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硕这时才记起了爱妾正在生产的事实,忙扭头朝里屋望去,但隔着慌乱进出的丫头婆子,只隐约瞧见了兰雪躺在床上满头大汗的憔悴模样。兰雪的叫唤一声比一声惨,他听得心下渗然。
这时候,雪儿硬着头皮出面了:“回大爷的话,因兰雪生产得突然,府里并未请稳婆。但恰好这院里新来的小丫头珍儿的母亲来看女儿,这婆子恰好是个稳婆,兰雪一发动,她就已经进屋去了。奴婢们又命人去把先前看好的稳婆请来,想必很快就到了。”
霜儿也战战兢兢地添了一句:“奴婢方才也打发人拿着大爷的名帖去请附近的大夫了。”
赵硕目光不善地瞪向她:“为什么不请太医?”
霜儿小心回答:“今日是太后寿辰,太医院的人要去贺寿,也不知这会子出宫了没有。为防万一,奴婢就让人去把附近擅妇科的大夫请来。”
赵硕冷哼了一声,转身命令站在门外的蓝福生:“去取我的名帖,往方太医家里去。只要他出宫回家,就立刻将他请过来!”方太医是太医院的妇科圣手,妇人生产的事,请他来坐镇是再稳当不过的了。虽然只是小妾生子,但赵硕相信,自己还有这个面子。
小王氏咬牙暗恨。
稳婆很快就赶到了,再加上原本产房里的小珍娘,两个稳婆一道出力,很快就把兰雪的情况稳定下来。没过多久,连方太医也到了,产妇自然更没什么可担忧的了。
事实上,兰雪的胎确实已经足月,甚至预产期早该到了,拖到今日已有些迟。她身体一向健壮,没有大出血,稳婆技术高超,该做的准备工作也十分周全,因此生产过程还算顺利。虽说前期瞧着凶险些,但其实并没有大碍,顶多是费些嗓子罢了。方太医到达后没多久,里屋就传出了好消息,说已经看到孩子的头了。
然而赵硕还是坐立不安。因为产房不吉,他带着儿子转移去了偏厢的书房等候消息。听着兰雪传来的阵阵惨叫声,好象有气无力的样子,他就忍不住心惊胆跳。
相比之下,连赵陌都比他镇定许多。赵陌曾经陪在母亲温氏身边,经历过孙姨娘生庶弟的场面,多少有些经验,知道此时兰雪生产顺利,并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只是瞧着父亲那紧张的样子,他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
兰雪可不是孙姨娘那样的老实人。她生的孩子,会如同二弟一般乖巧么?赵陌想起了那个不幸早夭的庶弟,心情就低落下去。
此时已经月上中天,小王氏早已带着两个丫头走了。留在这里,赵硕也不会给她好脸色看的,更不相信她是无辜。再留下来,又有何益?大晚上的,她还没用晚膳呢。
小王氏没有听从两个丫头的劝说,硬是走人了。赵硕见状,心中怨气更甚,冷笑着对赵陌道:“你瞧瞧,有些人就算是装,也装不出贤良模样儿来。我只恨当初怎么瞎了眼,竟没看出她的真面目!”
赵陌心想,就算父亲当初看出了小王氏的真面目又如何?王家这一辈里只剩下这一个嫡女,除非父亲乐意娶个庶女,又或者不要王家的助力了,否则这个继室,他还是要娶的。如今嫌弃得再多,又有什么用?他又不会休了她。
赵陌起身离开了原来的位子,仿佛只是在屋子里随意转着圈。他路过书桌旁,见桌上放着几张写过的纸,瞧笔迹象是兰雪写的。他扯了扯嘴角。记得从前兰雪不过是些须认得几个字,又跟母亲温氏学过算账罢了,哪儿读过什么诗书?如今成了父亲的妾,知道父亲喜欢这些,倒也学会投其所好了。
他盯着那几张纸上的字眼,瞧见其中有一个“佳”字写得最多,似乎格外得兰雪青睐。他眯了眯眼,将那几张纸随手合起,放到一边。
一个脸生的小丫头战战兢兢地进了书房给赵硕、赵陌父子添茶。赵陌示意她将茶放到书桌一角,问她:“你是新进府的小丫头?叫什么名字?”
小丫头小心回答:“奴婢名叫珍儿,才进府两个月,一直在兰姨娘院里侍候。”
赵陌的手顿了一顿:“哦?原来你就是珍儿。屋里的稳婆是你娘吧?那另一个穿绿的丫头,也是跟你一道进府的新人?”
珍儿见他和气,胆子也大了些:“是,绿衣的是珠儿姐姐,奴婢与她是同一日进府的,都是蓝管事亲自挑的人。奴婢的娘做过十多年稳婆,是祖传的手艺,街坊邻居都称赞不已。大爷与少爷就放心吧,姨娘一定会没事的!”
赵硕听到她的话,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
赵陌微微一笑:“你既然叫珠儿姐姐,可见年纪比她小,怎么反而起名叫珍儿?珍珠珍珠,这岂不是反了么?依我说,你不如改叫佳儿的好。佳儿佳儿,但愿兰姨娘能为父亲添一个佳儿,母子平安。”
赵硕闻言,笑容更真诚了些:“好孩子,但愿承你吉言。”又对珍儿说,“以后就改叫佳儿吧。回头等你们姨娘生了,告诉她一声就好,想必她心里也会高兴的。这是在为你们的小主子祈福呢。”
他话音刚落,正房方向就传来一阵响亮的婴儿哭声。孩子终于生下来了。

满庭芳 第二百零八章 算计

兰雪生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婴。赵硕在产房门口抱着这个胖乎乎的小儿子,脸上的笑容别提有多灿烂了。
他柔声站在门边对里间的兰雪道:“你辛苦了,好生养着吧。孩子长得很好,你不用担心。”
兰雪在里间虚弱地说:“能为大爷生下儿子,就是兰雪的福份了。如今兰雪母子平安,大爷就别追究先前的事了,赶紧与夫人和好要紧。千万别为了兰雪,就与夫人闹不和。”
赵硕被她一句话提醒了,记起小王氏在兰雪“小产”一事上所做的手脚。虽然如今事实证明了兰雪并非小产,连早产都算不上,仅仅是正常生产而已,可是小王氏分明就是不怀好意。若因为兰雪母子平安,就对小王氏的罪行轻轻放过,以后她一定会做出更过分的事情来!
就算不能跟王家翻脸,至少他要让小王氏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赵硕的脸色阴沉下来。他将孩子交给了珍儿的娘,让她抱下去交给蓝福生新找到的乳母照顾,便再次走到门边:“兰雪,夫人到底都对你做了些什么?你实话告诉我,不必有任何的顾虑。你总不能让我做个糊涂鬼,连自己的妻子做了什么事,都一无所知吧?”
里间沉默了一会儿,才传出兰雪的声音:“大爷,您就别问了。总之,兰雪如今平安无事,又为您添了个哥儿,早已心满意足了。大爷的前程要紧,兰雪受再多的委屈,也是心甘情愿的。您千万别因为一时冲动,就坏了自己的大好前程,那样兰雪心中如何能安?”
赵硕心下柔软无比:“好兰雪,你放心,我绝不会负你!”
赵陌在一旁已经听得表情木然。他早觉得兰雪心思深沉,没想到她比他想的还要可怕。父亲赵硕眼里只看得到她的好处,却压根儿就没怀疑过她什么。但赵陌旁观者清,又一向知道蓝福生与兰雪关系紧密,常常为她办事,对今日兰雪“早产”一事,自然产生了疑问。
其一,兰雪怀胎已足月,迟迟未生产,尚在其次。但小王氏很少到兰雪院中来,今日偶然来了一次,就遇上兰雪生产,还被怀疑是导致她“早产”的罪魁祸首。这事儿到底是巧合,还是兰雪有意为之?
其二,若说兰雪今日生产是意外,事先无人预料得到,那怎么会恰好有个做了多年稳婆的珍儿娘到兰雪的院子里来?珍儿珠儿都是新进府的小丫头,而且是蓝福生挑选的。王府用丫头,自当是买人而非雇人,赵硕是王府出身的宗室子,私宅也是循此旧例。一名熟练且备受称赞的稳婆家境必然不差,她的女儿何至于要卖身到宗室人家来做一个侍候通房的小丫头?而珍儿既然已经卖身入府,怎的她娘还能到内院来看她,又恰好遇上姨娘生产?更别说今日一过,赵硕就开了金口,命珍儿娘留在府中任事。
其三,孩子出生后,赵硕已经高兴得忘了所有不快的事,兰雪一句温温柔柔、深明大义的劝说,反倒提醒了他小王氏都做过些什么。此后兰雪越是劝赵硕不要与小王氏计较,赵硕就越发生小王氏的气,心完全偏到了兰雪这一方。赵陌听得分明,一方面既觉得父亲糊涂,另一方面,也对兰雪的枕边风功力大为警惕。
这个女人太危险了,而且似乎对他还不太友好,如今又有了一个儿子做依仗。赵陌觉得,他今后要对此女更加提防才行。
他抬头看向站在门边正与兰雪你侬我侬的父亲赵硕,微笑着打断了他们的话:“父亲,兰姨娘才生完小弟,定然很累了,您还是让她早些休息吧。况且您今晚还没用晚膳呢,难道不觉得饿么?小弟都被乳母抱去用他第一顿饭了,您也该祭祭自己的五脏庙了吧?”说着还故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就算您不饿,我可早就饿了。”
赵硕愣了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我方才光顾着担心了,一点儿都没想起自己还没吃饭呢。”他也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确实饿了,我还真是糊涂。”又哈哈笑着向兰雪说了一句,“你好生歇着吧,多吃点东西,才有力气呢。我已经吩咐了厨房,会多给你做些好汤水。你想吃什么,也尽管吩咐下去,不必理会旁人说什么。”
说罢赵硕就笑着揽住嫡长子赵陌的肩膀往外走了,屋里的兰雪只来得及说一句:“大爷慢走。”却没办法再留赵硕下来,多说几句休己话。
兰雪知道是赵陌把赵硕拉走的,可她刚刚生产,身体正虚弱,也确实需要休息,心里就算再不高兴,也只能忍了。
珠儿上前扶她坐起,又端了一张小案桌来,上头摆放了些汤水吃食:“这是厨房刚刚送来的,鸡汤正热着,姨娘多吃点吧。”
兰雪扫视屋中一圈,见只有她们主仆在,便压低了声量:“正院那边如何?”
珠儿抿嘴笑了笑:“姨娘放心,一切如姨娘所料,夫人压根儿就没提防,大爷也相信了是她做的手脚。姨娘越是不肯说当时夫人做了什么,大爷就越会认为她做了什么,无论夫人如何辩解,大爷都不会信她的。夫人如今可算是彻底失宠了,若不是大爷还要顾虑王家,只怕早就将她休了!”
兰雪长长吁了口气:“这就够了,我也不指望大爷能休了她。休了她,还会再换一位新的来,新的却未必象她一般好对付了。我也不想再冒险。现在就挺好的,她占着正室之位,无宠无子,不过是仗着有个好娘家罢了。等到大爷真的成了贵人,坐稳了那把椅子,她便再没有了用处。到时候,我还怕她怎的?”
珠儿笑道:“姨娘放心,一切都会如我们所愿的。”
兰雪翘了翘嘴角,又问:“今日陌哥儿回来,可有什么动静?”
珠儿回答说:“蓝管事没来得及细说,只道姨娘生产前,大爷与陌哥儿一直在书房里说话,似乎是在商量什么机密之事。甄忠与蒋诚一直守在门口,不许人接近。若是姨娘想知道,奴婢去告诉蓝管事,他会想法子去探听的。”
兰雪摇摇头:“罢了,知道得太多并没有好处。如今我已经生了儿子,还是先把儿子养好吧。有了他,我们什么事做不得?我会选在今日生产,固然是因为今日乃太后寿辰,但我一听说陌哥儿搬了进来,小王氏又恰好来寻我晦气,便知道这是我最好的机会了,一旦错过,便不会再有。我如今要坐月子,正好避过与陌哥儿碰面。你去跟蓝管事说,让他也尽量少见陌哥儿,省得叫陌哥儿寻到把柄。”
珠儿忙郑重应下。
兰雪又问孩子,珠儿忙笑道:“大爷让乳娘抱下去喂奶了。姨娘没瞧见,哥儿长得又白又胖,可精神了!这一个乳娘怕还不够他吃的,蓝管事说,需得再寻两个好的乳娘来呢。”
兰雪暗暗松了口气。她其实曾经担心过,自己吃了药,把生产的日子拖到今日,又为了算计小王氏,喝了催产的药,也不知道会不会对孩子产生影响。如今知道他十分健康,她也就放心了。
她心想,就算赵陌今晚把赵硕拉走了,也不要紧。明儿赵硕总会来看她和孩子的。到时候,还怕没有向他告状的机会么?她还要多说些孩子的好话,让他多亲近孩子,别总是挂念着离了心的嫡长子了。对了,孩子的大名可以请皇上或者太后来取,但小名她早就想好了,就叫佳哥儿。她生的孩子,正是赵硕的佳儿,比别的女人为他生的强一百倍!
赵陌与赵硕父子俩并不知道兰雪此时在想些什么。他们匆匆用了一顿迟来的晚饭,已经是二更时分了。父子俩都十分疲惫,可需要处理的事还有很多。大半夜的,能寻来一个稳婆、一个乳母、一个大夫和一个太医就很不容易了。如今还得将人在府里留上一晚,明儿才好放人,不然外头正宵禁呢,此时出去岂不是犯了忌讳?再者,太医与大夫需要封喜封,稳婆也要放赏钱,乳母却需要再多雇一两个,兰雪院里侍候的人手不足,也需要再添。还有孩子起名什么的,给宫中报喜讯、往辽王府送信等等……赵硕一想到还有这么多琐碎的小事需要办,就开始觉得头痛。
在这种时候,赵陌还要为父亲添加压力。他给赵硕提了一个建议:“小弟既然已经出生了,父亲也该给兰雪一个名份了吧?如今家里人又是兰姑娘,又是兰姨娘地混叫一通,实在不成样子。您给她一个明确的名份,小弟上玉牒时也方便许多。”
赵硕顿了一顿:“确实应该给她一个确切的名份了。日后说起小弟的出身,也能体面些。只是……王家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赵陌微笑道:“怎么会不好交代呢?兰雪有孕,犹在夫人进门之前。夫人本是填房,难不成还要讲究正室生子前,侍妾不得有孕的规矩?那我与二弟又怎么算?”
想到死得不清不楚的次子,赵硕的脸色阴沉下来:“你说得对。兰雪进门比你继母更早,王家早知她有孕的,又有什么可挑剔的?他们要怨,就迎你继母至今还没有动静吧!”
赵陌道:“既然要为兰姨娘与小弟上玉牒,那二弟……是不是也一并上了?父亲,二弟好歹也活过了周岁呢,还有孙姨娘……也有生育之功。”
赵硕叹了口气,有些难过:“那就一并上了吧……好歹有个名份,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强。”
赵陌又笑道:“父亲,其实您有没有想过……先把辽王府世子的名份争到手?”
赵硕愣了愣,抬头看向儿子:“什么?”
赵陌脸上的笑容不变:“您若是辽王世子,有了封爵,便再也不是一介寻常宗室子弟,除了圣眷再无倚仗了。无论是我,还是小弟,在别人眼中,也不再是可以任由他们摆布,即使死了也无人知晓的无名小卒。今天的事,难道还不能让您警醒么?就当作是为了小弟着想吧。您若成为了亲王世子,即使不得王爷看重,又有谁能动摇得了您的地位?又能有多少人,胆敢在您面前仗着家世气焰嚣张?”

满庭芳 第二百零九章 说服

赵硕神色微动,虽然沉默着,但很明显,他已经被儿子赵陌说动了。
只是他还有些顾虑:“陌儿,你还小,以为为父是嫡长子,这世子之位便能手到擒来。事实上……这里头还有许多不可明言的缘故,使得为父迟迟不敢向皇上开口,即使开了口,事情也是不能成的。”
赵陌笑了笑,不以为意:“父亲说的,是皇上有可能打算拿这个世子之位做为条件,在过继您的时候与王爷交换,只要王爷不拦着皇上过继您,皇上便直接下旨册立二叔为辽王世子么?”
赵硕干笑了声:“原来你也听说了?可是永嘉侯告诉你的?”永嘉侯秦柏曾为了赵陌的遭遇,在皇帝面前告过他的状,皇上会把这些事告诉永嘉侯,也是合情合理的。
赵陌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道:“父亲,您这个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但那是从前了。如今王爷与蜀王府联手陷害您,一旦您入罪,别说入继皇室了,就是辽王世子的位子,也轮不到您。到时候,二叔身为嫡次子,就是名正言顺的世子人选,还用得着与皇上做什么交易么?除非皇上有意革除辽王府的王爵,否则王爷只要一上本请封,皇上就不会驳回。退一万步说,这一回王爷与蜀王府的阴谋不能成功,您平安无事,日后又顺利得到皇上赏识,成功入继皇室……那时候皇上问王爷,以王爷的狠心,他真的会答应过继?只恨他老人家早就恨透了您,宁可得罪皇上,也要毁了您的前程。而皇家也是要名声的,总不能为了一个嗣子,承担起夺人子嗣的骂名吧?到时候,您又要怎么办?”
赵硕的脸色顿时变了。确实,辽王对他这个嫡长子已经无情到设计陷害的地步,又怎会让他顺利入继皇家,成为高高在上的储君?
赵陌见他变脸,方才缓缓地说:“因此,儿子才会劝父亲,先把辽王世子的名份争到手了再说。正如您方才所言,有个名份,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强。如今蜀王府来势汹汹,王家又总是拖您后腿,连累得您的声势也弱了。万一真的争不过蜀王幼子……您好歹还是辽王世子,不至于一无所有哪!”
说到这里,赵陌顿了一顿:“您别以为,儿子只是为了给您寻一条后路。需知这后路未必就不是依仗。您想想,如今您只是辽王府嫡长子,不得王爷看重,连辽东军务都无法插手,除了王家,您要人没人,要钱……也就只有那点私房银子。但您若是成了辽王世子,那就不一样了。钱粮俸禄且不提,这是朝廷正式册封的爵位,并不是王爷能凭一己喜好,就能轻言废立的。只要您不行大逆之事,无论王爷如何偏心二叔、小叔,这辽王的王爵,也迟早是您的。您可以顺理成章地插手辽东军务、正务,也可以过问王府人事。别的不说,军中有人私卖军马,被王爷利用来陷害您,您若是世子身份,自会有聪明人来向您投诚,您想要打听什么事,也不会象现在这般艰难。二叔如今在辽东军中再有面子又如何?他当不了家,做不了主,大权迟早还是要归到您手上!”
赵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跳得越发快了。确实,如果象儿子所言,他成了辽王世子,即使日后没能入主东宫,好歹还有活路可走。当初他会舍弃一切进京,为的,其实不过是在辽王继妃与她两个儿子的威逼之下,挣出一条活路来。入继皇室,在太子死后成为新皇储什么的,那是王家先提了,他才生出的野望。
回头想想,他如今走的路,对比最开始的初衷,早已偏离了很远。
赵硕不由得露出了苦笑:“其实我早就想过……进京后先把世子名份给落实了的。只是王尚书劝我深思,我一日还不是世子,王妃和她的两个儿子还能容我活着,不至于非要将我逼到绝路,无端生事坏我的前程。等我成了东宫新主,辽王世子的名份还是赵的,正合了父王与王妃的心意,岂不是皆大欢喜?倘若我早早成了世子,只怕王妃就再也容不得了,早晚要对我下毒手!”当时他听了岳父的话,顾虑太多,结果就错过了最好的请封时机。如今想要再求世子之位,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赵陌却道:“王尚书为的是您入继皇室能少些阻碍,但您一旦失败,于王家而言,不过就是放弃一个女婿罢了,就象前晋王世子一般。他怎会真心为您的生死安危着想?更不会考虑您的后路。事实证明,您就算不做那世子,王妃与二叔、小叔也不会放过您,如今越发连王爷都视您为眼中钉了。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可顾虑的?哪怕是为了气一气他们,也值得去试一试。况且王爷、王妃进京只是为了给太后贺寿。今日太后寿辰一过,他们总有回去的一日。您又不在京城王府里住,少与他们来往,平日里多加提防,他们即使想对您下手,也没那么容易。”
赵硕迟疑:“父王曾经提过,这一趟进京,还想顺道把你二叔的婚事给解决了。这相看、定亲、下聘、成婚……前后加起来,再快也要花上小半年的时间。就算半年后,父王与王妃回辽东去了,你二叔想要留在京城中谋个差使,也不是没有可能。到时候他有岳家可依,想要对我下手,更添了助力。”
赵陌扯了扯嘴角:“蜀王若是借口要忙儿子婚事,滞留在京,皇上看在太后份上,兴许不会说什么,但我们王爷的圣眷如何能与蜀王相比?况且辽东离京城又不是很远,以二叔的身份,他要成婚,也自有宗人府官员去操持,根本用不着王爷王妃滞留在京中操办。到时候皇上定会以辽东军务为由,让王爷早些回藩地去,等大喜之日近了再来。至于二叔婚后留京后怎么办……您一样有岳家可依,还比他早来一年,又怕他怎的?以二叔的人才,他能寻到的岳家又能势大到哪里去?况且京中勋贵世宦人家,个个都是人精。二叔正经连个世子都还不是呢,别人家真要为了个新女婿,就冒险在天子脚下杀人么?杀的,还不是无名小卒。真要叫朝廷查出来,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王曹想害我一个半大孩子,都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更何况父亲比我身份贵重百倍,又得皇上看重?”
赵硕再深吸了一口气,已经被儿子说服了:“你说得对……从前我就是想太多了,顾虑这个,又顾虑那个,结果就处处被约束了手脚,想做什么事都不能成。父王已经心狠到要害我性命的地步了,根本不念半点父子情谊,我作甚还要看他的脸色?既然早就打算要在皇上面前揭穿他为父不慈的真面目,那么又何须顾忌他的看法,不肯争那世子之位?我本是他的嫡长子,世子原该由我来做。赵也好,赵研也好,都越不过我去!就算皇上有顾虑,怕将来过继我的时候,父王不肯答应,大不了多下一道改封赵的旨意便是。虽说麻烦些,但也胜过我吃这没有世子名份的亏!”
赵陌见他下了决定,笑了:“父亲可有把握?要如何向皇上提起册封世子的事呢?”
赵硕笑道:“这有何难?当然不是由我来开口了,王家却有人在礼部,正好上本。”他嘲讽地笑了笑,“王家的女儿自嫁入我门中,没一日消停,做了那许多不贤不良的事,今日还对我爱妾下手,意图危害我的子嗣。王家若真想要他家这个女儿保住正室之位,日后也能跟着安享荣华富贵,怎么也要表现出一点诚意来。他们说了要助我在京中成事,却只有拖后腿的份。我早已不指望他们真能助我入主东宫了,要靠,也是靠我自己的本事。可一个世子之位,他们若也无法为我争来,那就不要再在我面前摆世家大族的架子,指望我对一个愚蠢的妇人言听计从了!”
赵陌微笑着起身深躬一礼:“儿子祝愿父亲早日心想事成。”
赵硕放缓了神色,亲切地上前将儿子扶起,拍了拍他的肩:“好孩子,父亲明白你的孝心。你放心,无论王家说什么,你始终是父亲的嫡长子。父亲是不会学王爷那般偏心的,绝不会忘了你的功劳。”
赵陌心中并不相信,但脸上却露出了感动的眼神,眼圈也红了:“父亲不要这么说,只要您能如愿以偿,儿子就心满意足了,不敢提什么功劳。”
赵硕哈哈大笑着又拍了他几下:“好了,时候不早了,你累了一日,早些回去歇息吧。明日多睡些时候,不必过来正院问安。父亲进宫的时候,若是夫人那里唤你,你只说要做父亲给你布置的功课,不要搭理她。等父亲回家,我们父子再细谈。”
赵陌应了一声,恭敬行礼退下。赵硕看着儿子离去,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他不知道,赵陌回身离开书房后,全身都仿佛松了一口气般。
总算说动了父亲。接下来,可就有好戏看了……

满庭芳 第二百一十章 思念

不是赵陌存心要看父亲赵硕的好戏,而是他实在厌烦了被人当成算计的工具,随意摆弄了。
他好不容易摆脱了王家的暗算,在秦家过了两三个月的清静日子,辽王与蜀王两家一上京,又把他提溜出来了,拿他做个筏子去陷害父亲赵硕,好象他是个傻子一般。他招谁惹谁了?就是泥人也有三分土性,他难道就真的是个软子,任谁都要来捏上一捏?!
这回可好,他说服了父亲去争辽王世子的名份,也助父亲发现了辽王夫妻与蜀王一家的圈套。接下来,父亲要与辽王、蜀王两府斗上一斗,顺便会把王家也卷进去,而小王氏与兰雪又在内宅相争。父亲赵硕也好,祖父辽王夫妻也好,蜀王府,王家……所有人都要忙碌一阵子了,想必也不会有功夫来打扰他。他应该可以再清静一段时间了吧?
赵陌还真是有些好奇,这一场乱斗过后,到底谁会是最后的赢家呢?私心里,他还是盼着父亲赵硕能是那个人的。别的不提,赵硕若真的成了辽王世子,日后的处境会好过许多,他这个做儿子的,也多少能沾些光。他不求这个父亲真能带给他什么权势地位,事实上,自从母亲去世,父亲又将他送往大同,即使他到了京城,父亲也不肯接他回家之后,他就已经对父亲死了心。这辈子,他已决定要独自在外过活了。希望父亲能有一个爵位,只是希望自己出门在外、与人交往时,不会被人轻视而已。
而且父亲有了爵位,与人争斗时,多少也算是有了些倚仗,不至于轻易被人打倒。这也算是他身为人子的一点孝心了。
赵陌回到新的住所,小玫小兰两人早已将行李安置好,向府中的下人讨要了热水,预备给他洗漱了。赵陌简单梳洗了一下,就嘱咐她俩:“没事不要在府中乱走,待在这院里看屋子就好,有什么事,只管吩咐粗使婆子,免得叫夫人拿住了把柄。你俩虽然是王妃身边出来的,但毕竟是奴婢。若是不小心触犯了府中的规矩,叫夫人有了处罚你们的借口,即使是王妃亲自出面,也未必能救得了你们。若真到了那一日,我是什么都做不了的。夫人压根儿就没把我放在眼里,自然也不会听我求情。”
小玫与小兰对视一眼,都没说什么,只是乖巧地行礼应声:“是。”
至于她们心中怎么想,赵陌就管不了那么多了。横竖又不是他的丫头,他何必操那个心?
赵陌将两个丫头打发下去,就闲闲地往窗下长榻上一坐,随意打量着屋中的情形。
这是位于赵硕新宅子东路的一个小院,正屋三间,一明两暗,左右厢房各两间,院中种了几棵花树,铺了石子路,倒也算是整洁干净。屋中摆设中规中矩,虽说家具少了些,但该有的也都有了。就是多宝格上的摆件与屋中的日常用品,瞧着象是匆匆布置的,并不成套,而且很多都明显不是给他这等年纪的少年人布置屋子用的。比如那松鹤延年的山子摆件,又比如那百婴戏的对瓶,也不知道是小王氏的陪嫁,还是她进门后才命人采买来预备送礼的。
这间屋子里,也就是书桌上的文房四宝才象是少年人使用的物件。那是琉璃厂的老字号文房店最新推出的款式。他前几日去佘家胡同,顺路去琉璃厂逛了一逛,就看见类似的文具,价钱不过中等,通常是中等官宦人家买来使的。赵陌自然知道辽王府与承恩侯府从来不用这等东西,王家想必也不用,但拿来送给寻常亲友家的男孩儿作见面礼,倒是很合适。它们会出现在这间屋子里,估计是小王氏在宫里被逼得答应接他来住,回家后匆忙命人布置房屋,才随便从库房里寻出来充数的吧?
赵陌也不在意。他在大同用的东西,还不如这些呢。只不过这屋子是小王氏命人仓促布置而成的,他自然是看哪儿哪儿不顺眼了。相比之下,连他在燕归来的屋子都比这里强,就更别说清风馆里他曾经借住过的东厢了。
才离了承恩侯府几个时辰,赵陌已经开始想念那个地方了。倒不是那里真的有多好,而是秦家三房给了他许多快乐,令他眷恋不已。那样的家,才是让人心生向往的家呢。他是没福,没法拥有那样真诚慈爱的家人。但能跟他们在一起住上几年,也是他的福气。
赵陌随意地晃到床边躺下,心里盘算着,等到舅爷爷秦柏搬进了新侯府,自己肯定也是要跟着搬过去的,等到将来自己长大了,不能再住在秦家时,他就在永嘉侯府边上买一个小宅子,仍旧每日往舅爷爷家里去。新的永嘉侯府边上,一边是承恩侯府,自然不可能让他买下来,但另一边却是一条巷里的四五户人家,宅子都不是很大,正适合他。却不知道哪一户人家的宅子,会有出售的可能呢?
赵陌盘算着这还没影儿的事,算着算着,就睡着了。一夜无事。第二天起来,天色已经大亮。他连忙起身梳洗。小玫将早饭摆放到外间圆桌上,道:“大爷已经进宫去了,临走前特地嘱咐了,让哥儿睡到自己醒来为止,不必往正院去请安。等大爷出宫回来,还要再来寻哥儿说话的。”
赵陌在桌前坐下,随意吃着东西,问小玫:“正院那边如何了?”
小玫抿嘴笑道:“夫人早起就不高兴,大爷让她给兰姨娘涨月钱,再给小少爷寻奶娘,还叮嘱她记得给王府那边报喜讯。大爷前脚刚出门,夫人后脚就发了一场火。本来还想去寻兰姨娘的晦气,叫身边的大丫环们劝下了,正窝在屋子里生闷气呢。”
小兰侍立在赵陌身后,见小玫说得忘形,抬头看了她一眼。小玫立刻收敛了,补充上一句:“奴婢都是听底下的婆子们说的。夫人这会子正生气,哥儿还是别往正院去的好。横竖大爷早吩咐过您别去的。”
赵陌自然不会去,但小玫竟然对这府里发生的事如此清楚,分明是开始打探消息了。
他笑了笑:“父亲有吩咐,我又怎会违他的意?对了,夫人既然生气了,那父亲先前叮嘱她办的事,她可吩咐下去了?”
小玫忙道:“还没有呢。月底才是发月钱的时候,夫人拖上几天也不要紧。小少爷那儿原有一个奶娘,少一个也无妨,何况蓝管事本来就在寻奶娘呢。夫人不吩咐,他也会去办的。至于往王府送信的事……”她顿了一顿,“奴婢也不知道夫人是怎么吩咐的,但早上到眼下,府里除了大爷进宫,似乎还没人出过门呢。”
赵陌冷笑一声,吩咐道:“给我叫人去唤蓝福生过来。”
小兰小心地问:“哥儿叫蓝管事来做什么?他一天到晚忙得很,这会子怕是还在忙兰姨娘的事。”
“我就是有兰姨娘的事要吩咐他。”赵陌淡淡地道,“你们只管让人去传话。”
小玫小兰照办了,没过多久,蓝福生便赶到了:“哥儿有什么吩咐?兰姨娘那儿出什么事了?”
赵陌道:“早上父亲出门时,嘱咐过要往王府报喜讯,但夫人好象忘了这回事。家里如今没个能管事的人,只能由你出面了,尽快往王府去一趟,务必要赶在父亲出宫回家之前,让王爷王妃知道父亲添丁的好消息。”
蓝福生自然不会拒绝,只是有些好奇:“哥儿,夫人胡闹确实不该,但这喜讯报晚些也不打紧吧?您又何必着急?”
赵陌冷笑:“父亲进宫,定会向皇上、太后报喜讯的,难不成父亲的本生父母知道喜讯的时间还要往后靠?叫王妃拿住了把柄,对父亲又有什么益处?”
蓝福生恍然大悟,忙笑着应下:“是小的疏忽了,这就命人报信去。”说罢退出了院子。
赵陌心中冷笑。蓝福生并不是疏忽了,他只是太忙了,忙于围着兰姨娘和她的孩子转,哪里还顾得上别的?
赵硕回到家里时,来寻儿子说话,赵陌就把这件事告诉他了,又道:“父亲平日总是带着甄忠、蒋诚二人出入。虽说在外办事,有两个心腹候命,总是方便些。但家里不留个可靠的人看着,您也不知道夫人会生出什么事来。邵禄生要帮您打理产业,蓝福生光是忙着内宅的事,就忙不过来了。倘若夫人又干了什么不该干的事,您能及时得到消息么?我看您还是把蒋诚留在家中坐镇吧。真有什么事,他好歹还能跟蓝福生搭把手。”
赵硕一愣:“福生一人也尽够了吧?内宅还有管事婆子们呢。”
赵陌摇头:“家里的管事婆子能有几个是信得过的呢?蓝福生连兰姨娘的衣食起居、小弟的奶娘挑选,都要亲历亲为,忙起来根本顾不上正院的事。他再能干也只是一个人罢了,分|身乏术,您总要为他着想一下。跟您出去的差使,寻个机灵些的长随就能办了,但家里这一大摊子事,没个靠得住的人看着可不行。王家倒是有陪房,但您能信得过么?”
赵硕沉吟不语。
赵陌也不在意,笑笑就转移了话题:“您给宫里报过喜讯了么?太后娘娘可高兴?”
赵硕复又露出了笑容:“自然,她老人家听说你小弟是在她生辰当日出生的,可稀罕了。还说等你小弟长大一些,就让我抱进宫里给她看看呢。”他叹了口气,“太后她老人家,可有日子没对我有过好脸了。”
赵陌心中清楚其中的缘故,只微微一笑。
赵硕只是过来看看儿子,又站起了身:“我先去兰雪那儿看看你小弟,午饭你到书房来与我一道吃,我还有事要与你商量。”
他转身去了兰雪的院子,看过儿子,心情十分愉快,又将在宫中报喜讯时的情形都告诉了兰雪。兰雪早就预料到儿子的出生日期会令太后心下大悦,心中暗暗窃喜。
她柔声对赵硕道:“大爷,我们的儿子一出生就给您带来了好消息,可见他有福气。所谓佳报频传,我们不如给儿子取个小名儿,就叫佳哥儿,好不好?”

满庭芳 第二百一十一章 憋闷

佳哥儿?
赵硕嘴里念了这个小名几遍,觉得确实不错,便露出了笑容,正要答应兰雪。就在这时,小丫头佳儿捧着茶盘进屋,放在了桌面上。赵硕顿时想起来,昨儿晚上才给这个小丫头改了名叫佳儿,若给儿子起名叫佳哥儿,岂不是重了?
他便笑着对兰雪道:“小名只要吉利,叫什么都好。若是想要合了‘佳报频传’的意思,喜哥儿或是福哥儿都不错。佳哥儿虽然也挺好,却是重了这个丫头的名儿。”他指了指佳儿,佳儿脸上还是懵的,茫然看了看立在床边的珠儿。
兰雪愣了一愣,望向佳儿,皱起眉头:“这是珍儿,大爷记错她的名字了吧?”
“没有记错。”赵硕笑道,“昨儿个你生产,叫得那般惨烈,我在厢房里听着就忧心不已。恰好那时候,陌儿对我说,这个丫头本叫珍儿,不如改叫佳儿算了。佳儿佳儿,希望你能给我添个佳儿,母子均安。我想这不过是一件小事,也是那孩子的一片心,就答应了。谁知我才点头给这丫头改名,那头你就平安生下了孩子,可见这是天意。虽说小丫头改个名字,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但总归是老天保佑,就让她继续叫佳儿吧,以后也不要改了。这是为了你们母子祈福。至于咱们的孩子,叫喜哥儿、福哥儿,或者直接叫小三儿也成。小名寻常些,倒更好养活。我已经求了太后娘娘,请她老人家给咱们小三儿起大名。过个几天,就有准信儿了。小名不过是你们私下叫叫,倒也没什么要紧的。”
这怎么会是没什么要紧?!
兰雪心里郁闷极了。佳哥儿的名字,是她想了很久,才为儿子定下来的。她深知以自己目前的身份,不可能给儿子起名,那小名就是她唯一拥有的机会了。这本是极容易的事,赵硕如今正宠她,也看重她的儿子,她说几句好话,他定然就答应了。万万没想到,赵陌竟然会在这时候跳出来搅局。这算什么呢?他怎会知道她给儿子定下的是什么小名?她明明连身边的心腹都没告诉过,连蓝福生都不知道的!
喜哥儿、福哥儿什么的,都俗不可耐,小三儿更是粗浅直白。她想了好久,才为自己的亲生儿子定了一个“佳”字,难不成就真的要放弃了么?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不悦地看了佳儿一眼。都是这个小丫头,竟然改了名字也没告诉她,害得她落入如今的尴尬境地中!
佳儿却是一脸的莫名。她只是个小丫头罢了,从昨晚到现在,她基本就是在外间和院子里忙活,偶尔进里间,也是斟茶倒水,哪里有空往兰雪跟前去?况且这事儿她也告诉珠儿了,珠儿虽觉得麻烦些,但并没有说这么做不好呀?还道她的新名字不错,蕴意吉祥,又不会再被人误会身份与珠儿这个大丫头一样体面了。
最终兰雪只能强忍住心中的不悦,勉强笑着说:“大爷说得是,那兰雪就再想一想别的名字?”
赵硕哈哈笑道:“何必费事呢?就叫小三儿吧。从前小二儿出生的时候,小名儿也是随手取的。名字取得贱些,孩子反而更好养活呢。”说实话,若不是被人暗害了,他的次子原本是身子骨极康健的孩子。
兰雪的脸色变了变,不大好看,脸上连笑容都快维持不住了。赵硕的次子小小年纪就夭折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依着他的例来给她的宝贝儿子来取小名儿,难道就不忌讳?
可赵硕已经定下了,兰雪不好反对,只能勉强应下,心里却仿佛吞了苍蝇一般恶心。
赵硕压根儿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小名儿什么的,兰雪也就是提供一个建议而已,根本做不了主,她毕竟只是一个小小的通房,如今生了子才提了位份,可也依旧只是侍妾而已。
赵硕看了一会儿孩子,安尉兰雪几句,又说了给她涨月钱和添奶娘等事。兰雪勉强打起精神,趁机道:“奶娘要贴身侍候孩子,定要可靠周到才好。若是交给外院的人,我实在不放心。蓝管事倒还细致些,若是由他来挑人,我也就能安心了。”
赵硕笑着摇头:“如今福生可不正是为你忙活这些事么?说来都是内宅琐事,交给管事婆子就得了。夫人靠不住,府里却还有几个老实的婆子。你什么都要交给福生去办,也太大材小用了些。如今他为了你的事,连我的差使都顾不上了。”
兰雪顿了一顿,小心地试探:“大爷何出此言?”
赵硕没有发现她的异状,只笑道:“难道不是?他这些日子都围着你这院子转呢。不过也多亏了他,若不是他时时留意你的状况,昨儿出事的时候,也不会及时把你生产的消息报给我知道了。”
兰雪留意他的神情,知道他并未起疑,暗暗松了口气,却故意做出了难过的表情,低下头来。
赵硕见她这样,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你放心,你所受的委屈,还有咱们儿子所担的风险,我都会为你讨回来的。一会儿我就去给王家送信。这一回,他们无论如何也得给我一个交代!”
兰雪柔声道:“大爷不必顾虑我的。大爷的大业要紧。王家那边……还是别得罪了。只要夫人不再生事,给您拖后腿,您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忍下这口气吧!”
赵硕拉长脸道:“胡说!我是先帝嫡孙,小王氏算哪根葱?也配让我忍她的气?王家如今是越发不中用了,若不趁此机会,叫他们想明白谁是主,谁是从,往后我还怎么用他们呢?此事我心中有数,你就不必多劝了!”
兰雪柔婉地笑着,送走了赵硕,随即便沉下脸来。虽然成功阴了小王氏一把,但她心里一点儿都不高兴。小王氏那就是个蠢货,早就不是她的对手了。若不是赵硕争位还有用得着王家的地方,兰雪早就解决了这个正室。如今她满腹怨气,都是因未能给亲儿子起名而来。可这件事她想怪,都找不到人去怪。赵陌虽然是根源,可他根本不可能知道她的想法,多半只是想要讨好父亲赵硕而已。至于珍儿不,现在已经改叫佳儿了更是什么都不知道。难不成,她要怪到擅自定下儿子小名儿的赵硕身上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