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觉得自己有冤无处诉的,还有小王氏。她还没来得及为兰雪生子又提位份一事生完气呢,就迎来了亲生父母王大老爷与王大夫人。
赵硕迎接岳父岳母进门后,还一脸不高兴地对他们说:“小婿实在不知道令嫒到底想做什么。白天里说知道错了,要改正,要为了我们家的名声,把陌儿接回家里来住,晚上她就能忘掉自己说过的话,对我的妾室下手,意图谋害我的子嗣!她到底是真知道错了,还是在装模作样?她把陌儿接回来,是否还心存歹意?令嫒还是把话说清楚的好,也省得我的子嗣一个个不明不白地枉送了性命,还不知道是谁害的!”
小王氏气极:“你少在我父母面前诬蔑我了!我早说过不关我的事,你却只听那个贱人一面之辞。你若是看我不顺眼了,早说呀!宗室子弟那么多,你以为我们王家就稀罕你一个呀?!”
王大老爷与王大夫人闻言,脸色顿时都变了。赵硕冷笑着看向他们:“你二位听听,这就是她的话。平日里总挂在嘴边上的,敢情根本就瞧不起我呢,总说没有她,我就一文不值。既然不情愿嫁给我这个鳏夫做填房,当初又何必勉强呢?既如此,还不如趁着大家还年轻,早做个了断,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岂不更好?”
小王氏脸色大变,气得浑身发抖:“你说什么?你……你竟然想要休了我?!我告诉你,我还不乐意嫁给你呢!你一个……”
“住口!”王大老爷打断了女儿的话,面色铁青,“这种话也是你能说得出来的?你的教养呢?”又怒视妻子,“你是怎么教女儿的?!”
王大夫人的脸色也是惨白惨白的。她昨日才教导过女儿,当时女儿也答应得好好的,怎么转身就变了卦?如今还当着王大老爷与赵硕的面,说出这等话来,难不成是失心疯了?
她低声斥责女儿:“快闭嘴吧,当着你父亲的面,你也敢放肆?!”
小王氏脸色青白,咬着唇不说话,眼泪却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别提有多委屈了。
王大老爷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来,对赵硕道:“贤婿,这里头定有什么误会。不知能不能让我们夫妻与七丫头说说话,我们也好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你放心,若果真是七丫头做错了,我定会令她给你赔罪的。她不肯听,我替你教训她!”
赵硕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既如此,岳父岳母就请自便吧。我就在书房,静候二位佳音。”他转身走了出去。
王大老爷却怔了一下,眼睛眯了起来。
王大夫人迅速摒退左右,只留下霜儿、雪儿与一位杜妈妈,便转身厉声问女儿:“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真个对那个什么兰雪下手了?!”
小王氏却委屈地扑到她怀中,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满庭芳 第二百一十二章 明白
小王氏自认为受了冤枉,她哭了一场后,抱住母亲哽咽道:“我真的没有害兰雪那个贱人,我都好久没去理会她了。每次我叫她来训话,赵硕总要跟我生气。我知道定是那贱人在赵硕面前挑拨离间,可赵硕就是信她不信我啊!母亲总劝我别把一个贱妾放在心上,反正她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也是庶孽,身份跟我的儿女没办法比。我便忍住气不去寻她,由得她在自己的院子里自生自灭。昨儿个,是赵硕为了赵陌与我争吵,我一时气不过,才去寻那贱人出口气,不过就是骂她几句罢了,哪里就害她了?她忽然发动,还吓坏我了呢。想来她也只是瓜熟蒂落,恰好在那时候生产而已。赵硕却认定了是我害的她,我好冤枉!”
王大夫人抱着她哄了几句,便转头望向霜儿、雪儿与杜妈妈三人:“你们说,是不是就象姑娘说的这样?!”
杜妈妈有些迟疑,她这几日身上不大好,其实一直告病歇息,并不曾到正院当差。对于小王氏的事,她实在不清楚。若不是王大老爷夫妻都来了,她也不会支撑着过来。但说真的,小王氏对兰雪的憎厌合府皆知,就算真的对她下了手,也没什么出奇。只是小王氏喊冤,她们这些陪嫁的下人自然不可能拆她的台。杜妈妈低下头去,只应了一声“是”。
霜儿、雪儿两人却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王大夫人见状连忙喝问:“怎么?难道此事别有内情?!”
小王氏有些不敢置信地抬头望向这两个心腹大丫头,只当她们要拆自己的台。
霜儿与雪儿上前跪下了。霜儿道:“老爷、夫人容禀。夫人先前所说,大体上都是实话。只是奴婢们觉得,这里头未必就没有内情了。昨日奴婢们陪着夫人前去兰姨娘的院子,自进门就发现兰姨娘面色惨白,满头大汗,行动也不大方便。只是当时夫人与奴婢们都不曾起疑心,只当她是孕妇行动笨拙些,又因为害怕提防夫人,才会露出异样来。如今想想,说不定当时兰姨娘就已经有生产征兆了。可她没有吭声,反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她顿了一顿,悄悄偷看了小王氏一眼,“夫人命她奉茶,又教导她规矩,她的脸色越发难看,后来更是不慎把奉给夫人的茶给摔了。夫人一时恼怒,踢了她一脚……”
霜儿说到这里,就有些说不下去了,雪儿便接着道:“夫人当时想必也是在气头上,踢得不轻,兰姨娘便倒在地上惨叫不已,又流了血。屋里屋外的丫头乱成一团,我们也是吓坏了。可是仔细想想,夫人只不过是踢了兰姨娘脚上一下,又能有多少力道?又不是踢她的肚子,怎会让她疼得那样?她多半是装的,早就等着夫人那一脚了,正好趁势诬陷夫人,大爷便又要与夫人离心了。”
小王氏越听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没错!我说呢,她从前见了我,也没象昨儿一样,脸色惨白,满头大汗,活象老鼠见到了猫。我还以为她是怕了我,知道敬畏我这个正室了,没想到她心中藏奸,早就设好了圈套,等着我往下跳呢!”她恨得直咬牙,“贱人!我这就去赵硕面前告发了她,给她一个好看!”
她起身就要往外走,却听得父亲一声厉喝:“站住!”她不解地回头看向父亲,见他仍旧是一脸铁青,不由得露出茫然之色:“父亲?”
王大老爷冷哼道:“你就这样跑到赵硕面前去说,昨日全是他那个妾地陷害你?你没有在她临产之时跑去为难她,没有踢她这个孕妇,没有说出那些看不起赵硕的话来?若你觉得你这么说,赵硕就会信,那就只管去好了。横竖我早就知道你有多愚蠢,本也没指望你能成什么事!”
小王氏一脸愕然:“父亲,您这是什么意思?!”
王大夫人叹了口气,把女儿拉了回来:“我的儿,你昨儿千错万错,不该跑去兰雪那里见她,不该为难她一个将要临产的孕妇,更不该踢出那一脚,更别说你在赵硕误会你的时候,还说出那些伤人的话来。你做的事,人证物证俱在,兰雪也确实是在你踢了她一脚之后忽然生产了。若说这一切真的全是她的算计,你也只能认了,谁叫你不如她心思深沉呢?你这会子就算到赵硕面前说,一切都是兰雪的诡计,又有什么用?他不会信的,反而会认定你在狡辩。他今日请了你父亲与我过来,就是要让我们逼你停止狡辩,向他低头。若我们不拦着你,那可就真的没法挽回了!”
“没法挽回就没法挽回!”小王氏的眼泪又掉下来了,“我才不要受他的气呢!他凭什么?没有我们王家,他算哪根葱?!如今储位还没争到手呢,他就想要翻脸不认人,做梦去吧!我们别理他,宗室里又不是只有他一个男人。咱们家大不了换人就是!如今不是那蜀王幼子最得宫中青睐么?父亲改而支持他得了,何必便宜了赵硕这个给脸不要脸的贱人?!”
王大夫人沉了脸:“住口!不许再说这样的话!”
王大老爷倒是冷笑了一声:“换人也不是不成,虽说你妹妹当中已经没有嫡出的了,但叫你母亲认个庶女在名下充作嫡女,未必就骗不了人。又或者我们不指望正室之位了,侧室也可以将就。横竖等她日后生了儿子,依然还有扶正的希望。只是你确定真要这么做么?你不会后悔?”
小王氏一仰脖子,就想说不会,只要能让赵硕吃苦头,她乐意跟他翻脸。但王大夫人却没她那么天真,用力扯住了她,板着脸斥道:“不许胡说!”又换了笑脸转头去看丈夫,“老爷就别跟孩子开玩笑了。七丫头懂得什么?她哪里知道个轻重?”
王大老爷冷了脸:“既然她不懂,你懂,那你就给我跟她把话说清楚了!省得三天两头的闹事。我们一家子的心血都毁在她的任性上!早知她这般不中用,当初让八丫头九丫头记在你名下做个嫡女,也一样可以嫁人做填房。不过就是日后说起来不大好听罢了,只要生了儿子,那点不好听又算得了什么?!”
王大夫人干笑着应声,转身就沉着脸将女儿拉到里间,把她甩到了床上:“糊涂东西!谁都可以说换人,独有你不能!王家没有嫡女,还可以有别的法子寻一个宗室子去支持,但你已经是赵硕之妻,换了人,你又算什么?难道你与赵硕和离大归后,还指望能再嫁一个宗室?!到时候王家便是心想事成,得了大富贵,又与你有什么相干?!”
小王氏的脸色煞白,她这会子才算是想明白了。换人?和离?当然可以,但那对她又有什么好处?她是失心疯了,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王大夫人见女儿总算明白过来了,才稍稍消了几分气:“听明白了吧?我昨儿与你说了那么多话,你怎么就是转不过弯来呢?宫里娘娘提点你的话,你也不记得了吧?一生气,就昏了头。我从前真是把你宠坏了,宠得你一点儿气都受不得。早知道你如今会过着这样的日子,当初还真不如把这桩好亲事给了八丫头九丫头她们。”
“那不能!”小王氏扁着嘴道,“她们算什么东西?叫她们嫁了赵硕,万一赵硕真有大位之分,难道日后还叫我去跪拜一个庶女?!”
王大夫人没好气地戳了她脑门一记:“既如此,你如今又闹什么别扭?赵硕前头有过元配,娶你是续弦,他另有嫡子庶子,也有两房妾室,我们都是知道的。我早劝过你,真看他的儿子不顺眼,徐徐图之就是,用不着心急的,最要紧的是先生儿子。等你有了儿子,赵硕自会看重你几分,别的儿子对他而言也就没那么重要了,到时候你想做什么不成?光想着跟个通房捻酸吃醋,没得失了涵养。你将来是要母仪天下的,要有一国皇后的气度。”
小王氏吸了吸鼻子,犹犹豫豫地说:“可是赵硕如今认定我做了那些事……”
王大夫人冷哼一声:“这有什么?他如今还离不得王家,说那些狠话不过是为了吓唬你罢了。你且收了气,好生与他赔个礼……”
她话未说完,就被小王氏打断:“还要我给他赔礼?!”小王氏双眼圆瞪,一脸的不服气。
王大夫人沉下脸:“方才我白劝你半天了,是不是?!你若真个想不明白,那我们这就去跟你父亲说,今儿就收拾你的嫁妆,回王家去吧!”
小王氏脸色一变,顿时露出了恳求之色:“别,母亲,我知道错了。我……我去给赵硕赔礼就是。”
王大夫人哼道:“你既赔了礼,服了软,往后就再也不能任性了。既然要装贤良,那就给我装到底!我是你母亲,才会一心为了你着想。否则,你父亲真个恼了,你后头还有好些个庶妹等着接你的位子呢,你还怕王家没有女儿给赵硕做填房?到时候你哭都没地儿找去!”
小王氏低头抹泪,半天才道:“我若真个服了软,赵硕就能答应么?还有兰雪那个贱人,她会不生事?”
王大夫人冷笑一声:“怕什么?赵硕就是想要个台阶下,你服了软,你父亲再劝几句,他是不会不答应的。至于那个妾,且由得她得意几日。她刚生了孩子,要休养过来,还得几个月功夫呢。你别再理会她,她还如何能再陷害你?我再替你想个法子,把她的儿子抱过来养,名份上仍是庶出,碍不了你儿子的事,但心里跟你亲,不认她这个亲娘。她一个通房,又能成什么气候?过得几年,她色衰失宠了,你还用得着操心么?”
小王氏满心的不乐意,但她知道现在不是反驳母亲的时候,便都答应下来。
王大夫人见女儿被说服了,就把她重新带到外间见丈夫。王大老爷打量了女儿几眼,淡淡地道:“既然想明白了,就跟我去书房见女婿吧。他特地让我过去,定是有条件要提。我倒想听听看,他想做什么。”
满庭芳 第二百一十三章 报信
当王家人与赵硕在书房谈判的时候,赵陌正坐在自己的房间里,不紧不慢地练着字,十分淡定。
王家人进门的时候,他就已经得到了消息。虽然王大老爷不大好对付,但无奈小王氏是个猪队友,赵陌对自己父亲赵硕的谈判能力还是相当有信心的。接下来,就看王大老爷夫妻俩离开的时候,赵硕是什么表情,便可知道他是否成功了。赵陌觉得,成功的可能性还是挺大的。
既然没什么可担忧的,他自然是专心练字了。舅爷爷秦柏给他布置了功课,他一天都不能缺的。否则回到秦家的时候,让舅爷爷发现他偷了懒,定要训斥他一顿,到时候让他如何有脸去见一向认真学习的表妹秦含真?
赵陌淡定,小玫与小兰两个却没那么冷静了。
自从进了这个宅子,两天的时间了,她们都没能寻到机会出院子。赵陌管她们管得很严,不许她们踏出院门一步,去书房也从不带她们,而且所有命令,都是当着这院子里本来安排来当差的仆妇们说的。小玫小兰两人想要寻个借口出去,都很容易受到其他人的劝阻。小玫与小兰心下着急,她们不知道赵陌会在这里住多少天。但他一进门就与继母小王氏产生了矛盾,若是小王氏不喜,过两天就将他送走,也不是不可能的。到时候她俩要怎么办?
除去辽王与辽王继妃布置的任务,小玫与小兰还要兼职做耳目。她们自然也留意到了赵硕后院的妻妾之争,以及兰姨娘险遭小产的疑云,但那跟她们没有关系。她们比较关心的是,王大老爷夫妻俩过来,会与赵硕说些什么?赵硕与王家的关系是否会产生变化?倘若赵硕失去了岳家的支持,那对辽王继妃自然就更有利了。
想到这里,小玫与小兰又有些心焦了。她们很想去打听王家人上门后都跟赵硕在说些什么,双方是否会不欢而散?
可她们没法在赵陌的眼皮子底下偷偷溜出门去,只能想办法去鼓动他了:“哥儿真是镇静,王家人都找上门来了,你就不想知道王大老爷会对大爷说些什么么?你才回来没住两天,王家人就来了,万一他们是来劝大爷把你送走的,怎么办?”
赵陌笑笑:“得之我幸,不得我命,那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这个榆木脑袋!小玫与小兰心中都要恨铁不成钢了。后者还能闭嘴不说话,小玫却忍不住道:“就是因为哥儿一点脾气都没有,处处忍气吞声,才会让夫人越发嚣张起来。你就不怕一再忍下去,终究有一日连命都叫夫人夺了去么?!”
赵陌仍旧是笑笑,反而劝她:“消消气吧。你们在我身边待得久了,自然就习惯了。这没什么好操心的,夫人又不是没试过要我的性命,这不是没成功么?”仍旧是不紧不慢地练着字。
小玫都快要吐血了。还是小兰拉了她一把,她才没冲着赵陌发起火来。
就在这时候,昌儿往东院寻赵陌来了。
自从回了赵硕府中,昌儿、盛儿两个自然就重回原主手下了。不过,兴许是因为曾经在辽王府中侍候过赵陌几日的关系,昌儿如今对他很是热心,时常过来看一看他,跟他说说府里的消息,再替他打抱几句不平。赵陌没拦着他,他便来得更勤了。
今日昌儿也是给赵陌带消息来的:“王大老爷跟王大夫人一道来了,进门的时候,脸色可不大好看。听人说,是咱们大爷气不过夫人对兰姨娘干的好事,命人给王大老爷送了信,才将人请过来的。大爷是想向王大老爷告夫人的状,好叫王大老爷去劝自个儿的闺女,让她别再一天到晚只想着害人了。”
赵陌放下手中的笔,在屋角的水盆上洗了洗手,拿过丝帕擦干,转头冲昌儿笑了笑:“是么?那王大老爷可教训过夫人了?”
“想必是教训过了。”昌儿神秘兮兮地道,“大爷亲自把王大老爷夫妻送去了正院,不一会儿自个儿就出来了,直接去了书房。王大老爷与王大夫人在正院上房跟夫人关着门说了半个时辰的话,除了三个陪嫁来的心腹婆子丫头,一个人都不许留在屋里。开门的时候,夫人的眼睛都是肿的,大概是哭得厉害。丫头们侍候她重新洗了脸,上了脂粉,又换了衣裳,她方才随王大老爷与王大夫人往书房见大爷去了。我才来的时候,瞧见王大夫人带着夫人重新回了正院上房,王大老爷仍旧在书房与大爷说话。”
这探听得够清楚的。赵陌不由得多看了昌儿几眼:“你这一路都盯着主人瞧么?当心叫我父亲发现了生气。”
昌儿忙赔笑道:“哥儿放心,小的不至于如此粗心,连规矩都忘了。这些事有的是小的自个儿看见的,有的是听别人说的,只要哥儿不告小的状,小的便没什么可担心的。自从夫人进府后,家中事务都是那个杜妈妈在帮着打理,两个大丫头从旁协助,夫人就是偶尔过问,并不上心。这几日杜妈妈身上不好,夫人和她的丫头又为了兰姨娘生小少爷的事心烦,哪里有闲心管我们?底下人大规矩不敢乱,其实私下都松泛下来。大家伙儿都在暗地里议论呢。昨儿夫人与大爷吵架,闹得那么大,这府里谁不知道呢?”
赵陌笑了笑:“话虽如此,你也要当心。你毕竟是偏着我这边的,若叫夫人知道,存心要为难你。一点把柄就够你受的了。还是多加提防吧。”
“是。”昌儿露出了感激的神色,“小的侍候过那么多主人,也就只有哥儿是真心为小的着想。哥儿这样仁厚恤下的人,怎的就没摊上好运道呢?哥儿平日不住在这府里,不知道夫人的真性情,那是个最心狠手辣不过的人了。嘴甜心苦,两面三刀,转身就翻脸,治下也十分苛刻。底下人都没少在暗地里埋怨!可谁叫她是王家的千金呢?就连大爷,也不得不对她忍让三分。哥儿别看夫人先前对你好象十分亲热的模样,其实她都是装的!你可千万不要上她的当!”
说到这里,昌儿凑近了赵陌,声量也压低了些:“哥儿不知道,先前夫人要在大爷面前装贤惠,故意给兰姨娘送补汤。兰姨娘对她提防得紧,借口说刚吃了安胎药,怕冲了药性,要放一放才喝。等送汤的丫头走了,转身就把那汤赏给了新进府的小丫头。谁知那小丫头当晚就拉了肚子,拉了两三天,人都瘦脱了形!大爷去质问夫人,夫人还狡辩说那汤本是热着喝才好,冷了就难消化了,又说那小丫头吃惯了清汤寡水,是虚不受补。总之,什么话都叫她说完了,就是不肯承认自己下了药想要害人。哥儿也要多提防些,别吃她送来的东西。若是大爷不在家,她叫你去,你也别去才好。万一她寻了借口故意蹉磨你,就算大爷回来训斥了她,你也白受苦了。她有王家撑腰,大爷是不会把她怎么样的。最终吃亏的,还是只有你一个人。”
昌儿絮絮叨叨地曝了许多料,又叮嘱了赵陌不少话,才因为外院响起动静,瞧着似乎是王家人要走了,才匆匆离开。他是在外院侍候的人,万一管事的出来看不到他,误会他偷懒就不好了虽然他也确实是偷了懒。
昌儿匆匆来,匆匆走,留给赵陌与小玫、小兰的,却是一大堆信息。赵陌还是那副镇定的样子,小玫与小兰却觉得有些异样。
小玫对赵陌道:“这个昌儿……虽说看起来象是为哥儿报信来的,但怎么好象话里话外都在挑拨离间一般?哥儿别听他的,无论夫人如何,她若真叫你去,你不去,回头她说你不孝,要罚你,便是大爷也护你不得。再说,那什么给兰姨娘送下了药的补汤一事,是真是假还不知道呢。夫人好歹也是大家闺秀,不会这么蠢,明知道兰姨娘正怀着胎,还要给她送下了药的汤,难道她不怕大爷知道了责罚么?兴许真的只是小丫头虚不受补呢?”她是真不相信世间会有这样的蠢妇人,下药给孕妇,居然只是为了让她拉肚子?真要下药,就下得重一点,一碗汤就把那胎给弄没了,岂不更干脆利落?
赵陌仍旧只是笑笑:“昌儿能知道什么?他也不过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罢了。他本是一番好意,想要我别做个睁眼瞎,倒不是真有什么歹意。你说他挑拨离间,却是太重了。”
小玫愕然,正要说些什么,却被小兰扯出了屋子,直扯到了院子角落里。
小玫不解地甩开她的手:“你拉我做什么?我真是不敢相信,世上竟然真有这样的蠢货!别人都算计到他头上了,他还说别人是好意的?怪道个个都要算计他一把。”
小兰冷笑:“他是蠢货,不是更好?我们想完成王爷、王妃的吩咐就更容易了。你跟他说那许多有的没的做甚?别以为做了他几天的丫头,就真的要跟他一辈子了。与其操心那等无用的事,还不如好好想想,要怎么把正事儿给办好!”
小玫扁了扁嘴:“知道了!”心中暗叹一声,就把这事儿给抛到了脑后。
满庭芳 第二百一十四章 寻章
赵硕送走了岳父岳母,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微笑,往东院里看儿子来了。
赵陌看到他的表情,便知道他说服了王大老爷伸出援手,也不必他开口说,就直接向他作了个揖:“恭喜父亲得偿所愿。”
赵硕哈哈大笑:“好孩子,真不愧是我的儿子,不用我说你就猜到了。”
他笑着在椅子上坐下,见小兰送茶上来,看了她两眼,就挥手示意她与小玫下去。
小玫小兰二人心中郁闷,但也只能听令行事。本来还想躲在窗外偷听一下的,谁知赵硕也好,赵陌也好,都没打算关门关窗。正屋里所有窗门大开,院子里还有别的仆妇在做事,她们根本没法躲藏在一边偷听。没办法,她们也只好离开了。
赵硕装作不经意的模样,留意了一下二女远去的背影,才低声对儿子道:“假章我已命人刻去了,横竖只要能糊弄过去就行,不必刻得太过精细,约摸三四天功夫,也就能得了。只是到时候要如何令这两个丫头相信那是真印,顺利盖到假信上,还得设想周全才行。”
赵陌也压低了声量道:“父亲放心,儿子已有腹案了,应该能让她们上当。”说罢他附到赵硕耳边,如此这般说明了好一会儿。赵硕便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不错,果然周全。”又挑了几处无伤大雅的小毛病,做了点儿修改,便定下计策来。
小玫与小兰二女自然不知道赵陌父子正设了个套,预备着引她们跳进去。自那日王大老爷夫妻来了一趟,赵硕与小王氏夫妻俩似乎就关系缓和了些,不再每日吵闹不休了。赵硕每日离家去上朝、上差,回家看儿子们,晚上就歇在正院里,瞧着半点异状都没有。小王氏在家,既不去寻兰雪母子的晦气,也没有找赵陌这个继子麻烦的意思,竟象是真的安份下来了一般,连兰雪的儿子小三儿洗三,她都没有出面寻衅,而是任由兰雪聚拢了几个丫头仆妇热闹了半日。这个家里,仿佛忽然进入了和平时期,连点儿挑拨离间的理由都寻不出来了。
然而即使府中气氛如此平和,赵陌对于身边小厮丫环的管束依然很严,一直不许丫头出院门,也不许小厮进二门。若非父亲赵硕召唤,否则他就只会在外书房与自个儿的院子两点一线来回,从不往别的地方去。每日清早准时到外书房去待上半天,午饭回自己的院子吃,下午就老老实实待在屋里看书练字。他自个儿都这样了,他身边侍候的丫头,就更别想离开院子去别的地方了。小玫与小兰入府四五日,竟是连一次出院门的机会都没有,心下都焦急得很。
更让她们焦虑的是,赵陌无意中在言谈间透露:“住了这几日,想必也差不多是时候要走了。父亲过几日要往昌平办差,至少要在外头待上三四天。我留在这里,难免要提心吊胆,倒不如回秦家去省心。”
小玫与小兰听了这话,脸都白了。她们私下商议过,都觉得不能再耽搁下去了。若是等到她们随赵陌离开这宅子,还没能完成辽王与辽王继妃交代给她们的任务,回去后定要受罚的!而下次想要再来偷印,还不知道要等到几时。
蜀王妃总不能每次见到小王氏,都要逼她把继子接回家来吧?一次两次还罢了,次数多了,当谁是傻子?这样都不会起疑?
恰好,天助她们。一日赵陌清早照旧往外书房去读书做功课,过了个把时辰,忽然命二门上的婆子到东院来传话,道:“陌哥儿今日去书房做功课,说是忘了带一本要紧的书,命你们打发个人送过去。是一个蓝皮儿的本子,上头写着‘作业簿’三个字的就是。要快啊,哥儿正等着要用呢。”
小玫与小兰二人心下大喜,忙应下了,回头就奔去赵陌的书桌书架翻找,果然从书桌一角的几本书下面,翻出一个蓝皮的本子来,上头写着“作业簿”三个字。
小玫有些好奇地翻了翻,发现里头是赵陌看书时作的笔记,就道:“定是这个了。真奇怪,怎么会起个这样的名字?”
小兰瞧了瞧封皮:“这字迹并不是陌哥儿所写的,瞧着好象要稚嫩些。难不成是别人送的?”
小玫将本子收起:“管它是怎么来的呢,我们把这本子送到书房去,也就有借口进书房去找王妃说的那方印了。”她抬脚就想往外走,却被小兰拦了下来:“还是我去吧。我细心些。王妃给我们看的那方印鉴,我记得是什么模样的。”
小玫白了她一眼:“我也记得呀。当初王爷与王妃特地命我们记清楚了的,我细心处也不逊色于你。”
“这有什么好吵的?当心耽误了正事。”小兰正色道,“这样好了,我们无论是谁今天去了外书房,都不能保证一定能把差事做成。若是今儿不成,下回就换你去,如何?”
小玫犹豫了一下,勉强点了头:“那好吧,你可不许耍赖!”
小兰笑笑:“放心。这有什么好耍赖的?”
她带着那个本子出了二门,因是上头有话吩咐下来的,一路上都没有人拦她。她顺利来到了朝思暮想的外书房,一进门就瞧见赵陌坐在书案后方。她不由得摒住了呼吸,因为那正是府中男主人赵硕的位子,只是眼下借给了儿子使。她兴许只需要在赵陌身边侍立片刻,就能寻到赵硕私印所在!
赵陌本来正在练字,眼角余光已经看到小兰进来了,却装作看不见,但她半天没动静,他等得不耐烦了,便收了笔,抬起头来:“怎的这样慢?我不是说了正等着用么?”
小兰回过神来,忙双手将那本子奉上。赵陌接过本子看了看:“就是这个了。好了,接下来没什么事了,你回去吧。”
小兰怎么可能甘心就这样回去?她已经迅速打量了一圈书房中的布置,柔声道:“哥儿,你在这里也没个人侍候,我留下来吧?”
赵陌道:“不必了。这里有人侍候我。”正说着,蒋诚从门外走了进来:“哥儿,外头来了几位贵客,都是你宗室里的叔伯。大爷吩咐您过去拜见,稍后还要陪着用午膳。”
赵陌忙应了一声,对小兰说:“午间我就不回去了,你们自个儿吃饭吧。”说着就随蒋诚一道离开了外书房。
小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会如此幸运!连唯一的障碍都走人了,她此时不寻东西,还要等到何时?
她迅速围着书案查找起东西来。可惜,书案前前后后都没有赵硕那方私印的痕迹,倒是有一方闲章,就斜斜摆在砚台边的印盒边上。
她将视线转到两侧墙边的多宝架与柜子中,正要过去细找,却听得有人进了屋,她忙跑回书案边上站着,作出一副目不斜视的模样。
来人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厮,长得颇为清秀,穿戴齐整,看起来似乎是在这书房里侍候的人。他见小兰一个人待在书房里,还有些不解:“你是哪里的丫头?在这里做什么?”
小兰只得回答:“我是陌哥儿的丫头。哥儿今日忘带了一本书,方才命人传话回东院,叫我捎过来了。刚才大爷命蒋管事来唤了哥儿出去,说是要拜见几位贵客。我怕哥儿还有吩咐,不敢轻离,正在这里候着他回来。”
小厮恍然大悟,笑道:“我知道了,你就是小兰吧?哥儿方才提过了。我还以为你早就回东院去了呢。哥儿去见客人,不吃过午饭是不会回来的。你在这里也是白等,还是先回去吧。”说罢就上前收拾书案上的文具,纸用镇纸压好,砚盒盖好,用过的笔放进水盂中清洗后挂起,水盂中的水倒入窗台下的水瓮中,又将闲章拿起,走到墙角的一个小柜前,从腰间取出一把钥匙打开锁,将里头的一部书取了出来。
小兰双眼瞳孔迅速收缩,死死地盯住那部书。小厮翻开书皮,露出里面的内容来。原来那并不是一本真正的书,而是做成了厚书外型的多宝盒,里头分成一格一格地,都是装的各式印章。正当中最显眼的一方大红袍鸡血石印章,正是她与小玫此行的目标。
早在辽王府中,辽王继妃便给她俩详细介绍过那方印章的样子。其实无论是辽王还是辽王继妃,都没怎么留意过这个印章,是二少爷赵早年间不知出于何种缘故,私下去观察过,才知道那是一方上好的大红袍鸡血石刻成的,听说是辽王元妃唐氏昔年的陪嫁。大少爷赵硕因喜欢这方印石乃是正红,象征着正室嫡出,便拿它做了私印,平日里收得很紧。辽王继妃母子三人好不容易,才收罗到一封印有这枚印章图案的旧书信,可惜上头的印记因年日久远,保存不力,已有些模糊了,否则还可以照着那印记仿一个假的印出来。但为了不被人发现破绽,还是用真印更稳妥些。
眼看着目标近在咫尺,小兰忍不住上前走了两步。然而那小厮把那枚闲章放进多宝盒以后,就很快将盖盒上了,又将多宝盒放回了柜中,关上柜门,拿钥匙锁了。从头到尾,他的动作都很利索。小兰除非冒险把他打晕,否则是不可能越过他去偷到那枚印章的。
她当然不能打草惊蛇,便只能依依不舍地看着那个柜门,绞尽脑汁地想要如何把东西偷到手了。她忍不住偷偷多留意了小厮腰间的钥匙串几眼。
小厮回过头,见她还在,翻了个白眼:“你怎么还不走?快去快去,这里不是你们这些丫头待的地方!”说罢毫不客气,就把小兰轰出门去。
小兰不甘不愿地往二门里走,因挂念着那个印,她还有些心不在焉的。到了二门,她迎面就差点儿撞上了霜儿。
霜儿认出了她,啐了一口:“没长眼睛么?!你四处乱走,是要上哪儿去?”
小兰哪里有闲心搭理她?随口说了一句:“我送东西去外书房给哥儿,正要回东院呢。”说完就匆匆离去,没有留意到霜儿皱起了眉头,看着她的背影,脸上露出几分警惕来。
满庭芳 第二百一十五章 误会
小兰并不知道,她一离开外书房,据说去见宗室贵客的赵硕、赵陌父子,连同那来传话的蒋诚以及随行的甄忠四人,便齐聚在书房中说话。
赵陌方才隐藏在暗处,将那小兰的言行表现看得分明,心中十分满意这个圈套的设置效果。他对赵陌道:“这个丫头已经见过真印,下回你想办法让另一个丫头来,另一人听了同伙的说明,定会认定多宝盒中放的就是真印,绝不会怀疑有诈的!只要我们安排妥当,继续让她们在百般艰难中偷得印章,她们定会深信不疑地在书信上印上假印。如此,事情就成了!”
赵陌不知该如何反应。其实,在外书房中设置一个时刻守卫在房中,但又时不时因为忙于差事而暂时离开的小厮,是他的想法。如此一来,就显得任何人想要偷偷接触到书房中的机密,一点儿都不容易了。否则书房明明是机要之地,却由得一个二门内的小丫头轻易偷到要紧东西,那也太离谱了些。聪明些的人,都很有可能会怀疑这只是一个圈套。然而,若是小兰、小玫二人“千辛万苦”才钻到了空子,完成她们的任务,她们就不会认为一切都是假的。而她们也会将这个结论传达给背后指使的辽王夫妻,让他们不多加思索,便将一封只有五六成象的假书信呈到御前,告赵硕一状。然后,他们也会很快被揭穿诬告的事实。赵硕的目的就达到了。
但现在,赵硕提议,给小兰、小玫二人两次机会,第一次让她们发现印章所藏的位置,第二次才让她们“得手”,这能让她们觉得任务完成得更加艰辛,而更大的原因,却是在于那一方假印上。
辽王府很多人也许没有亲眼见过,却都知道,赵硕那方私印是用大红袍鸡血石刻成的。那等极品货色,可不是大路货,满大街都是。世上想要再寻一方同样鲜红的极品印石,就很不容易了,更别说落入同一个主人之手。赵硕恰好没有第二块大红袍鸡血石,那么他假造一方假印时,就不可能用同样的大红袍鸡血石刻。当然,就算他有,他也舍不得拿出来,只为刻一方假印,那就太暴殄天物了。因此,他只能命人去采买一方造假的所谓大红袍鸡血石来。
因为时间太紧,赵硕能买到的假货也远远没有真货红得那么鲜艳,但想要再寻更好的,已经来不及了。不得已之下,赵硕只能将儿子的圈套稍加修改。第一次让小兰看见的印章,乃是真印,目的就是为了让她确认那是真货。倘若书房里侍候的小厮不慎,让小兰有机会接触到真印,她也绝不会生出怀疑来。但等到小玫到书房来的时候,见到的就只有那方没那么鲜红的假印了。可她听了小兰的话,只会认定那是真货。再加上小厮随时就有可能发现她的动作,仓促间她是不会有多少时间去验证的,只会将假印认作真印。
赵陌能够理解赵硕修改他计划的原因,只是还有些担忧:“夜长梦多。儿子还是尽快让小玫有机会到外书房来偷印吧?时间长了,还不知道会生出什么变故来。”
赵硕并不认为会有什么变故,笑道:“你这孩子,也想得太多了。能有什么变故呢?这书房里里外外都被我们自己人所把持,两个奸细丫头也不曾起过疑心。我们只需要等着看她们自个儿跳进圈套来就好。”
小兰并不知道赵硕父子早就设好了圈套等着她们去跳了。她回到东院,小玫就赶紧迎了出来:“如何?”给她使了个眼色。
小兰瞥了院中做活的两个婆子一眼,微微颌首。小玫顿时双眼一亮,脸上满布喜色。
小兰拉着她回了屋子,关上门窗,才小声对她道:“我虽然没能把印章拿到手,但已经知道它放在哪里了。事情可能有些不好办。”她把印章所在的柜子与多宝盒详细告诉了小玫,又道:“那多宝盒中只有正中那枚印章是鲜红鲜红的,想必就是二少爷所说的极品大红袍鸡血石了。盒中其他印章瞧着都只是闲章而已,不中用。我们要偷,就只能偷那枚大红色的。只是看守书房的小厮将钥匙贴身放着,若不能把钥匙神不知鬼不觉地偷到手,我们就算知道印章放在哪儿,也拿它没办法。”
小玫听得眉头直皱:“那可怎么办?再过几日,陌哥儿随时都会走,我们也只能跟着离开。若是不能在离开前将印偷到手的话……王爷还有可能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就怕王妃不答应。”
二女对视,都犯起愁来。她们若只有自己,倒不怕辽王继妃为难。可她们的父母亲人都在辽王府治下当差。以辽王继妃的身份地位,想要整治几个仆从,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儿,辽王绝不会驳回的。可她们的家人又如何承受得起贵人的怒火?
小兰一咬牙:“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尽快把事情办成。哪怕是稍微冒点儿险,也在所不惜!陌哥儿是个好脾气的,他不许我们出院子,我们便是出了,过后哄他几句,拼着受点儿小罚,也能将事情蒙混过去。总之,一定要想办法再去外书房跑几趟!”
她还真是说到做到。赵陌午后没有回东院,她便再去了外书房一趟,在二门上只打出赵陌的旗号。因她先前去过外书房,守门的婆子竟也没有怀疑,真的放她过去了。可惜这一回,她虽进了书房,却没能单独接触那只放印章的柜子,只能在赵陌身边站了一盏茶的功夫,就被他打发走了。
赵陌还有些无奈地教训她呢:“我让姐姐无事不要出院子,你怎么不听呢?仔细叫夫人抓到了把柄,平白受罪。”然而他也只是一脸无奈罢了,并没有发火。
小兰自以为摸清了他的脾气,有些心不在焉地赔笑道:“哥儿别生气,我只是想着你今儿没回东院歇午觉,午饭也不知道有没有吃好,有些担心,才过来看看你罢了。书房这里的小厮瞧着不象是个细心周到的人,我还是留下来侍候你吧?”
赵陌当然没答应。小兰上午见过真印,如今屋内光线明亮,叫她看到假印,说不定马上就发现了两者颜色上的差别,那不就穿帮了么?如果来的是小玫,他一定会留她下来的。
于是小兰只能不甘不愿地再次被打发离开。出门的时候,正好碰见男主人赵硕从外头走进来,特地瞄了她两眼。小兰连忙低头向他行礼:“奴婢见过大爷。”
赵硕笑眯眯地道:“你这是来寻陌哥儿么?倒也忠心。好生侍候陌哥儿,知道么?若陌哥儿有什么缺的,他自己省事不肯开口,你们这些身边侍候的人就要替他想着,只管来回我,不必有所顾虑。”
小兰虽不知道他为什么特地与自己说这些话,但想到她兴许可以拿赵硕的话做借口再次出入外书房,连忙答应下来。
赵硕笑着点点头,便进屋去了。小兰依依不舍地盯着他的背部站了好一会儿,方才转身离开。
她回到二门的时候,又一次遇上了霜儿。这一回,霜儿似乎守在门上等着什么人,一见她过来,就立刻黑了脸,冷笑了一声。
小兰任务不顺,哪里有闲心跟她应对?见她拦住自己的去路,就有些不耐烦:“我要过去,还请姐姐让个路。”
霜儿冷笑着说:“还真没看出来,王妃竟有这样的手段。把美人儿安排在儿子身边,却叫她去勾引做爹的。略知道廉耻的人,都做不出这样的事呢!”
小兰一愣,旋即明白她是误会自己去外书房勾引赵硕了,说不定还看到自己方才与赵硕说话的情形。她心中不屑,心想赵硕的新夫人拢不住男人,就整天对着侍妾通房丫头捻酸吃醋,相干的不相干的女子都提防上了,一旦惹恼了赵硕,便把亲爹搬出来消丈夫的火。如此无能,真是个笑话!王家拿这样的女儿联姻宗室,真的不是蠢么?她身负重任,哪里有空与这等妒妇蠢妇争闲斗气?
小兰便板着脸对霜儿道:“我不知道姐姐在说什么,我行得正坐得正,还真做不出姐姐嘴里那等不知廉职的事,连想都不敢想呢。却不知道姐姐是如何想到的?还真是叫人大开眼界!”说罢使劲把霜儿往边上一撞,径自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