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房是注定要分出去的,那么二房也没理由留下了。分家,从来就不可能只分嫡支,却不分庶支的道理。
秦松越想越兴奋,他都有些坐不住了:“三弟确定了要分家么?他会不会主动进宫跟皇上提?只要他能求得皇上下旨,这事儿就好办了。我们用不着分二房太多东西,随便拿点田产和银子打发他们就行了。哼,这几十年里,他们处处花着公中的银子,私下不知贪了多少东西去。我不问他们讨回来,就已经是给死鬼老二面子了。他们还想分家产?那是休想!”
许氏皱眉,不赞成地对秦松道:“侯爷何必在这种旁枝末节上给人留把柄?您是嫡长子,又继承了祖宅,咱们这一支的宗祠祭祀都是由我们长房负责的。按照本朝律令,祖产都会归您所有,剩下的才是诸子均分。咱们府里的财物与产业,多是祖产,还有这些年来御赐或是宫中赏赐之物。上赐之物自然是赐给谁便归谁,祖产也不会分给庶支所有,二房真正能分到手的本来就不多。若是您还要再削减些,以二太太的为人,必然不肯善罢甘休。万一闹到衙门去,侯爷理亏,岂不是白白叫外人看了笑话?也让皇上与太子殿下脸上无光。既然要分,就得分得叫人无可挑剔!就算二太太闹上衙门,也没处说嘴!”
秦松有些不甘心:“你的话虽有道理,只是也太便宜了二房!就算他们能分到的东西不多,也有好几处田庄、店面呢,银子也有几万。他们这些年克扣公中银子,还贪得少么?分家还要再分他们一份,我们长房越发过得穷了!若是只分给二房,也就罢了,三房同样是要分上一份的。钱全都花出去,难道叫我们长房上下都去喝西北风?!”
许氏叹了口气,道:“侯爷放心,我心里有数,若真的分了家,银子自然是要少些,但还不至于要喝西北风。趁早将二房分出去,咱们家也算是省事了,否则侯爷天天对着二房的人,心里难道就不难受?况且……我提分家,其实还有一个用意。”
她顿了一顿:“侯爷如今整日待在屋里,也不关心外头的事,兴许还不知道吧?因侯爷领了秘旨,在家静养,外头的人久不见您露面,就渐渐地生出了许多猜测,二房那边……似乎也推波逐澜了,说您是触怒了皇上,失了宠信,日后再也不能翻身了。也有人说,侯爷定是犯了大错,说不定是与新回京的三老爷有关系。三老爷失踪三十年,侯爷在这三十年里没少跟人说他已经去世了,如今人活着回来,侯爷定是撒了谎。对亲兄弟尚且如此绝情,为人品性实在不堪……”
“够了!”秦松越听越恼火,“你又拿这些话来气我,到底想说什么?!”
许氏默了一默,才微笑道:“侯爷,不是我拿这些话来气您。外头的人能知道什么?只是胡乱猜测罢了,根本就不知道内情。”当然了,如果有人猜到了实情,那也是人家的本事。
许氏道:“皇上如今正生着侯爷的气,这是实情。或许事过境迁,皇上还会有原谅侯爷的时候。可如今,我们长房的圣眷大不如前,也是事实。若不是三叔还住在我们府里,又与仲海、叔涛相处融洽,皇上还不知会如何看待他们兄弟呢!这些年,两个孩子在仕途上没少吃苦头,侯爷怎么忍心看着他们继续蹉跎下去?你我夫妻年纪已经不小了,日后还是要多为儿孙们着想才是。哪怕是为了儿子们的前程,您也不能再触怒皇上,也不能再背负骂名了!”
秦松起初听得不耐烦的,听到这最后一句,才察觉到几分不对:“你这话是怎么意思?你是想……”他渐渐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色,“你想让二房替我背下这个骂名?!”
许氏微微一笑:“三老爷滞留西北三十年,这里头固然有侯爷的错,但也有皇上失察,叫伽南钻了空子的缘故。皇上是不会说出伽南之事的,那样太有损九五之尊的英名了。眼下,罪名是您承担着,但皇上碍着皇后娘娘与太子,还有三老爷,就算是罚侯爷,也不曾发明旨,叫外人知情。可见,皇上还在为侯爷的名声着想。既然如此,咱们就顺势把家分了,日后对二房远着些。长房与三房皆有爵位与御赐大宅,亦有多处产业,子嗣繁茂,亦有出息。二房有什么?只有秦伯复是个官身,往后没了我们侯府扶持,他能不能往上升还是未知之数呢。眼看着我们长房与三房越过越好,相互间也亲近,二房却同时被我们两房人所厌弃,外人会怎么想呢?他们会不会觉得,三老爷受的委屈,您也许有愧于心,但二房才是更应该负责的那一个?”
秦松的脸上已经露出笑容来了:“不错。二房要不是靠着咱们长房,哪能有今日的风光呀?秦伯复又算哪根葱?!皇上既然有心要护着三弟,只需要三弟跟皇上说,别告诉他人实情,这个黑锅二房就背定了!”
许氏道:“也不必三老爷跟皇上说什么。都是外人的议论,嘴长在别人身上,我们哪里管得着呢?况且,二房少有进宫的机会,他们若想越过我们长房与三房,进宫向太后或皇上诉苦,就只能指望符老姨娘了。可是……那是我们老侯爷的姨娘,又曾为咱们秦家立下大功的,自当由我们奉养,又与二房有何干系?二太太也不是个孝顺的,不但对符老姨娘不大恭敬,还容不下张姨娘。为了两位老姨奶奶日后清静,还是让她们继续留住府里吧。”
秦松脸上的笑容已经抑制不住了,他连连拍手:“好!妙极!就这么办!”他哈哈大笑着,“我已经等不及想要看到薛氏那个婆娘哭丧着脸的可怜模样了!三十年,整整三十年!我早就受够了她!”
许氏要的就是这句话。她笑了笑:“既如此,我就吩咐人去拟分家文书了?还要与三老爷商议一下文书的详细条文。等文书拟好,我便送来给侯爷过目。侯爷若是觉得可行,咱们再通知二房。您觉得如何?”
秦松觉得妻子还是想得太多了:“你叫人拟好了文书,直接拿来给我瞧就是。还问老三做什么?万一他想要多分些家产,我又不肯,岂不是麻烦?三房要是闹了一回,二房就能闹上十回!这个口子不能开。”
许氏忍住气,继续微笑道:“三老爷不是这样的人。他若真个贪财,也不会在西北一住三十年了,更不会在今天提出分家。况且,三老爷如今虽未分家,也跟分家无异了。皇上已经赐了宅子下来,三房的产业与财物又一直封存在丙字库内。除了分些这三十年里公中新置的田产、铺面、古董与银钱,就没别的了。真正吃亏的,其实是二房才对。三老爷是聪明人,他既然有心分家,就绝不会给二房留闹事的机会。”
秦松心里有些酸熘熘的:“你倒是清楚他的为人。但我们都与他分开三十年了,谁知道他是不是早就变了?若他是个不计较这些俗物的人,也不会至今都对我心存怨恨了。皇上罚我罚得这样重,他也不帮我求个情。”
许氏微笑着起身,只当没听见他的话:“既然此事已经议定,那我就去找仲海与叔涛商量文书的细则了。侯爷好好休息吧,千万别再惹怒皇上,以致节外生枝。还有,虽说杜鹃贴心,但您是有春秋的人了,还请多保重身体才是。”她行了个礼,便转身走了出去。
秦松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许氏这就走了?这就……
他呲了呲牙,但想到许氏先前好象有些吃杜鹃的醋,心里又挺得意的。转念一想,他不过是说了三弟秦柏几句,许氏就迫不及待地要为秦柏说好话,又是什么意思?秦松顿时觉得心中又再度酸涩起来。
不过,等到杜鹃重新回到屋里,冲着他露出温柔美丽的笑容,秦松便把这些纠结全都抛开了,安心享受起美人的服侍来,心里幻想着,二房上下被分家出去,日益穷困潦倒的狼狈模样,他心里就别提有多畅快了。

满庭芳 第一百八十三章 吩咐

许氏一走出屋子,脸上就迅速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但很快就消失了。
鸿雁上前扶住她的手,主仆俩慢慢回到正屋里。
许氏在椅子上坐下,鸿雁瞥见喜鹊和其他丫头都不在周围,便附在许氏耳边,将杜鹃报告的事都说了,问:“夫人,是否需要命人去解决了那个阿四?”
许氏眨了眨眼:“叫人盯住他,看他都跟什么人接触,说了什么话,办了什么事,别的暂时不要做。我们侯爷也是天真,若他是被我困在院子里的,他叫个仆人传递消息、装神弄鬼,还有可能找人把自己救出去。可他是皇上下旨,才被禁足在家的,谁能救得了他?他应该庆幸,皇上没把这事儿说出去,否则丢脸的只会是他自己!这会子他不老实在松风院里过他的小日子,还上串下跳的做什么?皇上仁厚,方才轻罚了他。若再惹出事来,又触怒了皇上,他就算再后悔也无用了!”
鸿雁柔声安慰道:“侯爷想来不至于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只是有些不甘心罢了。那个阿四,也不知是打着什么主意,才帮侯爷暗地里传递消息。若是夫人心善,不忍为难他,那就让他知道事情轻重,懂得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就好。侯爷想要知道外头的事,或是跟哪位亲朋好友通信,夫人也不是不体恤,可夫人毕竟还要为这一大家子的人考虑,为二爷、三爷和哥儿、姐儿们考虑不是?”
许氏笑了,轻轻拍了拍鸿雁的手:“好孩子,你平日不声不响,却最懂我的心意。”
鸿雁笑着低下头去:“能得夫人这一声赞,奴婢真是三生有幸了。”
许氏赞许地点点头,吩咐道:“且看看阿四性情如何,若是个不懂事的,寻个理由将他撵了,撵得远远的,省得生事;若是个懂事的,你再去教导他也不迟。”
鸿雁连忙应下。
许氏又说:“你叫人去把二奶奶请过来。”鸿雁应了声,出门叫人。喜鹊第一个跑来了:“夫人可是有何吩咐?”
鸿雁盯了她两眼,才道:“夫人有事要寻二奶奶,你打发个人去盛意居走一趟吧。”
喜鹊很想问许氏寻姚氏做什么,但鸿雁一说完话就转身回了屋里,她只能恨恨地暗啐一口,便去寻人了。
没多久,姚氏就到了。她进院后习惯性地看向候在廊下的喜鹊,状若无意地笑问:“今儿中午出了那么一件变故,也不知道夫人消气了没有?午间歇息得可好?”
喜鹊瞧瞧前后左右没有别人,只有姚氏与玉莲,便小声问答:“夫人没歇午觉。从明月坞回来后,吃过饭,三老爷就来了,跟夫人商讨分家的事。三老爷一走,夫人又去见了侯爷,这才刚回来。”话说完,她们就已经来到了正屋门前。
姚氏心里有数了,暗暗向喜鹊点头示意,便进屋给许氏见了礼。
“坐吧。”许氏点头,也不说什么铺垫的话了,直接开门见山,“中午三老爷提了分家的事,你也听见了。我跟侯爷商量过,觉得三老爷得了皇上赐宅,迟早是要搬过去的,总不能把那么大的宅子白白空在那里。既然他要搬走,那就跟分家无异了,可见圣意也是这个意思。眼下时间还早,府里也没什么大事,你赶紧把账理一理,家里的一应产业财物人口,都要列好清单,公中的算一份,各人私产另算。大笔的支出暂时停下,该还清的外账就赶紧还清,免得迟些日子,三个房头坐下来商议分家之事时,分说不明白。”
姚氏呆了一呆,才答应下来,接着小心地问:“夫人,这分家之事……真的就定下了?”
许氏淡淡地道:“你们三叔开了口,侯爷与我也赞同,怎么就不能定下了?”
这是没把二房意见放在眼里的意思?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二房摆明了不可能同意。但长房点了头,三房又有圣眷,就算二房不同意又能如何?如今二房也不再是孤儿寡母了,有官,有财,只是没有爵位罢了。可二房自个儿不争气,处处都要依仗别的房头,却还要成天生事,惹人厌烦,又能怪得了谁?
姚氏想到自嫁进承恩侯府以来,所受过的二房众人的闲气,便觉得分家真是再好不过的事了。她好不容易才掩饰住了嘴角的笑意:“既然是定了要分家,那还真不是件小事。媳妇儿定会好好盘清账目,将府里的一应财物都算清楚才是。不过,媳妇儿有一个主意,不知夫人觉得如何:咱们长房有这座大宅,分家后的住处自不必说;三房也有御赐的宅子,不过是打发谢家人,需要费些功夫罢了;二房在城里却没个象样的住处,就怕分了家后,二太太拿这个做理由,不肯搬出去呢。倒不如在分家的时候,给二房分一处宅子好了。最好是事先派人去打扫过的,随时都可以入住,也算是为二太太分忧了。”
许氏笑道:“这主意不错,你看着办就是了。宅子最好别太小了,免得二房一家子住不下。对了,符老姨娘与张姨娘不会跟着搬走,你还得往她们那儿报个信才成。”
姚氏一愣:“符老姨娘不去么?”张姨娘不跟着走,还能理解,她夫主秦槐已死了三十年,唯一的女儿又早早出嫁,正室薛氏视她如眼中钉,恨不得致她于死地,她若跟着二房分家出气,那才是傻呢!说不定没几个月,就连命都丢了。留在承恩侯府,好歹还有富贵清静的日子可过。但符老姨娘有些不一样,秦伯复是她唯一的亲孙子,孙子分家出去了,她不跟着走么?秦伯复也要为亲祖母养老吧?
许氏却道:“符老姨娘不会跟着去。横竖平日侍候她、孝敬她的也不是二房的任何一个人。”符老姨娘的身边,除了侍候的丫头婆子,也就只有一个张姨娘而已。
姚氏虽然不大明白许氏的意思,但还是应下了。也许符老姨娘会不大高兴,但那有什么关系呢?这位老太太一向不会违抗秦家主母的意愿。况且,薛氏对她也并不恭敬,只是想着她每年都有进宫的机会,才没给她脸色瞧罢了,却为了少见她几面,天天往儿子媳妇住的福贵居跑,生怕一直待在纨心斋,会遇上隔壁院子的亲婆婆,挨亲婆婆的训。秦伯复对这位亲祖母,也一向平平。符老姨娘跟着他们母子出府,日子兴许过得还不如在府里自在呢。
姚氏得了婆婆的命令,很快就答应下来,回盛意居准备去了。她留意到,婆婆许氏并没有让她与妯娌闵氏商量着办,可见是让她独立完成这一项重责大任的意思。也许,婆婆已经原谅她了,不再记恨先前的那些事。她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再一次稳固下来。
这个认识令姚氏的心情一直保持愉悦,连符老姨娘那边,她也亲自过去传了话。符老姨娘听了后,表情非常平静,似乎一点儿也不意外:“分家是应该的,这是早晚的事。”又对姚氏微笑,“有两位侯爷、两位夫人主持,二爷与二奶奶都是极公道的人,必不会亏待了大爷,我也没什么好操心的。我年纪大了,也不想挪动,在这府里养老也好。染香也留下来陪我吧,她在二太太那儿是得不了好的,留在我身边,也算是替大爷、大奶奶尽孝了。”
染香就是张姨娘。她从前是二老爷秦槐屋里使唤的丫头。
姚氏听了点点头,难得符老姨娘这般配合,她也乐得多敬这位老姨娘几分,便又笑着说了些闲话,留下几匹做秋衣的新料子和两位姨娘抄经念佛时可以燃的上等檀香,便离开了。她要忙的事还多着呢。
姚氏离开后,符老姨娘便坐在原位,久久不动。
张姨娘缓步走到她对面坐下,叹道:“终究还是到了这一日。从前府里只有长房与二房,二房势弱,长房要名声,想要分家也始终不能成。如今三老爷回来了,他在宫中最得圣眷,他说要分家,还有谁能拦得住呢?这位可跟长房侯爷不一样,不是二太太撒个泼,就能辖制住的。大爷也是煳涂,怎的就任由二太太得罪了长辈?”
符老姨娘淡淡地道:“他自小与他娘亲近,也瞧不起我这个庶祖母,少有与我亲近的时候,更不肯听我的劝。既如此,我又何必为他操心呢?好歹他也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儿,即使分家出去,也不会饿死。只要他别犯昏,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来,日后仍旧能得享富贵荣华,只是不如眼下风光罢了。他这辈子,就是毁在这上头了。他明明只是庶支之子,又无父兄可依,眼里却只看得到这承恩侯府的荣华与风光,一心以为这些富贵全是他自己的,不知上进,只懂钻营,还为自己侯府贵子的身份沾沾自喜。等他离了这个侯府,认清了自己是谁,兴许才会有上进的一日吧?他还年轻,焉知没有出息的一天?”
张姨娘暗暗撇了撇嘴,心里有些不以为然。不过她没有当面说出来,秦伯复毕竟是符老姨娘的亲孙子呢。她微笑着问符老姨娘:“二奶奶送来的料子甚好,摸着细密又棉软,颜色也素雅。我给您做两身新衣裳吧?太后寿辰,说不定要宣您进宫呢,正好那时候穿。”

满庭芳 第一百八十四章 金口

秦家长房与三房正在商议分家,连符老姨娘都知道了,二房却还一无所知。
刚刚出了秦锦仪的事,秦伯复心中正恼火。他大骂了妻子一顿,回到福贵居,母亲薛氏又跟他闹起来了。既是为了他骂妻子小薛氏,也是为了他没拦住长房与三房的“威逼与迫害”,答应了禁足秦锦仪百日。
薛氏气愤地指着儿子的鼻子骂:“你怎么能答应?!怎么能?!抄书不过就是费些功夫,不算什么,抄就抄了。可是禁足顶多禁上三天就足够了,禁足百日,她今年还能做什么?!别说百日过后,蜀王妃是否还记得她的好处,就连太后寿辰,还有万寿节,她都要错过了!你是不是想要你闺女这辈子都嫁不出去,才会满意?!”
秦伯复这时才想到,秦锦仪禁足百日,不仅仅是没法在蜀王妃面前露脸,即将到来的太后寿辰,女儿也没办法进宫去了。等百日过去,她再到太后与蜀王妃面前讨她们欢心,也会落后别家闺秀一步。这确实是他失策了。
秦伯复自觉心虚,不得不按捺下脾气来安慰薛氏:“母亲就别生气了,当时长房与三房都说要罚仪姐儿,我又能如何?三叔连分家的话都能说得出口,我若还要护着仪姐儿,难不成真要答应分家么?禁足的事,您且安心。时间还早着呢,先让三房消了气,过得几日,我再寻个法子,让三叔松口,免了仪姐儿的禁足便是。”
薛氏冷笑:“怎么可能?他秦柏才不会答应呢!他那个婆娘早就看我们二房不顺眼了,好不容易有机会算计我们一把,她能轻易放过我们?!”
说起这个,秦伯复心中又怨念了:“谁让母亲在他们回京的时候,一见面就冷嘲热讽呢?说是长房请他们回来,其实长房与三房之间本就有嫌隙,只是我们当初不知情,误会了而已。如今真相大白了,母亲却早已得罪了三婶,倒闹得儿子都不好意思去亲近三叔了。”
薛氏听得气极:“你这是在怪我了?他秦柏有什么好亲近的?娘为了你,受了多少罪?你如今倒怪起我来了?!”
秦伯复叹息着闭了闭眼,掩住了不耐烦的眼神。母亲又来了,每次跟她争吵,她就总要说为他受了多少罪的话。不过是因为有了他,她没法早早改嫁,秦家平反后,又要带着他回来守寡罢了。母亲也不想想,当年若不是有他在,她如今还能在这承恩侯府里过富贵舒适的日子么?外祖薛家又能继续做风光的大商家么?既然得了他这个儿子的好处,就别总说自己受了多少苦了。
秦伯复冷声道:“事已至此,母亲再骂儿子也是无用。仪姐儿确实犯错了。她无缘无故的,跑去招惹三丫头做什么?上回她就已经被罚过一回,才过去多久?如今又叫人抓了个现行,真真愚蠢!三丫头比她小好几岁,又是野惯了的,仪姐儿跟她计较什么?无事生非,还连累了父母长辈!趁此机会,叫她受点儿教训也好,省得日后嫁到王府,也不知天高地厚地惹事,那时才糟糕呢!”说罢了,又反过来抱怨母亲,“您也少纵容她些,教她知道点儿眉眼高低,别整天惹事才好。”
薛氏本身就是个爱惹事的,自然对儿子的话不以为然:“不过是件小事,若不是长房与三房借题发挥,仪姐儿又怎会受罚?我也不跟你吵这些,总之,你既然说了会让她出来见蜀王妃,入宫为太后贺寿,那就得说话算话!”
秦伯复瞠目,他几时说过这话?他不过是说会想办法罢了!
秦伯复只觉得母亲不可理喻,跺了跺脚,索性走人,不想再听薛氏的责骂了。
他一走,小薛氏才敢稍稍抬起头,顶着脸上的巴掌红印来到薛氏跟前。薛氏看了她的脸一眼,恨铁不成钢地道:“虽说他打你不对,可你也太让人失望了。怎么就没管好你闺女?!没事去传一个小女娃的闲话什么?若她有本事瞒着人,也就罢了,偏又叫人抓住了把柄,害得我在许与三房那个姓牛的婆娘面前丢脸!”
小薛氏又低下头去:“媳妇儿委实不知……”女儿又不住在她跟前,只每日过来一两回罢了,女儿打算做什么,她哪里知道?她也是直到今天中午时,才猜到那日秦锦仪一脸不高兴地回来时,到底是为何事跟秦含真拌了嘴。她心里也有怨,不明白女儿为何要做这种事。她一向教导女儿,不可做这等无德之事的呀?女儿为什么不肯听?!
小薛氏心下叹惜不已,对长女的失望又加重了几分。
薛氏对儿媳的回答并不满意:“她是你闺女,有什么事是你不知道的?你平日都在瞎忙些什么?竟然都没把孩子教好!我一心盼着她能出人头地,将来她嫁进王府,得益的还不是你跟伯复这对父母?你倒好,把孩子全推给我了,自个儿甩手不管,活象那不是你闺女,而是我生的一样!”
小薛氏心中苦涩,怎么就成了她将女儿推给婆婆了呢?分明……就是婆婆揽下了女儿的大小事,连婚姻也一概包办了,她出个主意,都要被驳回来。她还一肚子委屈呢,简直是有冤无处诉。
薛氏根本没在意儿媳的委屈,她只是暗暗盘算:“不成,不能让仪姐儿真的被禁足上百日。我得想个法子让她早些出来。对了……等蜀王妃上门时,请她开口,谅长房与三房也不敢违了王妃的意!”
薛氏的如意算盘,很快就开始打响了。没过两日,蜀王妃果然再次上门拜访。
蜀王妃声称这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女眷间拜访,她只是寻许氏与姚氏婆媳说说家常话,打听一下旧日闺中好友的消息而已。先前来过一两回,都没有打听完,如今自然是要继续打听的了。不过她虽然号称低调,上门时还是摆出了半副仪驾。无论事先是知道的还是不知道的人,如今都知道她经常到承恩侯府来做客了。
长房婆媳许氏与姚氏接待了蜀王妃,心中却都忍不住吐嘈。倘若蜀王妃只是想要知道旧日闺中好友的消息,既可以问家人,也可以找其他亲友打听。还有好几家与她有来往的千金,出嫁后夫家就在京城,又或是娘家父兄留任京城的,想打听也不是什么难事,何必非要来寻非亲非故的秦家人?都不过是借口罢了。
牛氏又一次作陪,薛氏没受到邀请,但还是消息灵通地自个儿找上门来。
谈话的情形一如既往,姚氏是主力,许氏次之,牛氏基本就是做陪客,薛氏则是拼命寻找任何一个能插话的机会,不过今天,她还多了一个任务,就是想办法让蜀王妃想起自个儿的孙女儿来。
照理说,秦锦仪曾经在蜀王妃过府作客时,陪在她身边那么长的时间,还兼职了倒茶小妹、端茶点小妹等工作,她又生得好,打扮华丽,蜀王妃无论如何也不该忽视才对。但今天她不在场,蜀王妃愣是一句没问。反而是未曾在她面前出现过的长房秦锦华与三房秦含真,她还问候过一声。虽说是连着兄弟们一起被问候的,也比秦锦仪连这一声都没有来得强。
许氏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低下头微微笑了笑,并不露异色。
姚氏继续热情地与蜀王妃攀谈,而薛氏却已经有些急了。她不等蜀王妃主动提起,就非常僵硬地转换了话题:“啊,那位夫人竟然生了这样的病,真是太可惜了。人还是要好生保重身体才行哪。象我们仪姐儿,这几日不慎感染了风寒,就让人担心不已。连王妃到我们府里来做客,她也未能起身相迎,实在是失礼了,还请王妃恕罪。”
蜀王妃笑眯眯地说:“令孙女竟病了?那可得好生休养才是。”说完就没下文了。
薛氏有些不甘心:“不过等到太后寿辰时,她一定已经好了。王妃如此关心她的病情,那孩子一定非常感激。不知王妃什么时候得闲,我带着仪姐儿到王府给您请安,谢过您对她的一片关心?”
蜀王妃笑道:“只要孩子的身体好,还说什么谢不谢的呢?她既病着,就让她好生休养吧,不必特地来谢我。”仍旧是不接薛氏的话茬。
姚氏已经看出了猫腻,笑了笑,道:“说起来这天气变化也真是让人防不胜防。眼看着就要入秋了,白天时太阳却仍旧晒得厉害,晚上反而吹起了凉风,一不小心就要着凉了。王妃可得仔细些,您交好的那位夫人,最初可不就是因为一点小小的伤风,没有留心诊治,才拖成了大病么?您不知道,她病了之后……”又把话题给转了回去。
蜀王妃与姚氏聊得津津有味,牛氏也听得津津有味,倒叫薛氏在旁急得直冒汗了。她心中暗暗埋怨姚氏,好好的插什么嘴?她差一点儿就能说服蜀王妃开金口,让秦锦仪免受惩罚了,如今却被姚氏坏了事!
直到蜀王妃告辞离开,薛氏都没能找到“机会”,只得悻悻地送走了贵客,心下盘算着,等王妃下次再来,她一定会找到合适的理由,求得王妃开金口才行!
薛氏一边盘算,一边转身要走,却被许氏叫住了:“二弟妹,请留步。”
她有些不耐烦地回头:“什么事?”
许氏盯着她问:“你今日纠缠蜀王妃,总提锦仪做什么?还说要带她到王府去道谢。简直就是笑话!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你的心思。我劝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也省得白费了功夫。”
薛氏一愣,更加不服气了:“为什么?我们仪姐儿哪里不好了?这明明就是两家得宜的好事儿!你别总拿太子殿下说话。太子殿下要不是身体不好,我们犯得着费这心思么?若我们仪姐儿将来有了好前程,你们长房也一样要受益的,凭什么坏我们二房的好事?!”
许氏冷笑:“好事?这压根儿不可能的事,能是什么好事?你是不是忘了仪姐儿是皇后娘娘的侄孙女,蜀王府的那位小公子却是皇上的侄儿,两人根本就差了辈份,如何能做亲?便是你不在意,皇家也丢不起这个脸!”
薛氏愣住了。

满庭芳 第一百八十五章 拿捏

说实话,薛氏并不是不知道秦锦仪与蜀王幼子之间差了辈份,可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家世年纪相当的男女,只要不是真的有血缘,辈份这点小问题又算得了什么呢?王大老爷的妹妹是皇上的嫔,他的女儿嫁给了皇上的侄儿,可他的侄女姚王氏所生的女儿,也就是外侄孙女姚氏,却是皇上大舅子的儿媳妇。这里头的辈份早就乱成一团了。若是桩桩婚事都要先考虑辈份问题,那京城里的王公贵族、官宦世家好多都没法结亲了。只要不是近亲,又或是有违伦理,一般人家都不会在意这点小问题。
不过,直到许氏说出这番话,薛氏才发现,原来承恩侯府与蜀王府之间的姻亲关系是那么的近。她因为与皇室直接接触的机会少,对宫里的贵人总觉得象是隔了一层纱似的,也就没怎么把皇帝、太后等人真的当成是亲近的姻亲看待。蜀王一家对她而言,更是急于巴结的金大腿,却忘了蜀王乃是皇上的亲兄弟,他们秦家却是皇上的妻族,两边的关系本就亲近,这辈份问题是很难绕过去的。
尤其是,蜀王幼子迟早要过继到皇室中,成为东宫新主。到时候秦皇后便是他名义上的母亲,秦皇后的侄孙女就是他名义上的表侄女,天下人要如何接受,他娶了自己的表侄女为妻?
薛氏顿时心都凉了!
许氏看着她的表情变化,冷冷一笑:“明白了吧?因此二太太还是早些打消了念头吧。幸好这事儿你未曾在蜀王妃面前提起,也没擅自告诉外人,否则就不仅仅是闹笑话这么简单的事了。我们秦家全家的脸面都要丢尽了!”
姚氏看着薛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模样,掩口笑了笑,装作好心的样子劝道:“二太太放心,仪姐儿的婚事,我们做长辈的都替她看着呢,一定会给她寻个好人家。蜀王府那边,您就别想了,那不是仪姐儿高攀得上的。这世上有些事,还是要脚踏实地才好。总望着高枝儿,却没留心自个儿站在什么地儿,一不小心,可是要掉泥坑里去的。二太太,您说是不是?”
薛氏狠狠地瞪了姚氏一眼,不服气地仰了仰脖子:“辈份不对又怎么了?皇上与蜀王本来就不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蜀王府的小公子不过是皇上的侄儿罢了。我们老爷也同样与皇后娘娘隔母。真论起血缘来,其实是一点儿都不相干的。说白了,这不过是两家姻亲的旁支另行结亲罢了,算不得什么。等仪姐儿嫁过去了,咱们也不必天天宣扬她是皇后娘娘的侄孙女,只说她是承恩侯府的姑娘,不就完了么?”
说完后,薛氏反过来冷笑着劝说许氏:“夫人可要想清楚了,这门亲事对咱们秦家大有益处,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若是伯复那一辈的孩子里头,还有未出阁的女孩儿,我也不必冒这个险了,委实是没有了其他合适的人选,我才把我们仪姐儿推出来的。夫人想想,太子殿下虽说是咱们家的亲外甥,可他的身子好一阵,歹一阵的,不定什么时候就不行了。皇上除了他,就没有别的子嗣,到时候这江山可交给谁去呢?这过继宗室子,是迟早的事儿。等到新储君登位,咱们家算什么?想要象眼下这般风光又体面,可是再不能了!人家新储君也有新舅家,哪儿顾得上咱们呀?为了子孙计,我们也要想想日后,不是么?蜀王府的小公子,既是太后娘娘的亲侄女所生,又这般聪明伶俐,皇上十有八、九是要挑他来做嗣子的。趁着如今事情还没说开,咱们先赶紧把这门亲事定下。等日后他入主东宫,登基为皇,秦家依旧是稳稳当当的国舅爷,子孙后代还有几十年的富贵可享。我这可是为了全家全族着想呀,事关子孙大业,夫人就别固执,不肯听劝了!”
薛氏一脸“我是为了大家好”的表情,听得许氏与姚氏婆媳腻味不已。姚氏忍不住开口道:“真看不出来,原来二太太这般深思熟虑,已经想到如此长远的事了。”
薛氏嘴角一翘:“那是自然。我素来都是深思熟虑的。往日你们根本不知道我的为人,只因我出自皇商之家,便处处瞧不起我。依我看,你们才叫鼠目寸光呢,竟然把大好姻缘往外推!蜀王一家要不是一心想笼络咱们家,蜀王妃用得着一次又一次地上门来拜访么?难不成她就真的只是为了打听从前闺蜜的消息?那种事儿,上哪儿打听不来?以她如今的尊贵身份,有的是乐意凑过去陪她说话的人!人家既然有意交好,咱们也当接受人家的好意才是。趁着这机会,把亲事定了,两家都有益处,岂不是皆大欢喜?至于辈份什么的,若是能求得太后娘娘赐婚,这辈份就不成问题了。天下人谁还敢说太后娘娘不遵礼法,把人家不同辈份的孩子凑成一对儿?”
她倒是想得美!
许氏面上又露出了嘲讽的笑容,漫不经心地道:“二太太说了半日,不就是想要我替你们去说成这门婚事么?我实话告诉你,我对这门婚事的看法,方才已经说得够清楚明白的了,就是三个字不可能!别说我不会替你在太后娘娘与蜀王妃面前提这件事,我还要阻止你这么做。事关秦家名声,我不能任由你们二房胡来!仪姐儿的婚事,我会替她说的,就不必二太太操心了。”
薛氏顿时又惊又怒,许氏这是想直接抢过秦锦仪的婚事决策权?那怎么可以?!
她愤怒地指着许氏骂道:“休想!我才是仪姐儿的亲祖母!她的婚事理当由我来决定!至少也该由她父亲来做主!你算哪根葱?不过是隔房的长辈。仪姐儿有父有母,哪里就需要你来操心她的婚事了?我绝不会让你将她随意许给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家!”
许氏冷声道:“你既然不需要我来操心她的婚事,怎么还有脸劝我替她的婚事出力?!还有,你是不是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这是承恩侯府,而我是承恩侯夫人!我既是一家主母,就有权利决定家里小辈的事。有本事,你自个儿带着你孙女去外头说亲,别一边算计着利用我们长房来谋好处,一边又翻脸不认人,骂我算哪根葱!”
薛氏气得双眼圆瞪,可是又被噎得无话可说。她是个寡妇,还是个娘家势弱,除了有钱,处处都要倚仗承恩侯府的寡妇。她没法出门交际,就算出了门,能接触到的人家也有限。她儿媳小薛氏认得的,也都是小官宦人家。那些真正的高门大户,哪一个不知道他们二房在承恩侯府的处境?哪一个是真心把他们放在眼里的?若只靠她们婆媳娘,给孙女儿秦锦仪说一门好亲事,简直难如登天。
若她们不是一心想让秦锦仪嫁到京城中的一等一好人家,而是将目光盯上那些京城以外的世家名门,兴许还有不知实情的人家会被骗到。可是京城里的世家高门……太难了!
从前许氏总是表现得软弱好欺,又并不排斥在外人面前为秦锦仪说好话,薛氏只当她会为了自家名声,在秦锦仪的婚事上出力。没想到如今许氏反对将秦锦仪许给蜀王府,她竟是一点儿反驳之力都没有,真是……太窝囊了!
更让她气愤的是,许氏好象觉得骂她几句还不满足似的,竟象是拿定了主意,要拿捏秦锦仪的婚事一般:“我也知道,你们二房素来都没把我这个承恩侯夫人放在眼里,只当我是只软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随时随地都能冲我口出恶言,放肆无礼。从前我看在二房几个孩子份上,也懒得跟你们计较,没想到如今连仪姐儿都开始学坏了。再这样放任下去,你们二房迟早要连累得全家都不得安宁!既如此,我也不能再放任不管了。仪姐儿的婚事就交给我,你们做祖母、父母的都不必操心了,只管替她备好嫁妆就行。别以为我拿你们没办法,我兴许没法阻止你们跑到蜀王妃面前说些可笑的话,但我能绝了你们说成这门亲事的后路。到时候你们若还不肯听从我的话,那仪姐儿的亲事,我也可以丢开手不管了,随你们胡闹去!”
薛氏听得心下有些恐慌:“你……你想做什么?!”
许氏冷冷一笑:“我也不必做什么,只需要对蜀王妃提一句,她娘家涂家有个庶出的孩子甚好,正好与仪姐儿匹配,剩下的,蜀王妃自会办妥的。”
薛氏大惊失色。若许氏真的提出将秦锦仪嫁给蜀王妃的侄儿,蜀王妃就断不会答应让秦锦仪做自己的儿媳妇了!她也没法将联姻的提议说出口。她要怎么提?对蜀王妃说:我看不上你侄儿,只看得上你儿子?那简直就是得罪人了!可是,涂家那个孩子只是庶出,把秦锦仪嫁给他,岂不是白白葬送了她的好孙女儿?!
薛氏连声音都在发抖:“你……你不能这么做!”
“我当然能。”许氏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她,“你们既然要在这个家里,吃我的,用我的,指望借着承恩侯府的名头沾好处,就得给我老实听话!若是办不到,你们就别再待在这府里,借着承恩侯府的名头,却做出有损承恩侯府名声的事了。我们立刻分家!”

满庭芳 第一百八十六章 落荒

薛氏落荒而逃。
不逃,她还能做什么呢?她到今日才发现,原来许氏也会有这般强硬的时候。这令她疑惑不已,难道许氏不担心自己会背上恃强凌弱的名声了么?她舍得自己三十年的贤名?
许氏对她的想法大不以为然。如果做了三十年的贤良人,还会因为妯娌几句抱怨咒骂而被人指责,那她这三十年的贤良人也做得太失败了。别说她的贤良名声早已在公众心目中根深蒂固,而薛氏因为挤不进权贵圈子,而名声不显,甚至还因旧时背弃夫家的行为而常受非议,根本无法对许氏的名声造成什么威胁,就算薛氏真的在外头乱说许氏的坏话,还有人信了,许氏也没什么好害怕的。她都这么大岁数了,儿女都已各自嫁娶,再过几年连孙子都要娶孙媳妇了,她还有什么可怕的?
相比之下,难道不是二房更需要担心名声的问题么?
倒是姚氏有些担忧:“夫人,瞧二太太这模样,她真会答应分家之事么?”
许氏淡淡一笑:“她答不答应,有什么要紧?我已经跟她明说了,三房那边也有此意,接下来就由不得二房做主了。”
薛氏还不知道,在秦柏提出分家后,许氏也提了分家,是两房早已议定的事。她只当许氏提分家,是在吓唬自己,威胁自己。她又是气愤,又是惶恐,还有点儿震惊。离开松风堂后,她也不回自己住的纨心斋,而是直接去了儿子媳妇住的福贵居,将事情告诉了他们。
秦伯复烦心不已,又埋怨起了母亲:“您冲着伯母说那些难听的话做什么?眼下正是需要长房出力的时候,您就不能多说几句好话么?心里不高兴了,回来对着我们说就是,何必非得当着她的面骂人?平白得罪了人不说,分家之事,好不容易三叔没再提了,如今倒好,因着母亲气着了伯母,她又提了。这回长房三房都提了分家,还不知道只是说说而已,还是真的要分。倘若真要分家,我们怎么办?!”
薛氏气极:“你光顾着怪我,也不想想许都说了些什么?!她直说我们仪姐儿不能嫁进蜀王府,就算蜀王妃喜欢仪姐儿,她也要坏了我们的好事!你说我能不生气么?!就因为她说了一句分家,你就怕得这样,连你老娘都怪起来了,你还真是孝子呢!”
秦伯复不耐烦地扭开了头,小薛氏小心地问:“那……夫人既然反对,这门亲事是不是就不能成了?今日蜀王妃到家里来做客,可曾提起仪姐儿的事?”
薛氏一噎,有些讪讪地:“婚事未必就不能成。今儿蜀王妃来时,也没有多说什么,我告诉她仪姐儿是生病了,才不能去见她,她只说让仪姐儿好生休养,别的话一句不提。我刚说等仪姐儿病好了,就带她去王府给她请安,蜀王妃还没接话呢,姚氏就插嘴进来,提起了别的事,真真气死人!若是没有她坏事,蜀王妃早就答应了。”
小薛氏却是叹了口气:“太太,蜀王妃若真有心,不会这般冷淡的。至少,仪姐儿病了,她也该多问两句病情。这门亲事,看来是真不能成了。既然长房不肯帮忙,说的理由也在理,太太又何必强求呢?京城还有许多好人家,只要咱们退一步,夫人兴许会帮仪姐儿寻一门好亲,也未可知。”
薛氏不以为然:“哪儿还有比蜀王府更好的亲事?这事儿你不懂,就别嗦了。除了反对这门亲事,你还能说点别的么?!”
小薛氏发愁地看着她,心中暗暗叫苦。婆婆就好象是昏了头一般,这可怎么办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