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王被他驳得满面通红,却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到了这种时候,王大老爷觉得自己有必要出来说句话了。
他和气地笑着上前拉住赵硕与辽王,试图打圆场:“王爷、贤婿,你们都消消气吧。既然王爷与二公子都是被人逼迫,才做出伪造证据之事,如今误会已经说清楚了,大家还是想想要如何应对蜀王府的逼迫,不要光顾着吵闹才好。”
王大老爷对辽王道:“王爷还是希望二公子平安无事的吧?您也不是非要将贤婿置于死地,不过是被逼无奈罢了,是不是?”
他又转头去劝赵硕:“贤婿也不希望与父亲兄弟反目吧?叫外人知道辽王府父子兄弟相残,你脸上又有什么光?况且二公子固然是犯下了大罪,但真闹到皇上面前了,你这个兄长也难免要受牵连。眼下蜀王府的小公子风头正盛,你的清名一旦受累,只怕就再也不是人家的对手了。”
经过王大老爷两头相劝,辽王与赵硕总算都冷静了下来。赵硕板着脸道:“我自然不希望与父王、二弟反目,只是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害我,而不作任何反抗吧?”
辽王则道:“只要能让儿平安无事,摆脱蜀王府的威胁,旁的事我都可以不计较。”他不善地看了赵硕一眼,“皇位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在辽东日子过得悠闲自在,才不稀罕呢!”
赵硕心中冷笑,若是父亲不稀罕皇位,当初何必对母亲唐氏的娘家阻止他参与夺嫡耿耿于怀?唐家分明是救了他的性命,他却只知道记恨,如今还打算叫赵争那东宫储位。所谓的不稀罕,不过是嘴硬罢了。
王大老爷可不管辽王是不是嘴硬,他只是觉得,眼下是进行谈判的好时机了。他问女婿赵硕:“对于蜀王府,贤婿有何看法?”
赵硕淡淡地道:“小婿能有什么看法?蜀王府手里不是有二弟的把柄么?若是父王执意要保二弟,我们少不得要受制肘的。”顿了顿,“除非父王手里也有蜀王府的把柄。”
辽王瞥了他一眼:“我若有他们的把柄,又怎会受他威胁?”
难不成真的没有?赵硕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一直在旁安静围观的赵陌又一次开口了:“王爷当初会答应蜀王府的要求,难不成就真的一点儿倚仗都没有?您不怕您帮着蜀王府除去了父亲,蜀王府就倒打一耙,将二叔的罪行公之于众么?”
辽王皱眉看了他一眼,有些心烦。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孙子那么讨厌?竟然连这种事都察觉到了!
赵硕双眼一亮,盯着辽王看:“父王,陌儿说得不错。即使您想不到,王妃也会想到的。她绝不会让自己的儿子被人拿捏住。您一定留下了什么东西……可是书信?蜀王既然派了密使来见您,您总不会听那密使说自己是蜀王派来的,就真的信了他吧?难道蜀王就没给密使几件信物?书信?”
辽王抿了抿嘴,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道:“我手里确实有他的亲笔书信没错,上头还有他的王印。”若不是有这些东西,他还没那么轻易答应跟蜀王府合作呢。
当初他听了蜀王密使的威胁,也是十分生气的,只是碍于密使口中蜀王所掌握的赵罪证,才暂时屈服而已。但他与继妃二人都十分心疼儿子,不想看到赵终身都要受蜀王府束缚,继妃便想出了个法子,先是与蜀王府合作,借机套取几件信物,然后除去嫡长子赵硕,若赵硕能死于非命,或是病重、伤重,难以再谋前程,就再好不过了。到时候他们再将蜀王的信物拿出来,反咬蜀王府一口,把蜀王幼子的前程也给断掉。如此一来,赵硕与蜀王幼子赵砚都无法再成为储君候选,辽王府正好将自己的子嗣推出来,做那得利的渔翁。
赵若是能入主东宫,三子赵研便是辽王世子,兄弟俩同享富贵荣华。若是赵最终做不成那渔翁,至少还有辽王世子可做,也不吃亏。
斟酌过后,辽王同意了爱妻的计划,心中并没有怜惜嫡长子之意。只是这种事,如今却不好当着赵硕的面说出来,他便略过不提。
但就算他不提,赵硕也能隐隐察觉出父亲对自己并无多少慈爱,但他早已习惯了,也不在意,只是对父亲口中的蜀王书信感兴趣:“书信上都写了些什么?除了书信以外,还有别的证据么?那位蜀王密使,眼下可还在您这里?”若是能再添一个人证,那就更有把握了。
辽王不答反问:“证据我是有,密使在我手上,书信上也把整件事说得很清楚,可你打算拿它们做什么?信中提到了你二弟的事,若是把信拿出来,你二弟定逃不开罪名。我不会让他受那个罪,所以你还是死心吧!”
赵硕噎住了,咬咬牙,勉强才把那口气吞了下去。
王大老爷皱起眉头,觉得事情都快要走进死胡同里去了。即使知道了整件事是蜀王府在背后捣鬼,可是辽王如此不配合,他与赵硕要如何把问题解决掉?
这时候,赵陌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王爷,这些证据是不会交出去的,父亲只是想要拿它们来震慑蜀王府罢了。”
辽王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这话是什么意思?小孩子家休要胡言乱语!”
赵陌微微一笑:“王爷,蜀王府拿二叔的把柄来威胁您,可父亲也可以拿蜀王府的把柄来威胁他们呀?蜀王府若不想自己做的事被皇上知晓,就不敢将二叔的事说出来了。”
王大老爷忍不住道:“陌哥儿,你想得太简单了。若是这些把柄能震慑住蜀王府,王爷也就不至于会受蜀王威胁,对你父亲下手了。”
赵陌笑笑:“那是因为王爷关心则乱,蜀王府笃定王爷不会为了父亲,让二叔冒险而已。可是……若证据落到了我父亲手里,蜀王府还能如此笃定么?”特别是,赵硕只是要求蜀王府不要再对他出手,可不是要护着赵。可若是蜀王府不去对付赵硕了,赵又算是哪根葱呢?
王大老爷一愣,渐渐醒过神来。没错,以赵硕兄弟的关系,他手里若有同时能指证蜀王府与赵两方人马的罪证,才不会在意赵的风险,随时都会乐意甩出去的。这才是真正能震慑住蜀王府的关键。
辽王的脸色不太好看:“我不答应!”他心知长子次子之间素有嫌隙,又怎会将次子的前程交到长子手中?
赵硕脸上神色变幻,好一会儿,才下定了决心,毅然道:“父王,若您将证据交到我手上,我向您保证,只要二弟不与我为难,我自不会将他供出去!”
辽王看着嫡长子,也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可以向蜀王宣称东西在你手中,但我是不会把它们交给你的。顶多是蜀王来问我的时候,我撒个谎,说证据确实是给你了。至于王妃与你二弟……我也敢担保,他们不会再与你为难。”心中却清楚,今日的事连赵陌与王家都知道了,次子恐怕是没什么希望入主东宫了。
赵硕看着父亲,心中无比失望。父亲的担保若是有用,他这些年也不会吃尽了苦头。父亲会说出这番话,其实也意味着,他始终被视为一个外人。辽王、辽王继妃以及继妃所生的两个儿子,他们四个才是一家。
父子俩沉默对视,赵陌忽然插了一句话:“若王爷不肯将证据交给父亲,那……能不能让我们看一眼?好歹我们也要知道那些证据都是什么,才好去吓唬蜀王府吧?”
辽王收回视线,转而看向长孙,顿了一顿:“可以。”反正有他看着,文弱的长子和孙子都不可能从他手中夺走那些证据,他们也没必要毁了它们。
赵硕转开头去,不看父亲的脸:“希望父王能信守诚诺,不要再纵容王妃与二弟、小弟作恶才好。儿子虽然拿不到蜀王府的把柄,可是二弟的把柄还在儿子手上呢。”他整理了一下袖子,“那两个丫头,还有那封伪造的书信,可是被抓了现行的。”
辽王的脸色又黑了,他深吸一口气:“倘若你能救你二弟一命,他们母子再与你为难,我自会给你一个公道。但你若非要抓着偷印的事不放,执意为难你二弟,那就别怪我这个父亲不讲情面了。别忘了,你如今还是我的儿子呢!”一句不孝就足以压垮的儿子。
赵硕的脸色也黑了。
王大老爷连忙笑着,再次来打圆场:“都消消气,消消气,父子俩哪儿有什么可生气的?话说开了就好,说开了就好。”打完圆场,他又拉着辽王道:“王爷,亲家,您看……今天这事儿,怎么说也是赵硕受了委屈。难为他深明大义,孝悌友爱,并不与兄弟计较,还愿意帮二公子解决麻烦。您是父亲,总要给他一点奖励才是,别让孩子寒了心嘛。您说是不是?”
辽王有些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才不情不愿地说:“行,赵硕,你说吧,你想要什么?我听说你前头媳妇陪嫁的林场已经快废了,我再给你一个林场,如何?”
赵硕冷笑了一声。一个林场就想打发了他?
他看向辽王,慢条斯理地道:“父王,儿子是您的嫡长子,如今也成家立业了。您打算什么时候为儿子请封世子?外头对您的举动猜测纷纷,还有不少人说二弟妒恨儿子,意图夺儿子的世子之位。想必蜀王府的举动,就是因为这等谣言而来的。父王觉得,是不是到了澄清谣言的时候了?”
辽王的脸再次黑了下来。

满庭芳 第二百二十二章 讨人

辽王不想答应请封世子之事。经过现在的妻子年复一年的洗脑,他已经认定辽王世子之位是属于嫡次子的东西,只是碍于礼法,嫡长子赵硕又没有错处,才不好直接上书请封嫡次子为世子罢了。他只能拖延请封的时日,等到哪一天赵硕死了,又或是出了错漏,没有了承袭王爵的资格,嫡次子赵就能名正言顺成为世子。
现在他的目标还没有达成呢,怎么可能会甘心把世子之位给了赵硕?
赵硕只是冷笑,这时候就轮到王大老爷出力了。他温声劝说辽王:“虽说王妃与二公子是被蜀王逼迫,方才伪造假证诬陷贤婿,可他们毕竟是做出了害人之事。不过是因为时运不济,叫贤婿与小女发现了,才未能成事罢了。贤婿受了这等委屈,也不曾发作,还愿意为二公子遮掩,王爷王妃总要还他一个公道才是?倘若寒了他的心,他从此袖手不理,时日一长,王爷王妃迟迟未能完成约定之事,蜀王府说不定会恼羞成怒,告发二公子了。到时候,贤婿顶多就是名声受兄弟连累,可王爷难道就忍心眼见二公子受苦?不过是一个世子之位罢了。日后贤婿若有大位之份,自然不会再白占着这世子之位,到时候,它还是二公子的。”
辽王这回才有些被说动了。王大老爷的话也有道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替赵洗脱罪名,摆脱蜀王府的威胁控制。至于世子之位……若是赵硕果真有福份能登上那个位子,世子之位自然还是属于赵的。若赵硕没有那个福份……横竖都已经做到伪造假证设计陷害的地步了,王妃自有打算。辽王觉得,自己只需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
想到这里,辽王便勉强答应了赵硕的条件,许诺过些天就会上书皇帝,为他这个嫡长子请封世子。有他出面,再加上赵硕在京城混了将近一年,也有些圣眷,若再有王家从旁敲敲边鼓,事情应该是十拿九稳的。
王大老爷见辽王点了头,心里才算是松了口气。辽王亲自上书请封,可比他们这些外臣向皇上进言要有用多了。如此一来,赵硕便是名正言顺的辽王世子,有了爵位,也有体面,女儿脸上也有光彩,出门交际,或是亲友间来往,也不会被人笑话是随便嫁了个宗室子弟做填房,有辱王家门楣了。王大老爷私心想着,若不是女儿出嫁后,赵硕没能得个高贵些的爵位,让女儿觉得没脸,兴许她也不会闹得这样厉害了吧?等她成了真正的辽王世子妃,想必也会学会自重身份,少生些事了。
不过,眼下一切都还仅仅是口头上的约定,册封旨意一日没下来,王大老爷都不能彻底放心。他满面笑容地安抚着辽王,好确保辽王不会因为一时怒气而改变主意,又使眼色暗示女婿赵硕,陪个小心,说几句好话。如今辽王都让步了,他这个做儿子的就没必要再继续耍脾气了吧?利益要紧!
赵硕心头虽然还对父亲有怨言,却也明白岳父的用意。他忍住了怒意,脸上挤出笑来,又变成了那个对父亲恭谨有加的好儿子。哪怕辽王明知道他只是装的,实际上半点不肯让步,但心头的怒气也比先时消减了许多。
然而,只要辽王一想起王妃与次子所定下的计谋失败,回了王府后,他还要将这个令人沮丧的事实告诉他们,并且要承担蜀王府翻脸的风险,他的心情就烦躁起来。他不打算在赵硕这儿耽搁下去了,说了几句闲话,便要离开。
赵硕要继续作孝子样,送父亲出府,被辽王挥手阻止了。他可不想到了大门口处,还要继续看这个不孝子装模作样。但赵陌替父送祖父,辽王倒是没有再拒绝,只是出去的路上,也没怎么理会这个孙子。
眼看着大门就在眼前了,辽王方才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深深地看了赵陌一眼:“陌哥儿,本王今日才发现,从前真是小看了你。你在王府里老实乖巧得很,不成想都是装的。你与你父亲,还真不愧是父子呢。”
赵陌半点没有惊慌,反而表情淡淡地道:“孙儿在您面前老实乖巧,难道不是应该的么?那时候孙儿只想着,父亲碍着继母,早已疏远了孙儿,孙儿在家中能依靠的,也就只剩下王爷了。万万没想到,王爷王妃原来早就想好了要利用孙儿,二叔看起来似乎对孙儿和蔼,其实也早就设好了毒计。直到昨夜小兰、小玫失手被擒,孙儿还一直被蒙在鼓里,哪里想到自己被两个丫头耍了呢?孙儿原有孺慕之心,奈何王爷并不在意。”
辽王移开了视线,有些不大自在。他本来真没把这个孙子放在心上,连嫡长子都不在乎了,更何况是长孙?只是赵陌毕竟只是个小孩子,在辽王府期间也算是乖巧讨喜,又安静省事,比他父亲要强些。如今孙儿埋怨大人们算计到他小孩子头上,辽王的老脸也有些发烫。不过,总归是嫡次子在他心中更重要一点,所以他也就仅仅是不自在罢了,并没有多少愧疚之意。
他还哄赵陌:“你想要什么吃的,玩的,只管说就是了。先前给你的两个丫头不好,本王再补你两个好的,如何?这回定然是两个老实的,比这两个还长得好看,怎么样?”
赵陌笑笑:“丫头倒罢了,继母爱吃醋,生怕孙儿身边的美貌丫头会勾引父亲,就是因为这个,才命人盯上小兰与小玫的。先前父亲告诉您的说辞,不过是为了给继母遮掩罢了。您若再送人来,她又要生事了,何苦招惹她?便是我不把新丫头带到这边府里来使唤,继母兴许也要编排我小小年纪就好美色,要在外头坏我的名声,又阻拦父亲去看我。您若是觉得孙儿无辜受了牵连,想要补偿孙儿些什么,不如就将小兰、小玫两个丫头的家人赏给孙儿吧。孙儿如今刚置了田庄,正需要几个苦力去种田。”
说到这里,他露出了一个有些邪气的笑容:“那两个丫头叫父亲锁了去审问,听蒋诚说,有一个打坏了,另一个因为招了供,父亲已经答应了不会与她为难。孙儿身为人子,不好违了父亲的意愿。只是平白叫那两个丫头耍了几日,心里实在是意难平。既然没法对付她们,那就只有另寻法子去报复了。她们的家人俱是王府私生子,他们是仆,我是主,我便蹉磨了他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您眼下怕是还不能答应孙儿,需得先回王府问过王妃的意思,孙儿可以等。若是王妃与二叔不许,王爷也不必勉强。您什么都不给孙儿,也不打紧的。”
小兰、小玫的家人都是辽王府的家生子,并没有什么突出的好处。自小兰、小玫被赐给赵陌时起,他们就成了辽王夫妻控制二女的人质了。如今小兰、小玫已经身份暴露,更供出了主人,可以说是完全没有用处了,更因为背叛了辽王,她们的家人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辽王根本不在意这些下人,更觉得赵陌话里似乎有暗示他惧内的意思,便没好气地说:“不过几个下人罢了,你要就给你,有什么大不了的?”
赵陌听了,连忙躬身一礼:“谢祖父赏赐。”
辽王听到“祖父”二字,心下颤了颤,想要说些什么,但迟迟没说出来,半晌才道:“我回府就吩咐管事把人给你送来,是送到这府里,还是送到承恩侯府去?”
赵陌道:“您只管吩咐下去,让管事来问孙儿。孙儿在城外有个庄子,到时候把地址告诉管事。等管事把那两房家人齐齐捆下,直接送过去就好。孙儿又不是要他们来享福的,也不必见他们,打发去做苦工就是了。”
辽王点点头,转身就出了府门。赵陌迅速跟上,恭敬地目送他上了马,做足孝孙的架势,把人送走了。
赵陌回到外书房的时候,赵硕与王大老爷才谈完话。王大老爷难得地冲着赵陌和蔼地笑了笑,摸摸他的头,夸一声“好孩子”,便径自走了。他还要去见自己的女儿。
赵陌呆了一呆,才反应过来,将自己方才与辽王的交谈内容都告诉了父亲。
赵硕皱眉道:“那两个奸细能被派来做这等隐密事,必然是王妃与赵的心腹。她们的家人,也会更加偏向那边。你把他们要了来,又有什么好处?即使叫他们去种地,只怕也种不好,倒白费了粮食。”
赵陌轻描淡写地说:“两个丫头还算伶俐,也有些力气,儿子想试试看,她们是否会为我所用。若是不成,或是在庄上配人,或是转卖了也行。两个丫头都长得貌美,她们的父母亲人想必也不会丑到哪里去,能卖得出价钱。父亲您若是拿两个丫头没用处了,就交给我吧,日后有用得着她们的时候,吩咐一声就可以了。省得留在这里,继母又要生气。”
赵硕很想直接把两个丫头丢回辽王府去,但听儿子这么说了,又觉得有理。她们是他威胁赵的大好人证,怎么能丢回辽王府去?养在府中,又怕小王氏犯蠢,塞到儿子处,倒是省事了。倘若真能被儿子收服,哪怕是纯粹做丫头使唤也好。那可是赵原本打算开脸做通房的人,恶心一下他也是好的。
于是,小玫、小兰连同她们的父母家人,就这么顺利落到了赵陌的手中。

满庭芳 第二百二十三章 点醒

当赵陌、赵硕父子俩说话的时候,王大老爷也在与他的女儿小王氏说话。
他把今日发生的事,简单地概括了一下,告诉了女儿。当然,他说的全都是他所知道的。也许是因为清楚女儿并不是太聪慧,所以他没有说得太详细,只是警告她不要跟蜀王府来往过密,平日里要多加提防,至于辽王府那边,就暂时远着点儿,不要吵着去寻辽王妃的晦气了。免得辽王妃火气上来,又窜唆得辽王与赵硕为难,以致世子之位迟迟无法落实。
小王氏还有些不服气:“凭什么?她和她儿子算计我们大爷在先,难道就因为辽王答应为大爷请封世子,从前的事就能当作没发生过么?赵自个儿做了错事,叫人拿住了把柄,我还没怪他连累了大爷呢,他们母子也好意思违背诺言?!我们大爷差点儿叫他们害惨了,想要我不计较,他们好歹也要亲自来赔个不是!”
王大老爷面色一沉:“眼下是什么时候?自然是先把女婿的世子之位落定了再说。你要与人争闲斗气,也要顾全大局。难不成你争赢了婆婆,害你丈夫的爵位没了,你就高兴了?就能得意了?!为父什么时候教出你这等愚蠢的闺女来?!”
小王氏被父亲的疾言厉色吓了一跳,有些讪讪地:“女儿……这不是为夫婿打抱不平嘛……”
王大老爷冷笑:“他自个儿都明白眼下最要紧的是什么事,需要忍让的地方,痛痛快快地忍了,可见他是个有能为的人。你既然嫁他为妻,即使天资愚钝,好歹也要明白事理,知道轻重,别给他拖后腿,也别给娘家拖后腿才是。打抱什么不平?你就是自个儿任性,容不得别人欺你,无论对方是谁,无论结局好坏,非要将人压倒了才能甘心。至于压倒之后,结果是不是你能承受得了的,你一概不会多思,有麻烦了就回头寻为父,哪里管为父会如何烦心?!”
小王氏缩了缩脖子:“我哪儿有……”
王大老爷狠狠瞪了女儿几眼,方才道:“我也不指望你能变得聪明,但好歹要听话,别自作聪明,坏了大事。你想不明白不要紧,但我如今命你不得与辽王府众人争闲斗气,需得装出敬重公婆、友爱小叔的贤惠模样来,无论是明是暗,都不擅自插手赵硕之事,你可答应?”
小王氏怎敢说不答应?虽然不甘不愿的,但她还是点了头,心道如今出不得这口气,日后等丈夫得了势,再算后账也不迟。
王大老爷哪儿还能看不出女儿并不是真心听从的?只是这个女儿还有一点好处,那就是但凡他这个父亲明言禁止她去做的事,她从来都不会轻易犯禁。只要小王氏听从他的吩咐,不与辽王府相争,有赵硕主持大局,他带领王家从旁协助,即使蜀王府众人再厉害,也未必对付不了。
说到底,蜀王府只有一位蜀王厉害,可他毕竟离开京城二十年了,在京中并没有什么得力的臂助,在后宫中又只有太后这一个倚仗。然而太后并非今上生母,又素来知所进退,为了独女的平安喜乐,不会为了助蜀王幼子登位,而违背皇帝的心意。可以说,蜀王的这个倚仗,其实不怎么稳当。况且真正参与储位之争的,乃是蜀王的幼子,而非蜀王。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自幼养尊处优,受尽宠爱,讨长辈喜欢是好手,但论处理朝政的才能,他又怎会是赵硕的对手?
想到这里,王大老爷又想起了赵陌。今日与辽王的会面,辽王几次三番给赵硕带来难题,几乎每次都是赵陌简单几句话就把难题给破解了,可见此子聪慧。站在赵硕支持者的立场,赵硕有这么一个少年聪慧的嫡长子,实在是一大臂助。可站在王家的立场,这样一个孩子,却是他们谋取更大富贵的障碍。若说从前他是为了女儿与未出世的外孙,方才起意铲除此子,那如今,他就是为了王家的未来,不能任由这个孩子继续成长壮大下去。
只可惜眼下不是好时机,还需得忍耐几年。
王大老爷叮嘱小王氏:“今日过后,赵硕的处境想必会有所改善。擒拿两个奸细,你是立了大功的,赵硕对你也会另眼相看。只是你需得抑制自己的脾气,别再天天与他争吵,把好好的夫妻情份都给吵没了。他的长子无论是住在外头,还是住在家里,你都不必理会。他的妾生了儿子,你也由得她自生自灭去。你先把身体调养好,赶紧先为赵硕生下一个子嗣。有了儿子,你的位子才算是稳了。而你日后再与赵硕生气,他看在儿子的面上,也不会真的与你计较。”
小王氏低头应是,但还是有些忿忿:“兰雪那贱人倒罢了,不过是个贱妾。她生的儿子一辈子也出不了头。只是赵陌……我们为什么要容忍?那小子将奸细带到家里来,差点儿害了大爷,如今正是对付他的好时机。有了这个错处,就是大爷也会对他生出嫌隙来的。过了这个村,可就未必再有这个店了。”
王大老爷无奈地看着女儿:“方才我说的话,你都没放在心上吧?虽说两个丫头是赵陌带进你们府中的,但他在辽王面前为赵硕说话,却讨了赵硕喜欢。眼下赵硕正是最看重赵陌的时候,你若在这时候与赵陌为难,只会让你们夫妻之间的嫌隙越来越深。我叫你暂时不要与他计较,就是不想让你与赵硕争吵。赵陌又住在外头,等时日长了,赵硕对这个儿子自然会渐渐淡下来。那时你又为他生了儿子,他有了第二个嫡子,前头的嫡子就显得没那么珍贵了。”
小王氏双眼一亮:“那到时候我就可以对付他了?”
王大老爷叹了口气,道:“着什么急?那时候若是赵硕已经稳稳入主东宫,甚至是得登大宝了,自然是随你心意,只要小心别触怒赵硕就好。但若赵硕那时还只是辽王世子,东宫尚未有新主,那么你还是要忍耐下去的。先前吃的亏,你还不明白么?赵硕眼下想要争大位,就必须不能给人留下话柄。他需得让皇上知道,他是个有才干的人,无论朝政,还是家事,都能处置得当。他妻子贤惠,当得起后宫之主。他嫡子孝顺康硕,可延续皇朝气数。如此,方是理想的皇嗣人选。你闹出后妻暗杀元配之子的丑事,又跟赵硕闹个不停,叫外人以为他连自个儿的妻子都无力弹压,叫人如何看得起他?皇上又怎会乐意将江山托付?!”
小王氏呆住了,满面震惊:“我……我没想到这些……”
王大老爷摆摆手:“别说你没想到,就算是为父,也一时糊涂了,不曾想明白这个道理。还好你二叔看不得我继续糊涂下去,点醒了我,否则王家还不知会有什么祸事呢!”
小王氏问:“二叔不是跟您生气了么?怎会跟您说这些?”
王大老爷苦笑:“其中缘故,你就不必问了。”
其实不是王大老爷不肯跟女儿说实话,而是觉得这事儿叫她知道了,恐怕不大好。
原来蜀王幼子进京后,就一直声势浩大,瞧着似乎比赵硕还要得势些。太后又宠爱他,闹得京中流言纷纷,仿佛他明儿就要入继皇室,成为东宫新主一般。王家人看在眼里,心下也有些惶惶。正好赵硕又与小王氏闹不和,一时仿佛犯了牛脾气般,时常表露出对王家的不满,好象随时都要翻脸似的。王大老爷便与几个儿子以及心腹商议了,觉得若是赵硕实在扶不起来,少不得还得另寻人选。蜀王幼子既然有如此声势,他们完全可以试一试。
蜀王幼子尚未定亲,正室定是要从高门大户里挑的。王家与小王氏同辈的女儿中,已经没有嫡出的姑娘可为他正妻,但若他的身份再提一提,得个郡王爵位,那从庶女里挑一个给他做侧妃,也未为不可。因此王大老爷就托人去试探蜀王夫妻的口风,却被蜀王妃毫不犹豫地回绝了。
蜀王妃非常不客气,王家虽然一度势大,但眼下已经有所衰落了,京中能与他们比肩的高门大户还有好几家。而且蜀王幼子定亲,定是要选一个家世、才学、性情、容貌都无可挑剔的闺秀,定亲后正好可以借助岳家的势力,在朝中站稳脚跟,好为他日后入继皇室奠定基础。如此一来,岳家的选择就十分重要了。蜀王幼子也需得表现出足够的诚意,才能说服高门大户将爱女许配给他,并且助他争位。与未来的强力臂助相比,王家算什么?蜀王妃又怎会在爱子未得大位之前,冒着得罪亲家的风险,给爱子纳一个同样是大家出身的侧室?
广纳美妾,那是在蜀王幼子坐稳了皇位之后,才会做的。这一点,无论是蜀王还是蜀王妃,都跟小儿子说清楚了的,后者并无异议。
王家如今的份量不足,又没有合适的嫡女。蜀王幼子正妻的身份与他们无关,侧室之位,几年之内也别指望了。这个道理说明白了,王大老爷也不是不能理解。他只是托人去试探一下口风罢了,不能成事,也就当作从未提起。可是蜀王妃似乎并没有给王家留脸面的意思,兴许还有借着贬低王家,打击赵硕的打算。她将王家求亲一事传进了宫里,没多久就叫王侍中王二老爷听说了。
王二老爷终于忍不住,跑来寻兄长,把道理掰开给他说明白了,其实就是一件事:王家若还有意支持赵硕,那就安份些,约束好小王氏,不要三心二意去看别的宗室子弟,免得到头来,两边不讨好,既未能交好蜀王府,又得罪了赵硕。无论是哪一方上位,王家都沾不了好处。还有王家长房对赵硕犯下的几次错误,王二老爷也为兄长做了分析。
王大老爷在弟弟的提醒下,总算明白了些。回头看看过往,他也忍不住有些后悔自己曾经做过的蠢事。但过去的事已经发生了,他也无法更改,只能指望日后了。这些话还是别叫女儿听到的好。让她知道娘家亲人曾经一度想过要放弃她,只怕他这个父亲也要不得安宁了。

满庭芳 第二百二十四章 怨愤

虽然王大老爷有许多内情不方便告诉女儿,但重点还是可以叮嘱一句的:“我们家虽然有些权势,但圣眷最隆的,还是要数你二叔。你二叔无缘无故,是不会说我们不是的。他既然出言告诫,就必然是我们家做的事有犯忌之处,惹得皇上不喜了。眼下赵硕前程要紧,你嫁给他,也是盼着将来能享富贵的,而不是当真只想着做一个寻常宗室妇。少生些闲气,别叫外人拿住了把柄。有多少气都得忍下来,等到日后你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贵人,有多少气出不得呢?”
小王氏低头应了是,不过还是忍不住小声问他:“父亲,您觉得……赵硕真的还有希望么?如今外头的人不是都说……蜀王幼子呼声最高,最有把握?”
王大老爷冷笑了一声:“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他凭什么说自己呼声最高,最有把握?他是才干出众,还是特别得皇上看重?蜀王府仗的不过是太后,可太后自有亲闺女,是否会愿意为了侄女之子触怒皇上,连累亲闺女,还是未知之数呢。太后娘娘,可是再聪明不过的人了。既然太后这个倚仗算不得数,蜀王幼子又有哪一点比赵硕强?赵硕有才干,有文武百官的认可,原本没有辽王府的支持,如今也有了。蜀王府甚至还不如辽王府有兵权呢,不过就是手上钱财多一些。但谁做太子,难不成是比谁的钱财多么?皇上圣明,自然知道谁才是更适合成为未来君主的那个人。你别听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不过是蜀王为了捧小儿子,故意叫人自卖自夸罢了,没得叫人笑话!”
小王氏听了之后,沉默着不说话。她隐隐觉得,赵硕的优势其实并没有父亲说的这么大。别的不提,那蜀王就是个奸滑狡诈的,不知会想出多少阴毒诡计来算计他们夫妻。这一回的假信真印,不就是他在背后捣鬼么?若是再来一回,赵硕还能不能象这回那么好运,及时发现奸细,顺利逃过去?就算赵硕拿着辽王手里的那些东西威胁蜀王,也未必能真个让蜀王消停了。到时候辽王府得不了好,身为辽王之子的赵硕也多少会受些影响。如此一来,他的声势便越发要被蜀王幼子给比下去了。
王大老爷见女儿沉默,把脸一沉:“怎么?你也不看好你的夫婿么?”
小王氏缩了缩脖子:“女儿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咱们王家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赵硕身上,风险也挺大的。要不……咱们也许配一个庶妹给蜀王幼子?做侧室做侍妾都无妨的,也好以防万一。若是有朝一日,赵硕落败,蜀王幼子得了势,咱们家好歹也算是他的姻亲,不至于被赵硕连累了。”
王大老爷看着女儿,迟迟没有说话。
小王氏目光闪烁,避开了父亲的注视:“女儿也是为了王家着想……”当然了,也是为了她自己。若是赵硕落败,她身为妻子也难有好下场。但如果娘家给力,那还是能拉她一把的。到时候她与赵硕和离也好,守寡也罢,好歹还有个依靠不是?
王大老爷淡淡地道:“你这个想法是好的,为父先前也有过同样的念头,可这事儿是不可能的。为父已经试探过蜀王妃的意思,她直接王家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压根儿就没有从王家借力的打算。只要能有奚落、打压王家的机会,她便会毫不客气。可见,从我们选择了赵硕那一日开始,便已经是蜀王府的敌人,半点没有转寰的余地了。倘若我们不帮着赵硕,兴许蜀王府还会给王家一点脸面。可那又怎么可能呢?所以,你就不必再抱着这样的妄念了,直将蜀王一家视作敌人便是。”
小王氏一愣,面上露出了懊恼之色。王家当然不可能不帮赵硕,那不是等于什么希望都没有了么?况且就算不帮赵硕,王家在蜀王府那儿已经落了下乘,也得不了多少好处。还不如专心致志支持赵硕,那还有打败蜀王府,扬眉吐气的一天。
小王氏小声抱怨说:“蜀王妃也是不讲理。他们家又没事先告诉人,说有意把小儿子过继到皇家来,我们怎会知道选了赵硕,就要跟他们对上?都是亲戚,面上总要过得去的。象她这样连声招呼都不打,就当众给人没脸的,也不是什么懂规矩的人!”
王大老爷一哂:“她固然是不懂规矩,但她有太后撑腰,你又能奈她何?你心里记着提防她就好,在外头可别有半丝儿不敬的地方,免得又叫她抓住把柄,笑话赵硕。你放心,眼下忍让再多都无妨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太子殿下还活着呢!皇上还用不着过继什么嗣子。谁说他们如今声势浩大,就一定能成事?”
小王氏想想也对,心情又振作了些,乖巧地表示:“父亲放心,女儿知道该怎么做的。不就是装模作样么?谁还不会装呢?!”
王大老爷稍稍松了口气,心下还是忍不住苦笑。女儿会装,他是知道的,就怕她装不长久,在不恰当的时候露出了真面目。但愿经过这一回训诫,女儿真的变得懂事了吧……
王大老爷返回王家去了,他还要召集自己的儿子、门生与心腹幕僚们,好好商议接下来的行动。虽说辽王答应了会上书请封世子,但也要提防他变卦。等他真的上了书,也需得朝臣们敲敲边鼓,推波助澜一番,好将事情落定。辽王次子赵的官司,需得做做手脚,把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此外,既然蜀王府那边已经没有可能善了,那王家就得采取行动,为女婿打击这个竞争对手了。太后寿辰已过,藩王理当回封地去了。蜀王幼子虽年少,但也是十五六岁的孩子,总是出入宫闱,多有不当之处。再者,他的婚事也是可以做做文章的。给他挑一个名头显赫却无甚实权的岳家,也可以削弱他的实力……这点想必皇上也会同意的,皇上素来是最反对外戚掌实权的人。
王大老爷真的很忙很忙。
正因为王大老爷太忙,他并没有想到,赵陌与赵硕父子俩生怕夜长梦多,当天下午就往辽王府去了。他们得亲眼过目辽王手里可以拿来威胁蜀王的证据,免得辽王叫辽王继妃吹吹枕边风,再叫赵哭诉一场,答应的事情便又变了卦。虽说最终吃亏的并不是赵硕自己,但能有踩低继妃与赵的机会,他还是不希望失去的。
辽王接见了他们,辽王继妃却推说病了,窝在房间里避而不见,事实上是气坏了,既不想看到赵硕得意的模样,又可以借机装个可怜,向辽王撒个娇。辽王还真的心疼妻子了,在赵硕“问候”辽王继妃时,主动说:“王妃担心你二弟,已经担心得病了,你就不要继续追究了。你想要什么,我赔给你便是,你莫要气坏了她。”听得赵硕差点儿气坏了。
至于赵,闻讯后也是气得就跑出王府去。辽王知道他也是不想见到赵硕,但真让赵出了府,却有可能会被蜀王府算计,所以他拦下了儿子,好说歹说,让赵待在了府中。赵索性关闭院门,自个儿躲在屋里喝闷酒。除去两个平日里还算讨他欢心的美妾,屋中一个人也不留。喝完了酒,他就把整间屋子都给砸了,美妾也打伤了一个,吓坏了另一个。
这些消息,是蒋诚从安插在辽王府的耳目那里打听到的,传到赵硕耳中时,已经是离开辽王府的时候了。赵硕看过辽王手中的那些证据,便知道这些东西不大靠得住。若真的拿出去了,也等于是供出了赵,辽王是一定不会答应的。他留着这些所谓的证据,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
辽王想着,倘若在照蜀王的要求,除去嫡长子赵硕之后,蜀王违背前约,拒不肯交出赵的罪证,并且还告发了后者,那这些证据就可以拿来指证蜀王了。即使两败俱伤,也好过叫蜀王利用了还讨不了好。事实上,这可以算是压箱底的东西。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是不能拿出来的。
赵硕的心情不大好。他心中隐隐有一个念头,觉得若是牺牲赵,说不定还能一举将蜀王府给解决了。赵那边想想办法,就算入罪,也可以轻判的。到宗人府关上几年,也不会伤了他的性命,却可以彻底解决蜀王的威胁,岂不是更好?就算赵因为这个污点,无法做辽王世子了,不是还有一个赵研么?他们兄弟同母所生,谁做世子还不是一样?
就怕辽王不肯答应。
赵硕稍稍试探了一下父亲的看法,果然不出他所料,辽王一口拒绝了,还神色不善地道:“辽王爵位只能由儿继承!就算眼下我答应为你请封世子,也不过是暂时的罢了。你能入继皇家,成为皇储,让出世子位来,固然最好不过。但若你最终功败垂成,我也会请旨革去你的世子之位,让儿成为世子。研儿虽好,到底年幼,即使他与儿同母所生,也无法与他兄长相比。你就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好生想法子帮儿摆脱眼下的麻烦吧!”
赵硕的脸色黑了,好不容易才忍住了发火的冲动。
而在与他们一墙之隔的地方,辽王三子赵研也黑着一张小脸,眼中迸射出怨愤的目光。

满庭芳 第二百二十五章 回归

赵研愤怒地回到自己的房间,狠狠一脚踢翻了屋中的圆桌。
他早就不满父母对兄长的偏心,没想到父亲竟然还会对着他一向看不起的赵硕说出那样的话!他哪里比不得赵了?赵不过是个绣花枕头而已。要不是比他早出生几年,还能在他面前耀武扬威,整天摆兄长的架子?!
从前太平无事的时候,他看在兄弟情份上,对赵忍让一二,也就罢了。这回辽王府被蜀王威胁,完全是因为赵自己做错了事,叫蜀王拿住了把柄,才会天降横祸。若是赵知道什么叫廉耻,就该自行把事情解决了,而不是只懂得向父王哭诉,叫父王为他卑躬屈膝,被蜀王当成是棋子摆弄!如今赵没能算计成赵硕,害得父王要再为他操心,除去跟蜀王周旋以外,还添了赵硕这么一个难缠的对象。辽王府如今遇到的麻烦,全都是赵害的,而他居然还有脸躲在房间里饮酒作乐,只把事情全都交给父王!
赵研也不明白,为什么父母如此偏心?他与兄长同样都是辽王继妃亲生,他不过就是晚生了几年罢了,自问无论天资才干都比兄长更强。可父母仿佛就认定了只有兄长赵可以做世子似的,完全不考虑他这个幼子。赵犯了重罪,父母宁可冒险去与蜀王府合谋欺君,也不愿放弃赵。如今他们算计赵硕不成,引得赵硕不满,随时都有可能去告御状。这时候父亲不想着安抚赵硕,先保住辽王府,竟然还为了赵处处逼迫赵硕。倘若赵硕一时气恼,忍不住与辽王府上下一拍两散了,辽王爵位不稳,他们一家人的富贵日子要怎么办?
明明……明明赵硕那厮虽然可恶,却也说到了点子上,拼着让赵吃几年苦头,在宗人府里待上些时日,全家都不必再受蜀王要胁了。就算赵到时没法再做世子,他这个嫡幼子也同样有资格。这个结果对父王与母妃而言,又有什么损失呢?可他们……就是不肯答应!
赵研神色不善地望向院墙的另一头,那是他同胞兄长赵的院子,比他这个大,也更豪华。同是嫡出,他跟赵之间竟然也会有差别待遇。他若真的想要出人头地,想要让父母看到自己的好处,让他们真正重视自己,这个同胞兄长,看来才是他的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