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俩上了马车,缓缓往回家的道路驶去。赵硕沉默良久,忽然问儿子:“陌儿,方才我瞧见父王手中那封蜀王的亲笔书信,上头有蜀王的王印。你说……蜀王先前用那什么书画装裱的手法,假造了一封书信来陷害我,我们有没有可能也寻到精通装裱的人,造一封书信来反陷害回去呢?蜀王的王印不同于私印,那是内造之物,内务府里定有图纸留存。想个法子弄出来,照样刻一枚假的,我们也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觉得如何?”
赵陌皱了皱眉头,平静地对他道:“父亲,蜀王命人伪造的书信,虽然可以用来定您的罪,但真要定罪却不仅仅是靠一封书信而已。王爷那儿还有几个证人,他们又将二叔留下的账簿做了伪装。因此,账簿上记载的东西是真的,证人也是真的,只是利用假信将二叔的罪转移到您身上而已。若朝廷真的派人去查,在王爷的控制下,还真有可能会查出蜀王府想要的结果。倘若您真想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那您得先给蜀王寻一个合理的罪名,又要有相应的证据,还得让蜀王无从证明自己的清白。这恐怕不是件易事。”
赵硕顿时泄了气:“那该如何是好?父王又坚持不肯让步。明明我方才出的主意很不错……”
赵陌沉默了一会儿,才道:“父亲,小兰与小玫的父母家人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被送到儿子的庄子上。他们当中若有人知道二叔什么机密之事,又或是曾与二叔结下过仇怨的人,把二叔的罪名泄露给对方听,叫人家来告二叔的状,只怕还能更省事些。届时蜀王府就没有了可以威胁王爷与二叔的把柄了,只是王爷那儿,您需得瞒好才成。”
赵硕听得双眼一亮:“你说得不错,赵本是罪有应得,偏偏父王偏爱,使得我们投鼠忌器……若是他被别人告了,便没有我们的事了。倘若告他的人还与蜀王府有联系……只怕不用我去求,父王也会上赶着寻蜀王晦气的!”
他想了想:“这事儿我需得回去好好斟酌,兴许还要跟王家商量一下,他们在京城的人面更广……”
赵陌打断了他的话:“您还是不要事事都依赖王家的好。虽然王家一心要助您,但终归有自己的私心。若是将来您与他们又因为夫人胡闹而生隙,他们会不会坏您的事呢?哪怕是将他们曾经为您办过的事泄露出去,也够让您烦心的了。”
赵硕的表情顿时严肃起来:“这话倒是不假。只是……我们在京城根基还太浅,人手也有限,若不寻王家相助,怕是不大方便。”
赵陌却道:“您手下的人里,心腹不少,派一两个去打听与二叔有仇的都有什么人,也就够了。要如何说动那些人去寻二叔的麻烦,却不必费太多功夫,不过就是一两封匿名信而已。半点痕迹不留,也省得事后被人找上门来。在王爷那儿,您自然是清白得不能再清白了。若是觉得这样做仍旧麻烦,想法子寻一个脾气耿直的御史,叫他知道这件事,后面的就更不必操心了,哪里用得着惊动王家?王家人多嘴杂,叫他们知道了,万一走漏风声,就糟糕了。”
赵硕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就这么办。”随即又笑道,“好孩子,这些日子多亏你了。若不是有你在旁协助,父亲只怕早就被人算计了。”
赵陌微微一笑:“父亲言重了。能为父亲出力,儿子心里也欢喜。”他顿了一顿,“只是儿子到您府上住,也有些时日了,差不多该回归秦家。一来,是您正有事需要用到王家,又刚与夫人和好,儿子早些搬走,也省得惹夫人生气;二来,是父亲差点儿叫蜀王害了这件事,儿子觉得不能就这么隐瞒下来。公然去御前告状,固然是投鼠忌器,可是儿子身为小辈,因为心中委屈,向长辈诉一诉苦,却是无妨的。也算是为父亲提前在皇上那儿留个底,日后蜀王真要再次算计到您头上来,皇上也能明白谁是谁非,不会轻易疑您。”
赵硕一怔:“你的意思是……”
赵陌微笑着,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回答。但赵硕已经明白了儿子的意思,他这是要向永嘉侯秦柏告状!秦柏是皇上的小舅子,关系一向亲近。有些事情,秦柏知道了,差不多也相当于皇上知道了。就算辽王不许赵硕告蜀王的状又如何?他并不是非得亲自开口,才能让皇上知道蜀王真面目的。
当初他会让儿子留在秦家三房,跟着秦柏读书,不就是为了秦柏与皇上的关系么?如今正是将这项部置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赵硕有些兴奋地道:“既如此,你明儿就搬回承恩侯府去吧。记得,跟永嘉侯告状的时候,不必说得太明白了,只需要让他老人家知道赵做了什么好事,蜀王又如何阴险陷害……”
赵硕叮嘱了儿子一路,回到家中的时候,还在兴奋着。
但赵陌很平静,他把赵硕的吩咐一一应下,转过身却没当一回事,自顾自地看书、练字。他没了两个丫头侍候,赵硕命蓝福生另拨两个丫头来照顾他起居,他也没怎么放在心上,更不打算把她们带去秦家,只道要留人在东院看房子,第二天离开的时候,就将她们留下了。
临行前,赵陌问赵硕:“父亲,您打算什么时候让蜀王知道,您已经看穿了他的阴谋?”
赵硕一脸成竹在胸的模样:“这事儿我心里有数,你就不必问了。”
赵陌没有再问,径自带着阿寿与阿兴两名小厮,坐车返回承恩侯府去了。
回到秦家,他先回了自己住的院子,放下行李,又换了一身家常衣裳。青黛对他道:“秦三姑娘几乎天天都来问,哥儿什么时候回来?奴婢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奴婢也不知道呀。”
赵陌笑着说:“表妹这么盼着我回来么?可惜这会子她定然还在上学,我过去寻她也是无用,还是先去见过舅爷爷再说。中午我就留在清风馆吃饭,你们不必等我了。”
青黛哂道:“哥儿在这府里住的时候,哪一日不是在清风馆用膳?费妈妈与奴婢压根儿就没准备您那一份,您就放心吧!”哂完了她又好奇地问,“小兰与小玫没跟哥儿回来?”
赵陌轻描淡写地说:“夫人见她们生得美貌,看她们不顺眼,我怕生事,便打发她们上别处去了。”
青黛听了撇嘴:“新夫人这脾气跟王妃倒有几分象,可惜没有王妃的福气。听说兰雪生了儿子,只怕那边府里接下来热闹得很。哥儿回来也好,省得被卷进去。”
赵陌笑笑,拿起自己这几日做的功课,便出门去了清风馆。
到了清风馆,赵陌意外地看见了本该在上学的秦含真,惊讶地问:“表妹怎么在这里?”
秦含真歪头看着他,心里其实挺高兴的,却忍不住嗔道:“曾先生今日身体不适,就停了课。我上祖父这儿请教,一大早就听说赵表哥回来了,还以为你马上就过来呢。结果左等右等,你就是不来。表哥,你怎的这么慢呀?”
满庭芳 第二百二十六章 告之
赵陌愣了一愣,脸微微红了一红。他用手指轻挠颊边,不好意思直说是因为他知道,这个时间秦含真必定在上学,他用不着急赶过来,所以就先回了一趟自己的院子。若叫舅爷爷秦柏听到这种话,还不知道会如何看待他呢。
赵陌便咳了一声,小声说:“才回来的路上走得急了些,出了一身的汗。就这么过来拜见舅爷爷,未免不雅,于是我就回屋换了一身衣裳再来。”
秦含真这才明白,笑道:“赵表哥走得这么急吗?如今天儿都凉快下来了,等闲不会出汗的。”这可都七月下旬了,院子里的树叶子都黄了,不象夏天的时候,动一动就热出一身汗来。
赵陌又咳了一声,避而不答,转身向秦柏行了一个礼:“广路见过舅爷爷。”
秦柏面带微笑地点点头:“回来就好。你坐吧,这些天过得如何?”
赵陌才坐下,秦含真就迫不及待地重复了一遍祖父的问题:“表哥这些天过得怎么样?我们也不知道你的情形,但听着外头的小道消息一阵一阵的,估计你应该过得挺热闹的。还有你那两个辽王继妃赏的丫头,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吧?门房那边说,你今儿回来,只带了两个小厮来着。”
赵陌笑了:“表妹也听说我父亲府里发生的事了?外头有很多传闻?”
秦含真道:“你回去的那天,不是正好是太后寿辰吗?第二天我们就听说那位兰雪姨娘生了个儿子,与太后是同一天生日。太后很高兴,还赏了不少东西给你父亲。你父亲还请太后帮着给孩子起名字呢。京城里有不少人都在议论这个事儿。又有小道消息说,兰雪本来不该在那一天生产的,是因为被大妇折磨,结果孩子就早产了。幸好老天保佑,母子均安,你父亲为了这事儿,还与正室吵了一架,左邻右舍都听说了。”
赵陌面露无奈之色:“这话倒不全是假的,只是兰雪并非早产,而是足月。夫人那边的丫头婆子,还抱怨说她这一胎早就该生了,不知怎的拖到那一日才有动静。还有人说,其实她早有生产迹象,只是忍着不提,赶在夫人到她院子里耍威风的时候,故意陷害了夫人一把,让人以为她是被夫人踢了一脚,才有小产迹象的。我不懂这些事,只知道她生产得十分顺利,除了听见她不停地嚎叫以外,并没有什么凶险。傍晚时开始发动,二更前就把孩子生下来了,孩子也十分健壮。我觉得,夫人虽说不是什么好人,但这一回,大概是真的被兰雪算计了。”
秦含真惊叹:“真能算得这么精确吗?难道连小王氏去折腾兰雪,也是兰雪算计好的?”这不正是宅斗文里的常见情节吗?看来兰雪挺厉害呀。
赵陌想了想,摇头道:“我只能猜想,兰雪更乐意在太后寿辰当天生孩子,借一借太后的福气。但若说她能事先猜到夫人在那个时候去见她,那就未必了。只是机会难得,她能暗算夫人一把,自然不会手软。”
秦含真啧啧两声,又兴致勃勃地问:“那还有昨天新传出来的小道消息呢?传言说辽王继妃在你这个孙子身边安插了美貌丫环,打算使美人计去勾结你父亲,好破坏你父亲与小王氏的夫妻关系,结果叫小王氏亲自带人抓了奸,还抓到那丫头偷东西,就直接捆了关起来。小王氏还连夜派人去辽王府闹了呢,婆媳大战呀。”
这回就轮到赵陌目瞪口呆了:“这样的事,你们也知道了?”
秦含真点头:“是呀,听说好象是你父亲家里的下人传出来的,起初只是跟左邻右舍的下人闲聊时无意中说起,后来你父亲下令不许外传了,那些下人才闭了嘴。可是早就泄露出来的消息却没那么容易清除掉,还有住得近的邻居说,那天傍晚听到你们家里闹了好大的动静,估计就是这件事呢。”
赵陌呆了一呆,才叹息着摇摇头。想想这也不是不可能的。小王氏在知道“真相”之前,一直都觉得小玫偷印是辽王继妃在伺机陷害赵硕,根本不清楚这事儿背后还有蜀王府的手脚。她心中对小王氏有怨,以为可以抓到机会打击“婆婆”一把了。赵硕要接手处理小玫、小兰这两个丫头的时候,她还无视了赵硕的意愿,擅自连夜通知了王家,又派人去辽王府吵闹。倘若说,在王大老爷弄清楚事实真相,叮嘱女儿不要节外生枝之前,她就暗示手下的人将事情闹得左邻右舍都知道了,也没什么奇怪的。那个女人,本来就是任性又不知轻重的脾气。
赵陌并不是很在意这件事,只是赵硕那边,似乎还不想直接与蜀王府对上,有瞒下消息,做点准备的打算。但小王氏把消息传扬开来,连秦家人都听说了,蜀王府那边不可能一无所知。这回算是打草惊蛇了,也不知道蜀王府接下来会采取什么行动,但愿父亲赵硕不要再中他家的算计才好。
赵陌不想再多提小王氏的事了,他深吸一口气,正色对秦柏道:“我把这些天发生的事都告诉您。”
接着他就开始说了,从住进辽王府的那一天开始,到今天离开父亲赵硕的府第为止,事情无论大小,他全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丝毫没有遗漏。赵硕曾经嘱咐过他,不要太过坦白,一些没必要告诉人的事,就不必向秦柏提起了。但赵硕没有听他的指示,他对秦家祖孙的信任更甚至对父亲的信任,并不觉得有什么事是需要瞒着秦柏和秦含真的。全都说出来,兴许还更有利于秦柏做出全面精准的分析,为他提供更稳妥的建议。
赵陌说完全部话的时候,已经将近午饭时间了。他口有些干,看了手边的茶杯一眼,秦含真眼尖地发现了,连忙替他倒了茶。赵陌冲秦含真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一口气把整杯茶都喝了下去。秦含真又给他添了一杯。
秦柏还在深思,秦含真小心看了祖父几眼,便压低声音问赵陌:“蜀王居然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来陷害你父亲,还真是深思熟虑呢。蜀地与辽东一个在西南,一个在东北,他是怎么知道你二叔干了那些好事的?你父亲直到去年才离开辽东上京城,都不知情,他离了几千里远,倒是消息灵通。”
赵陌也看了看秦柏,同样压低声音回答道:“我父亲那边倒是猜测过,辽东有蜀地来的将领,兴许是那人泄露了风声。二叔干的那些事,我父亲未必就不知情,只是辽东这么干的人不少,二叔并不显,我父亲就没有深究。他本来就无权过问军务,还巴不得与军中实权将领交好呢,又怎会做这等得罪人的事?”
秦含真撇了撇嘴:“依我说,你二叔也算是罪有应得了。结果他为了洗白自己,故意联手外人来陷害你父亲,如今计划失败了,还有脸要求你父亲救他,拿本来就该属于你父亲的世子之位来做交换条件。这脸皮厚得……也是没谁了。你父亲怎么就答应了呢?本来不是都打算跟辽王府上下翻脸了吗?”
赵陌道:“王爷的态度确实气人,但他答应了主动上本为父亲请封世子,父亲就是因为这个才动心的。以我父亲元配嫡子的身份,只要王爷上书请封,那世子之位就是稳稳当当的。比起王家人敲边鼓上书,要容易得多。他兴许也是不想再冒险了吧?横竖眼下最要紧的,是让王爷上书,等册封世子的旨意定下来了,二叔如何,父亲就不会关心了。”
秦含真抿嘴笑道:“这里头不是有个蜀王府当反派吗?要是你父亲狡猾一点,另找人去把你二叔的罪行捅到朝廷上去,再弄点蛛丝蚂迹,暗示是蜀王府干的,就能让辽王与蜀王斗去啦。说不定到时候辽王爷看蜀王府不顺眼,还会积极地帮你父亲上位,好坏了蜀王的好事呢。”
赵陌有些惊喜地看着秦含真,没想到她竟然会跟自己想到一起去了。他眨了眨眼,笑道:“我也这么劝父亲了,父亲也同意我的想法,只是不知会如何施为。表妹竟与我想到一处去了,这话叫什么来着?”这话才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不知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秦家三表妹年纪还小呢,再说,秦舅爷爷就坐在一旁,也不知是否听见了。
秦含真不知道他在纠结什么,还高兴地一拍手:“这话就叫做英雄所见略同呀!”
赵陌噎了一下,干笑着点头:“没错,正是这话。”心下却有些讪讪地。
他俩说得热闹,秦柏抬头看来,脸上已经露出了笑容。
秦含真忙凑了过去:“祖父,您都听完了赵表哥的话,有什么想法没有?”
秦柏微笑:“我老头子能有什么想法?只是理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罢了。”他看向赵陌,“广路,你做得很好。”
赵陌脸微微一红,起身行礼:“不敢,我年少不知事,只是想要自救,才帮着家父出了几个小主意罢了。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我就真的不知道了。”他眼巴巴地看着秦柏,满脸的孺慕与信任。
秦柏不由得心一软,微笑道:“好孩子,你能做到这一步,已经不容易了。接下来的事,就不用再操心。我明儿便进宫见驾,跟皇上好好聊几句家常话。”
这就是答应帮赵陌进宫告状的意思了。赵陌心下顿时一松。
秦柏又问他:“那封装裱而成的假信,可还在你那里?”
满庭芳 第二百二十七章 牌局
赵陌忙回答道:“自那日演示给父亲看,那是用装裱手法,将他亲笔书信拆开来再拼揍而成的假信后,信就散了。父亲没有理会,我便将碎片都收了起来,如今也带回来了。舅爷爷若要看,我这就去拿来给您。”
他顿了一下,有些不安地说:“我是不是太过莽撞了?若是那信不曾毁坏,眼下还能拿去给皇上过目……”
秦柏微笑着摇摇头:“不妨事,你回头再把东西给我就好,倒也不必急于一时。至于你毁坏那信,也不必太过担心。那信做得十分精巧,你是信我所言,但你父亲若不是亲眼目睹,未必会相信你的推测。况且你们父子本来就没打算告御状,只是弄出一封更假的信,让辽王自投罗网罢了。那装裱而成的信对你们而言本就没有了用处,你能留下,已经十分谨慎了。况且,即使信已经散了,也不意味着就没了用处。”
秦含真眨眨眼:“祖父,您是打算亲自动手,把那信重新拼起来吗?”
赵陌也十分惊喜地看着秦柏:“若果真如此,舅爷爷就实在太厉害了!”
秦柏笑道:“我也就是年轻的时候学过些装裱的皮毛,在西北小城中勉强能混口饭吃罢了,可不敢跟那些高手相比。不过我可以试一试,成不成的,暂且两说,但只要能做成原信的一半,就已足够取信于皇上了。当然,即使最终还是失败了,皇上也不会不信我的话。这本来就只是聊家常而已,我并不是要告谁的状。”
虽然秦柏说得轻描淡写地,但赵陌对他依然十分有信心。况且他们父子的本意,也不是真的要让蜀王父子受到什么严重的惩罚,只是为了让他投鼠忌器,不要再对赵硕用阴招罢了。
但说真的,赵陌心中觉得,只要蜀王一日还没打消将小儿子捧上储位的念头,或者父亲赵硕一日还未放弃对皇嗣之位的争夺,他们双方的斗争就绝不会有停止的一天。相比于蜀王的手段狠辣,阴谋百出,父亲赵硕真的会是他的对手么?
赵陌也将心头的忧虑告诉了秦柏与秦含真,道:“不是我不看好父亲,也不是我怕父亲出事会连累我,而是蜀王行事……不出手便罢,一出手,往往就要牵连甚广,而且毫不顾虑是否会将无辜之人卷入其中。父亲心有顾虑,蜀王却没有,倘若他真的孤注一掷,会有多少人受害呢?如此心性,即使为的不是他自己坐上那个至尊之位,也难免要叫人胆战心惊。我不曾见过蜀王幼子,不知其才干学识,不知其性情为人。外人说起,总是道蜀王如何精明厉害,蜀王幼子十分讨宫中贵人喜欢。然而一国储君,甚至是一国之君,从来不是讨人喜欢就能胜任的。日后真让蜀王幼子得继大位,真正手握大权的会是谁?以那位的心性,又会将江山社稷变成什么样子?”
秦柏听得神色严肃,郑重地道:“好孩子,你所顾虑的,也是我所顾虑的。皇上圣明,自然知道该如何选择最好的储君人选。你且放心。”
赵陌苦笑,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舅爷爷,不是我不放心,而是……我想不明白皇上到底想做什么。太子殿下不是还在么?为什么皇上要纵容那么多宗室去争夺那所谓的皇嗣名份?若说他看中了哪一个子侄,却又从来没有过准话。前头说是看重我父亲,也没拦着我父亲与王家联姻。王家在外头为我父亲造势,皇上好象完全没有过问的意思。蜀王携子入京,放出话来说要让他小儿子过继皇室,皇上既没有否认,也没有冷落我父亲的迹象,似乎也在纵容蜀王为其幼子造势。皇上到底想要如何?他真正看中的,究竟是哪一个呢?”
秦柏淡淡地道:“你为什么要这样问?眼下太子尚在,皇上又能看中哪一个?”
赵陌迟疑了一下:“话虽如此,可是……我总觉得皇上好象……有些坐山观虎斗的意思……”站在皇室的立场,这么做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哪个做父亲的看到有那么多侄儿盼着自己的亲生儿子早死,好让他们过继来继承家业,心里都会很恼火的,也乐得叫这些侄儿自相残杀一番。可是……这么做对太子难道不是也没有好处么?真把宗室们逼急了,当中有一两个人犯了糊涂,对太子不利,那可怎么办?
秦柏没有回答,他端起茶碗来,轻啜了一口,便把它又放下了:“皇上是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无论皇上更欣赏那一个子侄,眼下都不会提什么过继之事。况且储君大位,非同等闲,不好好观察上几年,也难以定下人选。想必你父亲也明白这个道理,因此并不着急。你也不必担忧,皇上都看着呢,不会让宗室们闹得太过的。”
赵陌面上的忧色未能消去半分,但他还是乖巧地应了一声“是”。
秦柏微笑着安抚他道:“你放心,皇上既然留你父亲在朝中历练,便是有意栽培的意思了。只要他不犯大错,无论他日后是否与东宫大位有缘,皇上都会给他一个妥当的安排,不会叫他吃了亏的。”
赵陌笑了笑,再应了一声:“是!”这回的声音总算响亮一点儿了。
秦含真左看看,右看看,来回打量祖父秦柏与表哥赵陌,忽然大力拍了一下掌,把两人的注意力都给吸引过来了:“好啦,现在闲话说完了,咱们也该说说正事了吧?赵表哥这些天有没有偷懒呀?祖父给你布置的功课,你可做完了?要是没写完,我可是不依的。”
秦柏与赵陌听了,都哑然失笑。秦柏笑骂:“广路是否完成了功课,又与你什么相干?”
秦含真撇嘴:“当然跟我有关系啦。我可是天天勤奋学习的好学生,赵表哥也应该跟我一样才对。没理由我窝在家里,天天埋头书海,稍微松懈一点,就要被祖父罚背书、抄书,而赵表哥出门走亲戚,不用上学,偷懒不做功课,回来了祖父还不罚他的!”
赵陌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表妹放心,功课我都做完了的,若是有所遗漏,又或是做得不好,叫舅爷爷批评了,我自甘心领罚,绝不会比你多半点优待的。”
秦含真其实只是想要改变一下屋里的沉闷气氛而已,眼见着秦柏与赵陌都露出了笑容,她也嘻嘻笑起来。
正说话间,牛氏从门外进来了,瞧见赵陌在屋里,脸上也是又惊又喜:“哟,广路回来了?太好了。你一走这么多天,可把我们担心坏了。”
赵陌连忙起身上前向她见礼,被她一把拦住,拉着手左右上下地打量:“好孩子,你才去了几日,怎么就瘦了一圈?难不成你老子没给你饭吃不成?”
赵陌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脸,笑笑说:“真的瘦了么?我自个儿倒没觉得。辽王府的饮食多是照着王爷、王妃以及二叔三叔的口味来,我是不大习惯的,而父亲府中的厨子则是照着我继母的喜好备膳,与我的口味不大一样。兴许是因为这样,才会瘦了吧?不过我毕竟寄人篱下,不好多说什么,能吃得下的东西就多吃一点儿,能填饱肚子就算了。”
辽王府是赵陌祖父的家,赵硕则是他的亲生父亲,在这两人的府中,赵陌竟然会觉得自己是寄人篱下,连吃什么饭菜,都不敢有所要求。简简单单四个字,真是说不尽的心酸。秦柏与秦含真祖孙俩听得难过,牛氏更是心疼得不行了。
她拉着赵陌的手道:“好孩子,委屈你了。没了亲娘照应,竟连口安乐茶饭都吃不了。你放心,还有舅奶奶在呢。如今你回家来了,就不必再顾虑什么。你爱吃什么,只管说出来,舅奶奶让人给你做!”
赵陌笑道:“我也没什么好挑剔的,就是觉得舅奶奶常做的那几个小菜挺好。初时吃不大惯,吃得多了,竟有些上瘾了。这十几日不得吃,我心里怪想的。”
牛氏爱吃辣,她常做的小菜多是放了秦椒的。得知赵陌喜欢,她心里更高兴了:“这有什么难的?我这就吩咐人做去。不必惊动他们大厨房了,大厨房的厨子都做得不好。咱们这院里就有小厨房,我叫你虎嬷嬷做去。今儿中午就吃!一定要把你重新喂得白白胖胖的!”
说着,牛氏就忙不迭唤了虎嬷嬷来,絮絮叨叨吩咐了一大堆。秦含真在旁听她点菜,听得也有些馋了,也要求点上一份。牛氏笑呵呵地道:“午饭就先添这几样吧,你想吃的,晚饭再说。”秦含真只好答应了。
虎嬷嬷笑着去了小厨房,牛氏留在屋里说话。有她在场,自然不可能再聊什么皇嗣之位了。秦柏就叫了赵陌去书房检查功课,秦含真留下来陪牛氏说家常闲话。
秦含真问牛氏:“我一大早过来,就听说祖母上松风堂去了,还以为您去找大伯祖母聊天呢。没想到您这一去,直到午饭时间了才回来。到底聊了些什么,聊得这般兴起?”
牛氏一摆手:“就是聊些家常罢了。后来大嫂子院里的几个妾来了,说要打牌,我想着我也有日子没玩了,就跟着打了几把。谁知二房那泼妇也来了,也要玩一份。我想着若是能赢她几个钱,也算是出了口气。不料那泼妇小气得很,成日家说自个儿是皇商家的千金,家世丰厚,谁知我才赢了几百钱,她就嚷嚷起来,竟有脸说我死要钱。不过就是几百钱罢了,她要是舍不得,就别来玩儿呀!”
秦含真听得古怪:“二房都跟长房、三房闹得那么僵了,二伯祖母居然还跑来跟你们打牌?”
牛氏撇嘴:“她哪儿是真心要来玩的?来打探消息才是真的,不然哪儿有这么容易叫我赢了她那么多钱去?不就是因为心不在焉么?可惜,大嫂子和她的儿媳妇们个个都精明得很,完全没上她的当。她算是白跑一趟了,还亏了不少钱。”
秦含真听得好奇:“她想打听什么消息?分家的消息吗?”
满庭芳 第二百二十八章 双标
牛氏冷笑了:“除了这个,她还能打听什么东西?如今总算改主意了,不再在外头胡乱说话,说长房和我们三房如何欺压二房,就开始关心起分家能分到多少东西来。若她老实一点,按照规矩来,那多问几回也没什么要紧。偏她一家子脸皮厚得象牛皮一样,竟然还肖想起其他房头的私产来了!你不知道,今儿她打探消息,竟然还问到了长房两个侄媳妇的陪嫁头上,被三侄媳妇给堵回去了,问她是不是也打算把嫁妆拿出来,三个房头平分?她立刻就变了脸色,还骂三侄媳妇贪图她的东西呢。”
秦含真明白了,不就是双重标准吗?薛氏想要其他秦家媳妇的陪嫁财物,却不打算拿出自己的那一份。她贪别人的东西就是理所应当,别人问她的东西,就是贪婪无礼了。
秦含真不以为意地道:“二伯祖母那点子道行,哪里是长房大伯祖母和两位伯娘的对手?她稍稍露出点口风,人家就知道她想干什么了。祖母就放心吧,分家这事儿,有长房盯着,定不会让二房上下有机会多占了便宜的。”
牛氏摆摆手:“我当然不担心。大嫂子和两个侄媳妇近来都对我客气得很,就算分家时真的做手脚了,也不会叫我吃亏的。但二房就很难说了。我看长房与二房斗了三十年,早已积下了深仇大恨。从前两房人要住在一起,长房大约是想要耳根清净些,又要顾及名声和脸面,一再忍让。但如今都快分家了,以后就不必天天替二房收拾烂摊子了,还有什么可顾虑的呀?二房自个儿要先撕破脸的,凭什么大家都要让着他们?正该趁着眼下还住在一块儿,把该出的气给出了,省得日后他们搬走了再去寻晦气,就太麻烦了。”
秦含真哑然失笑。她笑着说:“长房几位太太奶奶们这些日子确实腰杆子直了很多,不过看起来也就是些嘴上官司而已,不至于真的撕破脸。祖母说他们之间是深仇大恨,也太夸张了。大伯祖母让二伯娘主持盘账,看起来还是想要公平分家的。”
牛氏嗤笑:“谁说不是公平分家呢?但就算是公平分的,也是有窍门的。你年纪小不知道,你大伯祖母她们婆媳都是精明人,心里有数呢。”
秦含真听得好奇,想了想:“是什么窍门呢?难道还能瞒下哪些产业不分给二房?还是把一些公中的产业算成是私产?”这就是常见的手法了,小说里似乎提得不少。
牛氏哂道:“两房人住在一块儿三十年了,长房置了什么产业,哪里还能瞒得住二房的人?我看二房那泼妇对秦家都有些什么东西,根本就是门儿清!否则也不会把三侄媳妇嫁进秦家后,拿陪嫁的私房银子置办的田庄当成是公中的了。三侄媳妇说明白了,她还要说这是在糊弄她。谁有空在那么多年前就预知如今秦家要分家,还做出假账来?况且若那田庄真是公中的,定要从公账里抽出一大笔银子来。二房年年都盯着府里的公账,但凡有半点儿做手脚中饱私囊的机会都不肯放过,薛氏怕是比长房管家的人还要清楚侯府账上都有多少钱,少了上万两,她能不知道?早就闹起来了!我看她心里清楚得很,那田庄就是三侄媳妇拿私房银子置办的,她只是贪心,非要说成是公中的罢了。真是笑话,闵家是什么人家?还能由得她乱来?!”
牛氏骂完了薛氏后,才压低声音对秦含真说:“我看哪,即使长房的人原本是打算公公平平分一次家的,经过她这么一闹,也要生出些私心来了。换了是我,也不乐意让自己辛苦挣来的家业平白叫别人分了去呀?二房这些年除了占公中的好处,为秦家做过什么了?打着秦家的旗号在外头要钱,一个子儿都舍不得归到公账上来,通通都塞进自己腰包里去了。就算公中什么银子都不分给他们,他们也一样能吃香喝辣的。亏得他们还有脸,薛氏打牌输个几百钱,都要朝我耍脾气!”
秦含真想了想:“那也没关系,既然二房这些年贪了不少公中的钱,分家的时候,把这些钱也算上,也是应当的,否则就是对长房和我们三房不公平了。不过这种事需得有实证才好,最好是有确切的账目,否则分家那日,请那么多见证人来,也难以交代过去。依我说,如果能找到合理的名目,少分二房一点钱也没关系,最重要的是别让外人抓住了把柄。至于二房对结果要是觉得不满,是不是会闹起来……只要他们拿不出证据,闹也是白搭。”
牛氏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已经私下跟你二伯母说了。她笑着叫我放心,说绝不会出差错的,旁的就一句不肯多说了。我只当她是真的心里有数,就等着看戏吧。其实对我而言,分多分少都是无妨的。咱们三房在京城没什么基业,除了本身在西北的田地宅子店铺,进京后得的几乎全是御赐的东西,不然就是你祖母的陪嫁。这些都是私产,根本不算在分家的东西里头。光是这些,就够我们一家过得舒舒服服的了,分家时能得多少都没关系。”
相比之下,她更关心隔壁宅子里住的谢家人什么时候才会搬走。眼下已经入秋了,过了农忙便是整修房屋的好季节。若是谢家人能早些搬走,三房正好能赶在腊月前将宅子稍加修整一番,过年就可以住进新房了。但谢家要是再这么磨蹭下去,死赖着不搬,他们三房起码还要在清风馆里多待一年。想想就让人心烦。
说话间,秦柏已经检查完赵陌的功课,回到外间来了。大概是考虑到赵陌这些日子住在祖父与父亲家里,需要耗费心神去帮助其父揭穿反派的阴谋,秦柏对他的功课要求并不高,见他能将自己布置的作业都做完,书都背熟了,经义也理解得明白,文章也写得不错,也就不再挑剔了,反而还夸了他几句。这般结束了查问功课的进程,他又把赵陌带回到老妻与孙女这边来了。
正巧百合来报说,午饭已经得了,大厨房送了饭菜过来,连赵陌的那份也没落下。
牛氏忙道:“这时间正好,我忙了一早上,早就饿了,赶紧让人摆饭吧。”
百合百惠她们连忙忙活起来。牛氏看了一会儿,就跑去小厨房那儿寻虎嬷嬷,看她做的那些小菜如何了。这是赵陌回秦家后吃的第一顿饭,可怜这孩子,十来天都没得吃好喝好,牛氏觉得不能轻忽了,一定要让这孩子吃得高兴!
秦柏知道老妻这是又瞎忙活去了,哂然一笑,便施施然到桌边坐下了。秦含真笑着拉赵陌一起坐过去,赵陌小声问她:“方才听见你和舅奶奶说起你们家里分家的事儿……二房好象改主意,愿意分家了?他们怎会愿意的?”
二房处处都要依仗长房的爵位,如今多了三房,也是一个可让他们借势的金大腿。聪明人都不会答应分家的,还会尽力交好长房与三房,才好继续从他们身上沾光。象二房这样,处处得罪人,还是生怕不往死里得罪,得罪完居然还答应了分家的,就算是在蠢人当中,也算是少有的了。他们本来不是不肯答应分家的么?不是还想要攀亲宗室,打算把秦锦仪嫁给蜀王幼子,或是别的什么显赫人家的么?没了长房与三房,他们哪里来的底气?怎么就答应了呢?
秦含真笑着回答赵陌:“这几天你不在我们家,不知道最近的新闻。我告诉你吧,二房本来是不肯的,还在外头到处乱说长房和我们三房的坏话。到太后寿辰那一天,就忽然改主意了。”
二房改主意的原因,说来话长。
秦锦仪本来是被长房的许氏禁了足的,薛氏与小薛氏虽然一心想要带她进宫去向太后贺寿,顺便在贵人面前露个脸,刷一刷好感度,可奈何许氏咬死了不肯放人。直到太后寿辰当日为止,秦锦仪都依然被困在桃花轩里出不来。
薛氏与秦伯复大约是不甘心让秦锦仪失去这个露脸的好机会。等到长房与三房众人一大早从侯府出发往宫门去了,便让心腹悄悄儿把秦锦仪给偷了出来,悄悄儿送到二房事先租下的一个宅子里紧急妆扮一番,然后直奔宫门。他们不敢让秦锦仪在福贵居里妆扮,就是怕走漏风声,让长房的人给截住。等到许氏婆媳在宫中得知消息的时候,秦锦仪已经跟着祖母、母亲进了宫门。
许氏到底还是不想让外人笑话秦家没规矩,所以忍了,没在人前揭穿二房。只是二房已经不是第一次用这种方法涮她了,她这回再也按捺不住怒气,就跟熟悉的女眷们透了点风声。秦锦仪在这些小道消息中的名声可不太好,眼下兴许不显,但将来正式说亲的时候,肯定要受影响的。
尤其是她还一心想要嫁进最富贵尊荣的人家里去。
但秦锦仪即使进了宫,也没能得什么露脸的机会。太后只是对秦家长房与三房的女眷客气些,二房的人压根儿连面见她的体面都没有,就是跟寻常官眷们一道领了赐宴,便各自回家去了。秦锦仪没法露脸,薛氏只好又另打起了别的主意。
赵陌好奇:“她打谁的主意了?”
秦含真眨眨眼:“是蜀王府的那位小公子哦。”
满庭芳 第二百二十九章 误会
薛氏因为迟迟没有在高层打开局面,未能从蜀王妃处得到准信,说她愿意给自家小儿子订下秦锦仪,便直接打上了蜀王幼子赵砚的主意。
她想得很简单,传闻蜀王夫妻十分宠爱这个小儿子,只要蜀王幼子赵砚主动提出要娶秦锦仪,再加上秦锦仪的家世背景,蜀王夫妻没理由会拒绝。虽说她孙女年纪尚小,但再过三年就要及笈,已经够得上订亲的年纪了。蜀王幼子年仅十五六岁,这个年纪成婚也略嫌太早了些,等到十八、九岁刚刚好。秦锦仪生得美貌,想要讨得蜀王幼子的欢心,应当是不难的。
当时薛氏不知向谁打听到了蜀王幼子的行踪,得知他为太后贺过寿后,就与几位宗室里的兄弟一道出宫去了,要去寺庙为太后上香祈福。薛氏便派了几个男女仆妇,侍候秦锦仪坐着一辆做了手脚的马车,慢慢行驶到蜀王幼子一行人回城的必经之路上。等到人家经过的时候,秦锦仪的马车“恰巧”坏了,无法行动。秦锦仪又“认出”了他们一行中有承恩侯府熟悉的休宁王府的两位小公子,就派人上前去求助了。
休宁王与秦家素有交情,他的妻子儿女时不时会往承恩侯府来,不过跟二房没什么来往二房上下在休宁王府的人眼中,也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结交对象。近几个月里,休宁王正与秦柏交好,他的儿子见过秦柏几回,知道秦锦仪是秦柏的侄孙女,看在秦柏面上,便出手相助了。
与蜀王幼子、休宁王府两位小公子一同出游的,除了几位与他们年纪相仿的宗室子弟以外,还有山阳王府的两位郡主,坐了一辆华贵的马车。休宁王府的二公子若要应秦锦仪所情,送她回家,那就得让她坐上这辆马车了。
山阳王府的情况在本朝有些特殊。山阳王乃是先帝亲兄弟的嫡出幼子,他的父亲曾经也有亲王爵位,只是眼光和运道不大好,竟然作死地自动卷进了先帝晚年的皇子夺嫡之争中。这位老亲王支持其中一位皇子夺位,还参与了陷害今上的行动。不过他所支持的皇子很快就被其他的皇子拉下马来,他也受了池鱼之灾,一命呜呼了。山阳王的母亲原生了有几个儿子、女儿,侧室妾侍所生的庶出子女更是不少。但在老亲王死后,王妃兴许是觉得全家已经被逼得走投无路,与其苟活,受其他皇子的羞辱,还不如一家子自尽,死得体面些,还能在九泉之下团圆的好。于是她给家中所有人都下了毒,一夜之间几乎全家死绝,她自己也服毒自尽了。
山阳王是她最小的儿子,当时正好身体不适,喝下有毒的茶水后又吐了出来,中毒不深,被先帝闻讯后派出太医救治,就大命地活了下来。
成为孤儿的山阳王,在夺嫡斗争期间活得不是很好,他身体又受毒素影响,长期病弱。直到今上登基,拨乱反正,让太后出面将山阳王接到宫中收养,他的身体才得以慢慢调养过来。不过,与其说是当今皇上心地仁慈,不忍见他一个孤儿受苦,倒不如说,对他的种种优容,都是一种胜利者对于炮灰的怜悯。皇上根本就没把他放在心上,只是利用他,向那些曾经参与夺嫡的旧臣表明自己不会翻后账,以奠定仁善宽厚的好名声罢了。
山阳王与蜀王一同被养在太后宫中,几年下来,也关系颇佳了。但与蜀王不同,山阳王的处境十分尴尬,宫中上下,朝里朝外,从太后、太妃到皇帝、大臣们,都没几个是对他有好感的,承恩侯秦松更是曾经当面漠视他的存在,颇为无礼。与他本人没关系,不过是因为他的亡父而迁怒到他身上罢了。等他满了十四岁,就被皇上一封旨意,册封了一个郡王爵位,然后出宫建府去了。
山阳王无论是圣眷,还是家底,都十分薄弱,连王府大小在京城宗室王府中都是倒数的。他倒是个老实谨慎的人,为了过得好一点,他娶了太后涂氏的娘家侄女,也就是蜀王妃的一位堂姐妹。虽说是旁支之女,好歹也姓涂。跟涂家成为姻亲后,山阳王的处境果然好过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