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柏沉默不语,静静思索着。赵陌看着他的表情,若有所思。
与此同时,福贵居中却又是另一副光景。薛氏气恼地歪坐在罗汉床上,板着脸生闷气。小薛氏坐在一旁低头沉默。秦锦仪仍旧是进宫时的穿戴,衣饰华丽,小脸却露出委屈的表情,揪着帕子不说话。
小薛氏见婆婆与女儿都闷不吭声,心知她们心里都不好受,只得柔声劝慰:“太太,仪姐儿,你们就别恼了,谁能料到太子妃赐了膳后,就没叫我们进内殿说话呢?她只传了唐夫人和她嫂子,还有长房夫人与二弟妹去,连长房的三弟妹都只能在外殿陪坐。三房的婶娘若不是被皇上传召去了乾清宫,也一样是要落在外头的。若说这是太子妃没把我们二房放在眼里,长房与三房又如何?太太还是别生气了。这回只是运气不好。”
“狗屁的运气不好!”薛氏却是越听越生气,直接啐了回来,“这分明就是看不起我们二房,存心要给我们难看!长房有许媺和姚氏就够了,闵氏不过就是个闲人,见不见有什么要紧?三房那婆娘是先一步被皇上叫了去,否则你以为太子妃会不叫她?只有我们二房,一个人都没能凑到太子妃跟前去说话!还有,往年太后太妃那边总要叫我们过去见一见的,谁知今年只有许媺与符老姨娘去了,其他人都要留在东宫用膳,还不许她们带上别人!若是没有这一条,我还能让仪姐儿跟符老姨娘跑一趟。现在算什么?花了那么多心思,费钱给孩子准备了新衣首饰,结果全泡汤了么?!”
秦锦仪听着,眼圈就是一红,眼泪汪汪的,几乎要掉下来了。
小薛氏只好继续劝说:“今日没能见,就算了。我们家还入不了宫中贵人的眼,强自贴上去,也只是惹人笑话罢了。齐大非偶,太太还是改了主意吧。以承恩侯府的门第,咱们另外给仪姐儿寻一门门当户对的好亲事,应该也不难。”
“放屁!”薛氏又啐了她一口,“我们家仪姐儿,生得好,人又伶俐,才艺出众,又从小读书识字,知书达礼的,还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孙女儿,正儿八经的侯门千金,她哪里就入不了宫中贵人的眼了?!从前是宫中的贵人们看惯了仪姐儿孩子气的模样,没想到她已经长大了,因此有所轻忽。只要她们看见如今仪姐儿这副亭亭玉立的好模样,绝对会改主意的!你少在这里出馊主意,我早说过了,仪姐儿的婚事有我,你就别管了!”
小薛氏只能无奈地缩了回去,薛氏安抚孙女儿道:“好孩子,你别担心。今日是事情不凑巧。但这不过是太子妃的生辰罢了,过些天还有太后的生辰呢。到时候我一定会把你带到太后面前去,叫太后知道你的好处!”
满庭芳 第一百七十章 贵客
太后的寿辰还没到,秦家就先迎来了几位出人意料的贵客——蜀王与蜀王妃,还有他们的小儿子赵砚。
说起来蜀王妃会出现在京中,也颇让人意外。原本只听说蜀王带着小儿子进京来了,哪里想到蜀王妃了跟着上京了呢?只是蜀王父子俩接到旨意,得知皇帝允许他们父子上京为太后贺寿了,就立刻带着早已准备好的行李,日夜兼程地上路了。他们对外说,是担心走得慢了,会误了为太后贺寿,于是赶紧赶慢地,愣是赶在太后生辰前一个月就到达了京城。他俩年富力强,这般赶路还能受得住,蜀王妃却是身娇肉贵,根本受不了这苦,因此只能带着一众随从、礼物以及行李等落在后头,慢慢赶路,终于在太子妃生日前一天走进了京城大门。
蜀王妃进京后,连歇一口气的功夫都没有,第二天就要进宫见太后,顺道给太子妃贺寿了。薛氏抱怨太后没有宣召他们二房的女眷去晋见,其实还真不是人家看不上她,而是太后当时正忙着跟小妹子团聚呢,哪里还有闲心去见外人?也就是唐夫人与承恩侯夫人许氏是正经姻亲,符老姨娘又是多年熟人,顺带着一块儿去了,否则太后连她们都没精神搭理。见过一面,说些客套话,赐点儿循例的物件,就把人打发回东宫去领太子妃赐的膳食了。
太后与蜀王妃姐妹俩正经有十好几年没见了。自打蜀王妃嫁给了蜀王,便跟着去了蜀地就藩,非诏不得入京。别说是深宫中的太后了,就连她们的娘家涂家,也只有年轻一辈的男丁往蜀地去的时候,方能见到蜀王妃一面。二十年了,蜀王妃都不曾回过京城,回过娘家。
不过,这也是不凑巧。往昔蜀王其实是有过几次机会进京的,或是贺寿,或是晋见皇帝述职。但每一次,蜀王妃总会遇上点事,怀孕,生病,或是孩子生病,以致于无法随行。所以蜀王妃今年算是随夫就藩后头一次回娘家。她先进宫来见太后,姐妹俩抱头痛哭一场,第二天又直奔娘家,再与娘家兄嫂侄儿侄女们哭了一顿。接下来她理当要歇一口气了,没想到才过两日,她又跟着丈夫儿子到承恩侯府来了,着实拼得很。
因为蜀王妃来了,所以秦家三房女眷都要出面招待她。许氏带着两个儿媳,薛氏带着小薛氏,牛氏独个儿出场,全都围着蜀王妃转了。枯荣堂里是秦柏在招待蜀王父子二人,松风堂里是女眷们济济一堂。秦伯复、秦仲海与秦叔涛都上衙门里当差去了,不在家中。秦平自然是守在宫里的。年轻一辈全都不曾露面,只有秦柏一个撑场。至于承恩侯秦松?秦仲海已经在日前正式替父亲递了告病的折子,宫里皇上也派了太医过来“诊治”。如今秦松是公认的病人,需要静养,自然不可能跑出来招待客人了。
许氏没有给两个儿子送信,但薛氏却派人给儿子送了急信。临近中午的时候,秦伯复赶了回来,连身上的官服都来不及换,就跑到枯荣堂去了,生怕三叔秦柏一个人占尽了好处。不过他瞧见小一辈的侄儿侄女们都没出现,就没敢提让自己的女儿过来给“长辈”见礼,只是陪坐在侧,干笑着听秦柏与蜀王饶有兴致地忆当年,说从前他们在宫中读书时的趣事,他却连一句话都插不进去。
薛氏的脸皮比儿子要厚一点,在所有小一辈的女孩儿都没有露面的前提下,她愣是把孙女秦锦仪给叫来给蜀王妃见了礼。蜀王妃笑得一派大方,夸了秦锦仪两句,又赏了见面礼,薛氏就顺势把孙女留在了松风堂内,命她陪着众人一道说话,有需要的时候,还可以侍候蜀王妃喝茶。
许氏不动声色地微笑着,姚氏撇嘴笑了笑,跟牛氏对望一眼,都有了些想法。闵氏面色不变,静坐一旁,仿佛不经意地问了秦锦仪一句:“这时候还早,先生这么快就下课了?”
秦锦仪顿了一顿,没敢说自己早退,微笑地回答了一句:“是。”
闵氏没说什么,姚氏笑吟吟地道:“哟,今儿下课得早,比平日早了大半个时辰呢,曾先生先前怎么也没提?”
许氏微微一笑:“天气热,午间日头晒得厉害,早些下课,孩子们也好少受些罪。”
蜀王妃笑问:“府上的女先生,听闻从前是教过太子妃的吧?那可是极难得的。府上的姑娘们能有这样了得的先生教导,想必也十分出色吧?”
许氏笑笑:“不过是识得几个字,懂得些道理罢了,比起太子妃可差得远了。曾先生来我们家,其实就是寻个地方养老呢。”接着便话题一转,聊起了京城从前有名的才女或是名门闺秀,她们当年的事迹,以及婚嫁去向与近况。这是蜀王妃所熟悉的话题,也是她感兴趣的,两人很快就聊得兴起了。
当然,这样的话题,能搭上话的也就是长房几位女眷,牛氏对她们聊的人物一无所知,二房又够不上这种级别的交际圈子——二十年前,小薛氏还未嫁进秦家,秦伯复年岁尚小,二房寡妇弱子,压根儿就谈不上什么社交。薛氏插不进嘴去,偶尔提起一点她道听途说来的八卦,却又被许氏与蜀王妃当面辟了谣。也亏得薛氏沉得住气,拉得下脸,依旧笑吟吟地坐在那里不动,时不时的就硬要插嘴说些干巴巴的话,然后被打脸。如此这般,周而复始,却始终学不会闭嘴,优雅地沉默微笑。
牛氏虽然也插不进嘴去,却并不强求,只是静坐一旁听八卦,还听得津津有味。薛氏的举动,还有秦锦仪在蜀王妃身边献殷勤,在她看来就象是一场笑话。不过随着中午时间渐近,她记起孙女孙子,便悄声吩咐小丫头百寿离了松风堂,去给秦含真、梓哥儿递口信。
秦含真下课回到明月坞时,就看到百寿在廊下与夏青说话。她笑着走过去:“百寿今儿怎么有空过来看你姐姐?”
百寿忙上前几步行了个礼:“姑娘,太太让我来给您捎句话。今儿府里有客,她不得闲,已经交代乳母照顾梓哥儿吃午饭了,姑娘就留在自个儿院子里用吧,下午也不必到前头去。”
秦含真疑惑:“来了什么客人?这般要紧。祖父祖母都要去相陪?”叫她别去前头清风馆,这意思就是秦柏与牛氏都没空管孙子孙女了。居然有客人如此要紧,需得他们夫妻二人齐齐出动?
百寿便道:“是蜀王与蜀王妃带着他家小公子上门来拜访。蜀王说他与三老爷当年也是故交,分别多年了,十分想念,因此特地前来拜会。蜀王妃前几日才到京,也跟着来了。如今蜀王与他家小儿子在枯荣堂,是三老爷和大爷陪着;蜀王妃在松风堂,几位夫人、太太、奶奶们都在呢,连大姑娘都过去了。”
“大姐姐?”秦含真面露诧异,“她不是身上不适,向曾先生告了假,先行离开了吗?怎么跑去见客人了?”她嘲讽地笑笑,“用这种借口,她不觉得很容易就会被拆穿吗?直接说长辈叫她去见客人就得了,还用得着说谎?”
秦含真也懒得搭理秦锦仪的事,就对百寿说:“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跟祖母说,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让她不必担心。倒是梓哥儿那头,也不知乳母侍候得如何,虎嬷嬷还在清风馆坐镇吧?”
百寿点头。虎嬷嬷一般是不会离开清风馆的。如今牛氏身边有两位嬷嬷,又有两个内务府来的大丫头侍候,并不缺人,没有虎嬷嬷跟着也问题不大,倒是清风馆里,因着梓哥儿的乳母有些个不妥当,还离不得虎嬷嬷照看。
有虎嬷嬷在,秦含真也就不担心小堂弟的事了,给百寿塞了把果子,就让她下去与夏青说话了。不过夏青心中知道分寸,晓得妹妹是领命而来,还要回去复命,不可能随意在外头玩闹的,便叮嘱几句,又给她塞了几个钱,就打发她离开了。
秦含真擦了汗,换了身家常衣裳,就听得外头院子里热闹一片。探头一看,原来是秦简来了。他来看妹妹,顺道还带上了赵陌。本来秦简到明月坞,都是往妹妹秦锦华所住的正屋里去的,但因添了个赵陌,而赵陌又想来看秦含真,所以他们还是选择了在院子里的小亭中就座。秦锦华身边的大丫头描夏细心地带着小丫头们上了茶水点心,又问秦简是否打算在这边用午饭。
秦简笑道:“今儿府里有客,长辈们都不得空。我想着妹妹们无人照应,也不知如何了,方才会过来,自然也要在这里用午饭的。你们去大厨房说一声,叫他们把我和广路的份例送过来。我们就在这院子里吃了。”
描夏领命而去,又吩咐了两个小丫头将冰盆搬到亭子一角,再让她们拿着扇子在旁扇风,好让亭中保持凉风习习,暑气立时大消。
秦简一见就笑了:“好丫头,你这法子倒好,既凉快,又不至于积了寒气。明儿我也叫我的丫头们照这么办,省得我在屋里读书,热得满头是汗!”
赵陌微笑道:“原是他们这院子好,花木繁盛,又有水有风,比别处要凉快些。”
秦锦华掩口笑了:“哥哥住的折桂台,到处种的都是桂花,讲究一个‘蟾宫折桂’的寓意,吉利是吉利了,可惜桂花树儿遮不得太阳,每年夏天他都会热得受不了。旁边的燕归来倒好,枣树梨树都生得高大,倒比我们这院儿还要阴凉几分呢。”
秦简哂道:“我何尝不羡慕他住的院子凉快呢?真恨不得把我那儿的桂花树都给拔了,种上些能遮阴的花木才好。可惜母亲不许,连祖母都要骂,就为了那折桂的好寓意,我也只好继续忍受下去了。”
他自嘲几句,便提起了今日家中来的贵客:“蜀王一家来了,妹妹们可曾听说?我原以为会被叫过去跟蜀王府的小公子见上一面的,不曾想三叔祖压根儿就没发话,心里正嘀咕呢。说起来,蜀王一家忽然上门,也叫人猜不出原委。”他看向赵陌,“广路,你说他们此番进京,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呢?外头传言纷纷,到底有几分可信?”
满庭芳 第一百七十一章 看法
秦简与秦锦华兄妹俩,年纪虽然还小,但生长在承恩侯府,又有许氏严格要求,再加上日常耳濡目染之事,与一般的官宦人家子女不大一般,因此对这些朝政后宫大事,也是颇为了解的,时不时议论几句,对他们而言并不是什么大事。秦锦华因年幼与性情之故,对这些事不大感兴趣,但秦简想到了就会随口提起,反正他平日里也有吐嘈宫中八卦的习惯。
秦含真有些意外地,赵陌的反应倒是很淡定。他与秦简平日混在一处,对对方的性情与习惯还是比较清楚的,微笑着随口回答:“你问我,我却要问谁去?我又没见过蜀王一家子,况且他们也不会把自己真正的想法告诉人。既然他们都说此番上京是来给太后贺寿的,那就当作他们是来贺寿的好了。”
秦简白了他一眼:“哪儿有这么简单?太后年年都过生日,怎么从前不见他们来,偏今年就来了呢?不但来了,还把小儿子给带了过来,他们真的就没点想法?外头可都在议论呢,说他们是想把小儿子过继给皇上,好继承储位。令尊心里就没点想法?”
不怪秦简起疑心,实在是蜀王一家子从前也不见得对太后的寿辰如此据传身体柔弱,出嫁二十年都没回过京城的蜀王妃,居然宁可受长途跋涉之苦也要跟着丈夫儿子上京。真的不是因为听说太子身体渐渐不好了,热门储君候补人选晋王世子坏了事,而新晋的储君候补辽王长子,又得不到辽王府的支持,在朝中略显势弱的关系吗?
这么想的人大有人在。毕竟最近这十年里,但凡是从藩地上京去讨皇帝欢心,又滞留在京中不肯走人的近支宗室子弟,十有八九都是冲着未来东宫之主的位子去的,世人都已经公认了。即使蜀王说自家没有那个意思,只怕也没几个人信他。除非太后寿辰过后,他干脆利落地带着老婆孩子回蜀地去,世人才会承认是冤枉了他。
赵陌也清楚外界的议论。他在承恩侯府里,并不是象秦含真那样,整日宅在家中,只专心学好功课,在祖父母面前卖萌,就没别的事可做了。他时常出门与秦简介绍的朋友来往,也往自家私宅或是店铺中去,无论是朝野间的议论,还是民间的小道消息,他都有听闻。秦简因为他父亲也在争取入继皇室之事,询问他的想法,他若是个关心父亲前程的,兴许还真要担忧几分。可是现在?他有什么好担忧的?
赵陌早就明白了,无论他父亲未来有什么样的前程,是成功入继皇室,在太子去世后册封为储,还是功败垂成,只能退回辽王府去与继妃以及两个弟弟争夺世子之位,甚至是从此投置闲散,沦落为寻常宗室,都不与他相干。父亲早就放弃了他,而他,也早就不依靠父亲活着了。将来的储君到底是谁?是他父亲赵硕,还是蜀王幼子赵砚,又或是别的什么人,又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因此,面对秦简的问题,赵陌只是淡淡一笑:“我从端午节后,就没再见过父亲了,怎能知道他有何想法?”
秦简也反应过来,感叹一声:“你父亲对你,也真是狠得下心,连打个人来问候一声都不肯。你好歹也是他的嫡长子呀。”他拍了拍赵陌的肩,安慰道,“兴许是你那个后母在捣鬼。”
赵陌笑笑,这句话还真安慰不了他几分。小王氏再厉害,也不可能在储位这样的大事上左右得了赵硕。记得端午的时候,他提醒过父亲,若真有心要交好永嘉侯秦柏,可以拿他这个儿子当借口,时不时打人来送点东西,顺道问候秦柏,等双方来往得多了,父亲再上门与秦柏结交,就显得顺理成章。父亲赵硕当时可是对这个建议十分惊喜的,但月余都没有行动,想必是有了更好的讨好皇帝的法子了吧?即使如此,父亲居然就这么轻易地放弃了原本的计划,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也不来拉拢永嘉侯秦柏了,真不知该说父亲短视,还是他真的那么有把握,哪怕不用拉拢国舅爷,也能达成父亲的目的?
蜀王一家就精乖多了,才进京不久,就上门拜访。哪怕是在作戏,至少他拿出了诚意呀。
赵陌微笑着给秦简倒了杯茶,没有继续谈论这个话题。
秦含真一直在旁听着,倒是有些自己的她对秦简说:“蜀王是不是真的有那个意思,等到太后寿辰过去,不会带着老婆孩子离京就知道了。不过是两三个月的事,耐心些等等就好。但大堂哥方才说,我祖父没叫你去跟蜀王幼子相见,你心里讷闷,我倒觉得这再正常不过了。我祖父才不是个不知礼数的人呢。你瞧蜀王一家来了府中,除了他,也就只有收到消息赶回来的大伯父相陪罢了。父亲和另外两位伯父都没动静。所以,我祖父不叫你去,定是有他的道理。大概不是想让你和那位蜀王府的小公子太过亲近吧?”
秦简若有所思。秦锦华没听明白:“为什么三叔祖不想让哥哥和蜀王府的小公子亲近?”
秦含真笑笑:“有什么好亲近的?他若是对储位没兴趣,也就是进京来玩几个月,过后仍旧回蜀地去。跟他亲近了,有了交情,将来分开的时候,岂不难受?他若是对储位有兴趣,也难说他跟咱们家来往是打着什么主意来的。跟他熟了,他拜托大堂哥在人前为他说好话,助他入继皇家,大堂哥是帮还是不帮呢?帮了,把太子殿下放在何处?不帮,那还叫朋友吗?别说交情了,只怕直接就得罪了人。倒不如一开始就跟他不熟,他也就不会开口叫大堂哥帮忙了。”
秦锦华恍然大悟。
秦简笑道:“蜀王一家子特地到咱们府里来做客,说不定还真是打着这个主意呢。我们家素来圣眷不错,若能在皇上面前为蜀王幼子说好话,他便又多了几分把握。只可惜,我祖母不是那样的人。她早就告诉过全家人的,无论将来东宫的主人是谁,我们只子殿下便是,旁人都与我们不相干。”
当然了,许氏话是一回事,家中众人未必不会生出自己的小心思来,毕竟太子身体不好是事实。尤其是祖父秦松,因着夺嫡受过流放之苦,又因着父亲弟妹的从龙之功而重获富贵,他也盼着这样的富贵能长长久久地享用下去呢。
秦含真有些不以为然地说:“咱们秦家一门双侯,富贵已极,接下来还是低调点的好。现如今又不是在夺嫡,咱们跟谁都没冲突,手上又没有实权,谁上位不是捧着咱们呢?只要子孙后代争气,就算不做国舅爷了,一样能家业兴旺。现在皇上什么话都没说,太子还平安无事,几个宗室子弟明争暗斗,根本局势,我们何必淌这浑水?要是押错了宝,说不定还要倒霉呢。”
秦简诧异地:“真想不到,三妹妹是这等通透的人。你白,确实是这个道理。”说完了,自己也沉思起来。
秦含真其实就是随口一提。她没经历过什么朝廷斗争,夺嫡之战,但电视电影小说数,各种套路都熟悉得很。靠她这点见识,飞黄腾达是不可能的,但避过一些灾祸,保住自家的清静日子,应该不算太难。其实这就是一句话的事——无欲则刚。
赵陌与秦简都在沉思不语。不一会儿,丫头们把饭摆上来了,就在小亭子里用餐。席间只有秦含真与秦锦华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今日的菜色好坏,赵陌与秦简都比平日沉默许多。吃完饭,他们喝了两口茶,就告辞而去了,却相约到赵陌所住的燕归来去说话。
秦含真与秦锦华送走了兄长与表兄,后者还向秦含真抱怨:“我叫哥哥留下来陪我再玩一会儿,他说要回去歇午觉,免得走了困,转身就跟赵家表哥相约去聊天。他是在哄我的不成?”
秦含真哑然失笑,安慰了她几句,便各自回屋休息去了。
蜀王一家在承恩侯府里足足待了大半天,直到太阳西斜,方才告辞离开。这时候都快到晚饭时间了。秦含真本以为要在自个儿屋子里独自吃晚饭的,得了信惊喜不已,连忙收拾一下,起身往清风馆来。
秦含真到时,牛氏正跟丈夫秦柏抱怨:“在松风堂里坐了半日,腿脚都僵了。我还好,没说什么话,就是听别人聊天,除了无聊些,倒也没别的。难为大嫂子和两个侄媳妇,竟能陪着那蜀王妃说了半日的话,尤其是二侄媳妇,就没有停下来的时候。方才把客人送走回来,我听到她嗓子都快哑了。大嫂子特地交代丫头,给二侄媳妇送润喉的汤药去,让她今晚和明日少开口,好好养养嗓子呢。可怜见的,那个蜀王妃也没点儿眼色,怎么就不知道体恤别人呢?”
秦柏微笑地听着,低头喝了口茶。他今日也累得不轻,虽说有秦伯复在,大侄子积极地与蜀王攀谈,让他稍为轻松了些。可蜀王总是要与他交谈,他也没办法怠慢了贵客,只好一直坚持了。所以,别说二侄媳妇姚氏的嗓子沙哑,他的嗓子,也难受得紧呢!
满庭芳 第一百七十二章 再来
秦含真见祖父秦柏只是微笑着听祖母牛氏说话,很少插嘴,就算开口,也只是简单的一两个字,结合方才祖母的话,就猜测他大约也是陪着客人聊了大半日,嗓子累了,有些心疼,忙替他倒茶,又问:“咱们家有没有润喉的药丸子?甘草丸什么的,或是拿冰糖炖个梨?”
秦柏笑笑,牛氏这时也反应过来了:“哟,老爷也陪了客人大半日,你们那边只有一个秦伯复帮忙,你想必更累了,嗓子也难受了吧?我记得家里有配好的丸药,你等着,我去寻一丸来给你吃。”说罢就要起身。
秦柏拉住了妻子,稍稍沙哑着声音道:“别忙了。方才回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吃过一丸了,如今不过是少说几句话,养养嗓子罢了。晚上我睡下前再吃一丸药,包管明儿就好了。”
牛氏这才放下心来,抱怨说:“这蜀王妃没眼色,她男人和儿子也一样可恶!咱们家跟他们又不熟,巴巴儿地跑来烦人做什么?!”
秦柏微笑道:“大家都算是亲戚,既然是客人,我们好生招待着就是了。”
秦含真插嘴说:“大堂哥中午来陪我和二姐姐吃饭,说起祖父没叫他出去见蜀王父子,猜想蜀王父子是想拉拢咱们家,叫咱们家在皇上面前为他们说好话呢。”
秦柏笑了:“你们小孩子家,竟也谈起这些事来。”
秦含真抿嘴一笑:“就是家常聊天,随口说一句罢了。”
牛氏问秦柏:“这么说,桑姐儿的话是真的?蜀王一家子真是打算谋东宫那个位子了?”她啧啧两声,“你说这些皇家人心里都在想什么呀?太子殿下还活着呢,他们就一个个迫不及待地跑出来讨论他死了以后的事了,活象盼着他死似的。皇上知道他们的打算,心里能好受?换了是我,有人天天盼着我儿子死了,好继承我家的家产,我能直接把人活剐了!”
秦柏淡淡地道:“这些都是皇上考虑的事,我们虽有些圣眷,但也不过是富贵闲人罢了。储位上坐的是谁,与我们并不相干。我们只需要知道,天下只有一个储君,就是太子殿下,那就够了。”
牛氏点头:“没错,太子还活得好好的,旁人想要图谋他的位子,也太早了些。咱们是太子的母家人,遇到有那种人,不直接把人剐了,就已经很给面子了,怎么可能还帮着别人算计太子?找上我们的都是蠢蛋!”
不过,蜀王一家显然并不觉得自己是蠢蛋。他们深觉这一趟承恩侯府之行大获圆满,过得几日,又再次上门来了。这一回是蜀王妃自个儿来的,声称只是一次不大正式的拜会,因为上次做客时,她与承恩侯府长房的几位女眷相谈甚欢,还得知了不少旧日闺中密友的消息,只是时间有限,没能问得太过清楚,所以今日又来了。
牛氏得到消息,换了衣裳往松风堂去的时候,二房的薛氏抢先一步带着儿媳与孙女到了。长房其实并没有派人去二房请人,薛氏完全是因为消息灵通,才特地带着儿媳孙女过来的。当着蜀王妃这个外人的面,许氏婆媳又没法把二房的人给赶走,只能无奈地任由她们留了下来。
牛氏又陪着听了半日八卦,竟渐渐地听出了趣味来。唯一不足的是,这些八卦里头有不少不大适合未出阁小姑娘听的部分,因着秦锦仪在场,众人也不好提起,只能含糊带过,倒累得几位有兴趣听下去的太太奶奶们暗暗扼腕。
牛氏晚饭后闲聊时,又一次抱怨起了二房:“二侄媳好几次都把眼睛往锦仪丫头那儿蜀王妃都瞧了她一眼,她竟然还坐在那里动都不动,脸皮真是厚得要死。她就没觉得那些话题不是她这种小丫头该听的么?就因为她没眼色,蜀王妃想听的没听见,便约好了过几日再来。若是锦仪丫头老老实实地走了,二侄媳妇把该说的话都说完,蜀王妃也就没有借口再来了!”
秦柏漫不经心地说:“她想来还是会来的。”
赵陌对这种内宅妇人之间的话题不便插嘴,秦含真则是听得好奇:“大姐姐这是要干什么?她平时常把规矩礼数挂在嘴边上,结果今儿却厚着脸皮留下来,听旁人说起不适合她听的话题?”
牛氏撇嘴:“天知道呢,我头是被她祖母教坏了,好好的女孩子,也学得不顾廉耻起来。你三伯娘素来冷淡,今天都忍不住,问了她一句,说她陪着长辈们坐了半日,是不是累了?若是累了就回去歇息吧。这摆明了就是要她下去,别继续坐在那里碍事了。结果二房那个泼妇抢先嚷嚷说,她孙女不累,不用去歇息。锦仪丫头也跟着说是,不但立在蜀王妃身边做端茶倒水的活,抢丫头的差使,还另挑了话题,要向蜀王妃讨教调香的本事,说蜀王妃从前在闺中时,就已是香道高手了,让她十分仰慕。真是的……”
牛氏一脸的不以为然:“人家蜀王妃正等着想知道一个年轻时交好的闺秀嫁到外地去,遇上恶婆婆与刁蛮小姑后怎么样了呢,谁有闲心跟她一个小丫头讨论什么香料不香料的?况且我香料也就是一知半解罢了,闹出了笑话都不知道!”
牛氏的父亲牛老太爷从前是做香料买卖的商人,牛氏家学渊缘,对香料也是颇为了解的,只是不象闺阁千金那般,拿这个当作娱乐消遣罢了。
秦柏听到这里,倒是抬头子一眼:“香料?大丫头学调香了么?”
秦含真说:“近日曾先生讲课,倒是提过一点儿,不过也就是随口说说,并没有详细讲解。曾先生说,她对香道并不是很了解,从前在唐家时,另有行家给太子妃上课,她也就是知道些皮毛罢了。如果我们对香道有兴趣,可以另外请先生教导。还有,皇后娘娘在世时就是香道高手,若是家里还留下她从前的手稿什么的,或许也可以有所助益。”
秦柏叹道:“皇后娘娘确实是此中高手。只是这么多年了,家里又被抄过,她在闺中时的手稿也不知是否保存了下来。若不曾在抄家时被毁,这会子应该都在皇上那里吧?”
皇帝怎么可能会放过收集爱妻手迹的机会?况且他对秦家长房一直有些嫌弃,赐还给秦柏的财物,宁可直接命秦松夫妻封入库房,也不肯交给他们保管。秦皇后出嫁前所住的院子,更是派专人来,不许秦家人轻易入内。秦柏在清点丙字库存放的物件时,并没有现亡姐的手稿,便猜想定是皇帝收罗了去,否则就是在抄家时被损毁了。
牛氏眉头皱了一皱:“皇后娘娘的手稿么?今儿锦仪丫头跟蜀王妃说话时,倒是提过,说皇后娘娘未出阁时,就曾经抄录了不少珍贵的古时香方,有些还是失传多年的。这些香方如今好象都由长房收藏着。锦仪丫头说,若是蜀王妃感兴趣,可以请大嫂子借蜀王妃。我瞧大嫂子当时的脸色不大好侄媳妇与三侄媳妇仪丫头,也拉长了脸。大侄媳妇拉了闺女一把,锦仪丫头就闭嘴了,倒是她那个不知所谓的祖母,还笑嘻嘻地对蜀王妃说,大家都是亲戚,这种小事好说,秦家不是小气的人,什么的。”
“你说什么?!”秦柏也沉下了脸。皇后娘娘生前收录的香方,还有不少是失传已久的,这等珍贵的物事,怎么可能说借就借?!即使是交情深厚的亲友,也要斟酌几分,更别说是半个陌生人的蜀王妃!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秦锦仪何德何能,有胆子开这样的口,替长辈做这样的主?!
秦柏问牛氏:“大嫂子可把香方借出去了?”
“哪儿能呀?”牛氏撇嘴道,“蜀王妃可比锦仪丫头要有眼色得多。她瞧见大嫂子婆媳几个脸色都不大好笑着说起别的了,压根儿就没接二房那个泼妇的话头。”
秦柏暗暗松了口气,但脸色依然不大好。
秦含真则再次感受到了疑惑:“大姐姐到底想干嘛?她好象……在刻意巴结讨好蜀王妃,是不是?难道就因为蜀王妃的小儿子有可能成为太子?可这八字都没一撇的事,她是不是巴结得太早了?”
这时候,赵陌手上微微一动,往门外侍候着的青黛眼。青黛便笑着进门插言道:“秦三老爷,秦三太太,有句话,奴婢不知该不该说。府上二房的大姑娘不知道为什么,前两个月总到我们院子里晃,说是二房逊哥儿明年就要搬到燕归来去住了,她这个做姐姐的要提前为弟弟新居所,好替他收拾屋子。可大姑娘每次过去,却只是在厢房里略站一站,既不量房子,也不查需要修补,反而叫丫头拉着奴婢和费妈妈说话,打听我们哥儿的事。若不是费妈妈与奴婢守得紧,她还想进屋里坐呢,哥儿在的时候,她也这么说。费妈妈说这不合规矩,可哥儿如今寄居在府上,虽三老爷与三太太对他亲如子侄,到底还要碍着别的房头呢,我们不好得罪二房的人,免得三老爷三太太难做。所幸近来大姑娘已经不再去燕归来了,但每回在外头遇见我们哥儿,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连个礼儿都不行,还公然冲他翻白眼呢。费妈妈与奴婢心里恼火,却又莫名其妙。想来大姑娘大约是对宗室中的贵人另眼相”
青黛说这些话的时候,赵陌一直低着头,好象很不好意思,又十分困惑的模样。
牛氏见状,挑了挑眉,笑了:“我不宗室的,倒在其次,这丫头是动了春心吧?不过她是不是操心得太早了?也太自己?蜀王府嫡出的小公子,一心冲着东宫那位子去的,能她?她倒是心头高,专往高枝儿上攀!”
满庭芳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三船
牛氏活了几十岁,也算是见过不少世面了。那些高门大户中贵妇淑女的行事,她未必清楚,但世上有些道理,无论对贵人还是平民,原都是一样的。秦锦仪若只是讨好蜀王妃,那还能说她仅仅是在巴结权贵。但她既然事前曾经刻意接近过赵陌,又有那么些不大合乎礼数的行为,那她的想法也就不难猜出来了。
赵陌是宗室子弟,与秦锦仪年纪相仿。
蜀王妃的小儿子赵砚也是宗室子弟,不过比秦锦仪大了三岁,尚未定亲。
赵陌的父亲赵硕是未来东宫储君的热门人选,只是近日略微有些失势的征兆。
赵砚则是眼下外界小道消息中,极有可能会比赵硕更有希望入主东宫的储君候选人。
算算时间,秦锦仪先是对赵陌青眼有加,不断纠缠,接着又忽然冷漠以对,更施以白眼,改为巴结起赵砚的母亲蜀王妃。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承恩侯府本就是外戚,秦家的人对这方面的事总是会格外敏感些,因此牛氏一猜就猜出来了。她不由觉得好笑。秦锦仪一个小女孩子,想得倒是很多,只是也太势利眼了些,只盯着那些未来有可能一飞冲天的宗室贵胄,难不成还想学她姑祖母,成为一国皇后,母仪天下?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秦锦仪除了姓秦,有哪一点足够出挑,能叫那些天之骄子看中她?
牛氏对丈夫秦柏说:“都是你们家的家风不好,好好的孩子,才几岁大?就已经想着要攀高枝儿了,嫁进皇家还是什么好事不成?虽说皇上登基后,你家里人都跟着鸡犬升天,这几十年里算是享尽了富贵,可你们父母兄弟为此受了多少苦呀,皇后娘娘与太子殿下又受了多少苦?可见这皇家媳妇难做。结果你们家的孩子,眼里只看到家中的富贵了,却不知道从前长辈们受过多少罪!”
秦柏无奈地道:“这怎么是我们家的家风不好呢?我们自家人素来都是朴实稳健的;长房大哥虽糊涂,有大嫂在,侄儿们都被教导得心思端正,侄媳们也不是好高骛远之辈;只有二嫂糊涂,当年又不曾吃过什么大苦头,所以一心觉得做外戚很风光罢了。左右不过是她的一点妄念,虽教坏了孩子,可能会害得小辈们日后受苦,但总归妨碍不了什么。她是痴心妄想,也要人家乐意呢。”
牛氏又撇了撇嘴,轻哼一声。
秦含真眨了眨眼,她听明白秦柏与牛氏话里的意思了,不过说真的,秦锦仪在她看来,还只是个小学都未必毕了业的小女孩,居然也会操心起自个儿的婚姻大事了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之前她在自己面前的那些古怪举动……
秦含真的表情越发古怪起来。
赵陌刚刚才沉默地听完了牛氏的话,眉宇间隐隐有些忧色,如今瞧见秦含真的表情,倒是挺直了腰:“表妹这是怎么了?可是为舅爷爷舅奶奶的话震惊?你也没想到你这位大堂姐是这样的人吧?”
秦含真面色古怪地摇了摇头:“原本确实没想到,只是觉得她行事很古怪。不过听祖母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来。”她看向牛氏,“端午那天,许家兄妹不是到我们家里来了吗?在枯荣堂的时候,大姐姐就有些奇奇怪怪的,如今想来,她应该是对许家的许峥……有点意思吧?许峥和他妹妹与我说话的时候,大姐姐就一直给我脸色看。许峥妹妹叫她回去休息,她不肯,许峥一说,她就乖乖离开了。我记得,底下丫头们曾经有过议论的,但后来就没什么人提起了。”
牛氏也记了起来:“是啊,那日锦仪丫头确实有些不得体。我们看在眼里,便猜想她说不定是对许峥有了仰慕之心。”她嘲讽地笑笑,“许家的女人好象对这种事习以为常了,说是全京城的名门千金,就没几个不觉得他们家许峥好的。我倒觉得只是平平,不过就是长得不错,又有些才情而已。论性情,还不如你祖父那几个学生少时讨人喜欢!”
笑完了,牛氏也觉得不对劲了:“慢着……她若真的仰慕过许峥,如今又怎会……该不会是弄错了吧?”
秦含真笑着说:“应该没错。前些时候,祖母不是为了许家人与长房鹦哥的事,对许二夫人发过火吗?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原来当初许家想过要让我嫁给许峥的。府里小道消息满天飞,兴许是叫大姐姐知道了。许二夫人与许大奶奶来府里做客那天,她们来清风馆和祖母您说话,我就躲回明月坞去了,在院门口遇上大姐姐,她冲我说了些阴阳怪气的话。我还奇怪她莫名其妙的怎么又发起疯来,如今想想,定是她听说了小道消息,心中嫉恨,所以才会冲我发火吧?”
牛氏吃了一惊:“什么?她既然冲你发过脾气?怎么先前没听你说起?她都说了些什么?”
秦含真耸耸肩:“还能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说是在外头听别人说我的闲话,告诫我,如今已经是秦家的姑娘了,就要知道礼仪廉耻,不要小小年纪就操心些不该操心的事儿,坏了秦家的好名声,什么什么的。我都懒得理她,见她不知所谓,就问她是听谁说的?哪一天?在谁家?她答不上来,我又问她为什么听了别人说她妹妹的坏话,不去弄清楚对方是谁,也不去跟对方争论,反而装没事人一般忍了,回到家反而指责起无辜的妹妹来?我她往日那些好姐姐的表现都是装出来的,既然说不出是从谁人嘴里听来的闲话,可见这些话都是她编的。我只认这事儿是她的锅,要是将来真的听到什么人在背地里说我的闲话,那只管到长辈面前告她的状好了。她那时候大惊失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简直就怂到让人没眼看了。”
牛氏气得直拍桌:“岂有此理!这丫头真是可恶透顶!居然还学会造谣了?!”
秦柏也阴沉着脸,对秦含真说:“日后再有这等事,记得马上禀报祖父祖母知道。我们自会去寻锦仪的长辈,质问他们是如何教养孩子的,竟让她做出这等不知廉耻的事来!锦仪犯下这等错处,定要她当着全家人的面给你赔不是,发誓日后不敢再犯才行!若她胆敢再犯,便直接送她去庄子或是庵堂抄经礼佛算了。我们秦家的女儿,怎能行此鬼祟失德之事!”
秦含真有些诧异地看着祖父,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大。犹豫了一下,她才笑着安抚秦柏道:“祖父别担心,我这不是没事吗?大姐姐就是冲动,妒火一冒出来,就不管不顾的了,编个谎话都不讲逻辑,还第一时间闹到我面前,却连谎都没说圆。我一逼问,她就慌了,过后更是直接怂了,简直就等于是当面向我承认了是她自个儿在胡编乱造。这样的人成不了大气候,她也就是在家里耍耍横罢了。”
赵陌有些不赞成地看着她:“表妹,即使秦大姑娘再愚钝,女孩儿家的闺誉总是要紧的,你不可如此轻忽。万一她真的在背地里说你的闲话呢?你又不出门见人,外人并不知道你今年才几岁,秦大姑娘又是你的姐姐,外人说不定真会信了她。一旦别人误会了,即使过后能澄清,也终究是叫人挂在嘴边翻来覆去非议过,对你的名声大有妨碍的!”
秦柏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不错。我们秦家的女孩儿,怎能无端叫人这般议论?!这事儿不能轻饶,我得叫锦仪丫头知道她错在何处才行。这回兴许只是小事,但她要是习惯了这等伎俩,日后对着外人也耍弄起来,自以为高明,却叫人抓了把柄,坏的终究是我秦家的声名!”
他暗暗盘算:“二房里头,二太太是个糊涂的,跟她说不清楚,锦仪会养成这样,多半是让她教坏了!大侄媳妇瞧着倒还是个明白人,可惜性情太过软弱,也不能成事。只好跟伯复说一声,但愿他能体会长辈的苦心。不过,这终究是闺阁中事,还是要请大嫂子出面,管教一下锦仪才成。”
这时牛氏又开口了:“这么说来,这锦仪丫头也真是够厉害的。小小年纪,先是对许峥有意,又纠缠广路,如今又讨好起蜀王妃来。她到底想干什么?她一个女孩儿,究竟能嫁几个少年才俊呀?这真真是……她爹娘是怎么管教的她?这还是名门千金呢!她祖母总瞧不起我,说我是乡下来的。可就算是我们乡下人,也没这么不知廉耻呢!这叫什么?脚踏三条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