,她就立下了大功。只是她今日出了点小风头,就怕过两日就要被打脸。为了让她能平安保住小命,玉兰还得做些安排。
这些事是不需要姚氏去担心的,玉兰自己就能做主了。她想了想,又对姚氏说:“今日在山阳王府,山阳王妃很爽快就答应送帖子的事了。只是……她说起我们家大姑娘与两位郡主交好,总提起什么辈份不重要,性情相投就好了的话。这话虽是好意,也显得两家亲近,可也用不着一再提起。若不是早知道蜀王府看不上大姑娘,我都要以为她这是在帮蜀王妃牵线搭桥,让两家定下婚约了。”
姚氏挑了挑眉:“还有这种事?”她歪歪头,“说来也是奇怪。二房有那样的心思,会把辈份不重要这种话挂在嘴边,也没什么出奇的。山阳王府为什么要这样说?我记得上回蜀王幼子与休宁王府的两个小公子送仪姐儿回来时,就是山阳王府的两位郡主先提了辈份的事。还好她们是拿仪姐儿说的,否则,我都要以为她们是看上我们简哥儿了呢。”
玉兰眨了眨眼,忽然全身震了一震。姚氏也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难不成……真是看上简哥儿了?!”
玉兰忙道:“山阳王妃说是有意与咱们家亲近,但其实因为奶奶与三奶奶都不怎么爱搭理她,三房的三太太少与人交际,三姑娘又有孝在身,等闲不见外人,故而只有二房愿意与她结交,才有了两家的交情。如此说来,山阳王妃要亲近,也是亲近二房的人,可她似乎待我们长房更殷勤些,每次上门,都是往枯荣堂去的,不象二房的其他客人那般,只去福贵居。今儿我在山阳王府时,她还问起简哥儿与二姑娘呢,说是茶会那一日,她与两位郡主在一处,让奶奶也带着二姑娘到她那边坐,比别处自在些。”
姚氏满心只觉得荒唐:“亏我还在想,蜀王一家整天巴着我们秦家,想要讨好三叔,偏偏我们长房与三房都没有年龄合适的女孩儿,只有素来不和的二房有个仪姐儿到了能联姻的年纪。这门姻亲是做不成的,也就只有二房在那里做白日梦罢了。不成想,蜀王压姐儿没打算让自己的亲生儿子受委屈。他小儿子只管去娶高门大户的女儿,旁的人家,自有别的人选可以帮忙。山阳王就是蜀王的应声虫,他有三个女儿可以联姻呢!再不成,蜀王世子也是成了婚,生了子的。虽说蜀王世孙年纪尚小,但咱们家也不是没有年纪小的女孩儿。因此山阳王妃和两位郡主才会总拿辈份说事儿郡主们论辈份,可是我们二爷的远房表姐妹呢,如何能做二爷的儿媳妇?!”
姚氏深吸了几口气,却还是觉得满心不自在。心爱的儿子被人盯上了,她想到就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骂道:“也不瞧瞧自个儿是什么货色,我的儿子,她们也敢肖想?!”
其实山阳王府的郡主身份也颇为高贵,容貌教养都不差。但兴许是因为秦家多年来一直习惯了轻视山阳王府的关系,姚氏多少受了些影响,对两位郡主就有些看不上了。嫁到秦家,跟宗室皇亲们接触得多了,姚氏也没有了早年那种一听说对方身份就肃然起敬的念头,反而更注重个人的性情人品。若是性情人品不好,便是身份高贵至亲王,那也是不能真心结交的。姚氏疼爱嫡长子,一心要为他选一个完美的妻子人选。对于除了一个虚名就什么都没有的山阳王府,她敬谢不敏。
如今知道山阳王府盯上了自己的儿子,姚氏就有些坐不住了。她问玉兰:“简哥儿这个年纪,确实可以说亲了。茶会上蜀王妃会不会直接问起来?以她的身份,若她说要做媒,我却是不好推拒的。那好歹也是个王府郡主,若说人家配不上我们简哥儿,便是得罪人了。可我真的不愿意委屈了简哥儿,到时候要怎么办?”
玉兰想了想,便道:“奶奶先跟夫人通个气儿?又或是推说八字不合适?”
姚氏哂道:“我不好拒绝蜀王妃,夫人又何尝不是如此?至于八字,我们能做手脚,人家也一样能。就算我们说不合适,蜀王妃说我们算得不准,然后寻个算命先生说我的简哥儿与山阳王府的郡主是天生一对,我还能不答应不成?!”最让人生气的是,虽然早知道蜀王府很可能要出事,但山阳王府并不是蜀王府,不会受到直接影响。除非山阳王也做了不该做的事,一并受罚,否则婚事还真是难以拒绝。
姚氏绞着帕子站起了身:“不行,我得去寻夫人商量商量。”
玉兰忙劝阻道:“奶奶,不必急于一时。眼下已经定了明儿就分家,要准备的事情还有很多呢,您哪里有空闲?”
姚氏想想也对,叹了口气,只能暂且将心中的忧虑压下,专心准备起分家事宜来。
秦含真自从在姚氏这里听到了薛氏说“明日就分家”,便一直在担着心,生怕回头薛氏又变卦了。然而,这回没有让她失望。第二天,分家仪式顺利进行了。
长房似乎准备得很周全,早早就把枯荣堂布置好了,账目也都算得清楚,外院账房里的账房先生与各大小管事无一告假,都候在前院外书房中,每人带着一把算盘,另有纸笔若干,预备随时被传召进堂中问话、记账。
三房这边,秦柏昨日命人给秦平捎了话去,因此后者也告了一日假,一大早就从宫中回来了,陪着父亲去枯荣堂参加分家仪式。牛氏也要同行,不过秦含真身为小孩子,就没必要参与了。
她连围观的资格都没有,老老实实地跟着姐妹们一起继续上学。
明知道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她与秦锦华、秦锦春都没什么心情听课。曾先生大约也听说了,非常体帖地停止了经义课,改为两节书法课,让她们练字,练着练着,心情自然就平静下来了。秦含真下课回院的时候,已经没有了早上的那种浮躁。大约也是因为她知道,这会子怕是分家早就结束了,一切都成了定局。
秦锦春还在担心自己不知能不能留下来,秦锦华时时安慰她,又在想是时候要去一趟松风堂,求祖母许氏开恩了。秦含真心里则是在想,分完家后,估计就得准备南下了,却不知道她祖父秦柏打算哪一天起程?她得向曾先生告假,向赵陌告别,跟姐妹们告别,一些行李也要自己收拾起来,路上要带哪个丫头侍候,也要想清楚了。
可惜,秦含真高估了“大人们”的速度。她来到清风馆的时候,屋里只有梓哥儿与赵陌两个在对坐着温书,秦柏与牛氏还没回来呢。
秦含真十分吃惊:“分家还没结束吗?”
梓哥儿一脸茫然地看着她,根本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赵陌倒是很淡定:“还没有呢。舅爷爷舅奶奶自打早上出门,到现在还没回来。我怕他们会累着、饿着,方才去问过虎嬷嬷了。嬷嬷说已经去枯荣堂里问过,舅奶奶告诉她,长房命大厨房准备了吃食,他们饿了就可以吃。只是你们秦家产业颇多,财物也多,要分起来挺麻烦的。长房与二房吵了一早上,这会子还没分完三成呢。”
秦含真瞠然:“有那么多东西吗?”亏她还觉得自家祖父挺有钱的,那一箱箱从丙字库搬出来的东西,大部分都价值不菲。但这些东西再多,也都是小件。承恩侯府名下的田产、房产,多到半天功夫都没分完三成,那该有多少呀?
她问赵陌:“祖父祖母要在枯荣堂一直待到分家结束吗?那也太累了!”
赵陌倒觉得还好:“没事,那边屋子挺大的,饿了有吃食,累了也有地方给他们歇息。他们要是不习惯,回这边院子打个盹也没什么,反正离得也近。你们三房不过就是陪跑罢了,真正吵得厉害的,是长房与二房。他们也是老冤家了,没事还要吵上几架呢,更何况是分家这样的大事?”
秦含真无言以对。
满庭芳 第二百四十八章 出游
这顿午饭,秦含真只能跟赵陌、梓哥儿一道用了。
饭后她留在清风馆等消息,梓哥儿被她打发回房间休息了,只有赵陌留下来陪她。
他二人安安静静地围坐在桌旁,一人手边放着一本书,一盏清茶,丫头坐在门外廊栏上做针线,婆子在远处游廊一角打瞌睡,院子里静悄悄的。
屋角高几上燃着淡淡的香,是秦柏平日惯用的安神香,每日午后,丫头们都会点上,好助他与牛氏两人入眠。如今他们夫妻不在,丫环们却还是照旧点上了香,馨香一阵一阵传来,熏得秦含真昏昏欲睡。
还好赵陌这时候开口了,及时把秦含真从周公手里救了出来:“秦表妹,舅爷爷舅奶奶要去江南,你也要跟着一起去吧?你们什么时候出发?什么时候回来?”
秦含真定了定神:“这个我也不知道,祖父的意思,好象是分了家之后就要出发了,我估计就是这几天的事吧?这个消息在府里还未公开,很多人都不清楚。我祖父说,不想惊动太多人。他就是打算回江宁老家看一看,给曾祖父、曾祖母扫扫墓,祭拜一下祖先,我估计有个半年就该差不多了,明年春暖花开的时候,大概就能回来了吧?”
赵陌不解:“舅爷爷没有说确切的日期么?”问完了他又马上道,“不过表妹说得也有道理。既然舅爷爷回去是为了祭祖,自然要在江宁待到除夕夜祭祖过后。那时正是冬天,运河封冻,哪里能走船?天气也太冷了。舅奶奶与表妹都体弱,经不住寒风冷雨,定是要等到开春后,运河能够通行了,才会回来。如此算算,可不至少得半年么?”他有些沮丧地低下头去,“我有半年见不到你们了……”
秦含真见他这样,不由得生出几分愧疚来:“对不起啊,赵表哥。我并不是有意瞒你的,之前我也不知情,求得祖父祖母带我同行后,我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你了。其实我也觉得很突然。”
赵陌抿嘴笑了笑:“表妹不必说这样的话。其实,你和舅爷爷、舅奶奶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了。如今你们要去做正事,我怎能拖后腿?只是乍一听到消息,觉得太过突然,心里有些难受罢了。你们即将出行,我也不说别的,只祝你们此去,事事顺意,旅途平安,也就是了。”
秦含真笑道:“多谢赵表哥的祝福。我也盼着能事事顺利,一路平安。我还是头一回坐船走运河南下,不知会不会晕船,想想还是有点小担心的。”她原来就有晕车的毛病,那是真难受!从秦家大宅到米脂县城,不过几里路,她一路坐车,一路晕过去,那滋味真是……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尝第二遍了!
然后她还是尝了第二遍、第三遍……在上京的路上,她吃够了苦头,总算适应了陆地上的交通方式。如今要改走水路,呃……她心里有些没底。
赵陌早听说过她有晕车的毛病,也知道她在上京路上没少为此吃苦头,听了她的话,便不由得低下头去,轻声问:“既然如此辛苦,表妹为何还要跟着舅爷爷、舅奶奶南下呢?我听说舅爷爷原本不想带你去的,怕你与梓哥儿受不了长途跋涉的苦楚,让你留在这府里。可你却坚持要去。舅爷爷舅奶奶拗不过你,这才答应了。”
秦含真道:“我当然要去了。咱们这样的人,能有多少出门见世面的机会?既然现在有了,当然要好好去看一看外头的景致啦。不然一天到晚对着一个套一个的院子,门儿都没法出,有什么意思?”
赵陌眨了眨眼,盯着她看:“表妹喜欢上外头玩儿去?这也不难。等你出了孝,你想去哪儿,我陪你去,如何?”
秦含真笑着道了谢,又道:“京城周边都有些什么景致和新鲜去处,我早跟大堂哥与二姐姐他们打听清楚了,做好了攻略,就等着将来有时间的时候去逛一逛呢。表哥愿意陪我,那就再好不过了。只是京城周边不难去,去江南却未必再有第二个机会。再说,我现在年纪还小,出去了也不必太过拘束,想逛街就逛街,想见人就见人。等我再大几岁,肯定会有人拿大家闺秀的规矩来约束我,到时候我再想出门,哪儿有现在容易?也不过是从这辆车换到那辆车,从这间屋子换到那间屋子,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出门,太没意思了。我要趁着年纪还小的时候,尽量多看看外面的世界。”
赵陌若有所思:“表妹是喜欢四处游山玩水,增广见闻?其实我也有过类似的想法。家事烦杂,令人心生厌烦,若能抛开这一切,什么都不管不顾地出门去周游天下,那是何等的畅快?”
“是吧是吧?”秦含真笑着说,“赵表哥也觉得有机会出门走走,是一件好事吧?我一直觉得,无论身在何处,又是什么身份,有机会多看看这个世界,多了解这个世界上的人事物,总是好事。只有见识过更广阔的天地,才会发现自己其实很渺小,曾经在意的一些东西,其实并不算什么。世上没什么困难是熬不过去的。把自己的心困在一个很小的范围里,斤斤计较,汲汲营营,又有什么意思呢?做人,最重要的就是开心啦。”
象她,明明小日子过得好好的,忽然眼睛一闭,一睁,就换了个世界,亲人朋友全都不见了,生活中还有那么多的极品和烦恼。但她也不可能哭着喊着说要回去,整天怀念从前,一脸的生无可恋吧?日子还是要继续过下去的。这个世界也有这个世界的好处不是?她当然要努力让自己过得好一点了。
赵陌沉默地听着她的话,听着听着,脸上就渐渐露出笑容来,抬起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低笑了几声。
秦含真抗议地转头看向他:“赵表哥,你是在笑话我吗?我知道我的话听起来很幼稚,但你要笑也请背着我笑好不好?不要当面嘲笑嘛。”
赵陌放下捂脸的手,嘴角含笑:“我并没有嘲笑你,我是觉得你的话说得再好不过了。”
秦含真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大度地摆摆手:“算了,我不管你是要笑话我,还是真的在夸我,我只信你话面上的意思就是。总之,我要是还住在米脂,或许还有时不时跟家里人出门玩的机会,但也去得不远。现在到了京城,我祖父封了侯,我也成了所谓的侯门千金了,肯定不能再象从前那么自由。不趁着现在还是个小孩子,赶紧抓紧机会上外头见见世面,再过一两年,我满了十岁,别人就要开始要求我说话做事象个大家闺秀的模样,我还提什么出远门?我听说江南景致很美,与北方大不相同,很想去瞧一瞧。要是错过这个村,可就未必再有这个店了。”
古代的江南山水呀,没有污染的,未经过现代人工雕凿的那种。她好想去见识见识!
赵陌看着她小脸上满是期待的笑容,微笑着低下头去:“能去见识见识外头的世界,确实是好事。没见过天下之大,眼里看到的只有眼前的方寸之地,便是再自负天资,也只是废人罢了。”
秦含真眨了眨眼,疑惑地看向他:“赵表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在暗示些什么?
赵陌却笑着摇头:“没什么,不过一时有感而发。表妹可困了?舅爷爷舅奶奶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回来的,表妹也不必硬撑,若是困了,还是回去歇息吧?晚上再来等消息也是一样的。”
秦含真摇了摇头:“我不回去。这里离枯荣堂近些,有什么事儿也能第一时间听到风声。我是有些困,到里间的罗汉床上打个盹好了。赵表哥你要是想休息,也可以去东厢睡一觉。”
赵陌温和笑道:“我心里有数,你去吧。我就在这里坐着。若有消息传过来,我一定马上告诉你知道。”
秦含真向他道了谢,真的进了里间,和衣往罗汉床上一倒,打起盹来。赵陌招手示意青杏进屋,到里头给她盖上一张薄被,就近侍候着,自己则端坐在桌前,一盏清茶一捧书,安安静静地打发起时间来。
秦含真一觉醒来,已经是申初(下午十五点正)时分了。天气凉快,她昨儿没睡好,这一觉倒是睡得香。她在青杏的侍候下,简单洗了帕脸,重新梳了头,整理了头发,走出来时,赵陌还坐在原位上看书。
赵陌抬头见她出来了,便笑道:“这是睡醒了?睡得可好?舅爷爷舅奶奶还未回来,方才打发人回来传信,说是东西已经分完一半了,就怕今天一天里是分不完的,一会儿回来吃晚饭。等歇过今晚,明儿再继续。”
秦含真不由得咋舌:“有那么多东西分吗?”她走到门边朝枯荣堂的方向看了看,又回头问他:“那边是不是一直在吵?”
赵陌忍笑道:“也不是一直在吵,但时不时吵上一回。舅奶奶都听得不耐烦了。”
秦含真叹道:“我们三房私产颇多,除私产以外,能分到多少东西,其实没什么所谓,只是不想让二房占太多便宜而已。要吵也是长房与二房在吵,他们两房人这几十年里早就积怨无数了,今儿只不过是集中发泄一下罢了。”
青杏笑着给他俩端了新泡的茶来:“若是这么吵上一两天,从此就能过上清静日子了,吵一吵又有什么要紧?我们底下人倒是都在暗地里欢喜呢,说是分完家后,就要搬新宅子了。却不知道那边谢家人什么时候才能搬走?世上再没有比他们更没眼色的人了,真真可厌!”
说起谢家人,那又是一桩烦心事。赵陌问秦含真:“舅爷爷真的不打算把谢家人赶走么?那可是御赐的宅子。”
满庭芳 第二百四十九章 产业
说起隔壁宅子,秦含真也是一脸无奈。
其实并不是真的没法把谢家人赶走。但谢家人脸皮厚,仗着孝期未过,动不动就披麻戴孝,哭哭啼啼,摆出一副“你欺负老臣后人”的架势来,谢老尚书生前的门生故旧又有意无意地帮他们说话,除非不在乎自家名声,否则还真的不好拿出强硬手段来。
皇帝就是因为要顾着脸面,又念着谢老尚书生前的功劳,才会下旨将宅子赐给秦柏。本以为谢家人听说了旨意,就该有眼色地自行搬走的。万万没想到,世上居然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明知道宅子已经有了新主人,还要硬是赖在那里不肯搬走。其实谢老尚书生前的门生故旧也有人去劝过他们,只是他们不听,门生故旧等也没法强制他们听话,更不想把自家搭进去,惟有由得他们去了。
秦含真忍不住向赵陌吐嘈:“谢家人是傻的吗?宅子已经是我们家的了,就算我祖父脾气好,又不急着搬家,没有去赶人,他们也该知趣一点搬走才对。孝期内没法考科举,也没法定亲,他们总不会真指望能在那宅子里赖上三年,等孝期满了考完科举,然后说一门好亲,方才搬家吧?这个世界又不是围着他们转的,现在也就是他们走运,遇上我祖父这个好心人,不曾与他们为难而已。否则一家子白身,他家儿子又不是顶有天赋一定能有好前程的那一种,连谢家的门生故旧都有些疏远之意了,当朝国舅要跟他们为难,又有谁会护着他们?”
赵陌问她:“要不要我帮你们家出个主意?包管让他们三个月内就滚出去!”
秦含真却笑说:“算了。祖父一定不会强迫别人的。反正我们家正要去江南,一走起码半年的时间,等回来再说好了。我觉得这种事,托一托长房,他们自然会帮忙的。长房与谢家做了那么多年的邻居,想必更了解应该如何去对付他们。”
秦含真与赵陌并没有就隔壁宅子的话题谈论太久。秦含真拿出书本温习了一下功课,又向赵陌请教了几个不明白的地方,两人再在书房里练一回字,太阳便往西边斜了,秦柏、牛氏与秦平三人也终于回到了清风馆。
秦柏与秦平都面带倦色,牛氏更是腰都快直不起来了,往罗汉床上一躺,就连声叫百合百惠快来给她捶腰肩。夫妻俩在枯荣堂里几乎坐了一天的功夫,这把年纪的人了,实在有些吃不消。
秦含真忙上前去给祖母按摩:“今天分完家了吗?明儿不会真的还要去吧?”
牛氏被孙女儿按得舒服,忙指点她往几处特别酸疼的地方多加把力气,又道:“田庄房产店铺都分完了,还有一些贵重的古董字画以及首饰什么的也都分完了,死物都分得差不多,明儿还有奴仆人口。二侄媳妇说,明儿若是二房不吵闹,再有个把时辰,就能分完了。到时候请几位见证人来,咱们三个房头正式立下契书,便算是正式分了家。只是这回分家分得急,二房的宅子还未置办,我们家的宅子就更不必说了,因此暂时只分产不分居。等各房把宅子收拾好了,再搬出去也不迟。”
说到这里,牛氏就忍不住撇嘴:“我看二房若是攀不上一门好亲,只怕是不会乐意搬出去的。留在这府里,他们就是侯府贵人。搬出去了,别人知道他们是谁呀?”
赵陌也在为秦柏捶肩,秦平忙拦住他:“我来吧。”让秦柏阻止了。他温和笑着说:“你们都是好孩子,都有心了。我肩膀不累,不必去捶。”又问赵陌。“你今儿一天都在这里?”
赵陌答道:“是。我也没别处可去,就在这边书房看书,温习功课。早上我看着梓哥儿背了一会儿书,下午午休起来后,我又与表妹讨论了一下她的功课。”
秦平道:“辛苦你了,一定很累了吧?你跟着父亲读书,本就辛苦了,还要帮桑姐儿与梓哥儿温习功课,实在是不好意思得很。等吃过饭,你就回去休息吧,明儿也不必一定来此。皮货店开张,眼下定是忙碌的时候,你虽不管铺子里的事,也该去瞧一瞧,到底是你的产业呢。”
赵陌顿了一顿,应了一声。
秦平对他多少有些生分,但这是难免的。他平日不住在家里,并未与赵陌日夜相处,自然要生疏一些,也更客气一点,但他并不是与赵陌疏远的意思,因此赵陌也不在意。
丫头婆子们很快把晚饭送了过来,秦柏、牛氏带着秦平、秦含真与梓哥儿,再添一个赵陌,围成一桌,齐齐用了晚饭。饭后,赵陌自行告别离开,梓哥儿被夏荷抱回房去了,秦平与秦含真留了下来。秦柏端坐着喝茶,牛氏有些兴奋地拉着孙女儿看今日三房分到的产业与财物。
秦含真看着那十来张纸上密密麻麻的小字,有些发怔:“这么多?!”
牛氏道:“后头那些古董字画首饰什么的,一件一件都分列明白,十分清楚仔细,因此显得嗦了些。其实真要拿箱子装起来,也没多少。”
秦平笑道:“咱们三房不是嫡长,分家的时候,长房占了大头,有祖产和祭田,剩下的才是我们三个房头均分。我们分到一个江南那边的大田庄,还有一个山东的大庄子,其他零碎的小庄子什么的,都是京城周边的。还有一处什刹海边上的小宅子,夏天用来消暑,眼下却是租了出去。那地方我知道,我有一位同僚,也在那附近有宅子,夏天的时候请我们过去吃过酒,是极清幽的好地方。我听二哥说,这宅子的租约年底就满了。咱们收回来后,索性就不再租出去。等明年夏天的时候,父亲母亲尽可往那边消暑去。我也过去住几日。那里离宫门近,我进宫当差也十分便宜。”
“就依你好了。”牛氏说完,又对秦含真吐嘈丈夫,“除去这些田产、房产以外,还有一些铺子、作坊什么的。你祖父真真是读书人脾气,竟不要那些能挣钱的好产业,反而要了些造纸、印书、烧瓷、织绸织布之类的小作坊,其实就是给自家做东西的,根本不往外做生意。长房和二房为争钱庄、银楼、酒楼之类的值钱产业几乎打破了头,回头看到你祖父犯傻,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秦含真听得讶异,好笑地看向祖父:“您为什么要那些作坊呀?”
秦柏淡淡地说:“那本来就是咱们家的老产业了,长房无心经营,几乎抛废了,二房更是看不上。我不拿,难不成真的让那些老伙计、老工匠们自生自灭不成?”
原来那些小作坊,大部分都是叶氏夫人嫁进秦家后才先后成立的,目的不是为了赚钱,除了印书坊是为太太奶奶们印佛经去散给穷人以外,其余的作坊都是为了给秦家的主子们提供私家独有的日常用品。叶氏夫人出身于书香门第,有品味有格调,嫁人后又有钱有靠山,才能讲究起衣食住行来,在家人的吃穿用度上用心。那时候永嘉侯府的茶具、食具、文房用品、衣饰料子,都是京中小有名气的。秦家被抄后,这些产业与附属的工匠们完整地落入了别人手中,改为新主人服务了,直到秦家起复,新皇帝下旨,他们才重新回到秦家人手里。
只是这时候秦家当家的人,就没一个有意用心经营这些作坊的。许氏自有用惯的铺子、作坊,并不十分重视他们。如今作坊里的工匠渐渐老去,年轻一辈的技艺跟不上,作坊便越发沦落了。
秦柏想起当年母亲叶氏夫人为了组建作坊,寻访工匠,不知花费了多少心思,便不忍心看着作坊解散,这才把它们要到手中。反正长房与二房都对它们不感兴趣。
秦柏向妻子、儿子与孙女解释明白原委后,叹道:“当年的老工匠们,还有好几位至今仍硬朗着,随时可以再干上十年八年呢。我自小就用惯了他们造的东西,多年没用了,如今总算又有了机会。”
秦含真恍然大悟,笑着说:“咱们自家独有的东西,想想也挺特别的。祖父闲了,不如就设计一下我们家将来要烧些什么茶具、餐具好了。祖母也可以把想要的衣料颜色、花样说一说,叫作坊的人去织。祖父有什么大作,就让印书作坊印刷成书,所有亲戚朋友都送上一份,再往各处书院捐上一捐,把您的大儒名声打出去!”
秦平忙说好:“父亲做惯了先生,在京里也可以教几个学生的。”秦柏则哈哈大笑,抚掌道:“这主意不错,就是显得我脸皮略厚些,象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了。”
秦含真笑道:“这不叫自夸,这叫合理宣传。谁家有好事不嚷嚷呢?祖父是有大学问的人,让人知道您的学问,还能让别的读书人增加学识呢。我们是在做善事!”
秦柏笑得更大声了。
牛氏白了丈夫一眼,转头对秦含真说:“好几个作坊呢,就为了自个儿闲着没事时玩一玩?也真够奢侈的。有这功夫,还不如多要几个庄子,每年还能多打些粮食。你祖父就是高门大户里大少爷的性子,跟咱们小门小户出来的不一样!”
秦平听得笑了:“母亲,咱们跟父亲是一家子,已经不是小门小户了。”
牛氏也白了儿子一眼:“胡说!谁不知道咱们母子俩是小门小户出身?你大伯母才跟你父亲都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呢。”
这个嘴拌得无甚营养,秦含真也不参与进去。她问秦平:“爹,您是今儿一大早从宫里回来的吧?那你可知道宫里的最新消息?我是说,关于辽王府二少爷那事儿?”
“你是怎么知道的?消息都传到家里来了?”秦平还没来得及与父母谈论这件事,心里有些惊讶,“朝上都传遍了,说辽王府二公子这回是真的不好了,少说也要在宗人府关上两年,日后更是别想做什么辽王世子了。辽王十分生气,每次见了蜀王,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秦平顿了一顿:“我听他们私底下都在说,辽王府这回出事,是蜀王府告的黑状呢。”
满庭芳 第二百五十章 见证
辽王府出事,很多人都怀疑是蜀王府干的好事。知道内情的,就觉得蜀王是发现自己联合辽王陷害赵硕的计划失败了,为了抢占先机就把盟友坑了。但秦含真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蜀王干这种事,除了激怒辽王府上下,又有什么好处?说是赵入罪,会影响赵硕的名声,但那影响也有限得很。蜀王本身还有把柄在辽王手里呢,这么仓促行动真是不智。
赵陌就曾私下跟她提过,猜疑蜀王的辽王与赵硕,之所以至今都不曾在御前告发蜀王,一定是在收罗证据。蜀王派到辽东去的使者,带去的书信,等等,都可以成为他们将蜀王拖下水的工具。另外,辽王夫妻还要派人回辽东去消除赵犯罪的痕迹,收买人证等等。赵是被告发了没错,但只要后续调查没有找到确切的罪证,又或是证据所证明的罪名并不是太重,那估计他受点轻罚,就能过关。现在辽王夫妻忙着救儿子,暂且还顾不上报复蜀王呢。
这些事秦平并不了解,秦含真想了想,就问秦柏:“祖父,能把赵表哥告诉我们的事,说给祖母和父亲听吗?”
秦柏淡淡地说:“无妨,都是自家人,只要别在外头提起就是。皇上那儿,已是知道了。”
秦含真便把事情原委说了出来。秦柏端坐倾听,偶尔替她补充说明两句。
牛氏是头一回听闻,惊讶得两只眼睛瞪得老大:“天哪!那个蜀王真看不出是这种人!他媳妇孩子肯定也都清楚吧?啧啧,我就说他那个王妃说话拿腔拿调的,看上去好象跟我们家很亲热的样子,但我瞧着她的笑容,怎么看怎么觉得假。不过人家有心交好,我也不好给人脸色看。没想到他们一家子居然还这么恶毒?想要坏了人家儿子的前程,就在人老家设套?!隔着几千里地呢,他也能下手,也太有能耐了!”
秦平更是惊叹不已:“这里头竟然还有那么多内情!”他一个激灵,忙问秦柏:“父亲,那么说,这次辽王府二公子被告发,真的是蜀王做的了?”
秦柏微笑道:“这却是说不准的,并没有实证能证实这一点。但辽王显然已经认定是蜀王做的了,接下来定要看准时机,反咬他一口。”
秦平合掌道:“原来如此。我原还想不明白,咱们家分家怎么分得这样急?本来还以为至少要等到年下呢。如今便说得通了。因为蜀王府接下来很可能会麻烦缠身,二房那边要是打了退堂鼓,不想跟蜀王府结亲了,定又要反悔不肯分家。那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摆脱他们呢?”
秦平迅速弄清了分家一事背后的猫腻,秦含真心下佩服无比:“父亲真聪明,这么一猜就猜到了。”
秦平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又对秦柏说:“长房那边也听说这事儿了吧?唉,他们跟二房也是积怨已久了,明知道二房的盘算落空,也没打算去提醒一声。这样也好,省得二房整天好高骛远,觉得自家很了不起,给女儿挑人家的时候,都只冲着那些一等一的人家去。一边打着秦家一门两侯的旗号,一边又看不上我们两个有侯爵的房头。我虽说平日不住在家中,但偶然与二伯母、大堂兄说话的时候,也有些受不了他们的脾气。”
“谁能受得了?”牛氏撇嘴道,“他们那一家子简直就是蠢货!除了大侄媳妇还算明白以外,个个都是傻子,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似的,眼里没人!薛氏那个泼妇成天想让孙女儿做未来的皇后,我倒要瞧瞧,这一回他们盘算落了空,那脸上会是什么表情!若是那时候,我还没离开京城,定要跑去他们家院子里看一场好戏!”
“离开京城?”秦平忙问,“这是什么意思?母亲要离开京城么?”
牛氏便又解释了一番,用的就是南下祭祖的理由。秦平有些难过:“这也太突然了。先前没有听父亲提起呀?”
秦柏道:“上回进宫的时候,与皇上闲谈,偶然提起了老家的事。我离家多年,一直没能到父母坟前上香,实在是不孝得很。如今横竖也是闲着,就索性往南边走一趟吧。我本来只想带你母亲去的,含真闹着要随行,我拗不过她,只好依了。只是梓哥儿年纪小,身子弱,我们不好带上他。他一个人留在这府里,虽有人侍候,却也可怜。你母亲已托了你长房大伯母照看他,你也需得时不时回来瞧一瞧。家里有什么事,就帮着料理。既已分了家,咱们三房的事,就不能总麻烦长房代劳了。”
秦平郑重答应下来。
时候不早了,秦含真得回内宅去。她向长辈们告别离开。秦柏、牛氏与秦平累了一天,次日还要继续参与分家仪式,略歇了一歇,便都洗洗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