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含真缩了缩脖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干笑几声,脸微微有些发红。
她又不是真正的小孩子,知道身边的亲朋好友遇到困难,怎么能放心吃喝玩乐,一点儿都不操心呢?她现在什么都不能做,唯一能做的,也就是操操心罢了。

满庭芳 第一百九十五章 回府

有了吴少英在家中坐镇,秦含真顿时觉得心里有了底气。
她每日照旧上学、做功课,练练才艺,得空时便去清风馆陪表舅吴少英聊聊天,请教一下学习上的问题,还真得益不浅呢。不过,她能这么平静淡定,也跟赵陌一直没有坏消息传来有关系。
赵陌入住辽王府后,每日都会打发一个秦简的小厮回承恩侯府,说是与秦简交好,每日通些书信,传递些吃食杂物,事实上就是为了报平安心,以及传递消息。据那两名小厮说,赵陌在辽王府里,出人意料地过得不错。无论是辽王还是辽王继妃,都对他挺好的,并没有预料中的朝打暮骂,连辽王幼子赵研发了脾气,想要拿鞭子揍他几下,也被辽王继妃拦了下来。后者不但温声软语安抚了赵陌,还厉声指责一向疼爱的小儿子对侄儿太过苛刻无情,气得赵研连饭都不想吃了,摔了一屋子的东西。还是辽王继妃事后去安抚,才好说歹说把人劝了下来。
秦含真听着这些消息回报,心里总觉得不对劲。她本以为赵陌此去,是要进龙谭虎穴,冒一番大风险的,结果就是这么个局面?辽王和他的继妃这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总不能是因为醒悟到过去对这个孙子的忽视,所以弥补起他来了吧?
秦简倒是挺高兴的,还对秦含真说:“这算是走运了。既然辽王与继妃对广路还好,那广路就安心在王府里住上几天,然后回来吧。”他甚至还有个猜测,“听闻辽王与继妃对长子十分不满,兴许他们待广路好,也是为了打长子的脸呢。”
秦含真却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她回清风馆后,把事情告诉了吴少英,吴少英想了想:“不管辽王夫妇是何用意,只要广路平安就好。他是做孙子的,祖父也好,父亲也好,都是他的长辈。长辈之间的矛盾,轮不到他去管,他还是避着些吧。”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秦含真只盼着赵陌不会成为辽王夫妇与赵硕之争的炮灰。
次日,庄子那边也有人送了秦柏的书信回来。秦含真一见来人,就大吃一惊,竟是虎伯!他还把儿子虎勇给带上了。虎伯一家三口就是祖父秦柏与祖母牛氏的第一心腹,去到哪儿,带到哪儿。若秦柏只是送书信回家,怎么还劳动起虎伯父子来?
虎伯笑着对秦含真道:“姐儿这信传得及时,传得果断,老爷心里高兴得很。姐儿的信与赵小公子的信,老爷都看过了。他让我告诉姐儿,只管放心,不会有事的。这里还有几封信,需得送到吴少爷、长房的二爷与赵小公子三人手中。姐儿就不必看了。”
秦含真连忙起身:“表舅在家,就在外书房里看书呢。二伯父那边,我这就叫人通知盛意居,让二伯父一回府就立刻过来。赵表哥那边,可以让大堂哥的小厮过来报平安时把信捎回去。大堂哥的两个小厮每天都会有一人回府来报信,今天还没来呢。”她的好奇心其实没有那么重,非得去看那几封信不可。书信这种东西,毕竟涉及到**。只要祖父秦柏认为收信的人足以应付赵陌的麻烦,那她又何必多事?
反正只要是能告诉她的消息,表舅吴少英是不会瞒着的。
吴少英很快就收到了秦柏的信。他细细看完信后,就把信烧了,直接带着虎伯、虎勇、李子,叫上赵陌留在承恩侯府的小厮阿寿出了门。过得两个来时辰,方才返回承恩侯府。在这期间秦简的小厮回到了承恩侯府,将信带回给赵陌。吴少英回来的时候,秦仲海也从衙门里回来了,看到了信,打发人来请吴少英过去议事。
他们议了些什么事,秦含真一无所知。过后她向吴少英打听,吴少英也只是说:“广路的父亲遇到些麻烦,辽王夫妇可能会对他不利。这事儿透着诡异,老师让我们帮着打点,能拉他一把,就拉他一把。”
秦含真皱起眉头:“帮他做什么?他对赵表哥这样坏!辽王与他父子间的矛盾,跟赵表哥什么相干?就随他们父子俩吵去好了。”
吴少英苦笑:“先前我也是这么想的,但这一回真的不行。广路毕竟是他父亲的亲生骨肉,他父亲富贵风光了,他未必能沾光,但他父亲若倒了霉,他却是一定会跟着遭殃的。广路这一回乐意去冒险助他父亲一臂之力,并非为了他父亲的前程,而是为了自救。我们帮忙,也不是为了帮他父亲,而是为了帮广路。”
秦含真听出几分不祥:“赵表哥到底要做什么呀?”
吴少英却不肯说得更具体一些了。他开始忙碌起来,不再悠闲地每日待在清风馆或者承恩侯府的外书房里看书,而是跟着秦仲海或是秦叔涛出门去,有时是自己单独行动,也不知道忙些什么。虎伯、虎勇,还有赵陌的那两个小厮,也每日有事要忙。秦含真照旧每日上学、练字,却总觉得心头一片茫然。
再过一日,秦简的小厮又传回了消息,说辽王继妃十分关心赵陌的生活起居,见他身边只有一位费妈妈,没有称心的丫头侍候,又给了他两个丫头,近身服侍。
秦含真一听这消息,脑子里的警报就立刻响了起来。这是干什么?干什么?!传说中的继母或者继祖母在继子身边安插人手的情节来了!这两丫头肯定背负着不可告人的使命!是做内应、耳目,还是要勾引小主人做纨绔子弟呢?真是丧心病狂!赵陌才十二岁,在现代还只是个小学生呢。对这样的小花骨朵儿也能下得了手,真是最毒妇人心!
秦含真暗暗吐嘈,就听得秦简也开始忧心:“这可怎么办?广路身边本来有丫头使,只是怕跟着去了王府会吃亏,才留在咱们家。如今辽王继妃又给他添了两个人,若是要跟着他回来,那怎么办?难不成今后广路在我们家要做什么事,都瞒不了辽王府了?”他担心的方向比较正经。
秦含真干咳了一声,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把心中的猜测说出来了,免得叫大堂哥误会自己。她对秦简说:“这两人不好摆脱,恐怕还得想个法子才行。不然咱们在家里走动,也会觉得不自在呢。况且辽王妃赐下来的人,我们也要敬着几分,实在束手束脚。”
秦简叹了口气,也犯起了愁。
秦含真把这件事告诉吴少英,吴少英却只是挑了挑眉,笑道:“广路有什么可打探的?辽王夫妇素来没把他放在眼里,这两个丫头即使真是耳目,也不是冲着广路去的。你不必担心。”
秦含真眨了眨眼,不是冲着赵陌去的?那为什么要安插到赵陌身边?
她忽地心中一动,犹豫地道:“难不成……是冲着赵表哥的父亲去的?”表舅先前说的,辽王夫妇可能会对赵硕不利,就是从这里算计上了吗?
吴少英笑而不语。秦含真想起赵陌前往辽王府之前,曾经与他父亲见过面,不知怎的,心下倒安定了许多。
接着,秦柏也带着妻子牛氏与孙子梓哥儿,从京郊的田庄回来了。他回来倒不是为了赵陌,而是因为太后的生辰到了。他是有爵的皇亲,妻子牛氏也是有诰封的贵妇,需得进宫去朝贺呢。
秦含真一听说祖父祖母回了府,放了学后,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就直奔清风馆去了。
虽然不知道田庄上好不好玩,但看秦柏与牛氏的气色都极好,心情也不错,就知道他们这趟短假还是过得很愉快的。牛氏面色红润地招手让秦含真过去:“快来,给你带了好东西呢。”她在庄子上搜罗了不少好吃的,还有些草编的、木制的小玩意儿,预备给孙女儿玩的。
秦含真挨在祖母身边,亲亲热热地和她一道清点那些小礼物,心情也变得舒畅了。梓哥儿几日没见,比先时活泼了不少,眨巴眨巴眼地挨到秦含真身边,对她说:“姐姐,庄子上可好玩了。下回你也去吧,好不好?”
秦含真笑着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梓哥儿喜欢去庄子上吗?”
梓哥儿郑重点头:“喜欢的。”
牛氏哈哈笑道:“他玩得可开心了,从早上吃过早饭就开始玩,到夜里要睡了还舍不得闭眼。庄头有个跟他一般年岁的小儿子,陪他同吃同住,也读过些书,陪着他一道做功课,还请他教自己写字呢。梓哥儿做了小先生,又有了玩伴,欢喜得舍不得回来了。上马车的时候,他就开始掉眼泪,哭到半路才歇了。”
梓哥儿涨红了脸,低着头,十分不好意思。
秦含真心想这孩子大约就是平日太过寂寞了,也没个同龄的玩伴陪着,怪不得这么喜欢去庄子上玩,那里有个小伙伴呢。她对牛氏说:“梓哥儿都已经开蒙了,其实挑两个书僮陪着他读书玩耍也好。”
牛氏笑道:“这事儿你祖父早跟我商量过了,是要挑人的,我已经让虎伯留意着了。眼下咱们还住在这清风馆里,地方窄,添人不大方便。等搬进了新侯府,再给梓哥儿安排书僮也不迟。那个庄头的小儿子也算伶俐,要是他家里人舍得,也可以让他来给梓哥儿做个伴读。”
既然秦柏与牛氏早有计划,秦含真也不多言。她回头看着明显面露惊喜之色的梓哥儿,笑着轻轻掐了一把他水嫩嫩的小脸。

满庭芳 第一百九十六章 心惊

牛氏带着孙儿梓哥儿回房间安顿去了,秦柏叫了学生吴少英去书房,准备询问这几日的情况,秦含真便也跟了上去。
无论是赵陌,还是长辈们,都不肯向她坦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准备要做什么,秦含真也不好一直追问。不过为了让祖父秦柏能不漏过任何一条情报,她还是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哪怕是看上去似乎没什么用处的消息,也不例外,只希望能对秦柏有所帮助。吴少英静坐一旁,偶尔听到她有遗漏处,也会补充上两句。
秦含真说完后,看看祖父秦柏,又看看表舅吴少英,见他们似乎都没有说话的意思,心中暗暗有些失望,但还是干脆地站起身来:“这就是我所知道的全部情报了。祖父您跟表舅商量吧,我先退下,若有需要询问的地方,您随时可以唤我。”
秦柏微笑着看向孙女:“好孩子,辛苦你了。你做得很好。去吧,你祖母那儿还在等着你呢。”
秦含真笑笑,应声去了。
吴少英笑着看向秦柏:“桑姐儿很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是见我们不肯说,她又不好意思追问,心里肯定很失望吧?其实这种事儿,告诉她也没什么,就是觉得没必要污了她一个好孩子的耳朵。”
秦柏笑笑:“这会子我们不说也无妨,横竖广路事后还是会告诉她的。到那时候,什么都弄清楚了,说起来也更明白些。如今还是云里雾里呢,我们自身尚且仅凭推测,未必就知道实情了,说来也无益。”他看向吴少英,“广路那边可有信来?”
“每日都有。”吴少英答道,“是由长房秦简的小厮传过来的。兴许是顾虑到这小厮并非心腹的关系,传来的都只是些家常里短,只是让我们知道他平安无事而已。至于内情如何,我们就不得而知了。我看广路似乎胸有成竹,也不好多加追问,更不敢轻举妄动,寻人去帮他,免得碍了他的事。”
秦柏叹道:“这孩子就是心思重,做事总喜欢靠自己。若不是含真执意写信给我,只怕他还不想让我知道这件事呢。”
吴少英笑着说:“少年人嘛,难免气盛些,况且他又自小聪明,手下又有人。他认为自己能应付得来,就不想惊动长辈了。我小时候也会这么想,等长大几岁,沉稳些了,才会知道这么做有多么愚蠢。遇到难事时,求助于长辈,又不是什么丢面子的事。只要能让事情顺利做成,不留下后患,什么法子不能用呢?万一因为过于自负,太看得起自己了,以为凭自己能解决难事,实际上却不能,到头来本可以顺利解决的事,却没能得个好结果,岂不是吃力不讨好?广路如今还是太年轻了,过得几年,就该知道自己有多么轻率。”
秦柏却微微摇头:“他不是轻率,他只是心思重罢了。能自己解决的事,便不想依靠旁人。说到底,还是他父亲做的孽,伤了孩子的心了。”
吴少英怔了怔,沉默下来。
秦柏又问他:“先前我在信里嘱咐的事,做得怎么样了?可打听到王家那边的消息?”
吴少英醒过神来,连忙回答:“是,长房二奶奶想法子去王家打听过了,辽王继妃确实带着两个儿子拜访了王家,话里话外,都有联姻的意思,说的是她所生的辽王次子赵。赵今年十七岁,本来与陈良娣的亲妹有婚约。陈良娣之妹前年病逝,这门婚约便不了了之了,因此辽王继妃想为他再聘一位名门淑女。她看中的应该是王尚书的嫡长孙女,就是桑姐儿先前提到的,辽王一家在京郊偶遇的那一位。但王家推说辈份不合,有违礼仪,婉拒了辽王继妃的建议,却没有把话说死。”他顿了一顿,“王家人向辽王继妃暗示,在小王氏的妹妹中,还有庶出之女。虽说身份有些低了,但若是辽王世子日后要正式纳侧妃,王家庶出的小姐倒也配得上。”
这种事,吴少英一个外人听了,也觉得感觉微妙,就更别说当事人了。亏得王家如何想得出来,也亏得辽王继妃竟然会有那等荒唐的念头。明知道辽王长子已经娶了王家女,怎会想让自己所出的儿子娶这长媳的侄女儿呢?而王家行事,也十分不妥,拒婚便拒了,这拒绝的理由是光明正大的,如何还留了个暗示,以姑代侄?王家提这种建议,到底是看好赵硕入主东宫,还是不看好他?若是看好赵硕,又何必多此一举,跟与他有旧怨的辽王继妃之子结亲?若是不看好赵硕,那又怎能连辽王世子之位,都让给赵了呢?他们就没想过要为自家女婿争上一争?那好歹也是一条不错的退路,况且赵硕本来就是嫡长子,承继世子之位是理所当然的。
秦柏低头笑了一笑:“王家这种事倒是做得顺手。难不成连他们都看出来,赵硕势头不大妙了?”
王家的想法不难推断,若是他们发觉赵硕的胜算不大了,这时候想的,就应该是另起炉灶了吧?宗室子弟那么多,年轻出色未婚配的也有不少,再挑一个女儿嫁过去就是了。既然他们连赵的侧室之位,都能看得上,愿意以庶女许之,那他们可以选择的对象,自然也就大为增加了。
吴少英却对秦柏说:“辽王继妃似乎不大同意,象是已经认定了那位王家的孙小姐一般。长房的二奶奶说,姐妹间的小道消息是,应该是辽王府的二公子看上了王家的嫡长孙女,对她一见钟情,执意要娶这位美人儿为妻,旁人都看不上眼。若非他只认准了这一个人,辽王继妃恐怕也不会再为儿子聘一位王氏女来。”
秦柏皱起眉头:“这不是一场闹剧么?辽王如何这般放纵亲子?行事随心所欲,却连伦理礼仪都不顾了?”
吴少英笑笑:“大约是在辽东霸道惯了,还当自己在京城也能一般行事呢。”他面上露出几分嘲讽之色,“不过对于王家来说,遇上这样的人,他们大约也很尴尬吧?这可怎么好呢?这门婚事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秦柏问吴少英:“蜀王府那边呢?按理说,以王家人的习惯,既与赵硕生隙,又见他日渐失势,蜀王幼子反而风生水起,他们没理由会放过这个联姻的好机会才对。蜀王夫妇不是正要为幼子相看名门淑女么?”
吴少英答道:“这话是不错。长房承恩侯夫人说,蜀王妃曾提过一嘴,没有细说,大体上的意思就是,刚回京时,她就见过王家的女眷了,对方试探地问,蜀王幼子身份贵重,王妃是否打算在为幼子娶妻之余,再纳一侧室?蜀王妃没应,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承恩侯夫人与秦二奶奶都推断,大约是王家再无嫡女可匹配蜀王幼子,嫡孙女辈份又不对,便打算以庶女许之,哪怕是得个侧室之位也无妨。倘若蜀王幼子真能入主东宫,东宫侧妃之位也颇为体面了。可惜蜀王妃如今正一门心思为幼子选个名门千金,好为他多争一份助力,怎会平白无故在这时候讨未来亲家的嫌?即使蜀王幼子真要纳侧,那也是几年以后的事了。”
秦柏叹了口气:“王家何至于此?竟象是着魔了一般。”
从晋王世子开始,到辽王嫡长子,如今的蜀王幼子,以及辽王次子,王家一次又一次地利用女儿联姻,专找宗室女婿,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家族中能出个皇后。可有些事情是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做的。王家行事如此明显,王家女已经不再是助力,反而成了笑话了。如今满朝文武听说王家又把女儿许给哪家宗室了,谁会猜不到他们的目的是什么?皇帝也没有眼瞎,娶了王家女的宗室子就意味着对储位有野心简直就是明晃晃的靶子!
吴少英细细想来,倒是有了个好笑的猜测:“王家即使有合适的庶女,也没几个人吧?既要许给蜀王幼子做侧室,又要许给辽王次子为侧室,哪里忙得过来?既然王家不看好辽王长子,怎么又还愿意把女儿嫁给他兄弟?就只为了一个辽王世子侧妃的名份?可辽王一系素来圣眷平平,王家肯做这等吃亏的买卖,莫不是辽王府还想让次子也去争一争那东宫之位?若是如此,这赵论身份,倒也不比蜀王幼子差到哪里去,怪不得都有资格纳王家女为侧妃呢。”
如果辽王夫妇真有这个意思,也就怪不得他们会忽然对嫡长子赵硕生出敌意来了,处心积虑要将他打落尘埃。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为了打击竞争对手而已。
可是……这种想法是不是太荒唐了些?辽王圣眷平平,又无过人功绩,与皇室关系更是冷淡。赵硕可以凭着用心办事,讨得皇帝欢心,又有王家从旁相助,替他开拓人脉、积累功勋,赵可以么?忽然跑来就说要争储位,也未免把事情看得太简单了些。那蜀王幼子好歹还有太后这位内援,外家涂氏也是京中名门呢。
秦柏摇了摇头,叹道:“当年夺嫡之争,多少天潢贵胄仿佛昏了头一般,为那把椅子拼尽身家性命。如今才过去三十年,新的夺嫡之争又要开始了么?”
只是这一回,涉及的皇子不多,反而是近支宗室们有不少被卷了进来。本朝有多少位近支宗室?论人数可比三十年前的皇子数目还要翻上几倍。若是人人都对储位虎视眈眈,还不知道在最终赢家胜出之前,会有多少人失去性命了。
一想到那个情形,就连秦柏这位尽风霜的老人,也不由得暗暗心惊。

满庭芳 第一百九十七章 进园

转眼就到了太后的生辰。秦家一门双侯,既是勋爵,又是皇亲,自然是要进宫去的。除去“卧病”在家的承恩侯秦松本人,以及身上有孝的秦含真,其他但凡是有些体面的人都往宫里贺寿去了。秦含真自己落得清闲,正好功课也停了,她便索性去了清风馆看祖父秦柏的那些藏书,闲时摆弄摆弄秦柏年轻时收罗的那些贵重又有趣的小玩意儿。
家里除了个不管事也不出院子的秦松,再没有别的长辈在了,长房、二房的妾也管不到秦含真的头上,她觉得还挺轻松的。该吃的吃,该喝的喝,还非常有闲情逸致地考虑,下午是不是到花园里逛一圈?虽然天天上学都是到花园船厅去上的,但一早就去课室,课间休息时间又短,下了课就要赶回院子里吃午饭了,还真没有认真逛过花园。她也就是知道园子里的大概格局,知道什么地方有些什么建筑而已,还真没好好在里面游玩过呢。
秦含真看看手边的课本,觉得自己有必要放松一下了。连月苦读,她心理上已经有了疲倦感,最近又为赵陌的事提心吊胆的,直到祖父秦柏回府,每日表现淡定得很,才让她放下心来。除了有时心太软,容易把人想得太好以外,自家祖父还是很靠谱的。既然他说没事,那赵陌一定没有危险。既然如此,她也没必要操心太多了。趁着家里没什么长辈管着,她就到园子里好好玩玩吧?否则等到长辈们回来了,她想要去园中,又得经过多少人的允许呀?
秦含真这么想着,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一身青衣衫裙,窄袖,裙长及鞋面,行动起来还挺方便的。她又从祖父的书房里寻了一个小小的可以提在手里的银香球,抓了一把可以熏蚊子的香放进去点燃,再寻一把轻便的油纸伞来,袖了一把折扇,就这么出门了。
今日跟在她身边的是青杏,见她出门,忙跟了上来:“姑娘这是要上哪儿去?”伸手就要接过她手里的伞和香球。
秦含真道:“我想到花园里走走,你要跟我一同去吗?”
青杏自然要同行的,接过伞,奇怪地看了一眼,有些不明白秦含真为什么要带这个,天气明明很好。但她没纠结多久,就迅速跟上了。
秦含真也没多加解释说这伞是拿来遮阳的,这年代不时兴这个,反正带着就是了。她甩着香球,正要踏出清风馆的院门,却迎面撞上了赵陌。
秦含真眼睛都瞪大了:“赵表哥?你怎么会在这里?!”之前没听说赵陌今天要回来呀?
赵陌微微一笑,回头吩咐身后的费妈妈和几个丫头小厮:“妈妈先带着行李回我的院子安顿下来吧,我在这里陪表妹说说话,顺道等舅爷爷回来检查功课。”费妈妈应声行了一礼,便招唿几个丫头小厮走了。秦含真认得那几个丫头小厮里,有两个是秦简借出去的人,有两个是那日赵陌从赵硕处回来时带的,还有两个面生的丫头,想必就是辽王继妃送的那两个耳目了。
这两个丫头,看起来都是十五六岁年纪,一个身材丰满,容颜娇艳,一个五官秀丽,身量纤弱,虽然年纪都不大,却都水灵灵的,如同含苞待放的鲜花儿,只是一朵似玫瑰,一朵似白兰,各擅胜场。
秦含真盯了她们两眼,心中对自己的推断越发笃定了。没想到赵陌居然会带着她俩回承恩侯府来。一想到自个儿家里居然来了两个奸细,秦含真就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赵陌没有察觉到秦含真的想法,只是微笑着问她:“表妹这是要出门?正打算回明月坞么?”又看了看她身后的青杏,“天色晴朗,太阳晒得这般厉害呢,表妹怎么还让丫头带了伞?”
秦含真没好气地说:“正是太阳厉害,才要带伞呢!谁说伞只能用来挡雨,不能用来遮阳?!”
说完了,她又醒觉自己的语气似乎有些冲,未免太不礼貌,忙定了定神,换了温和些的语气:“对不起了,赵表哥,我刚才有些心神不宁,一时没注意说话的语气,你别见怪。”道歉完了,就连忙追问,“那两个丫头就是辽王妃送你的人?你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回来?我还以为你至少要在辽王府里再待几天的。”
本来说好了秦柏回城,就要派人把赵陌接回秦家的。但赵陌那边通过秦简的小厮传话回来,说在辽王府里有事要办,暂时不能回。秦柏见他在辽王府中并无危险,辽王与辽王继妃反而对他很不错,也就随他去了。如今赵陌忽然回府,也难怪秦含真会觉得疑惑。
赵陌微笑道:“我在王府里横竖也没什么可做的,今儿一大早就禀过王爷,要回舅爷爷家来了。王爷还说,让我把功课理一理,尽快请舅爷爷看了,再给我布置新的。过不了两天,我父亲大概也会派人来接我过去住几日。”
秦含真听得有些莫名:“啊?这是辽王爷跟你父亲约好的?”分别把赵陌接过去住几天,再送回秦家来?这有什么用意吗?
赵陌笑而不答,反而转了话题:“表妹特地带上纸伞遮阳,莫非是要往园子里游玩?否则,仅仅是回明月坞,太阳再晒,也用不着费这个事儿。正好,我刚刚坐车回来,坐得腰酸背痛,正要走一走,伸伸筋骨,就陪妹妹逛逛园子好了。我早闻承恩侯府的园子景致好,却一直没什么机会欣赏,实在可惜。”
秦含真本来觉得赵陌都回来了,自己也用不着为了打发时间,跑花园里逛去了,但听到他这么说,心下顿时就硌磴一声,心想赵陌会不会是有什么机密事要跟她商量,怕屋里隔墙有耳,所以到花园里找广阔的地方说去?
她十分配合地表示:“好呀,我之前去园子里,也没好好游玩欣赏,今天算是第一次认真逛呢,正好与表哥做个伴。”
赵陌含笑接过她手里的香球,便与她并肩同行,一起往花园的方向去了,只带了青杏一个丫头随行。
他们顺着平日熟悉的路走着,经过明月坞,越过晚香阁,过了桥,就来到花园的门口。
园门处是有人守卫的,那婆子日日都能见到秦含真,倒也认得她,却不大认得赵陌。不过,以秦含真如今的年纪,婆子见她带了个少年进园,倒也没脑补什么“闺阁私会”的戏码,只是上前询问:“三姑娘,这位少爷是……”
秦含真笑着说:“你难道没见过他?他住在燕归来,说来也是咱们家的亲戚。你唤他一声赵小公子就是。”
那婆子瞬间明白了,诚惶诚恐地给赵陌行礼:“小的见过贵人!”
赵陌笑着摆摆手,道:“我在这府里住了这么久,都没进过园子,怪好奇的。今儿秦表妹想进园中游玩,我让她给我做个向导,不知会不会犯了府上的忌讳?”
府里哪儿有什么忌讳?家中的少爷小姐们随时都可以来玩的,只是年纪太小的孩子,长辈们都会拦着些。那婆子立刻就让出了路,又问他们是否需要领路的?她心里清楚,秦含真刚到府里没几个月,对这园子也不熟悉呢。
秦含真心里还记着赵陌有可能是想跟自己说些什么秘密,就道:“不必找人领路了,这园子也没多大,我每天来上学,大致的方向道路都是认得的,不至于迷了路。就算真迷了路,盯着花园后头的楼,也能辩得清方向。我要自己逛去,才有意思呢。”
于是她跟赵陌就这么顺利地进了园子。他们还嘱咐了守门的婆子,若有人来寻他们,就在园中大声喊叫,他们听见自然就会出来了,用不着派人四处寻找。
秦含真领着赵陌先去了船厅。没办法,那里是她最熟悉的地方了。况且船厅里有桌有椅,坐着说话方便,厅中四面都是玻璃窗,有人靠近的话,一眼就能看见了。再派青杏守在入口处放哨,自然万无一失。
秦含真安排好后,就往自己的书桌前一坐:“赵表哥想跟我说什么?尽管放心说吧,这里没人能听见的。”
赵陌怔了怔,缓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的话是什么意思,不由得哑然失笑。
他其实是真的想陪她逛逛园子的。即使没有亲眼看见,他也能从秦简小厮的回禀中知道,这些天她对自己有多么担心。让她跟着担惊受怕了这么久,他心中挺过意不去的,正想好好补偿她一下。既然秦含真想要逛园子,他自然要奉陪到底了。没想到反而让她误会了……
赵陌看着秦含真,放缓了语气:“表妹想知道什么?你问吧。但凡是我知道的,又没有忌讳,一定都告诉你。我原本不想让表妹知道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怕你跟着担心。但如今你什么都不知道,似乎反而更担心了,我又何必让你难过呢?其实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表妹又不是个嘴上不牢的,让你知道了,又有什么要紧呢?只是知道以后,表妹还是抛开不管的好。只管安心读你的书,学你的琴棋书画,闲时陪着梓哥儿玩一玩,跟舅爷爷、舅奶奶说笑。外头的事,还是交给他们大人去吧。”
一番话说得秦含真心下温软,她也跟着放缓了神色:“要是实在不方便,你就别说了吧。我也不是非得知道,只是担心你们会遇到什么风险。”
赵陌笑着摇头:“并没有什么风险。我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个小人物罢了,除了捎带着利用一把,都没什么用处。别人都看不上我,我又能有什么风险呢?”
秦含真眨了眨眼:“这个‘别人’是谁呀?”

满庭芳 第一百九十八章 书信

“别人”是谁?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但凡是将赵硕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人,都可以归入这个“别人”的范畴。在这些人眼中,赵陌这个早已被赵硕放弃的嫡长子,只能算是个工具而已,还是个挺好用的工具,因为他就是赵硕刻薄寡恩、为权势不择手段的证明。
秦含真听着觉得这话里有话:“赵表哥,你说的是你祖父他们吗?为什么听着好象还有别人在?”目前把赵硕视作眼中钉、肉中刺的,不是还有蜀王一家吗?相比起夺嫡之心还不是很明显的辽王次子,蜀王幼子更象是会利用赵陌算计赵硕的人吧?
赵陌微微一笑:“当然还有别人在了。王爷他们用来对付我父亲的法子,我都不敢相信是他们能想得出来的,更别说为此而准备的种种伪证了!”
原来,辽王一家忽然上京,是打算要在太后寿辰后,找时间参嫡长子赵硕一本,说他里通外国,私卖军马,中饱私囊……等等等等,既是大义灭亲,也是要将他打落尘埃。为了证明赵硕罪有应得,辽王准备了几件证据,包括两名证人与一封赵硕的亲笔书信。
据辽王所说,这是今春辽东军中巡边的时候,抓到一个游走边境两国间做买卖的走私犯,发现他手里有禁止外售的军马,立刻扣下了人,经过严刑拷打后,这犯人便供出了同伙,乃是一名军中的小武官。而那封赵硕的书信,则是从那小武官的行李中搜出来的,可以证明对方与赵硕勾结的事实。如今,那小武官与走私犯作为证人,已经被辽王暗中押送上京,就关在辽王府里。赵陌当然没有见过,但他在辽王府住着的时候,私下接触过赵硕安插在王府里的人手,大约知道了关押的地点。
据说这两人如今好吃好喝的,过得还算不错,除了身上、脸上有那么点浅浅的伤疤,还真是看不出曾经受了重刑的样子。
这件事有一个疑点,那就是赵硕在辽东辽王府时,并不能接触到军务。他不受辽王待见,几乎是处于投置闲散的状态,而且这件事在辽东是人尽皆知的。军中若有武官想要私买军马,那至少得有点权势,有利可图才行。赵硕既无权势,又做不了对方的靠山,那武官凭什么算他一份呢?
再者,据赵陌手下那几位前不久才从辽东前往京城的下人所言,辽东边关承平已久,多年不曾有过大战了,偶尔一点零星的小冲突,根本就算不了什么。辽东军渐渐松懈下来,因为边关苦寒,吃空饷的事非常常见,有不少武官私下将多余的军马、军械、军粮卖给商人,换取财物。这些东西其实算是辽东军的小金库,一般都归各军自决。遇到宽厚一点的主将,就拿来改善手下将士的生活了,但如果遇上了贪婪一些的主将,这些财物往往只会落入少数人的口袋。辽王爷对此是心里有数的,但他没有打仗立军功的机会,又与今上不睦,他需要这些将领的支持,以维持他在辽东军中的威望,因此多年来都这种情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军中人等不要做得太过分,小打小闹的,他是不会管的。
既然他一向不管这种事,又为什么会忽然打算告儿子一状?
赵陌直觉这里头有问题,而当他进入辽王府后,发现辽王与辽王继妃对他的态度出人意料地和善,就更觉得诡异了。辽王夫妻装作对他亲善关心的模样,似乎是为了拉拢他靠向自己,然后让赵陌在皇帝、太后面前说赵硕的不是,因为赵陌的际遇许多人都清楚,也得到了许多同情,只要他再当众卖一卖惨,那赵硕肯定会受到更多的非议。
赵陌当然不会真的被祖父拉拢过去,站在父亲的对立面,但他还是觉得辽王夫妻的做法非常奇怪。照他们的想法行事,赵硕固然会受到非议,可小王氏更加会翻不了身。辽王继妃不是正想要为儿子求娶王家女么?她还对小王氏格外客气呢,如此行事岂不是自相矛盾?
赵陌还留意到,辽王夫妻对他仿佛很亲切,但他们的两个小儿子却还暂时压不住自己的脾气。二叔赵是能不见他,就不见他,见了面就一直板着脸,勉强维持礼数罢了。小叔赵研要任性一些,好几次想要骂他,或是拿鞭子抽他,都被辽王继妃给拦住了。后者曾经为此骂过一向疼爱的小儿子,气得赵研不肯吃饭,辽王继妃又花了很长时间去哄小儿子。赵研过后倒是不再抽赵陌了,不过看着他的眼神里透着阴狠和嘲讽,仿佛在说:“我只是暂时放过你,但迟早会揍你一顿。”
如此种种,就象是辽王继妃劝儿子们暂时放过赵陌,但总有一天会让他们如愿以偿的感觉。赵陌推断,辽王夫妻俩一定有事需要利用他去做,因此目前故意装得慈爱,好迷惑于他。过得两日,辽王继妃果然就送了他两个丫头。
这两个丫头,容貌姿色皆是上佳,而且做事也很妥贴,看得出来,是受过细心调|教的。赵陌有些怀疑,她们原本是辽王继妃为爱子准备的通房人选,如今却被派到了他身边。她们的表现倒还老实,除了服侍他生活起居,别的事一概不会多管,只是迅速从费妈妈手中将近身服侍他的差使都揽了过去,仿佛在争取早日让他无法离开她们的模样。赵陌猜想她们定有所图,便也顺水推舟,由得她们施为了。
接着,便是今日,辽王吩咐长孙返回承恩侯府,还说长子对孙儿太过冷淡无情了,若他在宫里见到儿子,一定会教训儿子一顿,让儿子把孙儿接回家去……
秦含真听到这里,立刻猜到了辽王的用意:“他是想让你带着那两个丫头去你父亲家吗?为什么?这两个丫头是去做耳目的?可你又能在那边住几天呢?那两个丫头能派上什么用场?”
赵陌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提起了另一件事:“王爷虽然轻文重武,但这些日子里,为了表示对我亲善,也时常唤我到他的书房去。但他并没什么耐性与我说话,通常没说几句,就让我背书给他听。我推说要做功课,留在他的书房里看书练字,他也不拦我,只是不耐烦陪着,便忙自个儿的去了。我倒是趁机在他的书房里找到些好东西。”他顿了一顿,压低了声音,“我看到了他打算用来证实我父亲罪证的书信与账簿,还有那两名人证的供状。”
秦含真吃了一惊,忙问:“东西是假造的吧?”
赵陌犹豫了一下,才回答:“我不知道,因为它们看上去象是真的,供状听着也没什么问题,并没有破绽,就是感觉……不象是我父亲做的。”
秦含真怔了一怔:“书信呢?这个是最有可能被伪造的吧?”
“书信确实是最确凿的证据了。”赵陌道,“信中详细说明了我父亲与那武官勾结的详情,连如何行事的,挣了多少银子,都说得清清楚楚。我看那字迹,确实与父亲的笔迹一模一样,父亲写字多年来有些不为人之的小习惯,若是旁人模仿他的字迹,一般都不会发现,但那封信上却有。若不是父亲此前再三保证,他绝对没有干过这种事,我都要怀疑那封信确实是他亲笔所书了。”
秦含真皱起眉头:“这可怎么办呢……”她抬头看向赵陌,“那你打算怎么办?如果不能发现这些证据的破绽,又如何能证明你父亲的清白?可恨那极有可能全是伪造的东西,就算你把它们毁掉了,辽王爷还是有可能会再伪造一份,根本防不住!”
赵陌忽然笑了一笑,四周望望,从袖中抽出了一封信来,递给秦含真。
秦含真怔了怔,忽然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呆呆地接过了信,打开来看。
这是一封赵硕写给军中某小武官,与他勾结,共同私卖军马,卖给一名北戎商人的书信。上面不仅详情清晰,人名齐全,连字迹都格外清楚,简直让人无可辩白。
秦含真叹道:“如果这封信是真的,我只能说写信的人真的太……不聪明了。”考虑到信有可能是赵陌的父亲写的,她说得稍微委婉一点,“干坏事的时候,千万不要把自己做了什么事用这么清楚明白的文字写在纸上呀,好歹含煳一点,找个代名词什么的。这样写信,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做坏事吗?”
赵陌笑了:“就因为太清楚明白了,我才认定它不可能是真的。可是……笔迹却着实太象了。就算我父亲向皇上说清那是伪造的,恐怕也没法让人信服。”他顿了一顿,“因此,我把这封信偷了出来,然后利用王爷书房里的纸笔,仿写了一封一模一样的信。大约跟原信有五六分象吧,乍一看还是能煳弄过去的。对王爷来说,只要他不细看,应该不会察觉。但若是真到了皇上面前,那信上的破绽就太明显了。”
秦含真神色古怪地看着他,觉得他这是故意给自家祖父挖了个坑。如果辽王在呈上所谓的证据之前,发现东西被掉包了还好,要是没有发现,整件事就会变成辽王诬告自己的亲生儿子了吧?
她有些不放心地说:“要是辽王发现了信被掉包,他会怀疑到你头上吗?”
赵陌微笑着看她:“他就算心里怀疑,也只会怀疑我身边跟着的昌儿、盛儿吧?而他至今没有发现,以后也很可能不会发现了。”
秦含真不解:“为什么?你哪里来的信心?”
赵陌笑了笑:“因为我伪造的那封信,如今就在我身边的两个丫头手上。她们要把那封信带进我父亲的宅子。”他冷笑了一下,“光有笔迹,还不能保险,若能再加上我父亲的私印,那不是更稳当了么?”
秦含真恍然大悟:“所以辽王继妃才会派了两个丫头给你……她们不是去你父亲那儿做耳目的,她们是要把那封信带到你父亲那儿盖印的!”

满庭芳 第一百九十九章 疑点

秦含真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了。辽王身为赵硕的亲生父亲,要陷害自己的儿子,伪造了信件还不够,还想要欺骗、利用亲孙子去给假信件盖个真印章,让假信变成真信。如此处心积虑,好象生怕儿子死得不够快似的,狠心到这种程度,也算是少见了。
而且,这会不会太麻烦了点?
秦含真看着那封书信,有些想不明白:“虽然辽王把信交给两个丫头,让她们潜进你父亲的地方偷印盖章,可以大大降低偷走印章后被发现的风险,但让她们去偷,本身就已经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了。他一定要做到这个地步吗?光靠这封信,已经足够了吧?辽王如果只是想让你父亲失去圣眷,不能入继皇室,给他头上拨一盆似是而非的污水就已经可以了,何必做得这样绝?”
赵陌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能狠得下这个心,总归他已经不再把父亲当成是他的儿子就是了。”他顿了一顿,才继续道,“也有可能王爷只是为了让这封信显得更加可信,因为我父亲平日与人通信,只要是私信,都一定会加盖私章。熟悉他的人都清楚他这一点,若有人想要假冒他的名义,以书信去命令他的下属做些什么事,没有私章,是无法取信于那些人的。我母亲生前曾经提过,父亲从前因为这种事吃过王妃的亏,在那以后就格外小心了。”
这么说来,辽王继妃曾经用假书信来算计过赵硕,所以赵硕就养成了在私信里加盖私章的习惯,到如今辽王继妃又想故伎重施时,就因为私章的问题,没那么容易算计到他头上了吗?这也算是因果报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