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芳 第一百七十八章 情谊
秦伯复拉着老婆长女进了桃花轩后,就大发雷霆,冲着秦锦仪发火,怪她为什么要无端生事,害得他丢尽脸面。接着他又埋怨妻子小薛氏,没有把女儿教好,也没有管束好女儿的言行,以至于女儿如今变得如此令人失望……
他骂人的声音都传到隔壁明月坞来了。秦含真一边吃饭,一边觉得太吵,还叫丫头们把后窗给关上了。幸好屋里有冰盆,就算关了后窗,通风不如先前,也不至于太热。
正屋那边,秦锦华也听到了动静。她有些坐不住,胡乱吃了半碗饭,拣了两块胭脂鹅脯,又喝了几勺莼菜虾羹汤,就漱了口跑到西厢房这边来了。
先前秦含真屋里来了那么多人,秦锦华也被惊动了。她原本还想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的,走到门口就被母亲姚氏的丫头给挡了回去。不过姚氏离开前,也命丫头留下来给她说明了原委。姚氏心中对秦锦仪也十分不喜,后者出了丑,她可不会想着要为对方遮什么羞,甚至觉得提醒女儿一声也好,省得女儿日后也会遇上同样的陷阱,被秦锦仪算计了。
秦含真见秦锦华过来,也匆匆吃完了饭,命人把饭菜撤了下去,又叫人上茶。
秦锦华摆摆手:“不必忙活了,我就是过来寻你说说话。”秦含真笑道:“就算二姐姐不来,我自个儿也是要喝茶的。”秦锦华这才罢了。
她听着后窗传来的动静,小声对秦含真说:“大伯父这是气疯了吧?我自记事以来,从未听他对大姐姐发过么大的火。真真奇怪,二房的人素日都很护短,怎的今日老实了许多?况且听说二叔祖母方才也在松风堂呢,她竟能答应让大姐姐过来向你赔不是?!”
秦含真扑哧一声笑道:“你也觉得奇怪吧?我看他们大概就是怕事情闹大。还有,我祖父好象提出了分家的建议,二房一定不肯答应的,只能退一步,让大姐姐给我赔罪,好把事情混过去。免得我祖父铁了心,真的要求分家,二房只有吃亏的份。”
秦家三个房头,长房三房都有爵位,也有子弟在朝为官,二房虽有个秦伯复,但官位不显,圣眷平平,真分家出去了,即使能得到万贯家财,这门第也降了下去。秦锦仪不是一心想着要嫁给蜀王的小儿子吗?没有了秦家一门两侯的名头支撑,她又怎么入得了蜀王妃的眼?
秦锦华听到“分家”二字,也吓了一跳,细心一想,不由得叹息:“我母亲私下也曾说,咱们家要是能分家就好了。二房大伯母虽然和气,可是二叔祖母总爱闹事,大姐姐……从前看着倒好,如今却越发让人害怕起来。若是能分家,二房搬出去,我们大家都能安心。”不过她又握住了秦含真的手,“只是一旦分家,你们三房也要跟着走了,我却舍不得妹妹。”
秦含真笑道:“二姐姐忘了?皇上赐了宅子给我祖父,就在边上呢。两府不过隔着一条巷子,来往也很方便。就算我们搬过去住了,你要想见我,还不是容易的事?再说,我还要上学呢,多半还要每天过来。别说你舍不得我,我只怕到时候你看我看得腻了,恨不得少见我一眼。”
秦锦华嗔道:“我才不会呢,咱们姐妹情谊素来要好,我是恨不得天天跟你在一处玩笑的。”她顿了顿,“我这话是真心实意,可不是象大姐姐那样口是心非。”
秦含真笑着回握她的手:“知道知道,你跟她当然不一样了。”
说话间,院门外传来了动静,青杏神秘兮兮地走了进来:“大爷好象走了。大奶奶在那边院子里哭呢。方才连四姑娘都挨了骂。”
秦锦华“呀”了一声,对秦含真说:“四妹妹可真冤枉死了,这事儿与她什么相干?这会子还不知道怎么委屈呢。”
秦含真想了想,就对她说:“我们要不要过去安慰她一下?”
秦锦华意动,便问青杏:“大奶奶走了没有?若是她走了,你就告诉我们一声。”她对秦含真说,“怪尴尬的,能避开,还是避开些的好。可惜大姐姐也住在桃花轩里,想避也没法避。”
秦含真道:“听说她被大伯祖母罚了,禁足百日,还要抄《女诫》,接下来三个多月都会留在隔壁桃花轩中,不得离开,真真是想避也避不开。”
秦锦华犹豫:“那……我还是尽量多回盛意居去陪父亲、母亲和哥哥用饭吧。”
秦含真也觉得自己可以到清风馆多混些时间,不过其实也没什么,秦锦仪既然被禁了足,就不可能出院子,她少往桃花轩去就是了。
不一会儿,小薛氏也离开了。秦含真与秦锦华姐妹俩躲在窗后,远远瞧着她一边拭泪,一边扶着丫头走过,心里也颇为同情。
人一走,她们就立刻动身往桃花轩去了。这些日子她们也常与四堂妹秦锦春来往,相互串门子,早就逛熟了。进院门后,也不去看正屋里的动静,直接往秦锦春住的屋子里来。
秦锦华刚刚止了泪,眼皮还有些红肿呢,见她二人来了,连忙起身相迎:“姐姐们怎么来了?”拉住秦含真的手,双眼又是泪汪汪的了,“对不住,三姐姐,我先前根本不知道我姐姐又做了错事。我替她向你赔不是。”
秦含真笑着安抚她道:“这事儿不与你相干,你姐姐也给我赔过不是了,你放心吧,我不会迁怒于你的。”
秦锦春咬唇,哽咽道:“我真不知道大姐是发的什么疯!小时候她不是这样的,怎的如今就变了呢?”
秦含真与秦锦华见她要哭,只得安抚了一顿。等秦锦春平静下来,秦锦华方道:“其实我心里也有些不明白,先前若说是因为三妹妹功课好,得了曾先生几句夸奖,大姐姐生怕三妹妹压过她,因此在教琴的时候做了手脚,还能说得过去。这些日子她一直对我们很不错,处处都象是个好姐姐的模样,无缘无故的,怎的她又寻起三妹妹的晦气来?莫非这里头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缘故?”
秦含真犹豫了一下,又起身走到窗边,看了正屋的方向一眼,才回来对秦锦华秦锦春道:“这只是我的猜测,未必做得准。你们听了就算,不要往外头说起。”她压低了声音,“那日大姐姐拦着我时,说的话其实很难听,言下之意,好象是觉得我小小年纪就开始为自己谋算婚事,不知礼仪廉耻。我想这没头没脑的,她为何要这样说我?后来才想到,那日许家二夫人与大奶奶到咱们府里做客,曾经有过松风堂的丫头在私下议论,说她们是看中了我,想说给许峥。大姐姐说我为自己谋算婚事,大概就是指这个吧?”
秦锦华与秦锦春都惊呆了。后者抿唇不说话,前者有些结巴地道:“不能吧?这……大姐姐说这些话做什么呀?这事儿……这事儿……又能与她什么相干?那不都是长辈们的意思么?”小姑娘其实是听说过传言的。她在盛意居那边,消息颇为灵通,只是她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而已。
秦含真却撇嘴道:“这根本就是没可能的事。许峥大我好几岁呢,许家跟我祖父又算是有些嫌隙,如今能当一般姻亲那样,和平相处,就算是难得的了。他老人家怎么可能会把我嫁去许家?所以我一听,就知道大姐姐误会了。可就算她误会了,也没必要跑到我面前来发火吧?难不成这里面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缘故?”话音才落,她又连忙补上一句,“这是我自个儿猜的,未必是真。我就是私下跟你们抱怨几句。”
秦锦华心中有个猜测,胡乱点了点头,就咬着唇不说话了。
秦锦春揉着帕子,犹豫半日,才道:“我大姐……似乎总喜欢往许家表哥身边凑。端午那日就是如此。她与许家大表哥年纪又相仿……不过,这怎么可能呢?”
秦锦华脱口而出:“为什么不可能?许大表哥一表人材,京中闺秀仰慕他的大有人在。就算大姐姐心仪于他,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事实上,就她所知,姚家的表姐们当中,就有人心仪许峥,只是不敢跟长辈提起罢了。
秦锦春一脸纠结地看着秦锦华:“我大姐是要奔大前程的。我祖母总在私下说,蜀王妃十分喜欢大姐,说不得大姐能得一个贵婿呢!我还听到祖母的丫头跟弄影说话,说蜀王府的小公子只比大姐大三岁,两人年纪正相当,才貌也匹配。而蜀王如今正要拉拢咱们家,极有可能会向大姐提亲!”
秦锦华吃了一惊,面色变得十分古怪:“这……不能吧?”
秦含真笑笑:“蜀王会不会这么想,我们谁都不知道。但二房的人会产生这样的念头,倒也没什么奇怪的。”那一家子向来自视甚高。
秦锦华摇头道:“若大姐姐真有心要嫁进王府,那她对许大表哥……又是什么意思?她为何要为了些许流言,跑到三妹妹面前来闹?可若她对许大表哥有意,才会对三妹妹生出妒忌之心,那蜀王府的小公子又是怎么回事?大姐姐一颗心,还能分成两半不成?”
只怕不止是两半呢。秦含真想起赵陌,心中暗暗吐嘈。
秦含真与秦锦华过来,本意只是为了安抚秦锦春。如今秦锦春没事了,她的丫头红桃小心翼翼地过来提醒她们,她们姑娘还未用午饭呢,秦含真与秦锦华方才如梦初醒,也不好继续打扰下去。三人约好了午后在明月坞再聚,秦含真她们便离开了。
走出厢房前的游廊,她们正要往院门口的方向走,却冷不妨听见画楼在唤她们。
画楼急走过来,冲着秦含真与秦锦华行了一个礼,就对前者道:“三姑娘,我们姑娘请您到屋里说说话。”
秦含真皱眉:“她又有什么事?”
满庭芳 第一百七十九章 私话
秦含真没打算跟秦锦仪多打交道,这小姑娘心思深,却又不聪明,总要做出些令人哭笑不得的事,叫人心烦。如今她都已经把话说开了,便算是在长辈们面前过了明路,以后也用不着跟秦锦仪装作姐妹情深的模样,心里正高兴呢,又怎会乐意再跟对方纠缠不清?
她问画楼:“大姐姐想跟我说什么?如果是赔礼,刚才她已经赔过了,同样的事没必要做几遍。如果是觉得如今长辈们都离开了,只有她与我两人,她可以放心大胆地来骂我出气,那我就更不会主动送上门去了。”
画楼干笑着,一脸的尴尬。其实她也不知道秦锦仪还想跟秦含真说什么话,但主子有吩咐,还是件小事,她也只能照办了。她其实心里也有些怵呢,就怕秦锦仪是真个钻了牛角尖,位老爷太太奶奶们不在,就寻秦含真泄愤。这位三姑娘可不是个忍气吞声的,到头来再闹到几位老爷夫人们那里,吃亏的还不是自家姑娘?而她这个在姑娘身边侍候的大丫头,就越没有好下场了。
就在秦含真与画楼僵持不下的时候,弄影匆匆走了过来,楼一眼,又低下头去,小声说:“三姑娘,我们姑娘说……想再向你赔不是。先前当着夫人三老爷和三太太的面,许多话不便说出口,只有三姑娘与我们姑娘单独相处的时候,她才敢说出来。她说……如今是真的知道错了,只是想让三姑娘知道,她并非有心害你。”
秦含真挑了挑眉,秦锦华在旁也是半信半疑。这时候一直待在屋里的秦锦春走了出来,对秦含真说:“三姐姐,我大姐兴许是真的知道错了。她想见你,你就去见她一面吧?我跟二姐姐守在这里,大姐也没法对你做什么。若她再出言不逊,往后就连我也不搭理她了。”
秦含真就给了秦锦春一个面子,点点头,往正屋方向走。秦锦春拉着秦锦华跟在后面,直到游廊拐角处,方才在廊栏上坐下了。她的丫头红桃见状,连忙打了青梅与葡萄两个小丫头过来,拿扇子给两位姑娘扇风,免得她们给热着了。
秦含真进了屋,扫视一眼屋里的情形,见秦锦仪就坐在卧室里的梳妆台边,已经换了一身颜色素雅的家常衣裳——当然,相对秦含真自个儿的衣裳而言,秦锦仪的服装仍旧华丽得很,淡绿色的纱罗上,用银线绣满了缠枝牡丹的花样,还在花心处缀了米珠。不过跟平日她惯常的打扮相比,她今日没有佩戴项圈璎珞,头上也干干净净地,除了一根银簪外没插什么饰,自然称得上朴素了。
秦锦仪双眼依旧红肿着,脸色惨白,有气无力地抬头含真一眼。那目光,如怨如诉,还真来是真心悔改了。
秦含真心下一哂,走到窗边的椅子坐下,不紧不慢地道:“大姐姐叫我来有什么话要说?请说吧。二姐姐和四妹妹还在外头等我呢。如今正值中午,外面日头正晒,别叫她们等太久了,热出个好歹来。”
秦锦仪嘴扁了扁,又是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画楼站在一旁,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了。她见秦锦仪迟迟没有开口,又是那样一副表情,心中不由得暗暗叫苦,正想要说点什么,打个圆场,好提醒自家姑娘一声,别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身后却有一股力道,在悄悄扯着她的袖子往外拽。
画楼回头一是弄影,不解地望着好。弄影挤眉弄眼,好说歹说将她扯出屋子去了。
画楼出了门,眼转角处的两位姑娘和几个丫头,小声问弄影:“你这是做什么?”
弄影也小声说:“姑娘有话要跟三姑娘说,我们在里头太碍事了。”
画楼跺脚:“你知道什么?姑娘方才挨了大爷打骂,这会子心里正委屈呢。屋里只有她和三姑娘,万一她又说错什么话,惹恼了三姑娘,今儿这事还怎么消停?!”
弄影冷笑:“我是一心为了姐姐好,姐姐可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们在屋里,若是听到姑娘说了什么私密话,又或是她被三姑娘驳了面子,丢了脸,叫我们。她这会子不作,日后想起来,对你我岂有不计较的?何苦自找苦吃呢?姐姐是世上第一忠心的好丫头,妹妹却不忍心见你忠心没好报!”
画楼对秦锦仪性情最清楚不过,知道弄影所言是正理。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再坚持,只是拉着弄影守在门口。倘若屋里有什么不对劲,她们也能及时进去劝说阻止。
屋内,秦锦仪起身走到窗边,与秦含真隔几对坐。这回离得近了,秦含真就她左边脸颊上有一个相当显眼的巴掌印,想必是挨了秦伯复的打。秦含真心中对这位大堂伯又添了几分鄙夷。就算秦锦仪可恶,打女人的男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秦锦仪坐下手,咬着唇,又是眼泪汪汪了半天,却一句话也不说。秦含真等了一会儿,有些烦了,就起身道:“大姐姐既然不肯说,那我就先走了。”
“你站住!”秦锦仪的声音里透着气恼和悲愤,“你怎么就能这般理直气壮?就算我有错,你也干净不到哪里去!你难道就没有半点心虚?竟然为了点小口角,就闹到长辈们面前去?如今不过是你们三房得势,全家人都捧着你,我才成了被责骂的那一个罢了。倘若我们二房也有权势,你还能这般欺软怕硬么?!”
秦含真一听就知道她果然不是真心认错,不耐烦地回头“我哪里欺软怕硬了?明明是你先欺负我吧?哦,因为我没有被你欺负成功,所以你就成了委屈的那个人了?小口角又怎的?当初不是你亲口说,那些闲话会坏了秦家的名声吗?你说得这么严重,我小孩子家知道个啥?当然要请长辈们做主了。我当时就跟你说了要这么做,你也没阻止我呀?早就知道的事还在这里抱怨什么?你还说我干净不到哪里去,我还真不知道我干了什么坏事。不如大姐姐给我解解惑?”
秦锦仪哇的一声哭了:“你……你果然是个心机深沉的,只是装作天真良善的样子来骗人!我还以为你真的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呢,却原来都是上了你的当!”
秦含真啧了一声:“哭啥?别以为欺负人的反派哭几声,被欺负的那个就真的成了坏人。这里没有别人在,只有你和我,你要演戏,也得先找个观众不是?”
秦锦仪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只哭道:“我那日虽然撒了谎,说是外人在传你闲话,可你所作所为,也不是规矩守礼的女孩儿能做出来的。我既是长姐,教训你几句又怎么了?即使言语里说得过些,你反驳回来,也就是了,为什么非要闹得一家人不得安宁,叫我在全家人面前丢脸?!”
秦含真翻了个白眼,坐回原座:“行了,别哭了,你给我说清楚,我哪儿不规矩,哪儿不守礼了?你说出来,让我也知道知道自己哪里有错?反正我是觉得自己半点儿错处没有,从头到尾都是你在吹毛求疵。我估计你心里也是明白的,否则在长辈们面前就不会一句话都不为自己辩解了。你分明就是知道我清白无辜得很,所以才心虚地认了错。”
“才不是!”秦锦仪不忿地说,“我只是没法当着长辈们的面,把你的错处说出口罢了!你……你……我说你的话,一句都没有错!你就是不知廉耻!”
秦含真沉下脸,凑到她跟前,吓得她往后一缩:“你……你想干什么?”
秦含真扯了扯嘴角:“你就直说吧,你是因为听说许家来人,还总是到清风馆里打转,以为他家要为许峥求娶我,所以心里不高兴了,才会拿我撒气吧?啰啰嗦嗦半日都不肯提重点,我都不耐烦了。”
“你!”秦锦仪咬咬唇,扯着脖子说,“难道不是么?若不是你自个厚着脸皮想求这门亲事,又怎会有……怎会有这等传言?!那日许家兄妹来我们府上做客,你还……特地照着许家姐妹的穿戴来打扮,不就是想要讨他们的欢心么?”
“我呸!”秦含真啐了她一口,“谁有那闲心去讨他们的欢心?他们算老几呀?我还在孝期,穿素色的衣裳不是很正常的事吗?那一身打扮还是今年的流行款,衣服全都是公中做的。我跟许家姐妹撞衫,只能说明她们没啥独特的品味,只懂得跟风。至于府里的流言,你问传流言的人去!我们家可没有跟许家结亲的意思,但许家人怎么想,我哪里管得着?你心里真想知道真相,直接来问我呀,一见面就说我不知廉耻,我还想说你才是不知廉耻的那一个呢。否则许家人要给许峥相哪户人家,跟你有什么关系?用得着你在这里着急?!”
“我……”秦锦仪又噎住了,但她来不及羞恼,就先关心地问起了秦含真话里的意思,“你说你不会跟许峥定亲?为什么?他……他无论家世容貌风度才华都是上上之选,京城里不知有多少闺阁女子仰慕于他,你竟敢对他不屑一顾?!”
秦含真哂道:“萝卜白菜,各有所爱。你跟我性情完全不同,你喜欢的,正好我讨厌,有什么出奇吗?更何况许家家风不怎么的。我跟许峥年纪差了五六岁大,他都是快要娶妻生子的人了,却愿意跟我这么一个小孩子凑合,能有什么目的?不就是冲着我祖父来的吗?这会子许家想要借我祖父的力,就上赶着讨好。将来我祖父帮不了他们了,你以为许家能给我什么好脸色?那种势利人,谁乐意嫁?我又不蠢!”
秦锦仪听了,一脸的愤慨:“他才不是这样的人!你什么都不知道,休要诬蔑他!”
秦含真听了,笑了笑,有些不怀好意地说:“来,你对他还挺痴心的。既然如此……不如下回许家再有人来找我或者我祖父祖母,我叫人给你送信,你过来凑凑热闹呀?”
满庭芳 第一百八十章 好人卡
秦锦仪听了秦含真的话,几乎惊呆了:“什么?!”她有些惊喜,但又犹豫:“这……这不行吧?”
她的前程已经被祖母和父亲定下了,她是要嫁进蜀王府的,许峥……只是她的一个梦,却注定了不可能成真。
这么一想,秦锦仪的心情就黯淡下来。
秦含真却说:“为什么不行呢?我看你对他就是有意思,不然也犯不着吃醋了。不过你要是说这只是我的误会,那就当我没说。”她起身就要走。
“三妹妹别走!”秦锦仪慌忙扯住了她的袖子,“三妹妹你……你先别走。我……”她咬着唇,想要答应秦含真的建议,却又碍着祖母和父亲的看法,左右为难。
秦含真斜眼看着她:“行就行,不行就不行,你有什么好纠结的?你不喜欢他?还是觉得你俩不相配?许家家世挺不错的了吧?当然,他家那个势利作风,也挺惹人厌的,你不跟他接触,也是件好事。”
“我不是这个意思!”秦锦仪忙说,“我……我就是怕我祖母那儿……”她咬咬唇,没有说下去。
秦含真作“恍然大悟”状:“我明白了,二伯祖母跟大伯祖母一向不对盘,她肯定不乐意把孙女儿嫁到大伯祖母的娘家去吧?你顾虑的是这一点,那就算我多事了。我本来只是好心想帮个忙,既然你拒绝了,那这事儿就算了吧。”她挣开了秦锦仪的手。
秦锦仪忽然有一种茫然若失的感觉,她真的要拒绝秦含真的建议么?许家女眷到秦家来,除非是正式赴宴,或是在正堂上房相见,否则绝不会有到二房院子来的时候。若秦含真真的给她报信,她就能借口去三房看望三叔祖父母,见到许家人,讨他们的欢心,让他们对自己生出好感。可若是她拒绝了,那除非这府里办宴会,又或是厚着脸皮主动跑到松风堂去见人,否则她难有见许家人的机会!
她内心犹豫不决。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许家人已经开始考虑许峥的婚配,而她,也到了说亲的年纪……
可就算她见到了许家人,见到了许峥,又能如何呢?她是要嫁进蜀王府的,除非她嫁不成,否则她与许峥,是注定了有缘无份……
秦锦仪泄了气,哽咽着说:“好妹妹,多谢你的好意了。我知道我跟许大表哥是不能成的,我也没办法,这都是我的命!”
秦含真干笑了两声:“是吗?这么严重?那好吧,算我没说。我跟许峥的年纪实在差得太远了,我又讨厌许家的作风,所以我跟他是不可能的。本来大姐姐和他的年纪倒更相配些,可你又说不行,我也没办法了。我只求大姐姐将来听到许家的小道消息,不要又随便猜疑到我身上就行了。这种事可一而不可再,你真要再来一回,我可是会翻脸的!”
秦锦仪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好妹妹,从前都是我的错,是我误会了你。往后我再也不会那么做了,你放心吧。我心里明白你是个好人。”她面露感激地握了握秦含真的手,这回她是真心的。因为秦含真说她与许峥更相配,她心里还很高兴,觉得这个堂妹眼光好,是她的知己。
秦含真回了她一个大大的笑容,迅速抽回自己的手,就转身离开了她的屋子。
秦锦仪这个小姑娘虽然很难缠,但只要摸准了脉,其实也不难应付嘛。
秦含真出了门,门外守着的画楼与弄影两个面上表情都有些古怪。她们离得近,隐约听到了屋里的对话,都有些不敢置信跟自家姑娘交谈的,竟是眼前这个八、九岁大的三姑娘。
秦含真冲她俩笑了笑,就快步走向了游廊拐角处:“二姐姐,四妹妹,劳你们久等了。”
秦锦华有些担心地起身拉住她的手:“大姐姐都跟你说什么了?”秦锦春也问:“大姐没有骂你吧?”
秦含真笑着摇头:“没事,大姐姐给我赔不是了,说她从前误会了我,如今知道我是个好人呢。好啦,这里的事情了结了,咱们回去吧?四妹妹,下午过来玩儿呀?”
秦锦春松了口气,笑着应了声。
秦含真与秦锦华回到了明月坞。为了秦锦仪的事,秦锦华今日耽误了午睡,如今事情解决了,她就开始发困,打了个哈欠,便与秦含真道一声别,快速回屋休息去了。
秦含真回到西厢房,却发现屋里有一位客人,赵陌不知几时来了,正坐在她书房里翻她的作业看呢。
秦含真有些惊喜:“赵表哥怎么来了?”
赵陌笑着起身:“表妹的字写得越发好了,真叫我吓一跳。看来我不能再懈怠下去了,否则用不了多久,就要被表妹比下去,那时我还有什么脸见人呀?”他拉着秦含真来到外间圆桌旁坐下,“听说表妹与二姑娘一道去了桃花轩?我方才已经听说了,秦大姑娘犯了错,难为表妹宽宏大量,不与她计较。若换了是我,才不会这样轻易就饶过她!”
秦含真笑笑:“反正我也没吃什么亏,倒是大姐姐受的罪比较多,算了吧。我现在也算是把她哄好了,她又被禁了足,一时半会儿的,她应该不会再来寻我麻烦了。”
“哦?”赵陌有些好奇,“表妹怎么把她哄好的?”
秦含真耸耸肩:“她不就是吃许峥的醋吗?我问她是不是对许峥有意?要是真的有,许家再来人,我就给她报信,让她过来陪许家人说话。她在这种事上应该很擅长才对,大约也很乐意去做。她听完后很欢喜的,但欢喜完就开始纠结,纠结了半天才拒绝了我的提议。不过看她的脸色,这应该是个艰难的决定吧?这回可是她自己放弃的。将来许峥无论是娶了谁为妻,她也没理由怪到我头上了。”
说着秦含真就笑了:“我走的时候,她还说我是个好人呢。可不正是哄好了?”从秦锦仪手上得了张好人卡,这感觉也挺微妙的。
赵陌合掌笑道:“妙!你这么说,显然对许峥无意,便解了她的心结。她若是答应,有她在场,许家人不好对舅奶奶提什么婚事,或许还会为了避开她,就少来纠缠舅奶奶了。她若是不答应,日后也没有了怨你的理由。其实她若能答应,是最好不过的了。她对许家越殷勤,就越不可能入得了蜀王夫妻的眼,能为你们秦家避开好大的麻烦呢。”
秦含真叹道:“可惜她还是拒绝了。不过不要紧,蜀王夫妻怎么想,我不知道,但凭二房的背景实力,他们绝对够不上蜀王府的标准。”
赵陌笑了笑,转开话题:“对了,我一会儿要到畲家胡同去,晚饭前会回来。妹妹可有什么想买的?无论是好吃的、好玩的,或是书本玩物儿,都没问题。我到街上逛的时候,就顺手替你捎回来?”
秦含真讶然:“赵表哥要去店铺里吗?这眼看着就快到七月了,你的皮货店是打算中秋开张吧?”
赵陌道:“那日李子跟我说,他叔叔何信对这些开铺子的事务甚是熟悉,告诉我中秋再开皮货店有些晚了。中秋节各家礼尚往来,皮料也是一项大礼。这种东西,各府都是早早就采买好的,等到中秋再开店就迟了。他建议我们在七月里挑一个好日子,提前开张,先把京中各家入秋前采买皮料的大宗生意给揽下来再说。我想想他这话确有道理,无论是我,还是我从辽王府带出来的人,都没几个在京里做过买卖,对这些事着实不熟悉。幸好如今得了何信提醒,否则吃了亏还不知道呢。”
秦含真说:“我祖父已经跟二伯父提过,想把何信一家子要过来了。二伯父虽还未明言,私下却已经允了,正命何信交接手上的事务呢。等他过来了,就让他多给你出些好主意。你让李子问他就好,若是出的主意管用,日后多给他些赏赐就是了。”
“好。”赵陌笑着应了,又道,“因要提前开张,我已经给大同张万全处去了信,也给我二舅送了信。我想着,既然我要与张万全合伙,他也该到京城来看看新店开张时的热闹景象,便在信中邀他带妻儿一道过来玩几日。只是我想着,如今隔壁的新侯府还叫谢家人占着,舅爷爷舅奶奶暂时未能搬过去,而在这边侯府里,外院又人多拥挤。张万全一家来了,住在外院甚是不便,倒不如让他们直接安置在畲家胡同算了。我叫人给他们赁个小院子,再配上两名小仆,定会叫他们在京城过得舒舒服服的。”
秦含真十分惊喜:“真的?那就谢谢赵表哥了。你想得很周到,我也觉得他们在外住着挺好。就是我久不见奶娘,心里怪想她的,也不知道她和浑哥这几个月过得怎么样,张万全对他们好不好?”
赵陌笑道:“你放心。他母子二人并不是孤身在大同,还有秦五叔在那儿呢。况且张万全的人品也是信得过的,他的妻儿怎会过得不好呢?若你不放心,等他们到了京城,让你奶娘进府来看你,你细问她就是了。你且等着信,大同那边一旦有书信过来,我定会马上告诉你!”
“好!谢谢赵表哥!你真是个好人!”秦含真甜甜地笑着向赵陌道谢,顺手也给他发了张卡。
赵陌的小心肝儿勐地跳了一跳,他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更加灿烂起来,颊边红红的,就好象……圆桌中间果盘里放着的红果子一样。
满庭芳 第一百八十一章 夫妻
赵陌与秦含真开开心心地聊了一会儿天,才依依不舍地告辞离开了。
没办法,他还要出门呢,毕竟是当着秦含真的面说过的理由,总不能自打嘴巴吧?更何况,秦含真那明显面带困意的模样,也让他不忍心继续耽误她的休息时间了。嘱咐了几句,他便离开了明月坞。
他正打算回燕归来去,换一身衣裳就出门。经过松风堂院门口的时候,却有些意外地看见秦柏从院中走出来。他不掩面上的惊讶之色,上前行了个礼:“舅爷爷。”
秦柏微笑着向他点点头:“你这是刚从哪儿来?明月坞么?”
“是。”赵陌恭敬地回答,“才听说了些事,担心表妹心里不好受,我就过去安慰几句。所幸表妹很看得开,心情还不错,说是刚刚还去了桃花轩,与秦大姑娘和解了。”
“哦?”秦柏对此还真有些惊讶,笑道,“含真这孩子,总是那么懂事。我原也没预料到她能做到这一步。虽说只是小事,我的孙女儿也用不着忍气吞声,但她能有这样的心胸,实在是难得。”
赵陌笑道:“是,我也非常惊讶。表妹这性子,实在是讨人喜欢。”
秦柏心情很好:“你也不错,还担心她会难过,特地去安慰她。其实你不必忧心,这一回的事儿,她压根儿就没吃亏。有我与她祖母在,谁还能真欺负得了她呢?”
赵陌笑笑:“虽然知道表妹有舅爷爷与舅奶奶护着,绝不会吃亏,但她素来与我处得好。哪怕只是逗她笑一笑,也是尽一份心力。我也盼着表妹能一直开开心心的,永远也没有烦恼呢。表妹聪明,又一向懂事,叫我不知能为她做什么了。不过是几句安慰的话,也是我的心意。方才我说下午要去店里看看,问她可要我买些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上回买的点心她就很喜欢。可表妹不但没要点心,反而还问我皮货店筹备得可顺利?实在叫人窝心。”
秦柏笑道:“那孩子就有这一点好处,从前只是调皮捣蛋惹人生气,如今是越发懂事贴心了。有她在跟前,我们夫妻日子都过得宽快许多。”想到孙女的变化,是从大儿媳之死开始的,秦柏又忍不住叹气,心中越发怜惜起孙女儿来。
他对赵陌道:“你既然要出门,那就快去快回吧。那是你的产业,你多上点心也好。只是别把心思全都放在上面了,耽误了功课。”
赵陌忙收了笑,郑重答应下来:“舅爷爷放心,广路从不敢耽误功课。”
秦柏满意地点点头,便转身慢慢离开了。赵陌目送他离去,回头看一眼松风堂的大门,心里有些讷闷:舅爷爷到这院子里来做什么?现在不是午休的时间么?
不过他也没有多想,晃了晃脑袋,便急急往自个儿的院子去了。
松风堂正屋内,许氏长长地吁了口气。方才秦柏对她说的话,深深地打动了她。他说的那件事,她早就盼了许多年,如今确实已经到了有可能实现的时候了。若是错过这个机会,还不知道要被二房拖累多少年!难道她就甘心么?!
不能再错过机会了!要做就要赶快!
她站起身,侍立在不远处的鸿雁连忙走了过来,扶住她。喜鹊正因为听了秦柏与许氏的对话后心情激动而走神,慢了一步,心下懊恼。
许氏问:“侯爷还在东厢么?”鸿雁回答:“是,就在杜鹃屋里。”
喜鹊自以为找到了机会,有些不屑地说:“那狐媚子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引得侯爷如今日日都要她在跟前侍候,她去得略慢一些,侯爷就要发火。奴婢们每日都胆战心惊,生怕这狐媚子诱得侯爷犯错,违了圣旨,倒累得夫人也要叫宫里的贵人怪罪了。夫人还是想个法子,早些把那狐媚子撵了的好。若是实在撵不得,也要叫她老实些,别仗着侯爷宠爱,就在夫人跟前闹事,吵得一家子不得安宁!”
许氏淡淡一笑:“这有什么?只要侯爷别闹事,老老实实待在这个院子里静养,想要谁在身边侍候,又有什么关系呢?皇上还不至于连这样的小事都会管。你们也不要无事生非。”她扶着鸿雁的手走出门去。喜鹊愣了一下,又一次落后一步,正要跟上呢,却看见鸿雁回头冲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别跟着。喜鹊咬咬牙,终究还是没敢违令。
如今她在夫人身边,早就大不如前了。再象从前那样处处与鸿雁对着干,只怕吃亏的只会是她,她还是老实些吧。
许氏扶着鸿雁的手来到东厢,南边第一间屋子就是杜鹃的房间,这原是离正房最远的一间,正好配后者的身份。不过如今承恩侯秦松成日待在这里,屋子里的家具摆设便全都换了一套新的,侍候的人也添了几个。尽管满院子的姨娘通房都在羡慕嫉妒恨,但还是改不了杜鹃在松风院地位大涨的结果。
许氏进门后,就看到秦松穿着松松垮垮的细葛袍子,随意地躺在窗下竹榻上,打扮一新的杜鹃就侧身坐在榻边,很有耐心地给他剥葡萄皮,然后塞进他的嘴里。秦松手里摇着一把象牙编丝的宫扇,张嘴就能吃到葡萄,说不出的舒适自在。至于竹榻对面的书案上,那些抄佛经的纸呀,笔墨呀,全都乱糟糟地堆放着,书案周围的地面上还散落着十来个纸团。一看就知道,秦松压根儿就没用心抄经,只顾着享乐去了。
许氏看了书案一眼,也不多言。宫里的皇帝应该不会派人来取秦松抄的经书去检查,若果真派人来了,她那里也早就命人代为抄写了几十份经书,预备着搪塞的。只要秦松不生事,他偷个懒,皇帝其实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但又很难说,若是哪日皇帝心情不好,拿这个大舅子泄愤,秦松今日所为便是现成的把柄了。许氏之所以来找丈夫,就是为了让他做几件聪明些的事,让皇帝对他少记恨几分。
许氏进屋,杜鹃立刻就发现了,她迅速抬头与许氏对望一眼,又看向秦松,便起身向许氏行礼:“夫人来了?”秦松皱眉,也不起身,只把脸转了过来,一脸的不耐烦:“你来做什么?!”
许氏淡淡地说:“我有正事要跟你商量,不得有闲杂人等在场,其他人且出去。”
杜鹃又去看秦松,眼神幽幽。秦松心下一软,就板着脸道:“杜鹃是你我心腹,有什么话是她听不得的?”杜鹃抿嘴一笑,瞥了许氏一眼。
许氏表情仍旧淡淡地:“自然是事关家族儿孙的正事了。侯爷真打算让她留下来旁听?我倒是无所谓。她如今既然在你身边侍候,也该知道些眉眼高低,免得什么事都不知道,就胡乱张嘴议论朝廷上的大事,日后惹来祸患,白白丢了性命。”
杜鹃面露惧色,勉强笑着对秦松说:“侯爷,您与夫人既然要商议正事,妾还是回避了好。妾就守在门外,您有事只管叫妾进来侍候。”说着朝秦松与许氏分别行了个礼,就低头退了出去,只是那脸上的表情显然是不高兴的。
秦松讪讪地看着爱妾退下,瞥了妻子一眼,见她面无表情地,似乎也不怎么高兴,心情忽然又好了起来:“说吧,到底有什么事?!”
鸿雁搬来了一张圆凳,放在离竹榻三尺远的地方,给许氏坐下,便也退了下去,还反手关上了门。
她与杜鹃在门外对视一眼,杜鹃迅速往四周看了看,使了个眼色,便引着她来到游廊拐角处。那里是个死角,又能直接看见门口的情形,最是方便不过了。
鸿雁见没人在近前,便压低了声音:“侯爷近些日子,可有异状?”
杜鹃的声量更低:“别的倒没有,只是外院的阿四借口给侯爷送上好的雪浪纸,来了几回。侯爷每次都叫我回避,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只是那雪浪纸本不是用来抄经的,侯爷随手丢在一旁就不管了,过后却仍旧叫阿四送来。这事儿定有古怪,妹妹定要提醒夫人小心!”
鸿雁点点头,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屋内,许氏不紧不慢地对秦松说起自己的来意:“今日府里发生了一点小事,是二房的仪丫头不修口德,惹着了三房的三丫头。”她把秦锦仪与秦含真之间的矛盾简单说了说。
秦松听了,不屑一顾:“小孩子间斗气罢了。二房一家子都是薛氏那个泼妇教出来的,一点儿教养都没有。三房主母是个乡下婆子,也是不会教孩子的。他们两房的女孩儿吵闹,你就由得她们闹去,闹出了笑话,也不是我们长房的错。这点小事,也值得你特地来跟我说一声?”
许氏笑了笑:“当然不是。仪姐儿与三丫头姐妹俩的口角,不过是个引子罢了。二太太今日为了护着孙女,嚣张得很,兴许是触怒了三老爷。三老爷开口说了分家二字,还说……皇上赐了宅子给他,他迟早是要搬出去的。既然要搬,何不趁机给三房人分家呢?”
她看向秦松:“侯爷盼着分家,不是早就盼了三十年么?如今既然三老爷也开了口,侯爷不如就把事情做成了,岂不是大家欢喜?”
秦松慢慢坐直了身体,深深地看了妻子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不可置信:“这话是真的?!”
满庭芳 第一百八十二章 议定
秦松早在秦家平反,他重回京城老宅的时候,就有了分家的念头,尤其是在他发现二房的薛氏是多么的难缠又可恶之后,这种想法就越来越深了。
可是,那时候秦家刚刚劫后重生,二房的秦伯复是小辈里头唯一的男丁,还是遗腹子,同样是遗腹女的秦幼珍曾被叶氏夫人抚养过,令秦皇后爱屋及乌。这两个孩子年纪都还小,秦皇后是绝不会容许兄长提出分家二字,让秦家的骨肉被分出去受苦的。秦松一再声明秦伯复身世可疑,很可能并不是秦槐之子,也没能让秦皇后改变主意。他那时候处处都要仰仗这个妹妹,只能让步。
秦皇后死后,皇帝一直秉持亡妻遗愿,也不肯答应让秦家分家。即使是等到秦伯复长大成人,娶妻生子了,也依旧不肯松口。薛氏大约是发现了这一点,自以为得到了宫中的庇护,有恃无恐,便动不动就嚷嚷着长房仗势欺人,害得他总是要想办法辟谣。分家之事,自然也就无从谈起了。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如果是三弟秦柏提出的分家,可以肯定,宫里的皇上是绝不会说“不”的,他只会答应秦柏的任何请求,除了让出皇位以外。而在外界看来,一直没有回京享受过承恩侯府富贵的秦家三房要求分家,也不会被误会是欺负弱势的二房,因为二房虽没有爵位,却过得比三房富足多了。而且三房还是因为皇帝赐宅,才提出的分家,谁又能说三房的提议不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