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氏心情轻松地回到了盛意居,心里回想着婆婆的吩咐,盘算了一下要如何引得二房自动开口要求分家,嘴角不由得微微翘起。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若照婆婆许氏的意思去办,二房分家后便是吃了亏,也只能怨自己,怪不得长房与三房。倒是女儿先前为了秦锦春的事与她闹,她原不想答应的,如今却又觉得答应也无妨。秦家可以先分家,却不一定要立刻分居。女儿还有时间与秦锦春相处呢。更何况,分家之后的二房没了靠山,又没了好姻亲,若想要继续在京城里过得风光体面,还不是只能巴着承恩侯府和永嘉侯府?能把女儿留在长房教养,他们还巴不得呢。倘若敢做点小动作,长房直接把人送回去就行了。
姚氏深觉秦含真给她带来了好消息,想了想,便吩咐丫头们,给姑娘们做冬衣的时候,特地给三姑娘秦含真用最好的料子,要细细地做,份例中的其他东西,也要样样照着上品的来。
这些事秦含真自然不会知道。她往盛意居放了一回雷,就跑回自个儿院子里了。她等了一晚上,觉得差不多可以回头看看姚氏的后续反应了,便在放学路上窜唆着秦锦华与自己去一趟盛意居:“我陪二姐姐去给二伯母请个安吧?二姐姐不是说要去赔不是吗?早去早了。”
秦锦华有些扭捏,但还是应声点了点头。秦锦春忙道:“我也一起去吧?为了我的事,害得二姐姐与二婶拌了嘴,都是我的错。”秦含真便劝她:“四妹妹就算了,可别火上浇油。万一二伯母恼了你怎么办?二姐姐还想着等二伯母消了气,再说你留在长房的事呢。”
秦锦华也深以为然:“没错,四妹妹别去了。即使要去,也先等我探过母亲口风再说。”秦锦春也就不再坚持了。
她自行回了明月坞,秦含真拉着秦锦华去盛意居。姚氏正吩咐丫头做事,见她俩来了,竟然满面堆笑,好象完全忘了曾经与女儿有过争执似的,笑吟吟地说:“来了?这是才放学?外头风大不大?快过来坐。今儿有上好的糖蒸酥酪,新鲜刚出锅的,正热着呢,你们都来吃一碗。”
秦含真与秦锦华一道给她行了礼,就被那个叫玉兰的大丫头笑着劝到对面的罗汉床上坐了。转头去看秦锦华,只见她扭扭捏捏地站在母亲姚氏面前,犹豫了一下,便抱住后者,把头窝在了姚氏怀里,撒娇道:“母亲,对不住,昨儿我不该耍脾气的,您别生我的气。”
姚氏扑哧一声笑了,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傻丫头,母亲什么时候生过你的气?早就忘了,就你这小傻瓜还惦记着呢。”她笑着抬头对秦含真说,“三姐儿别笑话,你这个姐姐素来就是这个性子,一点子小事就咋乎起来了。虽说她比你大了几个月,其实就是孩子脾气,哪里比得你稳重?”
秦含真笑着说:“二伯母别这么说,二姐姐性情率真,待我们姐妹都是真心真意的,我就喜欢她这样的性子。至于我,我淘气的时候,您还没见着呢。”
姚氏笑了笑:“孩子淘气些有什么?最要紧的是聪明懂事。你这样就很好。昨儿个,多亏你告诉了我一件大消息,否则我就要吃亏了。”
秦含真眨了眨眼,考虑到秦锦华还在场,屋里又有许多丫头,她便问得含糊了:“您说的是昨儿那件事吗?这么说,您已经打听清楚了?”
姚氏微笑道:“自然是打听清楚了,已经拿定了主意。好孩子,你就等着好消息吧。”
秦锦华好奇地抬起头来:“什么事儿呀?三妹妹,你跟我母亲打什么哑谜呢?”
秦含真笑着说:“没打什么哑谜,回头我再告诉你。”她眨了眨眼,秦锦华便心领神会,不再问了。
玉莲送了两碗糖蒸酥酪上来,秦含真与秦锦华各吃了一碗,味道还真不错。秦锦华说:“母亲,这个好吃,可有多的?我想给四妹妹也送一份去。”
姚氏嗔怪地瞥了女儿一眼:“什么时候跟你四妹妹如此亲近起来?昨儿个还为她跟我生气。”话虽如此,她却还是吩咐丫头,给留在明月坞的秦锦春也送了一碗酥酪过去。秦锦华一见,便知道母亲是真的不生气了,连带秦锦春都不再埋怨,欢呼一声,又扑到她怀里撒娇去了。
这时候,玉兰拿着个小托盘,盛了几张金灿灿的帖子上来,就放在姚氏手边的小几上,还向姚氏轻轻点了点头。姚氏颌首,面上不露异色,仍旧与女儿说笑。
秦含真有些好奇地看了那几张帖子一眼,疑惑那是什么东西?瞧着似乎有些象是请帖之类的。
就在这时,守在门外的婆子报说:“二太太和大奶奶来了。”
薛氏和小薛氏?
秦含真扯了扯嘴角,只觉得今儿来的时间不巧,但还是站起身,预备迎接二房这两位不受欢迎的长辈。秦锦华也有些扫兴地从母亲怀里爬起来,立在一旁低头相迎。姚氏淡定地起身,整理了一下头饰、耳环与衣裳下摆,冲着房门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丫头掀起帘子,薛氏与小薛氏一先一后进了门,瞧见屋里有两个小女孩,前者扯了扯嘴角:“哟,二丫头三丫头怎么都在这里?三丫头没回清风馆吃饭么?”边说边径自走到姚氏对面坐下,瞧见小几上的帖子,薛氏双眼一亮:“这莫非就是……蜀王府的茶会帖子?!”她得了消息就带着儿媳赶过来了,为的就是这叠帖子!
姚氏笑笑,不紧不忙地带着秦锦华与秦含真,先后给薛氏和小薛氏行了礼,各自落座后,才淡淡地道:“蜀王府才送来的,一共是六张。我想着这是蜀王妃办的茶会,只招待女客。我们夫人自然是要去的,我与三弟妹自然也不能缺席。此外就是三婶那儿,不知她方不方便了,一会儿还得打发人去问。除了我们四个大人,再添上我们二丫头,多出了一张。我寻思着,是不是要打发人到姑奶奶那儿问一声,看她是否也收到帖子了?她婆家人口多,也不知帖子够不够用呢。”她说的是许氏的亲生女儿,已经出嫁的秦幼仪。
薛氏急忙道:“你问她做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婆家自有帖子,何必娘家贴补?我们自家还有人呢。六张帖子,你难道就不打算分我们二房两张?!”
姚氏面露讶色:“二太太这话是怎么说的?你们二房不是素来与蜀王府交好,都快成亲家了么?难不成蜀王妃没给你们另送帖子来?”
薛氏咳了一声,脸上有些不大好看。小薛氏勉强笑道:“想必蜀王妃是想着,我们是一家子,便一块儿送来了。”薛氏忙道:“正是这话。她送了六张帖子来,就是算了我们三个房头的人。你婆婆和你们妯娌俩,三房那婆娘勉强算一个,剩下两张,应该是我们二房的!”她瞥了秦锦华与秦含真一眼,“蜀王妃的茶会,何等要紧?小孩子去凑什么热闹?!”
姚氏淡淡地道:“前儿休宁王妃说了,好久没见我们二丫头了,正想她呢。因此别人都可不去,二丫头却是一定要去的。姑奶奶那一张倒是可以省下,给大嫂子好了。横竖二太太孀居在家,本就不方便去的。”
薛氏脱口而出:“那我们仪姐儿呢?你怎么没算上她的份儿?!”
秦含真已经明白姚氏想说什么了,抿嘴笑了笑,故作惊讶地“小声”问秦锦华:“大姐姐不是还在禁足中么?怎么能出门去参加茶会呢?”

满庭芳 第二百四十三章 受激

秦锦华也有同感,她偷偷看了薛氏与小薛氏一眼,小声对秦含真说:“祖母这回一定不肯放大姐出门的。”
薛氏的脸色十分难看。要是可以,她真恨不得立刻把心爱的大孙女接回二房的地方去,奈何许氏打着承恩侯府女主人的旗号,非要把秦锦仪关起来禁足,她除非真要跟长房撕破脸,否则也不敢公然抢人。
秦家三个房头尚未分家,这时候撕破脸了,分家的时候,二房一定得不了好。薛氏自认为精明,这种时候是不会轻易得罪人的。
当然,怎么才叫“得罪人”,薛氏自有一番标准。
她咬了咬牙,冷着脸道:“什么禁足不禁足的?不过是要让孩子知道哪儿错了,懂得反省罢了。我们仪姐儿已是知错了,反省过了,还天天把她关在屋子里做什么?蜀王妃可喜欢我们仪姐儿了,她要开茶会,怎能不让仪姐儿去?若不是有心要请仪姐儿,好好的送六张帖子来做什么?五张就够了。既然会多出一张来,自然就是仪姐儿的!”
她转头盯住姚氏:“二侄媳妇,你可要想清楚。贵人相请,该去的人不去,不该去的人反而去了,惹恼了贵人,可就不是一句话能解决的事儿了。你这又是何必?满京城的人,谁不知道蜀王府如今的威势?你们成日家仗着太子,觉得自己了不起,怎么就不知道想想以后呢?我可没你们那么狠心,一点儿都不知道为子孙着想!”
姚氏冷笑一声:“二太太也不必吓唬我,我是晚辈,让大侄女禁足的事,是我们夫人下的令。她老人家当日说得清楚,她是这府里的主母,一日未分家,家里任何一个人都要听她的指派。二太太不想让孙女儿受隔房长辈的约束,倒也容易,等分了家就好了,急得什么?大侄女是有大造化的人,未来前程似锦。眼下不过是蜀王妃办了一次茶会,少去一回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说罢她就对玉兰下令:“把帖子给三姑娘一张,请她转交给三太太,再给大奶奶一张,剩下的全都收起来吧。”
玉兰应了一声,取出两张帖子,一张递到小薛氏手中,另一张给了秦含真。
秦含真低头看那金灿灿的请帖,见上头用簪花小谐几行字,说是蜀王妃开茶会,请诸位贵客前往京城蜀王府赏秋桂,时间是在八月上旬的某日。算算时间,还有七八天功夫。
秦含真心下一动,便笑问秦锦华:“这个茶会是赏桂花的?京城常有人家办这样的茶会吗?”
秦锦华答道:“赏秋赏桂的都有,到了九月还有赏菊的,其实就是借着喝茶赏花的名义,各家太太奶奶姑娘们聚一聚,说说话罢了。蜀王妃往年不在京里,我也不知是什么情形,但别家的王妃、长公主们,倒是时常有这样的帖子送到咱们家里来。”说罢,她又面带愧色地对秦含真道,“三妹妹,这一回你不能去,不要紧。八月底你就出孝啦,等到九月的时候,我外祖母家有赏菊会的,我带你去玩儿呀?”
秦含真笑笑:“多谢二姐姐。”她又盯了请帖几眼,故意道:“不知这个茶会,会有什么人去呢?有没有跟我们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儿?二姐姐回来后可千万要告诉我。”
秦锦华随口就应了,并未多想。姚氏却要知机得多,心中暗道一声三丫头果然聪明,脸上却笑道:“不用去,我也知道,宗室里几位王妃、夫人,还有长公主、郡主们是必去的,国公府的夫人与千金们也大多会去,还有些侯府、伯府的。出席的小姑娘,象你们这样年纪的不多,通常都要十岁往上了。你二姐姐因是咱们家的女孩儿,才跟着我们这些长辈到那种场合上去。其实这样的茶会,每年都有好几遭,咱们家也不是次次都要参加,不过挑几家熟识又盛情难却的,去散散心,也就罢了。那些夫人、太太们时常借机相看别家姑娘,却是不与我们家相干的。你二姐姐就不大爱去,说是没意思,各家的姑娘年纪都要比她大,相处不来。你大姐姐倒是喜欢的,往日总跟着我们出门。她有几位手帕之交,就是在这样的场合里认识的。听闻这回她们都要去蜀王府的茶会,她却不能前去与她们相见,心里定也不好受。”
说到这里,姚氏就看了小薛氏一眼:“大嫂子别见怪。其实仪姐儿就是一时糊涂,只是我们夫人下了死命,我做媳妇的,也没有违背的理儿。”
小薛氏的面色不大好看,有气无力地勉强笑了笑。
薛氏瞪了儿媳一眼,嫌她没半点气势,竟不知道驳回姚氏的话。
不过姚氏的话也令她起了警惕之心:“不知都有哪家闺秀?仪姐儿久不与她们相见,定然想念得很了。”
姚氏还真的非常“好心”地数起了她所知道的受邀闺秀来,什么赵家的嫡女,钱家的千金,孙家的侄女,李家的幺女……等等等等。
薛氏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京城里各家闺秀中,谁与秦锦仪比较交好,她也是知道的,一般都是寻常官宦人家的女孩儿,或是宗室皇亲中不大受重视的旁支嫡女或是庶女等等。姚氏点的这几位,全都只是与秦锦仪点头之交而已,但她们无一例外,都是京城里一等一的高门千金,不是世家出身,就是皇亲国戚,而且年纪基本都在十三岁以上,十七岁以下,尚未定亲,容貌出色,教养出众,父祖兄长中定有手握实权的高官显宦。
薛氏的面色渐渐难看下来。蜀王妃请这些闺秀上门去参加茶话会,到底是何用意?难不成……真是打算要从中挑选一个满意的儿媳妇来?可蜀王妃不是很喜欢秦锦仪么?为何……
薛氏咬着唇不说话。她心里有些没底。虽然觉得大孙女很有机会嫁给蜀王幼子,但毕竟蜀王妃从未有过准话,蜀王幼子对她大孙女倒是很体贴的,不象是无情的模样,可天知道蜀王又是怎么想的呢?
不行!孙女儿秦锦仪若真的一直在家禁足到分家结束,这么长时间不露面,蜀王妃便是再喜欢她,蜀王幼子对她再看重,她也敌不过那些高门大户里的闺秀!好几个月呢,时间不能就这样荒废掉!
如今蜀王妃渐渐的也不上门来了,只有山阳王妃还与二房有来往。薛氏觉得不能再坐等蜀王府上门提亲,她得让孙女儿多到蜀王妃面前露露脸,讨蜀王妃的喜欢,才能确保孙女儿能成功打败各家闺秀,与蜀王幼子定下亲事!
薛氏把心一横,抢过儿媳小薛氏手中的帖子:“那样的场合,你便是去了,也不认得几个人,还是把帖子让给仪姐儿吧。”
小薛氏愕然:“太太?”难不成要让秦锦仪一个人去?没个长辈带着,谁家女孩儿独自出门到别人家里做客?虽说还有长房与三房的人,但秦锦仪先前把人得罪得狠了,长辈们又怎会乐意照应她?
小薛氏着急地小声劝婆婆:“太太,不成的,这样太过失礼了。蜀王妃知道也会不高兴的。”
薛氏瞪她一眼,心下也有些犯愁。她何尝不知道这不是违礼之举呢?这不是没办法么?
姚氏则在一旁不紧不慢地说:“这有什么好争的?二太太,我方才不是说得很明白了么?大侄女儿出不了这府的门,本来就去不了茶会。您便是给了她帖子也无用。”
“凭什么?!”薛氏受不得激,“不就是还未分家么?大不了我们这就分家!分完家,许就再也管不着我孙女儿了吧?!”
姚氏就等着她这句话呢,但面上却半点异色不露:“您这是正在气头上,才会说起了气话。账还没盘完呢,如何能分家呢?还请您再等些时日,到了年下,自然就有结果了。过年祭祖的时候,禀报祖宗一声。等过完年,正好分家。”
居然还要拖这么久?!
薛氏倒吸一口冷气,算算时间,这起码有近半年呢。这半年里,蜀王府真的不会给小儿子定下婚事么?薛氏顿时觉得,不能再等下去了!
她冷着脸对姚氏说:“账有什么好盘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是想趁机在账目上做手脚,好多划拉些好处到你们长房的口袋里呢。要分家就马上分!我才懒得等你们做完手脚后坑我们二房!”
姚氏睨着薛氏道:“二太太可别乱说,我们也是为了把账目算明白,免得分家的时候,您挑剔这个,挑剔那个,说不清楚。你没有证据,可不能诬赖我们做手脚。”说罢又笑了笑,“分家的日子,我们已经知会过几家愿意来做见证的亲友了,他们都说年后再分挺好的,还夸我们厚道。您如今忽然说要改日子,还不知道那几位亲友会不会误会呢。您要改就自个儿说去,我们不能开这个口。”
薛氏冷笑:“用不着你们,我自会去说。明儿就把人请来做见证,我们分家!”她牢牢地抓住手中的请帖,叫上儿媳小薛氏,转身出了门。
小薛氏已经有些愣神了,忙忙追问:“太太,您方才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明日就要分家?这这这……”
“怕什么?!”薛氏啐道,“一夜之间,长房能做什么手脚?就该早些分,我们二房才能打长房一个措手不及,多分点儿好东西呢!”说完了,她也有些无奈,“没办法,一日未分家,仪姐儿就一日受许那贱人的禁足令之苦,难不成真要她一直被关在屋里,直到过年为止么?蜀王妃已经有日子没上门来了,如今往她面前巴结讨好的闺秀那么多,万一她把我们仪姐儿忘了怎么办?不能再傻等下去了,我们得为孩子的前程多尽一份心力!”
薛氏望向手中的金帖:“就算只有一张帖子又如何?我们可以去拜托山阳王妃。她是宗室,又与蜀王妃交好。凭咱们仪姐儿和山阳王府两位郡主的交情,不怕山阳王妃不肯照应仪姐儿,到时候你不去也没关系。”她目中精光一闪,“绝不能让别家女孩儿抢走了我们仪姐儿的好亲事!”

满庭芳 第二百四十四章 撒娇

秦含真虽然猜出了姚氏会用什么办法去逼二房的薛氏答应提前分家,但她总觉得这法子有些……浅显了,哪儿有人会为了区区一个茶会,就决定要分家的?
然而事实告诉她,世上真的会有这样的人。
秦含真木然看着薛氏与小薛氏婆媳俩离开,想起前者那一副趾高气扬的表情,仿佛在说“我就要明天分家你不答应我就跟你没完”,心里已经无力吐嘈了。看来,她把薛氏看得太高了,并不是每个故事里的反派,都会象小说里写的那么阴险狡诈,世界上永远都不会缺少小白。
她转头看向姚氏,姚氏脸上淡淡的,只嘴角似有若无地带着一丝笑意,但好象瞬间又消失了,代之以一脸愁色:“这叫什么事儿呀?我这几日本来就够忙的了,二房又要来添乱!一会儿去夫人那里,还不知要如何说呢。”
秦含真挑了挑眉,心想这装得可真象。既然如此,她也跟着一块儿装好了。
她拉着秦锦华,发愁地说:“这可怎么办呢?二房这就要分家的话,四妹妹岂不是很快就要搬走了?”
秦锦华也想起了这一茬,懊恼地跺了跺脚,又跑去缠着母亲姚氏撒娇了:“我舍不得四妹妹,娘,您别让二叔祖母分家,好不好嘛”
姚氏无奈地嗔了秦含真一眼,哄着女儿道:“没事儿,二太太说是要明儿分家,但不可能分完家就搬走的。他们还没寻到合适的宅子呢,等找到宅子,还要再收拾修整,前后总要花上一年半载的。在那之前,你四妹妹都还要住在咱们家里呢。”
秦锦华这才松了口气,但还是免不了抱怨:“二叔祖母真是太气人了。不就是一个茶会么?每年谁家不办上几个?她这么想要大姐姐参加茶会,在人前露脸,大不了咱们也在家里办一个。咱们家园子里也有桂花,这会子也开始开花儿了呢。把客人请过来,大姐姐也可以不出府门就能见到人,如此岂不是既能玩乐,又不会违了祖母的令?”
秦含真好笑地说:“二姐姐,大伯祖母要大姐姐禁足,是因为大姐姐犯了错,要受罚。就算在家里开茶会,大姐姐也不能出席的,否则哪里还算得上是惩罚呢?”
秦锦华不以为然地道:“这有什么?祖母罚大姐姐是一回事,但二叔祖母要是说自己病了,要把孙女接去她院子里,祖母也不能拦着人家孙女尽孝。家里若真的有茶会,二叔祖母肯定会想尽办法让大姐姐参加,装个病算什么大事?到时候没人看管大姐姐了,人又不用出府门,谁能拦得住她去园子里?总不能当着客人的面打起来。”
秦含真笑道:“照这么说,我还真是该庆幸,咱们秦家没打算开什么茶会,不然大姐姐的禁足也会变得名不符实了。不过,要是二姐姐这话叫二伯祖母她老人家听到了,可就糟糕啦。她在家里开茶会,我们可拦不住她。”
姚氏轻笑:“她便是开一百次茶会也无用,我们长房不发话,哪位贵人会上门来?”
这话说得侧气霸漏。
时间已经不早了,秦含真肚子早开始咕咕叫了。盛意居这里开始传饭,她也得赶去清风馆陪祖父祖母吃饭了。正好手里拿了一张金帖,她得把方才的见闻都告诉祖父祖母一声呢,好让他们知道,分家提前的事儿办成了。
秦含真告别了姚氏与秦锦华,便匆匆往清风馆来。进院的时候,秦柏、牛氏与梓哥儿都上桌了,赵陌站在门边眺望,就等着她呢,见她进门,忙招手道:“表妹怎的这样晚?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秦含真笑嘻嘻地说:“没事没事,顺路陪二姐姐去了盛意居一趟。”她赶紧把手洗了,坐到桌边,与家人一道吃起饭来。
吃完饭,丫头们撤桌上茶,梓哥儿打起磕睡,被夏荷抱了下去。秦含真这才拿出那张金灿灿的请帖来,把原委跟祖父祖母说了,特别详细地描述了薛氏当时说过的每一句话。
秦柏神色微动:“哦?”只说了这一个字,就捻须不语。
牛氏倒是扑哧一声笑了,翻开帖子边看边道:“我正巴不得呢,那泼妇倒是自个儿送上门来了,简直就是瞌睡遇上枕头!明儿分家挺好的,也省得再等下去了。这帖子回头你替我还给二丫头她娘吧。虽然茶会听起来挺有意思,但蜀王府那种地方,我可不想去。再说了,那时候我只怕跟你祖父都在南下路上呢……”说到这里,她忽然发现自己失言了,他们夫妻要南下回乡的事,秦柏说了暂时不要声张,因此她没跟孙女儿与赵陌提过。现在可不说漏嘴了么?
赵陌愕然。秦含真眨了眨眼,一脸天真地歪着脑袋问:“祖母,您和祖父要去南边吗?去哪儿?我们也要跟着去吗?”
赵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牛氏语塞,缩了缩脖子,悄悄看了秦柏一眼。秦柏无奈地笑笑,温柔地对她说:“没关系,两个孩子又不是外人。”牛氏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秦柏对秦含真说:“祖父那日进宫,与皇上说起从前的旧事,忽然就想起了你曾祖父与曾祖母。我离家三十年,如今既然回来了,也该到二老坟上扫扫墓,上一炷香,告诉他们,我已有妻有儿,有孙儿孙女,合家平安康泰。老人家在天之灵知道我这些年没受苦,心中想必也会觉得欣慰的。这是我回家的头一年,于情于理,我都该祭拜一下祖先,把你父亲和叔叔,还有梓哥儿的名字记到族谱上去。既如此,若想赶在年前到老家,现在起行正合适。再迟一些,就怕天儿冷了之后,运河封冻,陆路难走,我与你祖母年纪大了,路上要受罪。只是你与梓哥儿两个,年纪都还小,身子又一向弱些,路上恐怕吃不消。所以,我和你祖母就不带你们了。你们在这府里住着,有人侍候,长房的长辈们也会照应你们。我与你祖母没什么不放心的。”
接着秦柏又转向赵陌:“我这一去,少说也有半年。你的课业不好耽误,但一时半会儿又寻不到合适的先生。如今不比以往,你便是不在我跟前读书,王家人也不会对你不利了。你若不嫌弃,便继续在这府里住着,日常起居照旧,另外每日去宗室子弟上学的官学念书?我打听了一下那里的先生,有几位颇有名气,学问也好,足够指点你眼下的功课了。休宁王的两个小儿子都在那里,有他们在,等闲人不敢欺负你。”
赵陌抿了抿唇:“舅爷爷……这太突然了。我一点儿准备都没有。官学那儿,我也听朋友说起过,宗室子弟虽多,但少有用心读书的。先生们当中,兴许有学问好的,可教书的时候,也不过是虚应故事罢了。真有心向学的人,都是各家王府、将军府自家请了西席到家中指点儿孙功课的。休宁王府的两位堂兄弟,一位是无心学文,只在那里点卯,却在家里另请了骑射师傅教导,另一位庶出的,谁也没指望他能有出息。我若真去了官学,有休宁王府的面子,父亲在京城也多少有些体面,王家更插不进手到那种地方去,自然无人为难我。可这对我的课业,又有什么好处呢?我宁可自己在家苦读。就象吴先生平日在隆福寺读书,隔几日才来见舅爷爷一回一样,虽然没有老师每日指点,但也一样能有进益。若真遇上不懂的地方,问吴先生也是一样的。”
秦柏想了想,笑道:“那就随你吧。”
赵陌欲言又止,但他看了看秦含真,还是没说出来,只起身告退,说不妨碍秦柏与牛氏午休了。这也是平日的惯例了,秦柏点点头,便看着他退了出去。
他一走,秦含真就立刻抱住牛氏撒娇说:“祖母,我要跟你们一块儿去南边。我这半年里身体已经好了很多,没事的,我可以坚持住!”
牛氏嗔道:“傻孩子,大冷天的出门有什么好的?我要不是想着自个儿进了秦家门后,就没给公公婆婆上过坟,我也不能听你祖父的话。我们两个老的光是照看好自己,就不容易了,哪儿还有闲心来照看你?你就乖一些,别给我们添乱了!”
秦含真缠着她扭成了扭股糖:“我哪儿有添乱呀?我是真的想陪你们一起去的。祖母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吗?从米脂到京城,这一路上最受罪的就是您了。我也就是最开始的时候晕车,难受了一下,后来适应过来就没事儿了。父亲身上有差事,不能陪你们去,我做女儿的替他尽孝,不是应当应份的吗?梓哥儿三天两头地病,确实不方便带他,但我完全没问题的。好祖母,您就带我吧,带我吧”扭完了牛氏,她又去扭秦柏:“祖父,好不好嘛,答应我嘛”
在这个时代里,生活在深宅大院里的女孩子,能出一次门多不容易啊,更别说是出远门了!秦含真不知道自己以后还会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这次绝不能放过。趁着她还是小孩子,不用太在意男女大防的时候,赶紧出门见见世面。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成年人的尊严算啥?她还是个孩子!
秦柏与牛氏发现,这一年里变得懂事稳重多了的大孙女儿,忽然又变回到从前那个抱着他们撒娇要这要那的刁蛮小丫头了,都不由得头痛起来。

满庭芳 第二百四十五章 辈份

最终,秦含真的撒娇**奏效了。
牛氏被孙女儿求了几句,忍不住心软了,眼巴巴地看向丈夫秦柏:“老爷,你看……桑姐儿的身体如今确实好多了,说不定真能撑得住呢?她从小儿就没离开过我身边,我跟你出远门,留下她一个小人儿,也怪可怜的……”
秦柏叹了口气,开始认真考虑起带着秦含真南下的可行性了。仔细想想,这似乎也不是一件令人难以接受的事。他既然能带上身体不好的妻子,又为什么不能再多带一个孙女呢?
不过他还是把话说清楚:“带上含真也行,但我们南下是要坐船的,你们从没坐过船走水路,也不知会不会晕船,受不受得了这个苦。万一撑不住,我会在天津将你们放下,留几个家人照顾,传信京中,让长房的人去接你们回来。我却是要继续南下办事去的。”
秦含真疑惑地问:“祖父,你要南下办什么事呀?”
秦柏看了她一眼:“祖父要去祭祖,你只要记得这句话就好了。”
秦含真眨了眨眼,迟疑地应了一声,心中猜想,莫非这里面还有什么机密?想到秦柏之前一点异状都没有,进宫向皇帝告了蜀王、辽王与赵硕一状,出宫后就决定要回江南老家了,莫非是皇帝交了什么秘密任务给他,要他去江南办事?秦含真迅速脑补了几个看过的古装电视剧或者小说中的情节,自以为猜到了真相,很有眼色地闭上了嘴。
牛氏则有些担心地问起了梓哥儿:“既然桑姐儿要跟咱们一块儿去,不如我们连梓哥儿也带上吧?总不能将他一个小人儿留在长房吧?他才几岁大?他的乳母又才定了要回大同。家里只剩下夏荷一个是他的熟人了。就怕他不习惯,会害怕。”
秦柏这回却没答应她:“梓哥儿近日病了不止一遭了。他素来体弱,遇上季节更迭,越发容易生病。我们带着他容易,但路上毕竟不如在家里舒服,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船上看病也不方便,岂不是叫孩子受罪?他留在京城,也没什么不好,长房的人多着呢,又有许多丫头婆子侍候。我们不在家,侄儿侄媳们也会多照看梓哥儿。更何况,平哥也在,就让他搬回来住好了,照看孩子也方便些。”
牛氏想想,似乎这也不错,便答应下来:“也罢,就怕白天里平哥不在,梓哥儿小孩子家离了长辈会害怕。回头我得嘱咐二侄媳一声,让她记得时时打发人来问,免得底下人看人下菜碟。”
秦柏笑了笑:“你自安排去吧。”
南下的人里添了一个秦含真,行李又要再收拾一番了。牛氏又不放心孙子,忙不迭去安排这种种琐事,连午睡都顾不上了。秦柏淡定地进行例行的午休,秦含真拿着帖子离开了。回头她还得把这金灿灿的请帖送回盛意居去呢。
谁知一出院门,她就遇上了赵陌。看起来,他似乎并没有离开,而是一直在院门外等候。
秦含真奇怪地问:“赵表哥,你在这里做什么?”
赵陌抿着唇,低声问她:“舅爷爷舅奶奶要去江南,表妹会跟着去么?”他方才出来的时候,隐约听到了一点动静。
秦含真眨了眨眼,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呃……我对江南景致闻名已久,难得有机会,也想去看一看。正好我的身体现在越来越好了,应该能撑得住长途跋涉。”
“是么?”赵陌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一笑,“我知道了。”
这话说得不明不白的,他知道什么了?
秦含真正想追问,却看到他笑着对她说:“表妹这是要回去吧?我送你到二门吧。”
秦含真一怔,原本想问的话也没说出口,只是茫然地点点头,在他的护送下来到了二门,跨过门槛去,就与他分别了。
直到秦含真回到自己的房间后,还没能想明白,赵陌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的表情看起来……不象是接受了现实的样子。
他难道打算跟着他们一块儿走吗?
别开玩笑了。他是宗室子弟,在宫里都是留了名号的人,父祖皆在京中,哪有可能说离开就离开?更何况,眼下正是他父亲赵硕与蜀王幼子竞争皇嗣之位的要紧时候,他难道不用留下来帮他父亲吗?就算不为储位,也要为了自保啊。
秦含真没有多想,只是简单休息了一下,便带着那张金帖,往盛意居去了。这一回,她没叫上秦锦华,因为她打算私下跟姚氏说几句话。
姚氏见到她来,还有些意外,笑问:“怎么了?”见她手里拿着的帖子,不由得讶然,“怎么拿回来了?”
秦含真将帖子放到姚氏面前的小几上,笑道:“祖母说,她要跟着祖父回南边,算算日子,未必能赶得上茶会。况且她跟蜀王妃又不是很熟,不习惯那种场合,所以还是不去了。二伯母把帖子拿回去吧,您先前不是说,想给姑姑那边送一张去吗?”
姚氏惊讶地道:“我虽然知道三叔打算要回南边去,但连茶会的日子都等不及,也未免太急了些。这几天功夫,怕是没法儿把行李准备齐全。还有三叔南下要坐的船,我还不曾叫人寻去呢。”
秦含真对这方面的事情不是很懂,她只能相信秦柏了:“祖父应该心里有数的,二伯母不必担心。”
姚氏微微皱了眉头:“也罢。若是三叔三婶有什么需要我们长房出力的,只管开口。你们在京城人生地不熟,办起事来,总是不如我们方便。”她拿起那张金色的帖子,笑了一笑:“幸好二太太不在,不然这张帖子就要便宜她了。她如今正想办法要多弄一张帖子,好叫你大伯母陪着你大姐姐去蜀王府呢。她终究还不至于糊涂透顶,没让你大姐姐一个人到那样的场合去。就算我们长房肯带着她,她们还要担心我们会拦着她孙女儿的好前程呢。”
秦含真道:“二伯母,既然二伯祖母想要多一张帖子,您为什么不帮一帮她呢?近来山阳王妃应该正有意与咱们秦家亲近吧?山阳王与蜀王交好,山阳王妃那儿应该还有多余的帖子,不如您请她多送一张给二伯祖母吧?”她看了小几上的请帖一眼,“这一张,就依照先前说的,送到姑姑那儿去好了。”
姚氏惊讶地挑起了眉头:“这是为何?不管二房有几张帖子,只要他们还未分家,锦仪都是出不了门的。我便是向山阳王妃多要一张帖子来,也不过是白欠她一个人情。”
秦含真笑道:“这也未必。今日二伯祖母说明儿就分家,听着就象是一时气话。等到大伯回到府中,他们母子一商议,很难说会不会反悔。尤其是蜀王府的茶会要请那么多名门闺秀去,二房会不会觉得大姐姐胜算太低,就改主意了?京里的人都知道,山阳王妃与蜀王妃是姐妹。若是山阳王妃能出面给二房一点好处,二伯祖母会不会觉得,这其实是蜀王妃的意思呢?他们若对大姐姐的婚事有了把握,对分家的事,大概也不会那么抗拒了。”
姚氏听明白了。她笑着掐了秦含真的小脸一把:“你这丫头,整日里都想的是些什么?”听着象是在责怪,但那语气可一点儿都不象是有责怪的意思,反倒透着兴致勃勃。
她心下一盘算,就迅速想好了整个计划,足以坑了二房没商量。秦含真的想法相比之下就太过浅显了。不过不要紧,秦含真还是个小孩子,想得不如她周到也是常事。
姚氏拿定了主意,便笑着对秦含真说:“好啦,二伯母都明白了。你且回去吧,这事儿有我呢。”
秦含真干脆地点点头,起身道:“那侄女儿就等您的好消息啦。”行礼告辞而去。
半个时辰后,姚氏的心腹大丫头玉兰妆扮一新,坐着马车出了承恩侯府,前往山阳王府见山阳王妃。
山阳王妃近日一直在想办法与秦家女眷拉关系。秦家二房待她十分热情,三房老的老,小的小,基本没有来往,长房那边则是不冷不淡地处着。如今长房的当家媳妇姚氏派了心腹大丫头来见她,山阳王妃小涂氏便觉得自己多日的苦工没有白下,姚氏定是感受到了她的善意,愿意与她结交了。
玉兰先是恭恭敬敬地向山阳王妃请了安,又“替”自家大姑娘秦锦仪问候了两位郡主毕竟秦家女孩儿里头,也就只有她才跟郡主们交上了朋友接着便提起了姚氏近日在忙活的事:“我们奶奶如今正烦心呢。蜀王妃送了几张帖子来,邀请咱们家的夫人、太太、奶奶们到王府喝茶。正巧我们家姑奶奶也听说了,她婆家人多,虽然也收到了帖子,却有些不够,就让我们奶奶匀一张帖子过去。我们奶奶想,这算什么大事?就答应了。不曾想,二太太不高兴了,说她本来想让大奶奶带着大姑娘去蜀王府的,如今少了一张,让我们大姑娘怎么办?我们奶奶若是把帖子给了姑奶奶,二太太要生气。若是把帖子给了二太太,姑奶奶又要生气。奶奶夹在中间,两头不讨好,实在是为难得很。”
山阳王妃听明白了,笑道:“这有什么难的?不就是几张请帖么?我这里还有呢,一会儿你带两张回去就是了。”
玉兰却道:“王妃一片好意,我们奶奶心中感激至极。只是这帖子若是由我们奶奶送出,无论是姑奶奶,还是二太太,都未必会高兴的。到了眼下,二太太与姑奶奶争的,恐怕已经不仅仅是一张帖子了。”
山阳王妃怔了怔,随即笑道:“我明白了。你们姑奶奶家里,我素来没有来往,回头我让人给你们家二太太送两张帖子去吧?请她与你们家大奶奶一道去参加茶会,想必她也能消气了吧?不过是一张帖子罢了,有什么要紧?你回去捎句话,让你们家大姑娘到了茶会那日,只管与我两个女儿坐在一处。难得她们处得好,虽说辈份有别,但那又有什么要紧呢?只要性情相投就行了。”
玉兰笑着应是,心中却生出几分疑惑来:山阳王妃好好的又提辈份做什么?

满庭芳 第二百四十六章 讨喜

玉兰虽然觉得山阳王妃的话有些古怪,但并没有多说什么。陪着说笑了一阵,她便告辞了。
她回到承恩侯府不久,山阳王妃所派的婆子也随后抵达。姚氏早就安排了人守在门房处,等着为这婆子领路,往二房所住的福贵居去。路上,姚氏的人给那婆子塞了个荷包,好言好语地如此这般嘱咐了几句。那婆子领了山阳王妃的命令前来,也明白自家王妃为何要派她来送帖子,只当是姚氏想要哄秦二太太薛氏几句好话,好让她不再恼恨先前那帖子给了秦家姑奶奶一事,并不扭捏,爽快地收下了荷包。
到了薛氏面前,那婆子笑得讨喜,说话更讨喜:“……八月蜀王府的茶会,我们家王妃多得了几张帖子,除了家里三位郡主,也没别人可带。大郡主想起了府上的大姑娘,上回见面的时候,一见如故,多日不见,心里怪想的,便命老奴给大姑娘送两张帖子过来。茶会那日,请大姑娘与郡主们坐在一处,也好方便说话。我们王妃也十分想念大姑娘,还要为几位王妃、夫人引见大姑娘呢。”
薛氏听得两眼发亮,期期艾艾地说:“你们王妃有心了,多谢她想着。我们家正少一张帖子呢,没想到你们王妃和郡主……特地来请她。若是仪姐儿不去,岂不是辜负了王妃与郡主们的一片好心?”
婆子笑道:“这也是郡主们与府上大姑娘性情相投的缘故。所以说,礼数辈份什么的,都在其次,脾气合得来,比什么都重要。姐妹们相处是如此,夫妻相处是如此,一家人相处,也是如此。”这话就是姚氏那边属意她说的了,婆子认为姚氏是在暗示秦家各房亲友之间,但听在薛氏耳朵里,她就只注意到那“夫妻”二字了,心下激动不已,只觉得这是山阳王妃在暗示。
婆子又道:“就象我们王妃与蜀王妃,未出阁时便是好姐妹,如今出嫁了,又是一对好妯娌。外人只道蜀王妃随蜀王就藩,二十年不曾回京,必定与我们王妃生分了。其实不然。情谊都是记在心头的,不是时常挂在嘴边的。人生在世,总不能事事如意,谁都难免会有身不由己的时候。但真正在意的人,又怎会轻易生出怨恨来?真正的情谊,不是外人能轻易左右的。”
这些话同样是姚氏那边嘱咐的了。婆子觉得,显摆一下自家王妃与蜀王妃的情份挺好的,也好叫外头那些看不起自家王爷王妃的人知道,山阳王府如今有了蜀王府撑腰,份量已经不一样了!至于后面的话,那不正是秦二奶奶姚氏在跟秦二太太薛氏说,帖子的事她也是做不了主,让后者别见怪么?
婆子说完话,又奉上些时新宫缎与一对新鲜花样的珠钗,说是两位郡主送给秦锦仪的,也就告辞了。她今日的任务已经完成,还多得了一份丰厚的打赏,心里很满意。秦二奶奶嘱咐她别把这事儿往外头说,她自然也明白其中的规矩。回到山阳王妃那儿,她只会粗略提一提,说姚氏赏她银子,让她在秦二太太面前说几句好话,山阳王妃是不会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