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陌的辽王府之行进行得还算顺利。太阳还没下山,他就回来了。看他的模样,应该也没吃大苦头,脸上还能笑得出来呢。
秦含真命人将刚回府的赵陌请到清风馆来了。赵陌身后却又跟来了一个秦简。秦简也是有心人,他从母亲姚氏处听了消息,也出去寻朋友打听了,还真叫他打听到一件令人意外的事情来。
辽王夫妇进京之前,确实上过奏折,说要为太后贺寿,皇上是批了的。但辽王夫妇入关后,不知为何,一直十分低调,路上也不曾打着藩王的旗号大肆宣扬。也许是因为太过低调了,旁人也不清楚他们一行人的来,只当是寻常富贵人家而已。
他们途经京郊的时候,正巧遇上王家女眷的马车陷入了泥坑,车坏了不能走。辽王继妃是个有心人,得知遇到困难的是王家一位嫡出的孙小姐,便立刻请她到自己的车上来坐。王家小姐婉拒了,说王家别庄就在附近,她原是出城去寺庙里上香,为长辈祈福的,早就打算要住在别庄里,因此不能随辽王府一行回城。辽王继妃得知,便匀出两辆马车,命大儿子护送这位小姐以及她的随侍去王家别庄,小儿子则留在原地,带人帮着将马车弄出泥坑来,做好善后事宜。
只因这一场耽搁,辽王府一行进京城的时间就晚了,将将赶在城门关闭前到达。来到京城王府时,天都黑了,哪里还有空理别的事?第二天要收拾行李,往宫里递帖子拜见,知会亲友,迎接访客等等,又是一番忙乱。不过,辽王继妃已经往王家那边递了帖子,似乎打算择日拜访。
亲家么,这也是应有的礼数。只是论尊卑,原应该由王家的人主动上辽王府拜访才是。辽王继妃明明不待见赵硕,对他的妻族倒是出人意料的客气呢。
满庭芳 第一百九十一章 警告
辽王与辽王继妃对王家如此客气,又恰好在进城之前,跟王家的小姐见过一面,并且让儿子护着人家小姐去了王家的别庄。这种情节看在秦含真眼里,怎么看怎么眼熟。
只是她不确定,这到底只是巧合,还是现实会跟小说一般狗血。
她看了看赵陌,又看了看秦简,欲言又止。以她的年纪,讨论这种话题会不会显得有些出格?如果只有赵陌在场,她是没什么可顾虑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但有大堂哥在,她觉得还是矜持一点的好。
秦含真闭了嘴,继续坐在一旁静听秦简说话。赵陌看了她一眼,似乎瞧出了什么,但没有吭声。
秦简继续对赵陌道:“听闻辽王继妃在辽东时,对令尊就不大和气,她进京后给令尊脸子瞧,也没什么出奇的。出奇的是她对王家如此客气,似乎有意拉拢?可这又有什么用呢?她对王家再好,王家也不会为了亲家,把自个儿的女婿抛开呀?更别说这个女婿还是他们指望会有大出息的。再得,辽王继妃如此行事,不知辽王的想法如何?他若是也有心要为难令尊,只需要骂令尊一句不孝,令尊的前程就必定要受阻了。就冲这一点,怕是无论辽王继妃如何苛刻,令尊也要忍下这口气的,好歹也要忍到他们回辽东为止。我想着,令尊日日都要在御前当差,寻个借口不去辽王府,想来辽王与继妃也不能拿他怎么着。他们对令尊如今这位新夫人,又相当客气,不会加以为难。如此一来,他们能拿捏的也就只有你了。你需得当心,万一他们说要接你回辽王府去住,你可千万不能答应!”
赵陌道:“今儿王爷已经跟我提过了。我推说圣上有旨,命我随永嘉侯读书,王爷有些不以为然,说只是让我回王府去住几日,并没有拦着我求学。如今永嘉侯不在城里,我回去祖父母面前尽几日孝,又有什么要紧呢?我被逼得几乎无法推拒,只好说舅爷爷临行前,将我的功课交给了秦四叔,我要离开,总得跟秦四叔说一声才行。王爷这才勉强放我回来。”
秦简倒吸一口凉气:“那赶紧去跟四叔说,让他别答应送你回王府去!”
赵陌笑了笑:“不成的,简哥儿,四叔怎么可能拦着我去祖父面前尽孝?说是要跟他说一声,也不过就是走个过场罢了。最早明日清早,最迟明晚,我就得去辽王府了。不过你也不必担心。王爷说得清楚,是舅爷爷不在府里的时候,让我回去尽孝罢了。等舅爷爷回来,派个人过去说一声,我自然就回来了。”
更何况,有了秦柏与秦平这两位的牵制,辽王也好,辽王继妃也好,都不会折磨他太过的,免得让外人知道,无法交代。秦柏是圣眷正隆的国舅爷,秦平也是在御前当差的侍卫,随时随地都能当达天听。辽王只要不蠢,都不会把现成的把柄送到皇帝手里。
况且,赵陌还有另一个准备:“等会儿我回了院子里,就会吩咐人收拾行李,也不用多,有几件换洗衣裳,再带上功课就好了。我跟王爷说了,舅爷爷给我布置了许多功课的。再者,就是要等休宁王府那边的回音。方才回来时,我就打发人去休宁王府送信了。本来我跟休宁王长子约好了过两日要会账的,结果如今没法去了,自然该打一声招唿,另行约见。”
“会账?”秦简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
秦含真却马上反应过来了:“赵表哥是指你畲家胡同那间铺面的租金吗?那个不是早就收上来了?”
赵陌笑道:“本来是的,但他家铺子生意渐好,跟我商量能不能从后头的宅子里匀出两间屋来给他家做仓房?我本来不答应的,那宅子光是住我的人都嫌挤,哪里还能匀出空房子来?但如今我买了小庄子,正可以把手下的人挪一部分到庄子上,铺面后头的宅子不就空出来了么?匀两间过去,也没什么难的,租金再商议便是。休宁王长子十分大方,给了个极好的价格,说好了过两日就将三年的租金一次付清的。事关这么大一笔银子,我当然要亲自跟他会账了。”
秦含真想想,说是很大一笔银子,其实顶天了几百两,对休宁王府来说,不过是毛毛雨罢了。过两日不方便,或是再往后推,或是交给别人转交,都可以解决。赵陌却要派人去跟休宁王长子说没法去了,要另约时间,与其说是为了这笔银子,倒不如说,是想告知休宁王府自己的处境,求一个助力呢。
休宁王是宗室长辈,在宗室里头威望颇高。若他能出面为赵陌撑腰,辽王就算是亲祖父,也不能做得太过分。赵陌这是备了两个后招来保护自己,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秦简听了赵陌的话,又有秦含真从旁解释,很快也明白了个中的缘由,连忙道:“这个好办,我也认得不少宗室子弟朋友,先前还带你去见过他们呢。虽说你跟他们不常在一处玩耍,但他们都是极讲义气的。我去跟他们说,让他们回家里告诉长辈们,请那些宗室长辈来替你撑腰。我就不信,你祖父和继祖母还真敢欺负你!”
秦含真说:“大堂哥你不必着急,现在赵表哥还没被欺负呢,你跟你那些宗室朋友们打个招唿,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就行。若是赵表哥真的吃了亏,再让宗室长辈出面,也算是师出有名。否则无缘无故的,赵表哥说自家祖父会无故折磨自己,别人听了,不会说辽王的不是,只会说赵表哥不好呢。”
秦简想想也对,只得按捺下来。
赵陌笑道:“其实我倒是不太担心祖父那儿。他固然不喜欢我,但也不会无缘无故折磨我,顶多就是无视罢了。他要叫我去辽王府,只是觉得我父亲太荒唐了,明明家里有地方,却还要将儿子丢到别人家去寄人篱下,令他觉得没脸。他当着我的面,就数落我父亲,说就算父亲的新媳妇容不下我这个原配留下来的嫡长子,让我住在辽王府便是了,王府里有这许多下人,也不愁没人照看,偏父亲非要将我送到别人家,就算是亲戚,到底不成体统。其实王爷并不知道我当时的处境,那时若我真个住进了辽王府,才算是落到了继母手里呢。不过,王爷素来是没事都要骂我父亲两句,我不过是捎带着罢了,倒也没吃过什么苦头。我担心的从来就不是王爷,而是别人。”
秦简点头:“我明白,你是担心你那个继祖母,如今的辽王妃吧?”
赵陌笑笑:“那是个嘴甜心苦的人,两面三刀,叫人防不胜防,偏王爷对她又十分宠爱信任。不过,她还是对付我父亲的时候更多,我在她眼里根本算不上什么。我所顾虑的,她还在其次,最要紧的是我那两位叔叔,尤其是小叔,他年纪只比我大几个月,却自小就心狠手辣,心性恶毒。”他收了笑,“我父亲也好,我也好,没少吃他的苦头。也不知道他小小年纪,哪里学来的那些狠毒手段。而且正因为他年纪小,不懂事,又一向被王妃宠坏了,做事总是不知道分寸。王爷与王妃都有可能会顾虑到皇上与太后,对父亲与我不敢做得太过,可小叔却不会那么想。只要能达到目的,他哪里知道什么叫分寸?若不是实在被逼得狠了,我父亲……大约也不会想到要来京城打东宫的主意吧?”
赵陌说完,便看向秦简:“我告诉你他的为人,是要提醒你一句。小叔既然来了京城,少不得会有与宗室、皇亲家的子弟打交道的时候,你十有八、九会与他遇上。跟他相处时,不冷不热就好,能少跟他接触,就少跟他接触。免得不知什么时候得罪了他,他当面对你笑嘻嘻地,暗地里却下套害你。他是真的不把人的性命放在心上,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即便京城不比辽东,不可能让他随心所欲,他真做了坏事,定会受罚,可那时候你都已经吃了大亏,就算罚他罚得再重,又有什么用?你记住我的话,千万不要小看了他。”
秦简见他说得郑重,连忙答应下来,再三保证:“你放心,我绝不跟他单独相处!若他实在难缠,大不了我推说病了,不出门便是。”秦简也是个聪明孩子,懂得什么叫明哲保身。反正辽王一家在京城也不会待太久,撑过这段时间就没事了。
做完保证,秦简也正色对赵陌说:“这人既然这般可恶,你回了辽王府,也要小心提防才是。我派两个机灵的心腹跟着你,有事也能护你一护。”
赵陌并没有拒绝,笑着接受了秦简的好意,还让他安心:“我在他手底下好好地活了十几年,自有法子应对,你不必为我担心。”
秦简说完了话,也匆匆告辞了。他见天色已晚,没法再出门去找朋友了,但赶在宵禁之前,派小厮往几个要好的朋友处传个信还是没问题的。他决定要把辽王幼子的真实性情告知这些朋友,免得他们与对方相处时没提防,吃了亏。
赵陌目送秦简远去,便回到桌旁坐下:“表妹今晚不如就在清风馆用饭算了?我陪你一道用?也省得你一个人寂寞。”
秦含真笑笑,没有推辞,反而对他说:“赵表哥放心吧,有大堂哥在,他很快就会把你小叔的真面目宣扬开去,到时候你小叔想骗人也骗不了。”
赵陌笑笑,他对此没什么不放心的。他看了看秦含真,压低声音:“简哥儿说起我们家王爷、王妃与王家来往时,我见表妹神色有异,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秦含真眨了眨眼,也压低了声音,把头凑了过去:“你两个小叔多大年纪了?那位王家的小姐又是多大年纪?你说……辽王继妃会不会是想要给你的小叔们求娶王家的小姐呀?不然她那么讨厌你父亲,为什么要对你的继母如此亲切?”
赵陌挑了挑眉,这一点……他还真没想到过。
满庭芳 第一百九十二章 三事
不是赵陌想不到,而是秦含真的这个脑洞,在他看来有些荒唐。
正如秦锦仪因为差了辈份,不能嫁给蜀王幼子一般,辽王次子虽说年纪比元配所出的嫡长兄要小许多,但嫡长兄赵陌已经娶了小王氏,辽王次子身为弟弟,就不可能再娶小王氏的侄女了。若是小王氏的妹妹,倒还有可能。可小王氏本身就是同辈姐妹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嫡女,庶出的妹妹论出身,也不够份量嫁给辽王次子为正妻。所以,赵陌压根儿就没考虑到这个可能。
不过秦含真认为,辈份什么的,固然重要,但当事人产生这种想法前,未必就放在心上了。象是二房的薛氏、秦伯复,难道不知道秦锦仪与蜀王幼子赵硕差了辈份吗?但他们还是千方百计地谋算这门婚事。要知道,秦家还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呢!辽王继妃与她的儿子会打王家女儿的主意,也没什么奇怪的。
赵陌听了秦含真的看法,想了想,道:“小叔只比我大几个月,离定亲还早。二叔今年十七,倒正是说亲的时候。他原有婚约在身,是自小定下的,定的是京城陈家的女儿,乃是世族之后。那姑娘同胞所出的亲姐姐,便是东宫太子殿下的侧妃陈良娣。”
他看向秦含真,微微笑了一笑:“这门亲事定得极早,当时我那二叔都还不满十岁呢。我记得从前曾经听我母亲私下与父亲议论,说陈家女三天两头地病,也不知能撑几年,这门婚事实在定得太早了,女方如此体弱多病,万一年少夭折,岂不白白叫二叔担上了克妻的污名?我父亲说,若不是如此,王妃也没那么容易为二叔说成这门婚事。”
如今世家大族的规矩,家中女儿若是年少夭折,是不能葬入祖坟的,又因为没有出嫁,无夫家认领,只能由家人挑一块地埋了,孤零零地立个坟。那位陈家小姐,自幼就体弱多病,家人也担心她会养不大,将来要做个孤魂野鬼。但若是与宗室子弟定了亲,日后便算是有了夫家,哪怕没过门就夭折了,也能安享一份香火供奉。这是早在定亲的时候,就由辽王继妃亲自做了承诺的,陈家人也算安心。否则,他们也不会在女儿年纪尚小的时候,就把她许了出去。
秦含真不解:“辽王妃为何这么执着于陈家的女儿?我听说太子殿下的侧妃,是太子妃娘家帮着挑选的,出身都不高,这位陈良娣想必也是如此吧?辽王妃挑选了陈家女为媳就算了,还明知道对方体弱多病,有可能会少年夭折,也执意要在儿子年纪尚小时定下对方……是不是有什么缘故?”
赵陌轻笑:“能有什么缘故?不过是因为那时候陈家瞧着势好罢了。那时候太子殿下身子渐弱,但还能支撑,陈良娣则刚刚为他生下了长子。若是太子妃不能生出嫡子来,这位小皇孙便会是东宫唯一的子嗣,日后继承大位的唯一人选,端得是前程锦绣。即使太子妃再生下嫡子,小皇孙既是长子,日后也稳稳当当有一个王爵。与陈家结亲,正是稳赚不赔的好事。其实,若不是陈良娣只有这一个嫡亲的妹子,王妃也不会委屈二叔娶一个体弱多病的妻室。但只要名份定了,哪怕女方真个夭折,亲事未能作成,两家的姻亲关系也不会变。当年王妃的如意算盘打得响,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东宫的小皇孙早早就夭折了,太子再无子嗣,膝下只有一女。曾经生下了小皇孙的陈良娣自然也就地位大不如前了。
秦含真忽然有些不祥的预感:“那位陈姑娘现在怎样了?你二叔都有十七了,还没娶她过门,如今又似乎有另说亲事的打算……”
赵陌淡淡地道:“这位陈姑娘命薄,前年就已经亡故了。她病重时,陈家曾有信往辽东,问王妃能否将婚期提前,冲一冲喜?叫王妃拒了。没多久,京中就传来了陈姑娘病逝的消息。也不知王妃当初拒绝陈家时,是怎么说的,陈家也不曾将女儿埋到本朝宗室的陵园中去,听闻是将灵柩送回老家,另寻了风水宝地安葬。二叔的婚事自那之后,便一直悬而未决。论理,也到了重议一门亲事的时候。”
秦含真撇了撇嘴,当初定亲时说得好听,如今见人家不如从前风光了,就变了脸,辽王继妃这吃相也是够难看的。她忍不住吐嘈说:“这又何必呢?又不用你二叔亲自去安排后事,日后香火祭祀,也有相关官员负责。陈家虽然没有了小皇孙,可是陈良娣还活着呢,太子殿下还是东宫之主。辽王继妃要不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赵陌冷冷一笑:“她如今心疼儿子呢。若真个答应让陈家女入了陵园,上了玉牒,我二叔往后娶亲,就成了续弦,哪里寻乐意屈居人下的名门贵女去?横竖她人在辽东,东宫也管不了她。没有了小皇孙,区区陈家,得罪便得罪了。陈家人再委屈,也对辽王妃无可奈何。”
秦含真哂道:“陈家再没本事,也是京城世族,还手段通天,受了这种气,能不到处诉苦去吗?辽王继妃除非是在京城以外的地方为儿子找名门贵女为妻,否则他们母子名声都坏了,哪个名门肯把女儿嫁过去?”
赵陌笑道:“所以,他们才要亲自到京城来找呀。光是托给媒人,至今也没说成一门亲呢。若要到外地去找,王妃又不乐意。不是京城里高门大户的女孩儿,王妃还看不上呢。”
这么一想,辽王继妃会打王家女的主意,也就不出奇了。王家虽说在京城里不如从前风光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还是很有吸引力的。若辽王继妃和她的儿子对王家女儿真的没兴趣,何必如此殷勤客气?要知道辽王府与王家素来没什么交情,也就是因赵硕娶了小王氏,才有了一层姻亲关系而已。可是赵硕娶亲时,辽王府没有来人,辽王继妃与她的儿子们跟赵硕关系差到几成水火。于情于理,辽王继妃和她的儿子们都没理由跟王家交好才对。可见他们对王家另有所求。
不过,辈份的问题又怎么说呢?
赵陌道:“我已经打发人去打听了,过两日自然会有消息报上来。表妹的推断也有几分道理,我倒是觉得,王妃他们遇上王家小姐的时候,只怕并不清楚她的辈份吧?如今知道了,他们也许会改了主意,又或者将主意打到别的人家头上,也未可知。反正,我那二叔的婚事,断不会随意定下。若不挑一个家世相貌人品样样都出挑,还有丰厚嫁妆的名门闺秀,王妃是绝不会满意的。”
秦含真提醒赵陌:“你那位二叔,光论身份,再加上辽东又离得远,辽王不得皇上宠信,实在不是一个理想的联姻对象。要是辽王继妃想要给儿子增加份量,说不定会想办法落实他的世子之位。到时候,就算他在京城寻不到理想的好亲事,宫里也会为他做主赐婚了。赵表哥,你要是有机会,还是得提醒你父亲一声。这世子位最好别落到旁人手里。你父亲能不能成功入继皇室,还是未知之数,要是最后落败,就得考虑后路了。那辽王世子之位若是旁落,他身为元妃嫡长子,要如何自处呢?”
赵陌若有所思:“我是该去见一见父亲了。旁的不说,王爷王妃此番进京,我就觉得十分古怪……他们的来意,只怕对父亲没什么好处。”
秦含真忙问:“赵表哥,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赵陌笑了笑,摇摇头:“说不清。眼下能打听到的东西太少了,也许再过几日,便会有头绪了吧?”
秦含真叹气:“这真叫人担心,偏偏这个时候,祖父祖母又不在城里。”她问赵陌,“你说我要不要派人往庄子上送信去?”
赵陌却笑着说:“不必了,也不急于一时。舅爷爷只是带着舅奶奶去散散心,最多两三日就回来了,能碍着什么事?二老难得有出门游玩的时候,还是让他们尽兴了吧。”
他说得倒轻巧,现在最让人担心的,难道不是他即将要搬回辽王府这件事吗?有秦柏在,好歹也有了个可以跟辽王据理力争的人。
然而秦含真这个围观者再操心也没用,当事人赵陌一点儿都不害怕。他施施然回了院子收拾自己的行李,第二日清早又不慌不忙地派人往宫里给秦平送信,很快就得到回信,“允许”他回辽王府去,在祖父跟前尽孝了。在这期间,他见了派出去打听消息的人,也不知说了些什么。紧接着,他又去了父亲赵硕的宅子。这一回他是瞄准了时机,才去叫门的,正赶在赵硕下朝回家的时候,而不是将时间花在与继母小王氏的虚与委蛇之中。
见到父亲赵硕后,赵陌只说了三件事。
第一件,是他本不知道辽王夫妻回京的消息,是蜀王妃去承恩侯府作客时提起的。蜀王妃还十分同情他的处境,总替他抱屈,说赵硕委屈了他这个嫡长子。宫里的太后、太妃们,也深有同感。
第二件,则是辽王继妃有意与王家交好,似乎打算为长子赵求娶王家女,已经往王家递了拜帖。
第三件,则是他手下几个出身辽王府的婆子,旁敲侧击从跟随辽王夫妻南下的其他仆妇处打听到了内|幕消息,说辽王夫妻此番进京,似乎打算要上本告嫡长子赵硕一状,不是说他不孝,而是说他与外国勾结,擅卖军马,中饱私囊,要请皇帝做主,替辽王府大义灭亲呢!
听完这三件事后,赵硕几乎吓得魂飞魄散了。
满庭芳 第一百九十三章 怨忿
由不得赵硕不惊,赵陌对他说的三件事,件件都戳中他的软肋。
蜀王妃所言,暗示了宫中太后、太妃对赵硕行事有所不满,印象大打折扣,这当中说不定还有蜀王一家的推波助澜。若是引得宫中对赵硕不满,他入继皇室的可能性便要大大降低了。
而辽王继妃有意为儿子求娶王家女,则有可能会让赵硕目前最大的助力王家生变。万一王家觉得他这个女婿没有希望了,一脚踢开他,另找宗室子做支持对象,也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了。当初他们不就是这么踢开了晋王世子,转而选中了他的么?
至于这第三件事,哪怕赵硕自觉冤枉,也知道亲生父亲告的状,无论是皇帝还是朝廷,都绝对不会置之不理的。若他当真被落实了里通外国的罪名,别说做东宫储君了,能不能保住性命都还是未知之数!这是直接断了他的前程与后路。若辽王真的把这份奏本递上去,赵硕就再也没有前程可言了。他几乎现在就可以断定,王家绝对会立刻抛弃他的!
辽王明知道这份奏本会带来什么后果,还是决定这么做,可见对嫡长子已经没有半点感情。赵硕心中悲哀,又恐惧不已。他本以为自己和父王已经有了默契。他上京搏前程,父王默许他的行为,不加阻拦。等他成功入主东宫,辽王世子之位便会落到二弟头上,日后他登基为帝,也会对辽王一系多加优容。对于始终没有九五之相的辽王而言,亲生儿子坐上了那个位子,也算是偿他心愿了吧?谁能料到他会忽然变脸?!
辽王既已变脸,那份默契自然也就不存在了。即使这一次,辽王告不成他的状,日后想要坏他前程,还可以再使手段,叫他如何防范呢?
赵硕无力地坐倒在椅子上,面色一片惨白。他又是激动,又是委屈:“父王为何要诬告于我?!我何曾做过那等事?!”
赵陌看着他,沉声问:“父亲果真没有做过么?”赵硕这一年里有多缺钱,他是清楚的。连母亲留下的陪嫁,都被父亲拿走了大半,其中的林场几乎被父亲涸泽而渔的做法搜刮了干净。若是有机会,父亲说不定还真有可能做出擅卖军马的事来。赵陌在辽东长大,虽然从未插手过军务,也听说过些传言,知道有些偏远卫所里的将官耐不住苦寒,想着边关承平,久无战事,上头也无人来查,便私下把手下的部分军马军械转卖出去,换取钱粮酒肉。父亲若参与其中,也没什么出奇的。
但赵硕却否定了他的猜测:“我当然没有做过!我在辽东,何尝插手过军务?哪儿有本事擅卖军马?你祖父恨不得将我关在王府里投置闲散,一边厌我不通军务,不能继承他的衣钵,只会读书,一边又不许我插手军务,顶多是交几样王府产业给我打理,挣了银子没功劳,亏了银子就要打骂,说我无用。我既然无用,又哪里做得出这般大事?!若说是你二叔干的,倒还有几分可信。他自满了十四岁,就一直被你祖父带在身边,出入军中。辽东将领,十个里头倒有八个曾与你二叔喝酒耍拳。他又是个出手大方挥金如土的。说不得便曾经为了多几两银子花费,与人勾结了做些见不得人的事,如今却将罪名安在我头上!”
赵硕越想越觉得事实如此,再也坐不住了,立刻起身:“我得去寻你祖父问个明白。他怎能这般待我?!”
赵陌起身挡在他面前:“父亲,稍安勿躁。这是我寻人打听来的消息,那奏本一时半会儿还没送到宫里去呢。太后寿辰将至,王爷若在这时候上本,未免扫了太后的兴。即使能将您置于死地,他自个儿也会失了圣心。他又何必急于一时呢?”
赵硕想想也对,稍稍冷静了些,但还是着急:“谁也不知道你祖父会在什么时候上本,万一他就真的煳涂了呢?为了早一日断我的前程,他连太后的埋怨都顾不上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父亲什么时候惹恼了王爷,会让他不惜冒着触怒太后的危险,也要早几日将父亲置于死地?”赵陌双眼直盯着赵硕,“这总有个缘故吧?先前您帮我向王爷王妃那边讨要了几十个下人,当时王爷王妃可没说什么,直接就将人送到京城来了。这才过去了几日?怎的就有了这等变故?若是不把这事儿弄清楚,即使父亲去见了王爷又如何?您有把握拦得下王爷告状么?”
赵硕深吸了几口气,抹了一把脸,又再冷静了些。他有些虚弱地撑着圈椅扶手,重新坐回原位,开始思考这件事的不合理之处了。
他问赵陌:“消息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赵陌答说:“从辽王府出来的那些男女仆妇中,有一个婆子,原是在您和母亲院子里做浆洗活计的。她有一个要好的表姐妹,生的儿子乃是王爷书房中侍候笔墨的小厮。因她表姐妹二人的夫婿早年不睦,因此来往得少,王妃那边也没提防。我派那婆子去辽王府打探消息时,她先去了留守京城王府的一家亲戚住处,恰好在那里遇上了她那个表姐妹。是对方知道她如今跟着我,提醒她早日寻退路。毕竟……若是您有所不测,我身为您的儿子,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到时候跟着我的下人,便得自寻营生去了。”
赵硕冷笑了一声,又问:“如此说来,你祖父……真是早就备下了这本奏折,只等寻机递进宫里去了?”
赵陌答道:“那婆子的表姐妹也不过是从儿子处听到些只字片语,不知内情。但听她的口风,这奏折应该是进京前就已经写好了的。而且,王爷王妃似乎打算在京城盘桓些时日,把二叔的世子之位定下来,再替他娶上一门好亲,才回辽东去呢。如此算来,怕是至少也得花上半年功夫。有这么长的时间,王爷几时递不得那帖子呢?”
赵硕冷笑连连,但接着,又觉得心灰意冷起来:“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又没打算跟他那两个心爱的儿子争世子位,这不是都避到京城来了么?!他还要我怎样?难不成真要我死在他面前,他才能甘心?!继妃所出的是他儿子,难道我就不是他的亲骨肉?!”
赵硕自幼被父亲冷落,经常遭受不公的对待,心里早就忍了一口气。从前他还有盼头,这口气忍就忍了,只要他有入主东宫的一日,还怕拿捏不了恶毒的继母与兄弟?还怕到时候父亲不对他放下身段?可如今,眼看着大好前程,就要被亲生父亲毁于一旦,这口气终究还是忍不下去了。当着儿子的面,他就忍不住要将胸中的不忿发泄出来。
赵陌默默地听着他的发泄之语,等到他终于安静下来,方才开口:“王爷总不会无缘无故,就想要奏父亲一本。还有那奏本上的罪名,总不会是平空捏造的。您毕竟是宗室子弟,如今又正得圣上看重,怎会因祖父一本奏折,就定了您的罪名?想来王爷手里总该有些证据吧?还得是对您不利的证据,否则如何能令您入罪。”
赵硕颓然道:“即使没有证据又如何?摊上这种事,我的履上终究是有了污点。别说入继皇家了,只怕连个王爵都拿不到手。王妃正好趁机将你二叔的世子之位定下来,我也无力抵抗。即使过后得以洗刷清白,也于事无补了。如今宫中太后、太妃都对我不满,王家又正好与我生隙,蜀王幼子入京,又比我更得宫中青眼。我眼下可以说是举目无援。真不愧是王妃,从来都是最精明不过了,看准我如今弱势,正好给我致命一击,叫我再也翻不得身!”
赵陌淡淡地道:“可这不是很奇怪么?王妃如何就能算准了您这时候正处弱势,在进京前便早早备下了那奏折?倘若不是正好蜀王一家进京,蜀王幼子正得太后、太妃们的宠爱,您又恰好与王家生隙,这封奏折又能起多大的效用?比如说,王爷往宫中递折子的时候,在御前当差的王侍中瞧见了,暗中压下帖子两日,给您递了信,再让王家助您设法洗脱罪名,那折子岂不就白递了?再比如说,王家没能帮您压下奏折,可宫中无论是皇上、太后还是太妃们,都对您青眼有加,根本不信您会做出那等事情来,命人细查,还您清白,那王爷岂不是不但告不成状,还有可能会惹祸上身?”
赵陌双眼明亮,盯着父亲的脸:“王爷这封奏折,实在来得太巧,时机又抓得刚刚好,实在叫人不得不怀疑,这是否真是他老人家的本意?”
赵硕脸色变了变,细心一想,慢慢地道:“说起来,蜀王妃对我们辽王府的事,也未免知道得太清楚了。她此前明明对你不闻不问,如今却忽然向你示好,又为你抱不平……她难道一直在留意我们一家的动静么?”
赵陌笑了笑,说:“蜀王妃的心思并不难猜,父亲越是倒霉,对她儿子便越有好处,她自然是盼着您倒霉的。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弄清楚辽东发生了什么事,王爷为何要上折参您?他手里有什么证据可以指证您的?还有……王家那头,父亲是否也应该去探一探,看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了。若他们愿意保您,那您自然能轻松得多。可若是他们不愿意保您……”
赵陌的表情意味深长,赵硕已经明白了儿子的意思,神色肃然:“我会弄清楚的。眼下他们对我还有用处,我对他们……同样也有用处。他们还不至于将我一脚踢开。”对付辽王的奏折,王家可以称得上是赵硕目前最大的助力了。
赵陌听了,微微一笑:“我午后就会搬回辽王府,小住两日。从王府带出来的人,我怕会被二叔与小叔为难,不打算带回去。承恩侯府借了我两个人,父亲能不能再借我两个机灵的小厮?如此我在王府中,也能有个臂膀。”
赵硕勐然抬头看向儿子,目光微微一闪。
满庭芳 第一百九十四章 操心
赵陌去了父亲赵硕家中,这件事秦含真直到下课回来,才从赵陌的丫环青黛处听说。她不由得有些诧异,赵陌这时候去见赵硕做什么?
难不成是找他打听消息去了?不过也有可能是寻求助力。赵硕来京城这么久了,在皇帝赐宅之前,都一直住在京城的辽王府里。虽说在那期间,他不可能完全收服辽王府上下人等,但收买几个耳目,应该还是没问题的。现在他不在辽王府里住了,这些人放着也是白放着。在赵陌住在辽王府期间,让他们护着赵陌一些,应该不难吧?
这么想着,秦含真也就没有多说,只问青黛:“你们把行李都收拾好了?赵表哥有没有说,他打算什么时候去王府?”
青黛眉间隐有忧色:“是,哥儿说了,等他从大爷家里回来就去。他只带费妈妈,却不打算带我。”
秦含真倒是能明白赵陌的顾虑:“听说辽王府的二爷、三爷脾气都不大好,赵表哥不带你,也是护着你的意思。费妈妈年纪大些,人也精明,况且她本是内务府出来的,多少有些体面。”
青黛纠结地搅着帕子:“秦三姑娘,我心里着实害怕得紧。哥儿非要回王府去,倘若王妃和二爷、三爷为难他……”
秦含真也在担心这个呢,可是赵陌看起来似乎挺有把握的,他应该能保护好自己吧?
秦含真想了又想,啧了一声,觉得还是要给祖父秦柏那里送封信才行。就算不催着祖父祖母回来,也得把如今的局势告诉他老人家知道,该如何应对,也要请他示下。
秦含真还想到自家表舅吴少英,他如今还在隆福寺读书,准备明年的春闱。虽然打搅他读书好象不太好,但祖父祖母都不在家,父亲忙于工作,若是有表舅坐镇家中,替她镇着场子,她心里也会安定许多的。
秦含真暗暗拿定了主意,就听得小丫头来报:“赵小公子回来了,唤费妈妈把他的行李送出去呢。”
赵陌这是不进二门,直接带着行李走人的意思?秦含真连忙拉着青黛一块儿出了二门,发现赵陌就站在清风馆门里,正与两个陌生的小厮说话。费妈妈落后一步,提着两个大包袱来了,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婆子,拿着书箱等物。
赵陌回头见秦含真也在,微笑道:“表妹怎么也来了?今儿日头晒得厉害,快到门里头来站着,这里阴凉些,仔细中了暑气。”
秦含真也不在意,走到他身边,打量了那两个陌生的小厮两眼:“这两个人我没有见过。”
那两个小厮中的一人似乎颇为机灵,忙笑着给她行了个礼:“小的昌儿,给姑娘请安了。”另一人连忙也跟着行礼:“小的叫盛儿,给姑娘请安。”
秦含真看向赵陌,赵陌道:“这是父亲给我的两个人,他们会陪我一道回王府去。”
秦含真挑了挑眉,又打量了昌儿、盛儿几眼,眼尖地发现那昌儿手脚利落,脚步轻盈,而盛儿的手上有茧子,下盘也很稳当,似乎是习武之人。她有了个猜想,便扯着赵陌的袖角,将他拉到游廊拐角处,小声说:“令尊把这两个人放在你身边,有没有说要让他们做什么呀?”
赵陌看了看昌儿与盛儿,微微笑了笑:“还能做什么呢?自然是侍候我了。我这回除了简哥儿借我的两个小厮与费妈妈,就没带什么人了。父亲担心我不够人手使唤,就把这两个小厮借给了我。等我离了王府,自然是要把他们还回去的。”
秦含真对心中的猜想越发笃定了,便提醒赵陌:“你带着他们去辽王府的时候,多少提防着些。不管他们要做什么,你都得把自己保护好了,别叫他们连累。”
赵陌惊讶地看了秦含真一眼,笑得更深了些:“表妹觉得他们会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秦含真撇嘴,“反正令尊这么长时间都没搭理你,听说你要回辽王府住几天,就把这两个人打发来了,说不是有目的的,都没人信!如果只是想要耳目,他在辽王府住了几个月,难道就没动过手脚?我刚才还在想呢,如果你父亲在王府里有人手,现在就该出头来护你了。”她很郑重地表示,“要是真有这样的人,你记得跟他们说一声,一旦你受了欺负,挨打挨骂什么的,千万要给我送信来。我马上通知祖父,请他老人家派人去接你。就算祖父没回来,我也可以去找父亲。”
赵陌心下温暖,柔声说:“好妹妹,我没事的,你真的不必担心。我答应你,若真个有事,就让人给你送信来,可好?但你真的不必惊动舅爷爷他老人家。”
秦含真十分不以为然:“别对自己的计划太过自信了,我们都只是小孩子而已,再天才的小孩子,见识也是有限的,要尊重老人家的智慧和经验。你不想打搅我祖父祖母的休假,那没关系,但我要写信把事情详详细细地告诉祖父他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祖父自会心里有数。要是他觉得没必要回城,一封信也打搅不了他;要是他觉得有必要马上回来,就证明情况已经到了十分危急的地步。你不告诉他实情,反而会误事。所以,你就别拦着我了。”
赵陌叹了口气:“好吧。表妹说得有理,是我大意了,太过高估自己,就照你的意思办吧。”
秦含真听了,重新又高兴起来。
赵陌想了想,觉得既然要给秦柏送信,还是自己亲自写上一封吧。有许多事,秦含真都不了解内情,就怕会说不清楚,反而误导了秦柏。
他迅速到书房里借了笔墨,匆匆写了封长信,把自己所知道的情况都写上了,当然也包括他告诉父亲赵硕的那三件事,还有秦简与自家下人所打听到的消息。
写完信,他看着天色实在不早了,不能再拖下去,就将信郑重交到秦含真手中:“表妹也可以另写一封信,连上我这一封,一并给舅爷爷送去吧。您记得告诉他老人家,该怎么做,我心里有数的,我不会有事,请他放心,不必为我而改变行程。”
秦含真收下信,嗔了他一眼:“行啦,男孩子不要这么嗦!”
赵陌呆了一呆,哑然失笑,摇着头走出书房,点齐行李,便借了承恩侯府的马车,带着费妈妈、昌儿、盛儿等人,齐齐往辽王府去了。
秦含真迅速写好了信,赶在太阳西下之前,就派人出城送信去了。紧接着,她又打发了李子去隆福寺寻吴少英,请他尽快回侯府一趟。
吴少英还以为出了什么急事,忙忙赶回来了。得知实情,他才松了口气,但也皱起了眉头:“辽王对广路这个孙子素来冷淡,为什么要特地让他回王府去住?蜀王府行事也透着古怪,显见是不怀好意。虽说他们是冲着广路的父亲去的,但广路八成要跟着遭殃,真是无妄之灾。”
对于辽王继妃母子三人与王家之间的来往,吴少英并未放在心上:“只要广路的父亲与新婚妻子一日还是夫妻,辽王继妃的如意算盘就打不响。除非她舍得委屈亲生儿子,为了王家的助力,宁可叫儿子娶王家庶女为正妻。”
秦含真笑道:“这倒也不是一定的,要是她儿子做了辽王世子,说不定王家也乐意嫁个庶女过去做侧室呢?”
吴少英道:“那也得等到这世子位落到辽王府二公子头上再说,否则如何能让王家女屈尊为妾?可只要广路的父亲不犯错,这世子之位又如何能旁落他人头上?广路的父亲才是正经嫡长子呢!这是礼法,改不得的。依我说,广路的父亲也是煳涂,东宫那个位子能不能谋算成功,那还是未知之事。他应该趁着皇上对他还算看重的时候,赶紧把世子之位给拿到手才对。大不了等日后他入继宫中,再改封他继母所出的兄弟为世子就是了。麻烦是麻烦一点,总比如今他连个爵位都没有,顶着个白身进出宫闱来得强。如今他在朝上说话,都稍嫌底气不足,出门在外也压不住王家的气焰。归根到底,不就是身份不足么?说句难听的话,他那盘算若是能成,也就罢了,万一不能成,他好歹还有个世子位在,不至于一无所有。”
秦含真深以为然,表示:“回头等赵表哥回来了,我跟他说,让他去劝一劝他父亲。”
吴少英笑笑,又看着她道:“你心里也别慌,我瞧广路比你有数,想来是早有盘算了。在他回来前,若是老师不在,我就留下来陪你好了,省得你整天没事可做,闲得胡思乱想。”
秦含真嗔道:“我才没有胡思乱想呢!”
吴少英笑着屈指刮一刮她的鼻子:“怎会没有?寻常小娃娃哪个象你这般多思多虑?与你同住一院的那位秦二姑娘,比你还大几个月呢,整天想的还不是吃的玩的?好孩子,你少操些心吧,万事有我们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