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秦伯复,在听完母亲的话后,陷入了沉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有些不甘不愿地说:“母亲,仪姐儿怕是真的没法嫁进蜀王府了。长房伯母的话其实有些道理,从前是我们疏忽了,没留心辈份这事儿。就算长房肯帮我们牵线搭桥,促成仪姐儿与蜀王幼子的亲事,蜀王夫妻俩也未必会答应的。如今蜀王幼子还不曾入继皇家呢,他们又怎会叫他冒着被天下人责备的风险?就算蜀王府有太后这个助力,他们也还要提防其他有同样企图的人,免得叫人抓住了把柄。这种时候,再小心都不为过的。”
薛氏瞪大了双眼看着他:“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盘算了这么久,眼看着蜀王妃对仪姐儿还挺喜欢的,只需要再下点儿功夫,然后往太后面前求一求,就能成事了,结果你这时候才说不行?!”
秦伯复正色道:“既然成不了事,就不必勉强。我还庆幸,母亲并不曾向蜀王妃提起婚事呢,否则蜀王妃一旦回绝,日后见面也是尴尬,就别提后事了。如今长房伯母倒是提醒了我,其实涂家也是不错的。太后娘家,一样尊贵。无论哪个宗室子弟能入继皇家,都要对涂家恭恭敬敬。若是蜀王幼子得了那个位子,他对涂家只会更加亲近。只是我们仪姐儿乃是嫡出,若真要结亲,就得挑个嫡子,不能象长房伯母说的那样,嫁个庶子了事。”
薛氏都快气死了:“你你你……你这个不孝子!你除了气我,还会做什么?!我费了那么多心思,你因为许一句话,说不干就不干了。你到底有没有把老娘放在眼里?!”
秦伯复皱眉道:“母亲,您冷静些。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薛氏冷笑:“我就意气用事了又如何?!我就不信了,以我们仪姐儿的家世、美貌,凭什么就做不了皇后!”
秦伯复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又斜了妻子小薛氏一眼。小薛氏毫无所觉,只苦苦哀求婆婆:“太太,您别冲动。事关仪姐儿终身,咱们还是从长计议吧!”薛氏只不理会。
秦伯复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也罢,我先去三叔那儿探探口风。如今这府里,若说有谁能劝动长房伯母,恐怕就只有三叔了。无论如何,不能让长房向蜀王妃或是涂家提起亲事。这口一张,我们仪姐儿就只能任人摆布了。分家之事,也不能再提起。没有了长房与三房庇护,我们二房没有爵位护身,一旦分家出去,就成了区区六品官员之家,还提什么联姻高门大户?!”
薛氏闻言,总算消了一点儿气:“你三叔?他能听你的话么?分家本就是他先提出来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秦伯复道,“三叔说要分家,多半是在气头上。母亲您若是少到三叔三婶面前招惹他们,兴许他们就不会再提了。三个房头,就数三房在京城根基最浅。三叔之所以带着一家子,挤进清风馆,不就是想要借承恩侯府的力,助老四在京城里站稳脚跟么?若真的分了家,他连长房的助力都要失去了,他只剩个侯爵的虚名,又有什么好处?”
薛氏觉得儿子这话甚有道理,有些不甘不愿地说:“那你去吧。若秦柏真个愿意站在你这边,大不了我往后少骂他那乡下老婆几句就是。”
他们母子俩打的如意算盘,可惜,秦柏不大买账。
秦伯复到了清风馆,才提起一个话头,秦柏就猜到他要讲什么了,直截了当地说:“分家是我的主意,我也跟大哥大嫂谈过了。他们亦觉得眼下已到了分家的时候。你已长大成人,很该分门立户了。你父亲早逝,一直是我们兄弟心中的憾事。若他能看到你如今儿女双全、事业有为、顶门立户的模样,一定会为你骄傲的。你放心,分家的时候,我会在旁盯着,该分给你的田宅、财物,一样也不会少。我还会再请几位亲友来做见证,将财物全数交割清楚,也好让外人知晓,长房多年来护持你们孤儿寡母,颇为费心。如今功德圆满,也算是一段佳话。”
秦伯复听得目瞪口呆。
照这意思,分家之事已是定局了?秦柏还要请亲友来做见证,说什么长房一直护持着他们二房孤儿寡母,如今他长大成人了,有儿有女,也做了官,就公开分家,将该他的田宅财物分给他,从此功德圆满……这是在为长房说好话?长房不但没有仗势欺人,反而还成了庇护弱小的好人。若是二房不答应分家,他秦伯复是不是就成了贪图侯府富贵的小人?!
他从前怎么就没发现呢?不声不响的三叔,原来才是真正厉害的那一个!大伯父承恩侯秦松,不过是嘴巴叫嚣得厉害罢了,真正耍起手段来,那根本没法跟三叔比。对上大伯父秦松,他一点儿都不害怕,随时随地都能往对方头上泼污水。但对上三叔秦柏……
秦伯复勉强干笑了两声,咬了咬牙,勉强笑道:“三叔盛情,侄儿铭感于心。从前侄儿公务繁忙,少有来向三叔请教的时候,竟不知三叔如此好口才。因侯爷之故,三叔在西北荒废三十年,委实是可惜了。若您能早早回京,说不定如今都登阁拜相了呢!”
秦柏微微一笑,轻抚长须:“好说,好说。如今的日子清闲,其实也不错。”
秦伯复有些坐不住了,随意说了两句场面话,便匆匆告辞而去。

满庭芳 第一百八十七章 传言

分家的准备工作,不紧不慢地进行着。
长房姚氏在年中时盘起了账,家下人等都私下猜测纷纷。无论是长房,还是三房,都没有要隐瞒分家的意思,只是无意张扬罢了。于是,秦家三个房头要分家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先是在承恩侯府里传,没过两日就传到了外头去。不但亲友故旧,连那些不怎么来往的人家,也都听到了风声。
有人觉得吃惊,有人把这个当成是八卦来聊,有人疑心这跟刚回京不久的三房有关系,也有人觉得秦家早该分家了。父母过世三十年,三个儿子都儿孙满堂了还不分家的,着实少见。兴许从前只是因为三房不在京中,还一直没有消息,二房又是孤儿寡母,才没提分家的事?如今三个房头齐聚,确实应该分了。
当然,也有人觉得,秦家一门双侯,一旦分家,长房三房都有爵位,倒也无妨,可没有爵位的二房就未免要吃亏了,更别说二房还是庶支。
有这种想法的人还真不少,当中亦有人站着说话不腰疼,认为长房与三房都有爵位,又有圣眷,正是得势的时候,何苦要提分家,累得弱势的二房要被分出去?倒象是嫌弃二房是累赘一般。甚至有人认为,既然长房三十年来都没提过要跟二房分家,如今三房一回归,就要分家,分明就是三房容不下二房呢。这两个房头之间也不知有何恩怨?只是那位刚刚回京的秦三老爷,新任永嘉侯,未免气量太小了些。
这种种小道消息到底是从谁的嘴里传出来的,也早不可考了。但很显然,传小道消息的人各有偏颇,相互矛盾的说法是到处飞,一时间也叫人难以分辩哪种说辞才是真的。没过两日,又有了新的版本。
这回是秦家长房那边传出来的消息。据说因三房回京后,得了不少赏赐,皇上又有赐宅,不可能空在那里不住,便做起了搬家的准备。既然要搬进新宅子里,少不得还要配上婢仆,以及各色家具摆设。这些东西再没有全部花钱重新置办的道理,承恩侯府有现成的东西,三房手中也有财物,拿出来用就是了。至于婢仆,承恩侯府里的家生子儿还有不少闲人,田庄里的佃户亦有子女可以抽调上来使唤。这原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各家各户皆是如此,万没有放着家里现成的物件与婢仆,样样都去买新的道理。可秦家二房却对此深感不满,认为长房偏着三房,长房三房仗着有爵位,就欺负二房势弱,趁机侵占公中人口财物。永嘉侯秦柏怕因迁居一事,引得家宅不宁,便提出分家。这家产均分后,各房拿到自己的那份,也就不会再有什么纷争了。
这样的事原也寻常,只是消息一传开,未免让人觉得秦家二房太过斤斤计较了。就算三房迁居新宅,需要用承恩侯府里的家具婢仆又如何?二房一样用了,难道三房就不行?秦家原本未曾分家,公中产业财物皆是三房共有的。三房用了,怎么就成了侵占?可见二房的当家人心性如何了。既然如此,永嘉侯秦柏提出分家,也是应有之义,省得日后再为了点小事,各房吵个不停,闹得家无宁日。
这个版本的传言一出,京中舆论顿时都偏向了秦家长房与三房,几乎人人都觉得是二房小气,分家是应该的。二房薛氏、秦伯复母子听说后,差点儿气坏了。前者咬牙道:“不行!再这样让他们胡说八道下去,我们母子俩名声都坏了,还谈什么前途?仪姐儿又如何说得好亲事?!”
秦伯复气闷:“不过就是传扬小道消息罢了,长房做得,我们也做得!”
小薛氏忧心忡忡地劝道:“还是算了吧?长房也不是吃素的,我们若做得过了,他们只会使出更多的手段来,那时候吃亏的还是我们二房。还是别理会外头的传言了,我们不理会,那些传言自然渐渐就消失了。等到分了家,我们搬出去,过上三五个月,还有谁记得这些胡话呢?到时候大爷照样能有好前程,仪姐儿照样能说好亲事。”
薛氏恨铁不成钢地道:“难不成我们就任由别人欺负到门上了?!你也知道长房不是吃毒的。这一回他们有意仗势欺人,若我们忍下这口气,他们只会得寸进尺,以为我们是好捏的软子。等到分家的时候,还能分给我们什么好东西?!”
秦伯复也骂妻子道:“你给我闭嘴吧!谁说要分家了?都是长房与三房自说自话,我们不分!”
小薛氏张张口,无奈地闭上了嘴。事到如今,他们不想分家也不行了。与其花费心思去想如何阻止分家,或是如何压倒长房的舆论攻势,倒不如早些想想,该分些什么东西才好。
小薛氏不排斥分家,她反而觉得,分出去也不是坏事。二房上下因住在承恩侯府里,眼睛都只盯着侯府的富贵了,却看不清自身的斤两。若是分家出去后,婆婆薛氏与丈夫秦伯复能认清自己的身份地位,不要再犯煳涂做蠢事,日子说不定还能过得更舒心。只可惜,她的这番苦心,在二房根本就无人能懂。
没过两日,从薛家二房的姻亲薛家人嘴里,也传出了一个版本的传言,说是秦家长房与三房嫌弃二房,有心要在分家时克扣财物,说是家产均分,其实只是说得好听而已。秦家长房分明是只想胡乱拿些银子就把二房给打发了。长房与二房早有多年嫌隙,只是在外人面前装作和睦罢了,内里却是巴不得二房日后穷困潦倒的。三房则是长房的走狗,永嘉侯秦柏是个书呆子不管事,他在西北娶的村姑最是贪财,为了多分点钱,帮着长房欺压二房,一点儿都不知道什么叫礼仪廉耻!
薛家说得露骨,舆论也是一片哗然。说实话,秦家长房与三房是否与二房不和,外人兴许不知道具体的情形,但亲近的人家多少还是能察觉到一点的。别说秦家长房与二房有积怨了,秦家二房平日里就没把长房放在眼里。二房的薛氏在人前说长房妯娌的坏话,从来都是无所顾忌的。只是长房至少还知道遮掩,明白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在人前也会为二房做脸。这薛家说的话,也不知是不是秦家二房的意思。若真是二房授意,那他们主动将家丑外扬,也不是什么知礼的行径。
至于说长房打算少分钱财给二房的说法秦家如今还只是盘账而已,尚未到分家的时候,二房就认定了长房不会均分家产,到底是真有证据,还是仅仅信口胡言?若是前者,自然是长房的不是,及时劝阻就是了,反正时间还来得及。若是后者,那二房真比他们口中不堪的长房还要更加不堪。说白了,他们不过是为了想多分点财物,才故意家丑外扬,好逼迫长房与三房罢了。
外界舆论会有这样的变化,二房母子俩也是十分意外。其实他们也是疏忽了,太过想当然。京城里的高门大户,庶支偏房众多,有哪家是真能在分家时得到公平公正待遇的?也就是面上做得好看,叫外人挑不出理来罢了。二房薛氏与秦伯复母子俩就是输在将自己看得太重,以为庶出的二房真的能与嫡出的长房与三房平起平坐了。而且主动将家丑外扬,在外人跟前说长辈的坏话,可以说是触动了世家大族的敏感神经无论是否占理,这样的做法都是最不受欢迎的。
二房一时间有些措手不及。秦伯复更是焦头烂额。因着这种种传闻,不但长房的许氏与三房的秦柏分别找他谈过话,施过压,就连他的顶头上司,也都叫他去谈了半天话,含含煳煳的,意思却明白,就是让他不要做得太过分了,多少要顾及朝廷命官的体面。
秦伯复心中很想骂人,不过是他们秦家要分家,各个房头明争暗斗罢了,京城里的大户人家,这种事多了去了,哪里就坏了朝廷命官的体面?分明就是上司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但过后却有与他交好的同僚暗地里给他递了消息,说上司寻他谈话,并不是多管闲事,而是上司在御前奏对的时候,被其他大臣及御史等嘲讽了,说他不会教导属下,使得属下里出了这等利欲熏心的人物。当时皇上就坐在龙椅上听着呢,一句话都没说,丝毫没有替内侄说话的意思,明摆着是对秦家二房的行事有所不满。这上司劝秦伯复,原也是一片好意,怕他摸不准圣意,做了错事,日后没个好下场。
秦伯复顿时惊得魂飞魄散。分家的消息怎么就传到宫里去了?!
吃惊之余,他心里又有十二分的委屈。明明他爹秦槐也是秦皇后同父异母的弟弟,怎的皇帝就对他三叔秦柏如此偏袒,却不肯帮他说半句好话呢?
不过,秦伯复心里再委屈,也不敢再继续传长房与三房的坏话了。他回家去与薛氏商议了,让薛家人不要再对外提起分家的事,只想等风头过去,好生等待分家就好。
谁知二房消停了,三房反而冒出头来。永嘉侯秦柏出门访友,在朋友面前无意中提起,说家中分家,确实是三个房头均分的,长房与三房已达成了共识,并没有克扣二房的意思。即使长房与二房确实有嫌隙,但规矩礼数放在那里,又怎会做出违礼之举?秦柏邀请几位亲友去做分家的见证,其中既有宗室王爷,也有薛家人。是否公平公正,到了分家那日,自然就有分晓了。
此话一出,世人皆称赞永嘉侯是君子,秦家长房也是厚道人。倒是先前怀疑这个、怀疑那个的二房,就成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范例。
秦伯复知道后,几乎要吐出一口血来。

满庭芳 第一百八十八章 散心

在分家的这一场舆论大战中,秦家长房与三房无疑占了上风,而二房则处于弱势,看起来没什么翻身的希望了。
秦伯复又气又恨,却又无可奈何。他倒是想到外人面前多多哭诉长房与二房的奸猾狡诈呢,可是别人又不会顺着他的心意去思考,得出来的结果往往不如他所料。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二房说的话,外人就半信半疑甚至是不信,而长房或是三房说的话,外人就全都信以为真呢?三叔秦柏说会请人来做见证,说会公平均分家产,那些人居然就信了!分家的日子还没到呢,天知道秦柏说的是真是假?
秦伯复心中郁闷之极,薛氏同样也一肚子的不服气。可是再不服气也没用。依眼下的局势看,这分家恐怕已成定局。她如今要操心的,是如何能多分点好东西,再者,便是要说服长房与三房,分家不分居。二房上下都没打算从承恩侯府里搬出去!
许氏早就盼着要让二房搬走,三房的牛氏也看薛氏母子不顺眼,这种请求怎么可能答应?况且三个房头刚刚才短兵相接过一回,哪儿有这么快就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薛氏说是求人,其实那表情一点儿都不友好,也没有低声下气的意思,哪里象是在求人?许氏懒得理会,牛氏更是不想搭理。
薛氏同样又气又急,忽然听闻蜀王妃又递了贴子过来,说要上门拜访,她就更着急了。
蜀王府这门亲事,估计是不用再想了。可是秦锦仪不嫁蜀王幼子,还有别的好人家可嫁,断不能毁在涂家的小小庶子身上!蜀王妃上门,从前是好事,如今却变成坏事了。薛氏最怕的,就是许氏在蜀王妃面前多说一句话,表露出愿将秦锦仪嫁给涂家庶子的意思,那秦锦仪的婚事就真的不再受二房掌控了!
薛氏犹自在那里着急,想着自己绝不能再露面,省得让蜀王妃与许氏想起自己来,再顺延想到孙女儿秦锦仪身上,再怎么说许氏也不是秦锦仪的祖母,若要议亲,就没有越过自己这个亲祖母的理,多少还能拦着些;但她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若不露面,便无法知道许氏会对蜀王妃说什么。万一许氏无视自己这个亲祖母的存在,厚着脸皮非要将秦锦仪许出去,那要怎么办?她再理直气壮,也没底气到蜀王妃面前说:“许氏的话不作数,因为我看不上你的亲侄儿!”
那她到底是去见蜀王妃,还是不去见呢?
就在薛氏纠结不已的时候,牛氏却心情大好。秦柏听闻蜀王妃又要上门来,想起眼下外间关于蜀王府与承恩侯府、永嘉侯府交好,永嘉侯还夸奖蜀王幼子聪慧知礼的传闻,不大耐烦再陪蜀王夫妻演这一出戏了。伸手不打笑脸人,蜀王夫妻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上门来做客,他也没办法将人挡在门外。唯今之计,只有他避出去了。
如今的承恩侯府中,能被蜀王夫妻盯上,拼命想要拉笼的,估计就是他了吧?惹不起,他还躲不起么?
秦柏邀请妻子一道去京郊的庄子上散心:“七月的天气,比起先前已经凉快许多,坐车过去也不是很热。你一天到底在家,也没别的地方可去,怪闷的。去人家家里做客,又束手束脚。倒不如到咱们自家的庄子上走走,兴许还有些野趣儿?我已命周昌年准备好了,咱们可以去钓钓鱼,庄子上还有新鲜莲子可吃。”
牛氏早就想要出去散散心了,自然是一口应下。只是想到孙子孙女,她又有些不大放心。
秦柏道:“梓哥儿年纪小,放他一个人在清风馆又不好,我们索性就带他一道去。含真大几岁,又还算稳重懂事,就让她留下来吧。她还要上学呢,别误了功课。”
于是秦含真就这么被抛下了……
她忿忿不平地向前来看望她的赵陌诉苦:“赵表哥,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呀?!祖父祖母若只是自个儿出去玩就算了,偏带了梓哥儿却不带我。我也就是比梓哥儿大几岁而已!至于说功课,这几日因为太后生辰将至,二姐姐要预备进宫的物事,早就说好了后日停课,直到太后生辰过后方才复课,我少上两天学又有什么要紧?有祖父在呢,还怕没人教我吗?过后把课程补回来,一点儿都不会耽误学习进程。可祖父就愣是把我丢下了!我看哪,这不过是因为他们走得急,嫌我还在上学,不想等我了,才会仍下两句话,直接走人的。你不知道,我去清风馆打算陪祖父祖母吃午饭的时候,听说他们带着梓哥儿出了城,我整个人都是懵的!”
赵陌只能干笑着安慰她,又道:“表妹若是想到庄子上玩,等天气再凉快些去也是一样的。舅爷爷舅奶奶也是头一回去,还不知道庄子上是什么情形呢,兴许住得不会太如意。等二老去过一回,知道哪里有不足之处,命人改了。下回你再随舅爷爷舅奶奶前去,也就事事如意了。”
秦含真撇嘴:“我又不是图那里住得舒服,再怎么不如意,也比我们上京路上住过的一些客栈、驿站啥的强。我就是……就是……”扁了扁嘴。她就是很久没出门了,想出去透透气嘛!
赵陌微笑道:“我如今也有个小庄子,也在城外,离城里并不是很远。若是坐马车,估摸也就是个把时辰的事儿。若是表妹想出去玩,不如等舅爷爷舅奶奶回来了,回禀一声,我就带你过去住两日,散散心?那地方想来不如舅爷爷舅奶奶的庄子大,也没那么舒适,只是胜在有几分野意儿罢了。但那是我的地方,表妹尽可以随意行事,也不必讲究什么俗礼规矩。既是出去散心,这些规矩就不必守了。”
秦含真听得有些心动,但还是很理智地表示:“等祖父祖母回来了再说吧。我怕他们不一定肯答应让我跟你出门去。”
赵陌笑道:“那就请舅爷爷舅奶奶一道来,再带上梓哥儿好了。”
秦含真有些跃跃欲试。她问赵陌:“你什么时候新买了庄子?”
赵陌答道:“刚买不久。我前几日才跟舅爷爷告过假,带着阿贵阿寿和一个管事出城去买的。阿贵事先替我打听过,我见这庄子虽小些,离城却近,挨着山脚,有水有田,也有不少房舍,甚是方便,就买下来了。畲家胡同的宅子虽然能住下不少人,可是太挤了,多有不便。那些暂时轮不上差事的人,不如就迁到庄子上去。况且,我日后虽有个皮货铺子,还能出租店面给休宁王府,也不能放心了,还当有个庄子种些米粮瓜菜才是。便是不留着自己吃,也可以用来养活手底下的人。往后有了银子,我还会再买些房舍田产的,那才是长久经营之道。”
秦含真听得直点头:“赵表哥想得长远,这样很好。你现在手头资金有限,不必买太多田产,但有个小庄子,确实比较方便。这样城里的宅子空出来了,租出去,也是一笔收入呢。”
赵陌笑了:“畲家胡同的宅子不出租,我留着给阿贵他们住。张万全一家来了,也可以住在那里,不必另行租宅子了。那地方挨着前头租给休宁王府的店面,总要多加小心,免得叫肖小钻了空子,倒得罪了人。”
秦含真见他心里有成算,也就不多说了。
她又问赵陌:“你住得离二房近,这几日怎么样?那些人有没有给你脸色看?”三房住得离二房的地盘远,平日又少有来往,她是不担心祖父祖母与小堂弟的。至于她自己,隔壁桃花轩里,秦锦仪禁足中,没法出门,秦锦春又与她交往,更不必担心。唯一需要担忧的,也就只有赵陌一个罢了。
赵陌笑道:“我倒还好,不过是个外人,二房的人要迁怒,也迁怒不到我身上来。倒是这几日我与简哥儿走在一起,一旦遇上二房的人,他就少不了要挨几个白眼了。连秦逊见了简哥儿,也是没好脸色。倒是简哥儿胆气足,摆足了长兄模样,见秦逊对兄长无礼,每次都必要教训几句的。”
他反过来问秦含真:“表妹又如何?你们姐妹与二房的姐妹们住得这样近,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没有人给你脸色瞧?”
秦含真笑着摇头:“那倒不至于。大姐姐出不得门,四妹妹一向好性子,又明白事理,怎会给我脸色瞧?底下的丫头们更多的是担心将来的前程,倒也没谁有空争闲气。顶多就是二姐姐屋里的丫头们,有哪个说话刻薄些的,会跟隔壁桃花轩的人拌个嘴罢了。叫大丫头们训两句,也就闭嘴了。我们这里挺清静,表哥尽可放心。”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顿:“我就是有些担心四妹妹。我跟二姐姐私下讨论过,若二房真的分家出去了,四妹妹就不能再住在桃花轩里了。她不比她姐姐得宠,在二房几乎就是个透明人。如今住在府里还好,一样能上学读书,与姐妹们玩笑,衣食住行都跟别的姐妹们是一样的待遇。一旦搬了出去,还不知道二房的长辈们会如何待她呢。她年纪又小,没个能依靠的兄弟,日后的前程着实叫人担心。”

满庭芳 第一百八十九章 热情

赵陌并不关心秦锦春如何,他连她长什么样都没什么印象了。不过秦含真平日里与他聊天,曾提过两位堂姐妹的事儿,因此他知道她与秦锦春关系挺好。既然是秦含真在意的人,他便也跟着操一下心。
“四姑娘应该没有你想的那么惨。”赵陌微笑道,“她虽不大得宠,但也没什么人故意与她为难。秦二太太并不把她这个小孙女放在心上,除了偏爱大孙女,就是疼孙子了,对四姑娘只是冷淡些,打骂倒是不多见的。秦大表叔除了儿子,对女儿都不大看重。四姑娘如今还小,暂时帮不上他什么忙,他只会把女儿丢给大表婶去教养。但以他的为人,儿女亲事只会往高里攀,估摸着也不会叫小女儿低嫁的。而大表婶对这个小女儿一向非常关心,有亲娘护着,四姑娘也受不了什么委屈。她那个庶出的兄弟虽说未必靠得住,但等到他能当家作主的年纪,她早就嫁出去了。若是担心她没了娘家助力,日后会吃苦头,你们姐妹几个多帮一帮她就是。说来也没什么可愁的。”
赵陌自住进了燕归来,平日里常与秦简在一处厮混,也时有接触到秦顺的时候,更别说秦素与他住在一个院子里。关于秦家长房、二房的事情,他早就听说了不少内情。如今随口一提,就把秦锦春的处境分析了个八、九不离十。秦含真清楚他说的都是实情,细心一想,倒也安心了些。
但她心中仍有忧虑:“我只盼着二房分家出去后,四妹妹的祖母和父亲不要因为一时心情不顺,就总是迁怒到她身上。还有大姐姐,太过小气了,一旦发现这个妹妹比自己多得些好处,就要挑剔个不停。四妹妹自己虽然不大在意,但受过的委屈却是一点儿不减的。这几年她年纪小,那还好说,只需要衣食住行上能保证,也有受教育的机会,旁的都在其次。就怕她将来大了,家里人给她说亲的时候,眼里只盯着高门了,却给她挑些歪瓜劣枣,或是脾气糟糕人品低下的,那时候才糟糕呢。一旦分了家,隔房的人就不好管她的婚事了。她虽有亲娘护着,可是她亲娘……也不是什么硬气人儿。就算真心想要护她,只怕也是有心无力呢。”
赵陌微笑道:“他们挑的人家若真的不如意,不是还有你们这些亲人么?你们是做不了主,但长辈们好意帮着牵线搭桥,说一门不错的亲事,二房也不好拒绝吧。他们眼里再盯着高门,能攀上的又能是什么好人家?你们秦家长房与三房乐意去管,说不定二房还巴不得呢。眼下他们还认不清这里头的好处,过得几年,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怕是再也不会有如今的傲气了。当然,这都是以后的事了,如今说来还太早。表妹自个儿小小年纪,却总是想得这样多。”
秦含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是不是太嗦了?赵表哥听烦了吧?真对不住,其实我就是随口念叨几句。”
赵陌微笑着回答:“不妨事,表妹不过是想寻个人说话而已。我也时常想要寻个人说话聊家常,也不是真的想商量出什么结果,就是……想要说说话。表妹与我原是一样的心,能跟我聊这些,就是没把我当外人了。你不用不好意思,我若有烦恼,也会来寻你呢。”
秦含真高兴地表示:“赵表哥尽管来呀,我这里随时都欢迎你!”
赵陌笑眯眯地点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只觉得今日的茶格外清香怡人。
正说话间,外头院子里传来了声响,似乎有什么人进来了。秦含真听了两句,认得是姚氏带着丫头来此,还以为她只是来看女儿的。平日里姚氏常来秦锦华那儿,本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因姚氏每次都是先往正屋里跑,还要在女儿那里待上好几天,衣食住行样样问个详细,才有空理会别的事。秦含真便想着,也不必迎出去,等姚氏在秦锦华那儿问完该问的了,她再过去行个礼,说个话就是了。
谁知姚氏并没有直接往正屋里跑,只是问了丫头们,得知秦锦华正在看书,便点点头,转身往西厢房这边来了。
夏青连忙进屋给秦含真报了信,秦含真大为讶异,与赵陌对视一眼,便起身迎了出来。赵陌也不慌不忙地跟在秦含真身边,大大方方地给进门的姚氏见了礼。
姚氏今日的态度格外热情,先是拉着秦含真的手让她起身免礼,又笑着挽住赵陌:“都不是外人,何必多礼?快坐下说话。”
等坐下了,姚氏又关心地问起秦含真:“三叔三婶都出门去了,独留你一个在家,你可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只管跟伯娘说。丫头们不好了,也只管告诉我。你年纪小,脸皮薄,不好意思管着她们,她们就要作妖的。长辈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受委屈,自然要出手替你料理。平日里有你祖母在,伯娘不好越俎代庖。但今日你祖母不在,伯娘就不能不管了。咱们原是一家人,你千万别跟伯娘客气。”
秦含真心里还有些吃惊呢,忙笑道:“二伯娘言重了,我怎会跟您客气?真的没有什么缺的,丫头婆子们也都很好。夏青、青杏她们一直护着我呢,哪里有人敢让我受委屈?”
姚氏笑着拍拍她的手背:“你这孩子,就是这么懂事得叫人心疼!”
秦含真暗暗抖了一下,只觉得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要掉下来了。
还好姚氏接着就转去跟赵陌说话了:“你在我们府里住了这些日子,可有缺什么?别不好意思,本就是实在亲戚,客气就是外道了。我不跟你提王家那边的姻亲,只说你是咱们家皇后娘娘的侄孙,就知道两家有多亲近了。你既然不跟你三舅爷爷外道,也别跟我们外道。院子里的丫头婆子们怠慢你了,又或是缺了人手,你都只管跟我说。想要什么吃的,玩的,也尽可告诉我。简哥儿平日常跟我提起,你与他最是要好不过,还常常劝解他些正经道理。简哥儿如今是越发懂事了,不再象小时候淘气,这都是你的功劳!我心里不知有多感激呢,只盼着能有机会替你出点力。”
赵陌面带微笑:“二表婶言重了。我在这府里过得很好。院子里侍候的人都很尽心,衣食住行都妥贴周到。我心里清楚这都是您安排的,一直十分感激。简哥儿与我为友,也是真心实意与我交好。能得他为友,实是我三生有幸,我又怎会不同样用心待他呢?我不会与您外道的,我既然叫您一声表婶,就是把您当成正经亲长敬重着。”
姚氏听得心下妥贴不已,只觉得一直以来的用心没有白费。她开始与赵陌说些真心话了:“方才蜀王妃到咱们府里来了,你可听说了?”
赵陌与秦含真对视一眼,秦含真点头回答:“方才已经听说了。我祖父祖母可不就是为了避开她,才跑到庄子上的吗?”
姚氏嗔了她一眼:“好孩子,这话在伯娘面前说说便罢,在外头可不能随意提起,免得传到蜀王妃耳朵里,让她不高兴了。”
秦含真笑笑,答应下来,心想只怕蜀王妃心里也有数呢。她要上门的帖子是昨日就送过来的,正巧自家祖父祖母昨儿下午就出城去了,哪儿有这么巧的?分明就是要躲人。
姚氏继续对赵陌道:“今儿蜀王妃不知为何,在说闲话时无意中提起你来,还问你在我们府里过得可好。从前她来过几回,早知道你在这里,却是问也不问一句的,今儿忽然问起,还真是叫人吃惊呢。我听说,她昨儿和前儿两日都进宫见过太后,不知是不是从宫里知道了什么消息,才会忽然打听起你的事来。”
赵陌挑了挑眉。若说是前两日,那兴许是因为他托秦柏的路子,往宫里递了祝寿折子的缘故吧?这原是他与秦柏早就商量好的,因身上有孝,不便入宫为太后贺寿,便递个折子上去,给那位名义上的曾祖母说几句好话,也好体现一下他身为晚辈的孝道。他只是为了不让宫中的贵人遗忘了他的存在,方才这么做的,难道宫里太后因此说了什么话,才会引得蜀王妃在漠视他这么久之后,忽然对他产生了兴趣?
赵陌沉吟不语,秦含真为他担心,就忍不住问姚氏:“蜀王妃只是问了赵表哥过得好不好吗?有没有说别的?”
姚氏笑道:“她能说什么呢?除了关心一下陌哥儿的衣食住行,也就是替他抱一声屈,说他受委屈了,他爹和继母对他太过刻薄,诸如此类的。她本来还想请陌哥儿过去见面呢,我们夫人推说陌哥儿出门去寺里上香了,才打消了蜀王妃的念头。不过她也叫我转告陌哥儿,说她幼子比陌哥儿大不了几岁,正可一处读书玩耍,让陌哥儿有空就到王府去呢!”
咦?这就奇怪了。蜀王妃忽然间对赵陌这么感兴趣,到底是想干什么?
秦含真看向赵陌,赵陌眯了眯眼,觉得自己兴许有必要再寻人打听些消息了。
这时候,姚氏又给了他们一个意外:“哦,对了,蜀王妃好象还提到,说辽王与辽王妃似乎也进京了呢,问陌哥儿是不是没去给他们请安?”
秦含真与赵陌齐齐转头看向她:“什么?!”

满庭芳 第一百九十章 打探

赵陌此前并不知道辽王夫妇已经进京了。虽然他猜想过,连蜀王都回京为太后贺寿了,辽王极有可能也会来。父亲赵硕处,也有过些风声。但赵硕那边一直没有确切的消息,他便以为辽王夫妻不会上京了。
辽王夫妇往年也很少会专门为贺太后的寿辰上京来,赵陌会如此推断,并不出奇。倘若他们真的来了,赵硕也会通知儿子一声。再者,藩王上京又不是什么秘密,消息一定会传开,他也肯定会听说的。
赵陌万万想不到,辽王夫妇都已经在京城,却还没有人告诉他这件事。若不是蜀王妃上门时提起,他还需要多长时间,才会知情?兴许是因为秦柏夫妻都不在城中,秦平尚在宫里当差,吴少英居于隆福寺苦读,因此也没人帮他打探消息了?
不过,这依然是件奇怪的事。承恩侯府上下事前也没听说过辽王上京的事,只能说辽王夫妻的行程恐怕相当低调了。
然而,他们再低调,也已经进了京,连蜀王妃都知道了,赵硕那边没理由不知情的,竟然没给儿子这边捎个信,到底是疏忽,还是赵硕心中已经完全忽视了这个儿子的存在?
赵陌低着头,抿紧双唇,沉默不语。
他不开口,秦含真便替他开口去问姚氏:“蜀王妃可曾说过,辽王与辽王妃是什么时候到京城的?现在是住在辽王府里吗?赵表哥的父亲可去过辽王府请安了?真奇怪,事先也没听说辽王夫妻要来的。眼看着没几天就是太后寿辰了,他们却忽然到了,真是让人意外。”
姚氏笑道:“可不是么?我也吃了一惊呢。先前我们也没听说过辽王夫妇上京的消息。听闻这一回,他们还把两个儿子也带过来了,就住在辽王府。据蜀王妃说,他们是前儿晚上到的,正赶在城门关之前进的城。昨儿午后,辽王府大公子才得了消息,带着新婚妻子前去拜见,被晾在客厅里好半天呢。倒是他的夫人,叫辽王妃迎进内宅里用茶,不曾受过什么委屈。”说到这里,她顿了一顿,表情似笑非笑,“好象因为辽王府大公子与夫人之间拌了嘴,辽王妃还护着儿媳,好生训斥了大公子一顿。如今婆媳俩要好得不得了呢。”
秦含真挑了挑眉,看向赵陌。赵陌眯了眯眼。
且不论赵硕与小王氏是为什么拌了嘴,他们夫妻一体,与辽王妃本该是对立的关系。结果辽王妃作出为小王氏出气的姿态,小王氏就站在她这边,眼睁睁看着她训斥自己的丈夫了吗?看来赵硕与这位新婚妻子之间的关系,已经到了很糟糕的地步呢。
姚氏看着赵陌面上表情变幻,和气地说:“陌哥儿要不要先回辽王府去,向祖父祖母请个安?你跟你父亲不住在一处,得消息晚了也是有的。但只要你去了,晚上些许也无妨。就怕你再不去,外人知道了,会说你目无尊长。这会子过去,只需要照实说,先前并不知道辽王到了京城,还是蜀王妃到咱们府里说起,你才知情的。”
赵陌明白姚氏的意思,这么一说,先是解释了自己并非目无尊长,把责任推到了父亲赵硕那里,而赵硕正好可以推到继室小王氏身上,出一口气。再者,蜀王府如今正打什么如意算盘,赵硕肯定是最清楚的那一个。既然是蜀王妃主动将辽王夫妇上京的消息通知赵陌的,她肯定有什么隐藏的目的。在弄清楚这一点之前,赵硕是不会责怪儿子什么的,说不定还要护着赵陌一些,好提防蜀王府告他一个为父不慈的状。
姚氏主动为赵陌出主意,就是存了示好的心思。赵陌心知肚明,微笑着行礼谢过,表示:“我一会儿就去王府,给王爷、王妃请安。”
姚氏听到他这般称唿自己的祖父祖母,似乎还习以为常,不由得暗叹一声,微笑道:“我让人给你备礼吧。你也很久没见辽王爷与王妃了,身为晚辈,该尽的礼数还是要尽的。早去早回。若是有人为难你,你也别怕。你如今是皇上惦记的晚辈,等闲不会有人拿捏得了你的。我回头派两个人跟着你去,也省得你在京城不熟悉道路,找不到王府所在,误了时辰。”
秦含真暗暗佩服姚氏设想周到。有承恩侯府的下人跟在赵陌身边,辽王也好,辽王妃也好,又或是他们的两个儿子,都不敢对赵陌做得太过分。而且赵陌留在永嘉侯身边读书,原是皇帝圣旨提过的,倘若辽王要求孙子搬回王府去,赵陌也有理由婉拒了。
赵陌再次谢过姚氏,就接受了她的好意。这趟去王府,他不打算带上自己手下任何一个出身于辽王府的下人,省得节外生枝。姚氏肯借出人手给他,正好帮了他的大忙。
姚氏对赵陌的态度非常满意,该说的话都说了,她便离了西厢房,往女儿秦锦华住的正屋去了。
姚氏一走,秦含真就对赵陌说:“赵表哥赶紧去一趟辽王府吧。真是的!你祖父好歹也是一位亲王,与蜀王平起平坐的。瞧蜀王一家进京,多大的排场呀。你祖父进京却不声不吭的,不是蜀王妃提起,我们还不知道呢,差点儿就坑了你!”
赵陌皱眉道:“真奇怪,先前没听说他们要来的。”秦含真不知辽王府中事,因此没觉得怀疑。赵陌却是自小在辽王府里长大的,心中清楚祖父辽王素有心结,不想看到皇帝坐在龙椅上威风八面的模样,因此能少来京城,就少来京城,平日里对皇帝也不怎么恭敬。以往几次太后大寿,他都寻理由推了,也就是那年皇帝有召,他才带着妻子儿孙来过京城。今年皇帝似乎并不曾下诏召他,他却肯主动上京城来为太后贺寿,肯定另有缘故。
会是什么缘故呢?
秦含真提醒赵陌:“虽然你以前跟你祖父母还算相安无事,如今也处于半流放状态,就算辽王与王妃为你父亲之事生气,也迁怒不到你身上,但辽王妃既然有意与你继母交好,对你就不知道会是什么态度了。万一她为了拉拢你继母,就对你下狠手、出暗招,你岂不是防不胜防?”
赵陌微微一笑:“没事的,我心里有数,并不怕他们。”
秦含真想了想,小声说:“祖父祖母不在,我找人帮你打探一下消息吧?看看你祖父上京到底是为了什么,他如今对你又是什么态度?”
赵陌想了想,微笑着点头:“也好。我也会打发人去探听一下消息。打听得多一些,我心里也会更有底气。”
他很快就离开了。时间已经不早,他还得去准备礼物呢。况且,他也不希望去得太晚,免得辽王与辽王妃寻借口留饭,然后就直接把他留在王府中了。他猜想祖父应该不会对他不利,可继祖母所生的两位小叔叔,却不是省油的灯。他没有兴趣让自己陷入困境之中。舅爷爷秦柏不在城内,若他真的被困在王府,一两日内是不会有人去救他的,那时他的下场可想而知。
秦含真送走了赵陌,想了想,便带着青杏与夏青出了二门,往清风馆去了。在那里她召见了三房目前的大管家周祥年,命他派人给自家父亲秦平送信,托父亲打听一下宫里的消息。另外,还要让李子往畲家胡同走一趟。秦含真不知道赵陌是否来得及吩咐下去,但畲家胡同的人手不少,又大多数是出身辽王府。哪怕一点儿消息都没有,也能出门去打探。辽王夫妇入京,不可能没有一点动静。他们带的人手定然不少,想要撬开这些人的嘴,打听到些内情,应该不是很困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