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含真看看祖父,看看祖母,再看看赵陌,心想也许她真的太过小看了流言的威力。这回秦锦仪大约真的要吃个大亏吧?以后姐妹间相处,怕是更尴尬了。
不过也难说,秦锦仪从前也没少被她打脸,每次事后都能装回没事人。兴许这小姑娘心理够强大,不会把这点挫折放在心上呢?
时间不早了,秦含真要回明月坞。赵陌送她进二门,忽然叫住了她:“表妹,其实舅奶奶的话,也不全对。皇家媳妇是不好做,但这并不意味着,赵家的媳妇就做不得了。只要遇上对的人,并不是人人都会受罪的。”
秦含真疑惑:“啊?赵表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陌的脸微微一红:“没什么。”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满庭芳 第一百七十四章 事发
秦含真糊里糊涂地回到了自己的屋子。等到她在丫头们侍候下,洗过澡,换了家常衣裳,披散着头,坐在竹榻上纳凉的时候,才忽然醒悟过来。
赵陌刚才那句话的意思是……宗室子弟的媳妇未必就嫁不得,象他这种人品靠谱的人,嫁给他就很不错……这个意思吗?
秦含真回想了一下祖母牛氏的话,不由得暗叹一声。牛氏其实只是想讽刺秦锦仪而已,也是感叹当年姑祖母秦皇后这个皇家媳妇之路走得艰辛,可没有地图炮宗室子弟的意思。只是她这么说的时候,忽略了在场的赵陌就是宗室子弟,还是近支的,让赵陌感到尴尬了吧?当着长辈们的面,赵陌不好意思为自己辩解,到了她这个同龄人面前,又是一向比较亲厚的表妹,就忍不住要为自己辩解一下了。
秦含真同情了一下赵陌,青杏很快就给她送了有助眠作用的茶水来,她接过来喝了,很快就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秦柏与牛氏都决定要知会二房与三房的长辈,好让他们管教一下秦锦仪,纠正她的某些“不当”行为,不过秦含真不清楚他们什么时候会行动。至少,第二天清早她来到花园船厅上课的时候,秦锦仪照常出现了。
曾先生今日来得比较早,秦锦仪正在跟她说话。秦含真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侧耳留意了几句,现是秦锦仪在向曾先生借一本讲合香的古书,似乎那本古书上记载了许多香方,其中有些颇为少见。这本书应该是曾先生家中收藏的古籍珍本,秦锦仪觉得,反正曾先生对香道并不了解,也没多大兴趣,大可以将这本书借给自己抄上一份。她又不是要贪求这本书,只是要借来抄抄罢了,这只是一件小事,曾先生理应答应才是。
但曾先生神色淡淡地,明显不大乐意。她就算对香道并不精通,也没有将家中的藏书随意拿出来的道理。这是古籍,若是稍有不慎,极有可能会毁掉,不毁掉,也有可能会遭遇折损。这是其一。其二,她如今独自住在侯府后街的小院中,并未与家人同住,这是因为与家人有些矛盾的关系。为了图个清静日子,她才会带着仆人搬离娘家。若真是有要紧大事,她回娘家求助,想必亲人们也不会置她于不顾。可是……回家的理由竟然是要将家中珍藏的古书出借给一个身世并不显赫,只是与先皇后有血缘之亲的小女孩?只怕她的嫂子们越要对她冷嘲热讽了。就连她的兄长们,也不会站在她这边的。
曾先生久久没有应允,秦锦仪有些恼怒了。她觉得曾先生其实就是她是二房的女孩儿。想想曾先生平日里对长房的秦锦华多么优待呀。秦锦华偷懒贪玩,缺了哪一天的课,她都会亲自到明月坞去给秦锦华补上,平日里对三房的秦含真,也没少夸奖,不用秦含真开口,就主动说要借书给后者了。如今就因为她秦锦仪是二房的,不过是借本书来抄抄罢了,曾先生竟然还要拿乔?!
秦锦仪稍稍拉长了脸,嘴角显露出高高在上的笑:“这不过是小事,先生为何不能应承?我想借这本书来抄,也是因为昨儿个蜀王妃得知我对香道感兴趣,特地问了我许多话,又夸奖了我,让我要多用心,多学点子东西。府里收藏的关于香道的书,我自会搜罗过来,但先生前些天提起您家中收藏的这本古书,外头并不多见,我跟蜀王妃提了,她也说是十分珍贵的,从前想要借,都没能借成。我想着连王妃都对这本书如此推崇,我借来是好的,多少能增长点见识。您是先生,难道不盼着学生们有出息么?为何如今我有心向学,您反而推三推四了呢?您这样倒叫学生无所适从了。”
曾先生的脸似乎阴沉了许多。
秦含真在旁听着,隐隐约约摸到了什么,不由得嘲讽地笑了笑。
蜀王妃出嫁前是名门涂家的千金,出嫁后是堂堂亲王妃,以她的身份,想要从曾先生家里借那本古书,都没能借过来,秦锦仪何德何能,觉得自个儿比蜀王妃还要有面子了?恐怕她想借书过来增长见识是假,打算抄个副本送给蜀王妃,借以讨好对方是真吧?这主意倒是打得精,只是曾先生明摆着不乐意,她步步紧逼,也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想到这里,秦含真就从自个儿的书包里抽出一本书,起身往曾先生那里走:“先生,昨儿您讲解的文章,有几个地方我不是很理解,您能给我再讲一遍吗?”
曾先生也乐得摆脱秦锦仪的纠缠,冲秦含真微微一笑:“自然可以。你哪儿想不明白?”
秦含真便凑到了她身边。秦锦仪见她过来碍事,脸色一沉:“三妹妹,我正在跟先生说话,你没?怎能如此无礼,打断我与先生?!”
秦含真露出惊讶的表情,先生:“先生,我打搅到您了吗?”
曾先生微笑着摇头:“没有。我与大姑娘的话已经说完了。”
秦含真锦仪,挑了挑眉:“大姐姐听见了?我劝你也别总是动不动就说人家无礼,你对先生这种态度,难道就是有礼了?只懂得挑剔别人,也不低头瞧瞧自己,所谓双重标准,说的就是你这种人!”她说完就低下头,向曾先生请教起来。
秦锦仪气得脸都红了,想要打断她的话,秦锦华与秦锦春却在这时候进了门。有这么多人在,秦锦仪也不想被人拿住无礼的把柄,只能恨恨地咬咬牙,勉强忍住这口气,黑着脸立在一旁,只等秦含真说完了话,就要继续训斥这个堂妹了。
但不知为何,秦含真今日想要问的问题格外地多。平时从不见她有这么多话可问。曾先生提问学生们时,她总是对答如流的,今日却好象变得愚钝起来。等到上课的时辰到了,秦含真才“恍然醒悟”,不好意思地向曾先生道歉:“我忘了时间,碍着先生上课了,还请先生勿怪。”
曾先生面带微笑:“不碍事,你且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去吧。我们开始上课了。”
秦含真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然后与另两位堂姐妹一起,用诧异莫名的目光立在旁的秦锦仪,连曾先生也者。秦锦仪气得脸都涨红了,咬着唇回到了位子上,原本想要继续纠缠曾先生的盘算自然就落了空。
秦锦仪没能再找到机会与曾先生单独交谈,课堂上曾先生不会谈论课程以外的事务,下了课,秦含真就拉着秦锦华与秦锦春去向曾先生“请教问题”——其实哪儿有这么多问题可请教?不过是拉着曾先生闲聊罢了,难为曾先生也非常配合,师生四个聊得十分愉快,直至上课时间再次开始,方才四散。秦锦仪自然也就抓了瞎。
等到上午的课程结束,秦锦仪心想自己一定要缠住曾先生,哪怕是跟到她家里,也要说服她点头,答应出借那本古书才行。谁知她还没收拾好书桌上的物件,弄影就从外头跑进了船厅,附在她耳边小声说:“长房夫人那儿唤姑娘过去呢,二太太大老爷和大奶奶,还有三房的三老爷三太太,都在松风堂等着。”
秦锦仪心中疑惑:“出什么事了?”
弄影抿抿唇:“我也说不清。我并未在屋里,没听见夫人说了些什么,只知道二太太与长房夫人似乎吵了一架,又与三太太吵起来。”
秦锦仪皱起了眉头,难不成……祖母又因为什么事跟长房三房闹了?怎么还要叫她过去?事情与她有关系么?
她忽然想起了前些天在明月坞门口与秦含真的那场口角,下意识地往后者眼。秦含真收拾好书本与文房用品,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冷漠地望了过来,与她对视。
秦锦仪目光一闪,飞快地避开了视线,低声回答弄影:“我知道了。这就过去。”她招呼侍候在旁的画楼帮忙收拾了物件,就匆匆带着两个丫头离开了。至于借书的事,来日方长,倒也不必急着在今天之内完成。
秦含真的背影消失在船厅门口,挑了挑眉。难不成……是自家祖父祖母真个告了状,事情闹起来了?不过好象没人叫自己过去对质,秦锦仪真的会服软吗?就算她服了软,恐怕二房的二伯祖母薛氏也不会那么轻易服软吧?
秦锦仪赶到松风堂的时候,屋中的气氛有些僵硬。她刚进门,还未来得及向众位长辈款款行礼,便劈头迎来承恩侯夫人许氏的质问:“大丫头,你前些日子对你三妹妹说,听到外头有人在说她的闲话,说得十分难听,有辱秦家门楣,可是真的?你到底是在哪里听什么人说的这些话?”
秦锦仪愣住了,目光闪了闪,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她早该猜到的,果然是这件事东窗事了。
然而,就算早有预感,她依然回答不出这个问题来,只能吱吱唔唔地说:“我不记得了……我不认得那人是谁。”
许氏脸上半点意外的表情都没有,只是进一步逼问:“那你还记得,是在谁家听到的话么?你在本月之内,随你祖母和母亲出门拜访过的人家,分别是李刘****你见过什么人,想必你祖母和母亲都清楚,随行的男女仆妇也都知晓。说闲话那人穿的什么衣裳?戴着什么样的饰?坐在什么位置上?只要你说出那人的些许特征,我就能打听出她的身份来,绝不会叫这等不修口德胡编乱糟的人平白坏我秦家的名声!”
秦锦仪咽了咽口水,感觉到自己的双腿有些软。
满庭芳 第一百七十五章 逼问
秦锦仪是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当日她冲着秦含真说那些话,真的只是一时冲动而已。虽然想得不怎么周到,可她并未预料到这一举动会给自己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满府上下暗地里流传的小道消息是真的;许家人的举动也摆明了对秦含真有意;许岫、许岚姐妹的言行分明就是想让秦含真跟许峥配一对,而不是许嵘;许家兄妹到府里来时,秦含真穿的那一身衣裳,也表明了她有意讨他们的欢心,不然怎会无端端打扮得跟许家姐妹一样?有这么多的证据,秦含真自个儿就不清白,遭人议论是再合理不过了。秦锦仪自认为当时自己说的话处处都合乎道理,有点羞耻心的女孩儿都应该惭愧才对!
秦锦仪平日里也见过不少官宦人家的千金,连素来有“端庄稳重”名声的同龄少女,听到有人说她的闲话,也要惊慌失措的,不是哭着不停为自己辩白,就是气愤地骂人。谁会象秦含真一般,连点震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不慌张,反而直接问她是谁在说这些话,还断言自己清白无辜,她这个姐姐不在人前护着她,往日的端庄知礼便是装出来的……
小小的年纪,怎么就这样难缠?!
然而此时此刻,再追究这些已是迟了。秦锦仪知道,自己若不能拿出一个能让长辈们满意的答案来,这一关定然很难过去!若只是说她装作好姐姐模样,其实对妹妹们并无爱护之心,反而对妹妹被人说闲话感到幸灾乐祸,那她也许要挨些责骂,再受点儿不轻不重的惩罚,倒也能搪塞过去。先前她就因为苛待堂妹受过罚,再犯也没什么出奇的。过上三两个月,事过境迁,她再装出知错能改的模样来,也就能混过去了。
但若是叫长房知道,她无端造谣,陷害妹妹,她受的罚定会重上几分。而若是再叫长房与三房的人知道,她对许峥与蜀王幼子都有小心思,这事儿就再难善了!
秦锦仪一咬牙,决定要祸水东引:“我……我其实还记得一点,我是在马家听到别人这么说的。是那日我随祖母去她家做客的时候,听到马家的人这么讲。但那个人是谁,我就不认识了……”
她在李、刘、***中选择马家作为替罪羊,也不是没有原因的。这个马家可不是秦松前妻马氏的娘家,而是上科的新进士,刚升了员外郎。论官阶,马大人跟秦伯复差不多,但论家世背景却是天差地别,据称他只是小地主人家出生,祖上就没出过一个官身。不过这位马大人的夫人乃是盐商的独女,手里握着丰厚的陪嫁,还有几处很来钱的产业。马大人家境富裕,却又没有靠山,生怕在京中立足不稳,就抱上了秦伯复的大腿,平日里巴结讨好,就想借着承恩侯府的名头护一护自己。
李、刘两家都是有些背景的官宦世族,只是官阶低一些罢了,真要结下仇怨,也不好办。独独这马家有求于秦伯复,又无甚倚仗,最好拿捏。秦锦仪觉得,只要她今日过了关,过后求祖母与母亲派人往马家递个信,马家人自会替她圆这个谎。
谁知秦锦仪这话刚一出口,她的父亲秦伯复就先跳了起来:“不得胡言!怎会是马家的人?!”
秦锦仪不由得一呆,不明白父亲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哪里知道秦伯复的苦处?那马家确实有求于他,但完全是看在承恩侯府的面子上,只因没有门路认识秦家其他人,才会求到他秦伯复跟前。马太太求他帮着到官府里打点,弄一批盐引,等到马太太成功将盐引卖了出去,自会分上一份红利给他。若是一切顺利,他今年年底就能一口气收入五万两银子的巨款。
这可不是一笔小钱。平日里二房的财政大权掌握在他母亲薛氏手中,妻子小薛氏只能每日凭对牌向婆婆领银子,秦伯复自然也不例外。但他这么大的人了,自然会有需要花钱的地方,不想次次都问母亲要。他的母亲薛氏,素来有主意,并不是他开口,她就一定会应承的,有时候也没法让她明白,有些钱花了是有好处的,所以秦伯复需要一些私房钱待用。这五万两银子,他打算只交二万两到家中,剩下的三万自己收着。因此在银子到手之前,他不能告诉家人知道。
如今他人情已经托了出去,盐引也到马家人手上了,只等年底分红。若是这时候让女儿把祸事引到马家,马家人知道会得罪秦家有侯爵的两个房头,还会看他的脸色么?到时候他那五万两银子,就不知道会便宜谁了!
秦伯复一想到那五万两,也不顾女儿的脸面了,想想若不是秦锦仪乱说话,又怎会惹来今日之事?他直接指着女儿的鼻子就骂:“到底是听谁说的?绝不会是马家!你给我想清楚些,别随便找个人就说是罪魁祸首。当着长辈们的面就要撒谎,你眼里还有没有尊卑?!”
秦锦仪惊呆了,无法理解父亲的举动。薛氏尖叫着拉住儿子:“伯复,你这是在做什么?好好的为何说孩子撒谎?若不是马家的人说的,仪姐儿又何必说是他们?你怎能为了几个外人就怪罪自个儿的亲闺女?!”
秦伯复气急,却又无法说出实情。
端坐在正位上的许氏倒是猜到了几分:“这马家,就是马员外郎家吧?他家的人日日围着大侄儿大侄媳妇伏低做小,一心盼着能借咱们承恩侯府的名头去护住他家的家财。大丫头到了他家做客,他家只有殷勤小心的,只生怕不够周到呢,又怎会在大丫头面前说她妹妹的闲话?这话很是不通。”
秦锦仪心都凉了。她怎会忘了这一条?
牛氏在旁凉凉地道:“说不定是大姑娘看不上咱们家三丫头,故意叫人家马家说三丫头的坏话呢。既然马家有心要巴结大侄儿,大侄儿的闺女有什么要求,他们兴许也会答应的。”
秦锦仪惨白着脸道:“不……不是的,锦仪不敢……”她红了眼圈,软软地跪了下来,都快要哭了,“我没有……我没叫别人这么做,真的……我、我……我兴许是记错了,不是马家……那就是李家或者刘家……”
“够了!”许氏冷声道,“大姑娘若真要这么说,那我这就打发人往这三家去质询,问是谁如此无礼,胡编乱造我秦家女孩儿的闲话,坏我们秦家的名声!既然他们当中有人不修口德,那我们家也会以直报怨,向他们讨个公道了!”
秦锦仪这回是真的哭出来了。事情闹得这样大,她根本收不了场,要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这时候,薛氏冒出来了:“夫人这话是在吓唬谁?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不过是几句闲话罢了,还是外人说的。你不去怪罪别人,怎么反而怪起我们自家孩子来?瞧你把我们仪姐儿唬成什么样了?!”
许氏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她也没放在心上。这三十年来她没少跟这个妯娌争吵,哪一次不是对方主动退让的?许氏既然想要一个贤名,就必须得忍她的气!否则外人只会说长房欺负孤儿寡母,那时她许氏才是被人骂的那一个呢!
不成想许氏如今已经不是孤军作战了,三房与今日之事息息相关,牛氏见薛氏蛮横,就跳出来道:“大嫂子哪里做得不对了?她没问你孙女是哪个外人说的闲话么?是你孙女支支唔唔说不出来而已。她说不出来,总不会是为了护着外人,宁可受长辈的责备吧?我看这些闲话压根儿就不是外人说的,而是她自个儿胡言乱语,因嫉妒我们家三丫头得了长辈们的夸奖,就故意说些闲话来坏三丫头的名声!这等狠毒心肠,还真不愧是你教出来的呢,果然是你的亲孙女儿!”
薛氏气得直跺脚:“泼妇你骂谁?!”
牛氏冷哼:“果真没有半点教养,知道自己理亏了,吵不过人家,就开始骂人了。我们就算是乡下来的,也比你知礼些。”
“你——”薛氏气得满脸涨红。小薛氏连忙上前扶住她:“太太,您消消气,还是算了吧。”
“算什么算?!”薛氏一把甩开她,走到孙女跟前抱住后者,“反正我们仪姐儿说的都是真话。她说不记得就是不记得,你们不过是想要借机为难她罢了。一个个都生怕她得了好亲事,会压过你们的风头去,就盘算着要坏我们仪姐儿的好前程。我告诉你们,没门儿!”
牛氏笑得嘲讽:“真是好厚的脸皮!也不打盆水照照自个儿,配不配你想的那所谓好前程!”薛氏怒瞪她。
“好了!”许氏高声叫停了两位妯娌的争吵,沉色道,“当着晚辈们的面,你们吵成这样,哪儿有半点长辈该有的气度?!今日这事儿说来也容易,大丫头既然说自个儿是从别人嘴里听到的所谓三丫头的闲话,那就说清楚是在哪里、听谁说的。若是说不出来,那我就只能默认这话出自大丫头的口。秦锦仪,你说吧!”
秦锦仪哇的一声,哭着抱住了祖母的腰,将头埋在她怀中,一句话都不肯回答。她知道,祖母会护住她的。
不出她所料,薛氏再一次为孙女出头了:“许媺,你少在这里吓唬人了!我孙女做错了什么,你要这般吓她?!不过就是几句闲话,又没有旁人听见,若不是三丫头小鸡肚肠,为这几句闲话就告了状,也不会闹到今天这地步。你不去责怪三丫头不知敬重姐姐,反倒说是我们仪姐儿的不是,你也太偏心了!就算你是侯爷夫人又如何?仪姐儿是我们二房的女孩儿,你凭什么骂她?!”
“就凭这里是承恩侯府,而我是承恩侯夫人!”许氏忽地提高了声量,语气中含着说不出的凌厉,“你们二房若是不服我这个一家主母的管束,大可以搬出府去,另立门户!”
薛氏母子齐齐一愣,秦伯复皱起了眉,薛氏却有些有恃无恐。她笑了笑,正要开口,却听得一旁秦柏插言道:“这样也好。皇上赐了我爵位与宅第,我迟早要搬出去的。既如此,不如就趁机分家吧?”
满庭芳 第一百七十六章 轻重
秦柏的话大大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就连姚氏与闵氏都惊呆了。
牛氏也有些吃惊,但很快镇定下来,还十分赞同地点头:“不错,正是这个理儿。”她有些不怀好意地看向薛氏与秦锦仪,“反正大家伙儿住在一块儿,也是天天打鸡撵狗的,一日清静都没有。与其继续住在一块儿,这个不如意,那个不满意,还不如早早分家算了!”
正座上的许氏神色平静,似乎早有准备:“三弟妹言之有理。我也早有此意了。”
“不行!”薛氏挣开怀里呆愣的孙女,直冲到许氏与牛氏面前,“你们怎能这般狠心?自个儿有了爵位,就不管我们二房死活了?居然想要把我们分出去?休想!你们要是敢逼我们离开,我就到外头去嚷嚷,说你们恃强凌弱,存心要逼死我们孤儿寡母!”
许氏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三十年来,薛氏没少说这样的话。若不是碍着他们长房的名声,以及皇后娘娘临终前的嘱咐,她早就想分家了。没想到薛氏不但没有反悔,反而变本加厉起来,分明是以为嚷嚷几句,就能拿捏住她,真是不知所谓!
秦柏摸了摸胡子,看向薛氏:“二嫂,你这话是不是说得有些过了?你们二房怎么会是孤儿寡母?那都是从前的事了。如今伯复已经年过而立,成家立业,生儿育女,还在朝廷出仕为官,完全可以支撑门户了。凭着二房的产业,你们即使分家出去,也一样能过得富足。按理说,父母已逝,家中兄弟几个就理当分家的。当年秦家刚刚平反,二房只有你与伯复母子俩,我又远在西北,长房大哥生怕你与伯复无法过活,才会按下了分家之事,也是照抚亡弟遗子之意。如今伯复既然已经长大成人,当家立户也是理所当然。难不成在二嫂的眼里,伯复就如此无能,离了叔伯,便无法撑起家业么?”
秦柏看向秦伯复:“伯复,你说吧,你觉得自己有没有能力支撑门户?”
秦伯复一脸的复杂。这种问题叫他如何回答?说他没有能力支撑门户……怎么可能?!秦伯复自视甚高,只恨自己错生在了二房,父亲又早死,害他无可依靠,否则他绝对早就飞黄腾达了!他当然不可能承认自己连支撑门户的能力都没有了!
然而,说他有能力支撑门户,那长房与三房提出分家,他就没有理由拒绝了。这怎么能行呢?他如今还离不得承恩侯府的庇护,更别说如今嫡支一门双侯,显赫更胜往日。一旦分家出去,他就成了寻常官宦门第,那些一心想要巴结国舅爷的人,还能看得上他?
秦伯复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来:“三叔好好的怎么说起分家的事来?都是锦仪顽劣,不知轻重,惹恼了诸位长辈。伯娘、三叔、三婶,我替锦仪给你们赔不是了,还请你们不要与她一个小孩子见怪。无论你们打算如何罚她,我都绝无怨言!”
薛氏吃了一惊,忙扯了儿子的袖角一下。秦伯复手上一晃,避过了母亲的拉扯,厉声对秦锦仪喝道:“孽畜!你没听到为父说的话么?!还不赶紧向长辈们赔礼道歉?!回头见了你三妹妹,你也要给我老实赔罪!若是你三妹妹不肯饶了你,仔细你的皮!”
秦锦仪惊得魂飞魄散,不明白父亲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今日他的言行一次比一次令人难以理解?如今更是对她严厉至此,父亲难不成是失心疯了么?!
秦锦仪害怕得又哭了,慌忙扑到薛氏身上,抱住她的腰:“祖母,祖母救我!”
薛氏脑子里乱成一团,一边要护住孙女,一边要质问儿子,都快忙不过来了。无意中一转头,看见儿媳小薛氏竟然呆坐在旁,也不知道帮着求求情,她又气急起来:“你在这里发什么傻?!还不赶紧把仪姐儿带下去?!”
小薛氏醒过神来,忙上前拉住女儿,秦伯复却跨出一步,拦住了她的动作:“你这是做什么?好好的孩子被你教得如此乖张,你不知反省就算了,还要护着她?你难道真想毁了女儿才能甘心么?!”他一把将妻子推开,揪住女儿,“快向你三叔祖、三叔祖母赔罪!你这是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别以为我不会打你!”
秦锦仪吓得紧紧搂住祖母的腰哭个不停,薛氏是又气又急,忍不住骂起了儿子:“你真是发疯了,真是发疯了!别人吓唬你两句,说要分家,你就连老婆闺女都要打了。改明儿他们再提分家,你是不是连我这个老娘也要杀?!”
秦伯复心下懊恼,怨老娘此时此刻竟然看不清形势,就当着长房与三房的面跟他闹起来。不就是叫秦锦仪认个错儿,受点罚么?大不了叫她抄几日经,在里禁足几日,也就完了。就算母亲打算让秦锦仪嫁进蜀王府,那蜀王一家在京城少说还要待上几个月呢,若要给小儿子说亲,没有一年半载的,婚事也定不下来。他们等事情平息下去,再谋后事,也还来得及。
可秦锦仪若是连这点小罪都不肯受,今日的事要如何收场?她本就有错,还自作主张闹出了这等蠢事,陪个罪、受点罚也是理所应当的。再撩拨长房与三房下去,分家之事就真的无法避免了。没了秦家一门两侯的名头,他们二房又是庶支,蜀王府怎么可能看得上他们家的女孩儿?这才是真正要紧的大事!母亲为何就连轻重缓急都分不清了呢?!
薛氏与秦伯复母子俩先闹了起来,长房与三房众人都在旁看起了热闹。二房成日生事,其余两房的人都早已厌恶至极。如今冷眼瞧着二房内讧,所有人都没有插手的意思,就让他们这么吵着。
最后,还是小薛氏附在婆婆薛氏耳边低语了两句,薛氏愣了一下,看向儿子秦伯复,渐渐地冷静下来。
其余众人便猜想,小薛氏大概也是在提醒薛氏,先把秦锦仪的事情了结要紧,绝不能再让长房与三房的人再提分家。
薛氏瞪了儿子一眼,有些不舍地看向秦锦仪,看得她胆战心惊。秦锦仪越发哭得伤心了,上气不接下气地,双眼红肿得象核桃一样,脸色煞白,瞧着好不可怜。
小薛氏见状,只觉得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怨恨,她上前低声教训女儿:“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不过一件小事,是你有错在先,认了便认了。看着你祖母与父亲为了你争吵,你就不觉得心下难安么?你的孝道在哪里?!哪怕是为你祖母与父亲分忧,你都不该再任性下去了!赶紧向长辈们认错赔礼!”
秦锦仪的哭声渐渐弱下去,她含泪抬头看向祖母与父亲,怯怯地缩了缩脖子,咬着唇,又看向长房与三房众人,终究还是咬着牙说:“锦仪知错了,求长辈们恕罪。锦仪再也不敢了……”说着还磕下头去。
牛氏啧了一声:“这种话听得还真是耳熟,大姑娘都不知说了多少遍了吧?说过就忘,再犯就再说,还真是方便呢。”
秦锦仪不敢抬头,眼泪直往下流,手中紧紧拽着帕子,手背青筋隐隐显露。
许氏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转向秦柏,放缓了神色:“三弟觉得如何?”
秦柏淡淡地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要孩子是真心认错,日后不再犯,也就是了。只盼着这孩子是诚心改过才好。”
秦锦仪哭道:“锦仪是真心认错,诚心改过的,求三叔祖恕罪!”
秦柏道:“我也没什么好恕你的,你真正应该赔礼的人不在这里。”
秦锦仪愣了一愣,有些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他,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低下头去:“是,锦仪回头就去给三妹妹赔不是。是我小鸡肚肠,因妒忌先生夸奖三妹妹,就对妹妹起了忌恨之心,听到外人说三妹妹的坏话,也孰视无睹。都是锦仪的错!”
许氏、秦柏、牛氏以及姚氏、闵氏,听到她这话,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她,心中大摇其头。
到了这一步,秦锦仪竟然还不敢说实话,非要嫁祸给所谓的外人,真叫人不知该说什么好。
小薛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只觉得心下羞愧不已。薛氏张张嘴,又闭上了,这会子还是赶紧把事情了结算了吧,有什么不满的,回了他们二房的地盘,再骂也不迟。
秦伯复赔笑着问秦柏:“三叔,您瞧……这孩子既然已经认了错,您再罚一罚她,这事儿就算了吧?不过是孩子间的小矛盾,做长辈的教训一下就好了。我身为锦仪的父亲,可以向三叔保证,这丫头日后绝对不敢再犯了!”
秦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希望果然如侄儿所言吧。”牛氏听了丈夫这话,便知道他是打算放过秦锦仪了,心下不由得有些遗憾,总觉得这个小丫头若不吃点苦头,日后定然还要生事的。被二房泼妇薛氏教大的孩子,能是什么省油的灯么?!
许氏看着秦柏的神色,也猜到了他的想法,微微一笑,对秦伯复道:“你三叔三婶宽宏大量,不跟你计较,你要知道感激才是,日后也要多孝敬你三叔三婶。至于锦仪,既然已经知道错了,那就罚她禁足百日,抄写《女诫》三百遍,以儆效尤,如何?”
秦伯复愣了一下,心里有些觉得这禁足的日子长了些,但百日抄三百遍已经可以说是轻罚,最重要的是,能把今日的事儿干脆了结,不留下后患。他便顾不得许多,连忙答应下来。
秦锦仪却是满心茫然。她真要禁足百日么?那蜀王妃那里……要怎么办?
她无助地看向祖母薛氏。薛氏也在恼恨,怎么就没拦住儿子点头呢?儿子也是糊涂了,竟然答应了这样的条件,仿佛为了避免分家,就不顾秦锦仪的婚姻前程了。他难道不晓得,若二房攀不上一门好姻亲,就算不分家,也会在长房与三房的压制下抬不起头来么?可秦锦仪若真的嫁给了赵砚,就算分了家,外人也不敢小瞧未来皇后的娘家人!
儿子真是……不知道什么叫轻重缓急!
满庭芳 第一百七十七章 赔礼
秦含真已经洗漱完毕,换了一身轻薄的家常纱衣罗裙,清清爽爽地坐在房间里,由青杏服侍着,把头重新梳成简单的两根小辫,预备晚上睡觉时,可以轻松一点。
秦锦华忽然回来,大叫着后日可以去,就这么闯进了西厢房。秦含真起初也有些惊喜,跑到外头小厅去迎她,但很快反应过来,这的活动估计跟今日的宴席一样,拒绝身上有孝的人参加,她便又兴趣缺缺了。
秦锦华这才醒悟过来,秦含真是不可能跟着她们去的。自己平白在她面前提起这事儿,倒叫她难受了。
秦锦华不好意思地说:“三妹妹,对不住,我忘了这一茬。你别生气。虽然后日你不能去,但我回来后,会把龙舟会上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转述给你听的。到那时候,你虽然没有亲见,但也跟见了一样啦。”
秦含真笑了:“这怎么能一样?”她又不是真的没见过赛龙舟,只不过是好奇这古代的龙舟比赛是怎么样的罢了。还有,据秦锦华所说,这龙舟赛是在什刹海那边举行的。她还没见过古代的什刹海呢,跟她在现代去北京旅游时见过的是一样的吗?不能亲自去,实在可惜。不过仔细想想,她只是今明两年不方便去赛罢了,平时想去海,却没什么难的,只要她能说动祖父秦柏和祖母牛氏。
秦锦华却不知道秦含真在想什么,她正懊恼自己一时高兴,就说错了话呢。想了想,她就想到了转移话题的办法:“三妹妹,你可听说大姐姐的事了?她今儿被扣在松风堂,错过了宴席呢。”
秦含真眨了眨眼:“啊?被扣在松风堂?这是怎么回事?我只听说她病了,在松风堂休息,直到宴席结束了才回来。方才还在屋子里哭呢,哭声传到我们院子里都听见了。不过现在好象没再哭了……”
秦锦华摆摆手,神秘兮兮地说:“才不是呢,那只不过是祖母为她寻的借口,是替她遮羞用的!”她正要细说,却听得描夏在门外叫她:“姑娘,洗澡水已经备好了,还是梳洗了再与三姑娘说话吧?”
秦锦华低头己,一身锦衣华裳,头上还戴着不少饰物,既热又沉,顿时把自己的话给忘了,匆匆说:“那我先去梳洗了,再来跟三妹妹细说。”转身就跑了。
秦含真目瞪口呆。世上哪有这样的人?才吊起人的胃口,就丢下人跑了?她好想揍这熊孩子呀!
幸好夏青与莲蕊回来了,给她带来了最新的消息。秦含真把她们的话跟秦锦华的话结合起来分析一下,就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伯祖母许氏还真是个有心人呢。在这种情况下,给志得意满的秦锦仪迎头一击,她一定会留下刻骨铭心的记忆。只不过,错过一次宴席,对秦锦仪能有多少震慑作用呢?秦含真对此存疑。
秦锦华大概也惦记着秦含真这边呢,半个时辰后,就梳洗一新,穿着家常衣裳过来了,继续道:“先前大姐姐不是教过你错误的弹琴指法么?当时还叫曾先生了,特地教训过她。原来那时候,祖母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还派人去查过了。你不知道,大姐姐那时候教你琴艺,其实是存了坏心的,要害你呢!”
秦含真早知此事,却故意露出惊讶与不解的表情:“真的吗?是怎么回事?”
秦锦华道:“这都是我母亲悄悄儿告诉我的。她说,大姐姐教的指法,若你照着学了,一旦养成了习惯,将来要改就难了,练琴练得多了,说不定连双手都会被废掉!其实大姐姐以前也这么教过我,只是没有错得象你这么厉害罢了。我那时只觉得有些累,让母亲,她说我一定是学错了,让曾先生私下再教我几回,我才改回去的。那时我还以为是自己笨,没学好,根本没想到是大姐姐在捣鬼。若不是母亲跟我说,我还不敢相信呢!”
秦含真觉得这太夸张了,弹个古琴而已,就算姿势有问题,也不至于随随便便就把手给废了吧?就象是现代社会里那些古琴兴趣班什么的,学琴的小孩子这么多,难道还能保证个个的指法都学正确了?秦锦仪应该确实有歹意,但秦锦华的说法也太过严重了。
不过秦锦华是听姚氏说的,兴许只是姚氏在危言耸听,吓唬女儿呢。
秦含真也没多纠结,只问秦锦华:“大姐姐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秦锦华道:“听说是因为你在课业上表现出众,得了曾先生好几次夸奖。大姐姐听了,心里妒忌,担心你将来学得比她好,就显不出她来了。”
秦含真就更不明白了:“我才上学几天呢?就算得了曾先生几句夸奖,也算不了什么。况且大姐姐的课业也不是非常出众吧?她在诗书方面,也就是比咱们多学了两年,知道得多一点而已,其他的,无论是书画还是对对子,她的表现都只是平平,惟有琴课最出色。我是才学琴的人,连一曲子都没学会,自然不比大姐姐出众。若大姐姐因为我这等三脚猫的功课水平,就起了妒忌之心,那她的心眼儿也太小了吧?与其在我身上冒险,还不如多花点功夫在功课上呢。”
“我也是这么想的。”秦锦华道,“曾先生以前就说过大姐姐,只在琴课上最用心,诗书上头,也是对诗词更有兴趣,正经四书五经,她就不喜欢了。这可不是正道。我们这样人家的女孩儿,读书是为了明理,学琴棋书画不过是为了陶冶性情,都是小道。大姐姐别的都不上心,只专攻诗词琴艺,那不是本末倒置么?可大姐姐不肯听,只觉得会做诗,琴艺好,才能叫才女。曾先生也不好说什么,只得由得她去了。可我们家的女孩儿,要才女名声做什么用?”
秦含真撇撇嘴:“她的心也太窄了。明面上装得亲切,实际上却在暗地里害你。这样的姐姐,我可不敢跟她亲近。”
“我也不敢了。”秦锦华缩缩脖子,“如今想想从前的事,我背上都觉得冷。幸好我是个懒怠的人,功课也是平平,处处都让大姐姐比了下去,没叫她起了妒忌之心,才平安至今。若我哪天把功课学好了,还不知道她会做什么呢。”
想想从前,她还觉得秦锦仪虽然态度严厉一些,常常教训她规矩,但心中还是为了她好的,这种想法真是太天真了!母亲姚氏今日给她分析了好多事例,越分析,她就越觉得从前的自己太傻。今后真是要学得聪明一点才行。
母亲还让她连四妹秦锦春也一并疏远了,但她心中有些舍不得。在她秦锦春的品性还是靠得住的,跟秦锦仪不一样。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秦锦春也换了一身家常衣裳,垂头丧气地过来了,身边只带着一个金桔,守在了门外,没跟着进屋。
秦锦华心里想到刚才的想法,有些心虚,起身站在一旁没说话。秦含真脸皮厚些,仍旧笑眯眯地:“四妹妹来了,快请坐。大姐姐现在如何了?病得可厉害?要是实在不好,还是请大夫来吧?我才来京城不久,也不知道京中情形。咱们家可有相熟的大夫?最好是住在附近的,离得近,请人过来也方便。”
秦锦华讶异地含真一眼,想了想,没吭声。
秦锦春却羞愧得涨红了脸,低下头好半天才道:“三姐姐,我大姐姐做错了事,差点儿害了你。她拉不下脸来给你赔罪,我替她给你赔不是。”
秦含真讶然:“这话是怎么说的?”
“就是……就是先前大姐教你学琴那事儿……”秦锦春有气无力地把秦锦华的说法又重复了一遍,只是细节少了许多,“我听了你的话,只觉得大姐不对。但那时我还以为她只是存心教你错的指法,叫曾先生责备你而已。万万没想到,她居然是存了坏心的。你是个好人,明明吃了大姐的亏,还关心她的病。我大姐姐比你差远了。今儿我先替她给你赔不是,改日再劝她亲自来向你认罪道歉。”
这话倒说得秦含真心中暗道一声惭愧了。秦锦春是个三观正的好孩子,自己在她面前装模作样,似乎不大好。
秦含真笑着拉起秦锦春的手,道:“四妹妹,你有这个心就行了。不管大姐姐做了什么,她是她,你是你。我心里仍记得你是我的好妹妹呢。”
秦锦华也连连点头,伸出手来拉住了她俩的手。
秦锦春这才稍稍振作了一点,脸上也露出几分笑意来。
秦含真趁机打听:“大姐姐方才怎么哭了呢?虽然今儿她错过了宴席,但日后宴席有的是,错过了就错过了。大伯祖母虽然有些严厉,但也是因为大姐姐有错在先。大姐姐诚心反省,向大伯祖母认错就是,用不着哭得这么伤心吧?”
秦锦春叹气道:“我起初也是不明白的,刚才听了丫头的话,才醒过神来。平日府里的宴席虽多,但比不得今日来的贵人更多。光是我去见过礼的,就有好几位国公夫人侯夫人,以及几位尚书府大学士府的女眷呢。二姐姐见过的,想必更多?”她们姐妹身份不同,待遇也有着些微的差异。
秦锦华点头:“还有几位在京城的大长公主长公主王妃郡王妃世子妃郡主县主等等,寻常的宗室女眷就不必提了。园子里摆了二三十桌呢,香雪堂里都坐不下了,还要在香雪堂左右搭了棚子,设了十来桌,专门用来招待父亲三叔还有四叔的同僚们的亲眷。”
秦锦春道:“这就是了。今儿来的贵人们多,嬷嬷们都说,京城里的贵人都几乎来全了。换了是别的宴席,哪儿能到得这样齐?大姐一心要在宴席上出头露脸,为此练了好久的琴。错过了今日,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这样的机会了。她已经十二岁了,虚岁十三。祖母和母亲都为她的婚事犯愁呢,一心想让她嫁个好人家。她们盯上的就是今儿来的贵客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