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含真精神了一点,忙坐起身来:“赶紧叫人去园子里找找,问一下守门的婆子,看她们有没有看到青杏。”
夏青应了一声,又笑着说:“那丫头定是被什么事绊住了,姑娘别急,先歇下吧。等你醒了,她想必就回来了。”
秦含真却严肃地说:“我什么时候不能午睡?你还是赶紧叫人去找吧,不然我也不能安心休息。”
正说着,外头门帘一掀,却是青杏回来了。
秦含真见到她进来,顿时松了口气。夏青忙过去问:“你上哪儿去了?这半天都没回来,姑娘才回家,困得跟什么似的,一听说你还没回来,以为你丢了,急得连觉都不肯睡了,直叫我去找你呢。”
青杏低着头,笑得有些不自然:“叫姑娘和姐姐担心了,我没事。曾先生有几本书要给姑娘,叫我过去拿,又恰逢饭时,曾先生赐了饭,就耽误到现在,真是对不住。”
夏青嗔道:“原来如此,那你也该打发人回来说一声,哪怕是托二姑娘身边的人捎句话也好。”
青杏低头不好意思地笑着,又将手中方方正正的包裹拿给秦含真看:“姑娘,这几本就是曾先生给姑娘的书,说等姑娘看完了再还回去。”
“知道了,你放到书房那边吧。”秦含真看了看青杏,笑着说,“刚才可把我吓了一跳。也是我想得太多了,你在侯府里难道还能丢了不成?”
青杏笑着把书放到书房去了,又整理好秦含真的书包,才折返卧室。看到秦含真已经躺在床上,昏昏欲睡的模样,她凑过去低声说:“姑娘,我跟着曾先生去了一回她住的院子,就在侯府后街,离后门不远的。我听曾先生的丫头说,长房的几位姑娘若是功课上遇到什么难处,就会写了信,打发丫头送到曾先生那儿去。曾先生或是以书信回答,或是亲自到府里来指点,十分好说话。她曾经来过明月坞指点二姑娘好几回呢。除此之外,偶尔也会留在船厅里,教导大姑娘琴艺。我想,姑娘才跟她读书,若遇到有不解的地方,也一样可以给她送信的。”
秦含真昏昏沉沉地应着:“那也太折腾了……我可以问祖父去,不必她这么辛苦。如果有问题,在课堂上问就好了……”
青杏微笑着说:“可不是么?曾先生也真不容易。她实在是个和气人,我不过是去取几本书罢了,她还拉着我问我姓名岁数,是哪里人,家里还有什么亲眷。知道我还有个哥哥,比我大两岁,她还问我哥哥在哪里,叫什么名字呢。”
秦含真已经沉沉睡了过去。
夏青小心走过来,拉了青杏一把,两人到了外间,前者才说话:“姑娘要午睡呢,你在床边啰嗦什么?也不怕扰了姑娘安眠。”
青杏笑道:“只是回话罢了,好歹领了个差使,总要有始有终的。这会子姑娘睡着了,没认真听,回头她醒了,必要问的。”她顿了一顿,压低了声音,“姐姐别怪我在姑娘面前啰嗦,实在是曾先生太奇怪了,拉着我直打听我的姓名来历,连我哥哥的事儿也不放过。我走的时候,悄悄问过先生家的婆子,问是怎么回事?那婆子也不肯讲。我心里想,兴许曾先生认得我家里人,也未可知。”
夏青听得好笑:“你糊涂了?曾先生是何等样人?怎会认得你家里人?”
青杏笑道:“若她不认得,怎会问这许多话?说来我们家从前在京城住过,我小时候家业也颇兴旺,可惜后来败落了,才落魄到如今给人做丫头。这位曾先生可是京城人士?不知是什么样的家世?兴许我们两家早年有过交情呢。”
夏青道:“这怎么可能?曾先生家里可不是小门小户,她家世代书香,家里好几代都有做官儿的。她父亲生前是唐尚书的同窗好友,只可惜去得早了。即使如此,唐曾两家也自有交情在,否则当年太子妃娘娘找琴棋老师,又怎会请到了她?就算到了眼下,曾先生在我们府里坐馆,唐家也时常打发婆子来看她的,每逢年节都有一份节礼,从没断过。”
这是高门大户对一般的门客、下属家眷的规矩,可见曾先生与唐家的交情也不算深厚。青杏心中有数,也大概猜出曾先生与唐家的关系,也明白她为什么看到自己的脸,就起了疑心。
青杏笑着对夏青道:“那就奇怪了,难不成真是我合了曾先生的眼缘?”说罢也不多言,径自转去书房里,整理秦含真今日用过的笔墨去了。
秦含真一觉醒来,觉得神清气爽。一问时间,才知道自己只睡了一个小时,正正好。她起了床,叫人来给自己梳洗。下午时间长着呢,她打算先把今日上午学过的课程温习一下,把功课做了,再去练一会儿字。
进了书房,见到青杏,秦含真忽然想起睡前她好象跟自己说了些什么话,忙问:“青杏,你先前跟我说了什么?我没听清楚。”
青杏笑吟吟地把先前的话简单地复述了一遍,细节少了许多。秦含真也没起疑,点头表示知道了,就开始看书了。
她才温习完今日的课程,还没开始做功课呢,秦锦华就跑了进来:“三妹妹,你在忙什么呢?”见她居然在做功课,就笑道,“三妹妹真勤奋,我还想着请你到园子里逛一圈呢。你既然要做功课,我就不好打搅了。”
描夏跟在秦锦华后面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扁平的大匣子,往青杏手里递:“这个是我们姑娘送三姑娘的。”青杏吃了一惊,看向秦含真。
秦含真疑惑地望向秦锦华,秦锦华则道:“这个是我从前用过的琴。我如今有了一把新的,这把用不着了。明儿就要上琴课了,妹妹还没有琴吧?索性就用我这一把。”
秦含真这才想起来。她本来是打算在去清风馆的时候问祖父秦柏讨一把的,结果因为赵陌的事,完全记不起来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谢谢二姐姐的好意,但真的不用。我祖父提过,他那儿有一把小时候用过的琴,可以给我使的。二姐姐还是把这琴收回去吧。”
秦锦华道:“三叔祖小时候用过的琴,现在还能用么?是存在丙字库里那些吧?这么多年没有保养,只怕都弹不出声儿来了,要花大功夫去修整过,才能使呢。明儿就要上课了,妹妹哪里来得及?倒不如先用我这一把。你不必跟我客气,我还有呢。”
小姑娘一番好意,秦含真婉拒不成,只得收下来了,笑着向秦锦华道了谢。秦锦华笑眯眯地:“咱们自家姐妹,谢什么呀?再说谢字,可就生分了。”又说,“三妹妹从前没学过琴吧?这会子曾先生定然在船厅里,不如咱们去找她,请她教教你?不然明儿上课的时候,你就得从认琴开始学起了,那多费功夫呀?”
秦含真忙问:“二姐姐怎么知道曾先生现在是在船厅里?”
秦锦华笑了:“明儿有琴课呢,大姐姐总爱在这时候请曾先生指点琴艺。若是到院子里来,弹琴的时候肯定会打搅别人,因此她们就会去船厅。没两个时辰,大姐姐都不会放曾先生走的。咱们这时候过去,正好赶上。”
秦含真犹豫了一下:“既然大姐姐在那里向曾先生请教琴艺,我们过去,不会打搅她们吗?”
“怎么会呢?”秦锦华一脸天真,“大姐姐好学,我们也很勤奋,才会向曾先生请教呀。先生不但不会觉得我们在打搅她,还会很高兴看到我们用心学习的样子呢。”
不,她问的其实是大姐姐秦锦仪。
秦含真想起上午的课堂上,因为她回答曾先生问题,表现得稍好一点,对《论语》的内容熟悉一点,秦锦仪就面露妒忌,但又拼命表现得不在乎的样子,觉得自己还是离这位大堂姐远一点比较她。
秦含真婉拒了秦锦华的提议,打算继续原本的学习计划。秦锦华也不强求,陪秦含真说了一会儿话,就回屋去了。她被秦含真的勤奋表现感动了,打算也去做一做功课,这样晚上她就有时间去玩了。
就在姐妹俩各自安静地用心学习的时候,一阵喧哗打破了院子的宁静。
绘春跪在正屋门前台阶下,头发凌乱,形容狼狈,哭得象泪人一般:“姑娘,求姑娘救我!我侍候了姑娘这么多年,姑娘只当看在以往的情份上,救我一救吧!我宁可给姑娘做扫地丫头,也不要被撵出去!”

满庭芳 第九十九章 绘春

秦含真放下笔,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见绘春满身狼狈,撕心力竭地磕头哀求着,也有些不忍。
绘春原是秦锦华身边的二等大丫头,四个二等里,就数她为首。她原是王家家生子儿,在王大夫人身边侍候的。秦锦华小时候到王家去作客,王大夫人觉得她的丫环不够好,就把绘春给了她。绘春跟在秦锦华身边,也有三五年了,算是目前侍候她的丫头中资历最老的一个。她来秦家的时候就已经有十一二岁了,现在也有十六七,恰是青春正好的年纪。若没有被撵,她也不可能一直侍候秦锦华,最有可能的是几年后嫁给承恩侯府里的小厮,将来作为秦锦华的陪房,陪嫁出去。若她对王家的忠心不变,兴许将来她的儿女,也会重复走上常旺那条路。
但现在秦仲海与秦简父子下定决心要清理府中与王家有关系的男女仆妇,常旺那样关系稍远的陪房之子尚且不能避免,更何况是绘春这等直接从王家来的丫头呢?
秦含真早从祖父母处打听到了许多细节,心里明白绘春是不可能留下的。因此,虽然她看着对方可怜,但并没有多说什么。再说,绘春是秦锦华的丫头,跟她没有关系。
秦锦华一直在正屋里,没有动静,也没有出来见绘春的意思。绘春跪在台阶下,越发哭得伤心了。她加大了磕头的力度,额头上的红肿很快就转变成了血迹。她在秦锦华屋里侍候多年,其他丫头们与她共事久了,不少人与她交好,见状不忍,纷纷上前扶她,又劝她别再磕头了:“二爷二奶奶做的主,姑娘又能说什么呢?姐姐还是起来吧。”
她一概不理,挣开众人,继续磕响头:“姑娘……求姑娘开恩!姑娘救我一回吧!”
丫头们都在替她着急。可是秦锦华不开口,她们又能如何?
一个婆子带着两个媳妇子急步从院外走来,瞧见院中这幅景象,气急败坏地上前揪住绘春骂道:“你这小蹄子,好大的胆子!在我面前装得那般乖巧,说舍不得主子,来磕个头,道个别就走,若我不答应,姑娘回头怪罪下来,怕我担不起。唬得我跟什么似的,放你来给姑娘磕头,谁知你竟然敢在姑娘院子里闹起来!打量着姑娘好性儿,就敢仗着姑娘的势儿来压我们,你以为自己是谁?!二爷早发了话,你们这些奸细一个都不能留!你想要窜唆姑娘做什么?还不赶紧给我起来?!后门的车都在等着呢,除了你,人都到齐了。若误了出城的时辰,天黑前车队到不了庄子上,老娘就把你扔出去喂狼!”一边骂,一边还不客气地打算扇一个耳光下去。
周围的丫头看不惯,有一个年纪大些的站出来拦住婆子道:“快住手!妈妈也是糊涂了,这里是什么地方?在姑娘面前,你就敢耍威风了?绘春再不好,也是侍候过姑娘的人。你当着姑娘的面打人,是打谁的脸呢?!”
那婆子认得这丫头,手停住了,连忙赔笑道:“画冬姑娘,你别生气,是我一时气坏了,没留神儿,我不打她便是。只是,即便绘春从前侍候过二姑娘,如今也是被撵出府的人了。这是二爷二奶奶亲自下的令,我们也是奉命行事罢了,实在不敢因为这丫头,就误了二爷二奶奶交代的差事。”
画冬冷笑:“谁要你误差事了?二爷二奶奶只是命你把人送走罢了,你在这里又打又骂的做什么?再者,绘春侍候了姑娘这些年,又没有犯过错,即使要出府,也得容她收拾些随身行李,姑娘那里只怕也有话要交代。你催什么催?有事要忙,就只管忙去,回头我们直接把人送到后门上就行了。别说我们误了你的时辰,从京城到庄子上,一天也走不完,本来就是要在外头过夜的,怪到别人头上就是笑话了。”
那婆子还能如何?绘春是失势了,画冬却还是二姑娘秦锦华身边的大丫头,比她有体面得多。就算真的误了时辰,她也不敢说半个“不”字,勉强赔笑了几句,冷冷看了绘春一眼,就带着媳妇子们先走一步了。
绘春失魂落魄地瘫在院子里,整个人木木的。画冬见状叹了口气,亲自上前扶起她,扶到后院房间里,替她重新梳了头,净了脸。
另一个大丫头染秋拿着两个大包袱过来,塞到她手中:“姐姐把这些都带上吧。时间仓促,我只收拾了些衣裳鞋袜,但姐姐的细软我都塞进去了。往后在庄子上还不知会如何,姐姐省着点用,日后多保重吧。”说完这话,她就转身要走了。
绘春猛地拉住了她:“好妹妹,你见了姑娘,替我求一求吧。哪怕是留我做个洒扫小丫头也好,别撵我出去。我是王家出身没错,可我老子娘早就死了,只剩下哥哥嫂子,他们如何,你们都是知道的,半点都指望不上。我哪回往王家送东西,不是给他们送钱补亏空还赌债?哪里就成了奸细了?我侍候姑娘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姑娘看在这些年的情份上,救我一回吧!”
染秋面露难色,跟画冬对望一眼。画冬劝绘春道:“你也别为难她了。我们都是一样的丫头,正经还不如你先前有脸面呢。你都被撵了,我们难道还敢违了二爷二奶奶的命?姑娘也一样为难,她才那点年纪,自己还要听父母兄长的呢,就算有心救你,也没有办法呀。我知道你冤枉,可谁叫这回墨光和常旺惹出了事呢?他们自己不知死活,闹得这样大,自己倒霉也就罢了,却平白连累了你。”
绘春哭道:“我心里早就恨死他们了,可他们做了什么,又与我何干?我在姑娘跟前,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的。若我真个犯了错,被撵出去,也就认了,可这回实在冤枉!我已是这个年纪了,这一出去,可就真真没活路了。好妹妹,你们就救我一回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但凡有半点盼头,也不至于拉下脸来闹,什么体面都不要了,只求能留在府里。我也知道,这是二爷二奶奶下的令,姑娘也不好违令。可姑娘若是能为我说一回情,哪怕叫我这辈子再不见亲人,我也是心甘情愿的!我本就是被送给姑娘的,姑娘才是我的主子,旁人饶她是谁,都不与我相干。哪怕是姑娘叫我去杀了她,我也会依令行事。”
这话是越说越没谱了,画冬忙止住她:“你疯了不成?这些话也是能说出口的?快住嘴,当心叫人听了去!”
绘春哭道:“我都没活路了,还怕叫人听见么?我好好的人,叫人平白连累了,抱怨几句又如何?”
染秋叹气道:“姐姐别犯糊涂,咱们府里虽说跟那边是生分了,可是二奶奶还是那家子的外孙女儿呢。就算心里有再多的怨,听到别人说要杀了长辈,二奶奶能高兴么?你如今要出府了,今后的性命都在二奶奶手里,何苦给自己添麻烦?”
绘春抽泣:“添不添的,都这样了。二奶奶若真恼了我,叫人一刀把我杀了,我还能得个清净呢。”
染秋与画冬都是一阵默然。
她们心里清楚,绘春这般疯狂,固然有被撵出府、前程尽丧的原因,更多的还是恐惧。她这样从王家送出来的丫头,本来送回王家就可以了,比常旺那样的更好安排。偏偏王家一个不肯要,全都拒绝了,秦仲海与姚氏只好把人全都送到京外的庄子上去,离京城承恩侯府远远地,眼不见为净。这样送出去的人,很有可能这辈子就只能在庄子上了。若有主人垂怜,可能稍稍吃几年苦头,就有回府的一日。可绘春如今已有十六七岁年纪,若不是在姑娘身边侍候,早就可以配人了。她这样的被送到庄子上,用不了多久就要被配了庄里的小子,在庄子上生儿育女,再也没有回府的希望了。
绘春原是二姑娘秦锦华身边的大丫头,生得美貌,又能写会画,在承恩侯府里是极有体面的,外院里等闲的小管事们,她都看不上,更何况是庄子里的庄稼汉?万一遇上个相貌品行都糟糕的,这辈子就毁了。染秋与画冬只需要想一想,若是自己遇到这样的情形该怎么办,就连死的心都有了。
可就算绘春的际遇再惨,染秋与画冬两人再想帮她,也是有心无力。她们能做什么呢?二姑娘秦锦华的态度就摆在那里。若是有心要救绘春,她方才在屋里听见绘春哭求,就不会一直沉默了。
绘春心中也清楚,她侍候了秦锦华多年,不可能连这么浅显的事实都看不出来。她只是不死心罢了,期盼着秦锦华能看在两人多年的主仆情份上,回心转意。但看着染秋与画冬的表情,她就明白了,这终究只是妄想而已。
绘春绝望地瘫坐在床边,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门帘被掀起,描夏走了进来,瞧见屋内的情形,她也有些不好受。她上前劝道:“绘春姐姐,你别难过,姑娘也是不得已。二爷二奶奶下了令,姑娘能怎么办呢?咱们府的庄子总比别处强些,姐姐去了也不愁温饱,至少比卖到外头去要强……”
话未说完,绘春就啐了她一口,看向描夏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忿恨:“用不着来做好人,你盼着能取代我,早就不知盼了多少年,如今可算如愿了。只是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了。姑娘如今对我能不念旧情,将来也会同样待你!你且小心侍候吧,天知道什么时候,你就倒了霉,只怕下场还不如我呢!”
描夏脸色都变了,冷笑一声,也不说话,转头就走。染秋与画冬面面相觑,都觉得有些不妥。后者皱眉对绘春道:“你这又是何必?大家都是自小一块儿长大的……”
绘春摆摆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起身道:“谁是真心,谁是假意,我心里明镜似的。你也不必多说了。若我有回来的那一日……”她话说到一半,没有说下去,只木然抱着两个包袱,独自走了出去。

满庭芳 第一百章 安抚

院子里闹了一场,很快又平静了下来。秦含真回去做功课,坐在书案前,就瞧见绘春摇摇晃晃地从后院出来,抱着两个包袱走了,竟是出人意料地安静。
看起来,她似乎是认命了?
秦含真暗叹了一声。王家行事不靠谱,就爱弄些阴谋诡计,倒连累了他们家出来的这些下人。不过当中也许真有王家的耳目,既然做了承恩侯府的下人,却不能忠于主家,被处罚也是难免的。还好他们只是被送到庄子上去,虽然过得不如侯府中富足,却可保性命无忧,温饱不愁,倒也不是坏事。否则,再遇上王曹这样的人,又要逼他们干些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岂不是跟墨光一样,枉自送了性命?
秦含真将绘春的事抛开,不去多想了,一心低头做功课。曾先生今天教了些对对子的法门,布置了二十个对子叫她们回来对。这二十个对子中,有八成对秦含真来说是极容易的,她没费什么功夫就对上了。倒是剩下的那几个,有些难度,她得好好想一想。不过花上半个时辰,她也都对完了,只是有些拿不准,是否有更好的答案罢了。
秦含真慢慢将功课收起来,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些对子,打算明天上课时,看看姐妹们都有些什么答案,自己也好取取经。不过现在她已经学习了很长时间,可以起身散散步,松松筋骨了。她这个身体比一般人要弱一些,兴许是去年那一场病还未完全断根。为了未来的健康着想,她要开始准备草拟锻练计划了。
走到窗边,秦含真正活动着手脚呢,就听见窗外两个丫头坐在廊栏上说话,一个是夏青,一个应该是正屋那边的染秋。秦含真本想走开,但听到她们聊天的内容,脚下就不由得停了一停。
染秋在跟夏青说绘春的事:“真真想不到,姑娘居然见都不肯见一见绘春姐姐。虽说二爷二奶奶发了话的事,姑娘断不可能更改,可见一见又能如何呢?绘春姐姐方才在院子里哭得可怜,磕了一脑袋的血,姑娘愣是在屋子里一声不吭。我听描夏说,姑娘一直在做功课呢。这样小的年纪,竟也狠得下心。”
夏青说她:“你小点声儿,叫人听见了,告诉你们姑娘,你还能有好?”
染秋笑笑:“姑娘的性子,素来是不在意这些的。你瞧大姑娘平时何尝没算计过咱们姑娘?姑娘一概不放在心上。我们平日里就算一时恼了,说出什么话来,姑娘也不会生气,只别叫二奶奶与大爷听见就好。也因为如此,我素日总觉得跟了我们姑娘,是上辈子烧了高香,积了大德了,换了是别的姑娘,哪里有这样的好脾气?可今儿我才醒悟到,姑娘脾气再好,也依然是姑娘。有什么事,我们被撵出去了,姑娘是不会心软的,横竖还有好的来服侍她。”
夏青叹气道:“你说什么傻话?哪位主子不是如此呢?就算二姑娘今儿对绘春心软了,又能帮到她什么?二姑娘是能留她在府里,还是能劝得二爷二奶奶改主意?既然办不到,也不过是图惹伤心罢了,倒不如连面儿都不必见,就此别过,倒还干脆些。不是我说,绘春固然是可怜,她今儿这般行事,也太过了。她先是骗了押车的婆子,回了明月坞,又当着所有人的面跪求二姑娘,嚷得这样大声,往来经过的人都要听见的。二姑娘本就救不得她,她这么一闹,倒显得二姑娘不近人情。桃花轩那边的人听见了,嘴里还能说出什么好话来?倒不如悄悄儿地进了屋,跟二姑娘告个别,说几句可怜话,兴许还能求得二姑娘心软,在二奶奶面前求个情,叫她日后在庄子上好过一点。绘春侍候了二姑娘这么多年了,连这点道理都不懂,也不过是个糊涂人罢了。”
染秋想起了自己方才说的话,脸红了一红,点头道:“你说得有理。绘春……确实有些个不妥当的地方。方才在后头,我把她的东西收拾出两个包袱来给她,画冬还替她重新梳洗了。我们虽帮不了她什么忙,也盼着她出去后能过好的。描夏一直在姑娘跟前侍候,方才也抽空过去瞧她了。我知道她和绘春两个素来有些不对付,可她去瞧绘春,原也是好意,绘春开口就骂,说得很难听,我跟画冬都傻了眼。其实这又是何必?她被撵出去,又与描夏不相干。”
夏青笑了笑:“这就是了。你别怪我说得不客气,绘春那脾气……被纵得有些过了。她素日在我们跟前,也是掐尖要强的,因此才格外受不了被送到庄子上去。其实,她要去的庄子虽然离京城远些,却十分富庶,比常旺一家子要去的地方强多了。她还能顺势摆脱了哥哥嫂子,也不是坏事。若你们姑娘再帮着说说好话,叫庄头照应一下,她在庄子上也不会受苦。”
染秋小声说:“可她这个年纪了,到了庄子上可能就要配人,还不知会遇到什么歪瓜劣枣呢。”
夏青不以为然:“若是庄头愿意照应,自不会逼着她配人。可她来求姑娘,只顾着求些不可能的事了,白白荒废了好时机,叫人能说什么呢?”
染秋叹了口气:“谁都想不到,绘春会有这样的结果。从前她在我们这边,是最出挑的一个。她长得好,又能写会画的,常年在姑娘身边侍候笔墨,连二奶奶都常夸她。她还能模仿姑娘的笔迹,模仿得一模一样。姑娘有时候不想写功课了,都是她代劳,曾先生从来就没看出来过。还有,你记不记得,因着二房的四姑娘闺名叫锦春,大姑娘总说绘春的名儿冲撞了四姑娘,要我们姑娘改了。姑娘说,满府里名字带春的多了去了,真要讲究这些忌讳,哪里改得过来?况且绘春起名在先,原是长辈起的名字,没事改它做什么?大姑娘生气了,在学堂里没少为难绘春。那时候姑娘处处护着她,可如今却……”
夏青听了,也有些唏嘘。她无意中一抬头,瞥见秦含真站在窗户里,似乎在听她们说话,忙站起身来:“三姑娘?”
秦含真摆摆手:“没事,你们聊吧。”又问染秋,“你们姑娘在屋里吗?”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就独自迈步去了正屋,寻秦锦华说话。
秦锦华坐在书桌前,面前摆了一桌子的功课,只做了一半而已。可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手里拿着枝笔,似乎在发呆。
秦含真走了过去:“二姐姐,你怎么了?”
秦锦华醒过神来:“啊,三妹妹来了?我正做功课呢。”低头一看,笔尖上滴下来的墨都把纸面给污了一大块。她有些讪讪地将笔放到笔山上,把污了的纸给团起来扔了,干笑着对秦含真说:“先生起的对子挺难的,我想好半天呢。”
秦含真瞥了一眼她放在桌面上的功课,二十个对子只对完了三个,剩下的有许多都颇为浅显,真的需要想这半天吗?
秦含真没将心中的疑问说出来,只问秦锦华:“二姐姐方才是在发呆吧?是不是因为绘春的事?”
秦锦华抿抿嘴,低了头:“其实我也想留她下来的,可是……父亲母亲都不许,哥哥也说不行,我真的没办法。她们说绘春磕头磕得出血了,我心里难受,但又没法见她……”
秦含真不解:“为什么不能见?”
秦锦华叹气:“我要是见了她,她只会哭得更厉害,说不定就抱着我的腿不放了。她平日就是这个脾气,想要什么,哭着求着都要得到手的。平时就算了,但凡是我有的,就不会亏待了身边的人。可是如今父亲母亲都要撵她走,看在她素日勤勉,又没犯什么错的份上,还能容她体体面面地离开。但她要是在我屋里闹得太厉害,我母亲知道了,定然不喜,说不定还要重重罚她呢。我已经护不住她了,又何苦叫她因为我,落到更凄凉的境地去?因此,不如不见。”
秦含真这才明白了,这姑娘倒不是真的冷心冷情,而是为绘春考虑。只是看那个绘春,似乎并不明白秦锦华的心意呢。
她就对秦锦华说:“我听丫头们议论,绘春好象是担心自己去了庄子上,会过得不好。这样你也不必留她下来,只需要吩咐一声,叫那个庄子的庄头照应她一些就是了。既然被撵了出去,日子自然不可能过得跟府里一样好,但也不是一定会很惨的。她若能衣食无缺,有一份不算辛苦的工作,不挨打不挨骂,也没人欺负她,还能经济独立,自己决定自己的生活,就已经很好了,只怕比在这府里还要自在些呢。”
秦锦华听得更沮丧了:“若真能如此,自然是好的。可我又不认得庄头,如何吩咐他呢?若是从前,我还能请哥哥帮我的忙。可如今哥哥心里正恼王家呢,他连自个儿屋里的姐姐们,但凡跟王家扯得上关系的,都统统撵了,又怎么肯答应帮绘春的忙?”
秦含真道:“你又不是不撵绘春,只是想让她过得好一点罢了。大堂哥一向疼你,这点要求,他不会不答应的。我是觉得,绘春毕竟是你的贴身大丫头,几乎知道你所有的事,又能模仿你的笔迹。这样的人,除非有背主的嫌疑,否则你最好对她好一点,别让她过得太惨了,否则很容易有后患的。至少,也要让她知道,你心里是关心在意她的,只是为了她着想,才会在外人面前表现得冷淡。这样她心里对你少些怨恨,也省得日后生事。”
秦锦华懵懵懂懂地看着她,不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绘春……日后会生事么?
秦含真见她这样,暗道一声罪过,决定不带坏小孩子了,便道:“算了,我去跟大堂哥说吧。”

满庭芳 第一百零一章 请求

秦含真想到就要去做。趁着现在她有空,赶紧把事情办了才好。这个时候绘春应该刚刚才坐着马车离开承恩侯府,若秦简有意帮忙,也有充足的时间去操作。
秦锦华连忙道:“我陪你一块儿去找哥哥吧?毕竟这是我的事。”
秦含真犹豫了一下,摇头道:“不必了,你还没做完功课呢,别耽误了正事儿。如果大堂哥不相信我是去替你转达你真正的想法,他会来找你确认的。”真相其实是,没有秦锦华在场,她说话会比较方便一点,少些顾忌。一些不该她们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应该知道、谈论的话题,她也能坦然说出来。
尽管秦简也比她大不了几岁,但毕竟已经是十二岁的少年了,智商正常,还刚刚经历过王曹指使墨光毒害赵陌的事,见识过世间的黑暗面,不象他妹妹这么傻白甜。秦含真觉得自己在他面前说一些不大和谐的话题,会比较没有罪恶感。
秦锦华迟疑片刻,问:“我们找了哥哥,请他帮忙,吩咐庄头照应一下绘春,就可以了么?庄头会听话么?”
秦含真笑道:“他为什么不听?你哥哥是承恩侯府的少主人,将来是要当家作主的,除非这个庄头不想在你们家里干了,否则怎会不听话?当然,如果是利益攸关,也许他会做些欺上瞒下的事。可你哥哥不过是让他稍稍照应一下一个被撵出去的丫头罢了,无关他的利益,他为什么要不答应呢?你要是觉得不放心,也可以赏些钱下去,叫那庄头得些好处,只当是收买他了。再者,这府里若有哪个说得上话的人,是愿意听你吩咐的,你也交代他一声。他自然就会吩咐下去,替你照看绘春了。那不过是一句话的事罢了。”
秦锦华眼中一亮:“对呀,我怎么忘了这个?父亲母亲那儿,我不敢说,可是家里的几位大管事儿,我都是极熟的。这点小事,请他们帮忙发句话,又算得了什么?”她有了信心,便决定不陪秦含真同行了。当然目的不是为了做功课,而是想让身边的丫头去找府里的管事婆子来,让她们知道,自己并不是对绘春不闻不问了,也省得她们去搓磨绘春,就好象方才进院子里打骂绘春那个婆子一样。
秦锦华还想到,绘春在她身边几年,积攒了不少私房,也不知有没有全带上。至少,衣裳首饰、铺盖等贴身的物件,总是要带走的,外头的东西怎么能用呢?还有,庄子上也不知有些什么活,是绘春能做的。她得跟管事婆子们商量商量,给绘春寻个好差事才好。
秦锦华顿时变得积极起来,一改先前的沮丧。先前她是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现在发现原来自己是可以做一些事的,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顿时就不一样了。
秦含真笑着看她忙活起来,自己走回了西厢房。她换了身出门的衣裳,又换了鞋子,想了想,将刚才做完的对对子功课也带上了,便准备出门。
青杏忙跟了上来:“姑娘要出去?我陪姑娘一块儿去吧?”
秦含真想了想:“我是要去找大堂哥,夏青对府里的情况更熟悉,让她陪我去吧。”夏青刚刚跟染秋聊过天,对绘春的情况比较清楚,她跟着一道去,有需要的时候,说不定还能帮上忙。
青杏应了一声,夏青在廊下听见动静,忙忙跑了过来,跟着秦含真一道出了门。
秦含真在路上嘱咐了夏青几句,夏青就明白她此行的目的了,双眼亮亮的,语气带着惊喜:“姑娘想要救绘春?”
秦含真道:“说不上救人,只是想让她过得好一点罢了。在庄子上,当然跟在府里是不一样的。但如果她不想随便嫁人,总要让她不至于受逼迫。将来要婚嫁了,也要她自己自愿才好。更多的,我就做不了了。”
夏青抿抿唇:“这就已经极好了。又有多少丫头能有这样的福气?别的倒罢了,她私房不少,染秋包了两大包袱东西给她呢。就算到了庄子上,这也够她十好几年吃喝的了。她本是个聪明人,稍稍用心经营一下,又没了哥哥嫂子连累,日后还怕会受苦?”
主仆俩到了折桂台,秦简早已从学堂里回来了,正在看书做功课。只是瞧着他的脸色,似乎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秦含真见过礼后,便有些犹豫:“大堂哥遇上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
“没有啊。”秦简脸上露出笑来,“难得三妹妹来做客,真真是蓬荜生辉!三妹妹快坐。流辉,快上茶来!”
一个穿着水红色比甲,身量苗条,容貌清秀的丫环进屋上了茶,还附送了一个九子攒盒,里头全是小巧玲珑的点心。那丫环笑道:“三姑娘尝尝我们院里的点心。平日里二姑娘来了,次次都要点来吃的。”
秦含真笑道:“那可真要尝尝,早就听二姐姐说,大堂哥这里有好东西了。”
流辉笑着退了下去,秦简喝了口茶,为秦含真介绍哪一种点心好吃,哪一种又是秦锦华喜欢的。秦含真当然不耐烦听这些,随便拣了两样尝了,就直入正题:“大哥哥,我今儿来找你,其实是来帮二姐姐做说客的。她有些不好意思跟你开口,我瞧她忧心忡忡的样子,实在不忍,就忍不住帮她一把了。”
秦简怔了怔:“是什么事?”世上居然还有他妹妹不好意思开口向他提及,反而要隔房的姐妹来帮忙请求的事?他简直不能相信!
秦含真就笑着把绘春的事说了,然后道:“二姐姐心里其实是舍不得绘春的,但又没有将人留下的道理。她想求的也不是这个,而是觉得,绘春好歹侍候她这几年,又没有犯下明显的错误。若是绘春被撵到庄子上后,过得不好,她心中如何能好过?因此,想要托大堂哥跟庄头那边打声招呼,多少照应绘春一些,叫她少吃些苦头,不叫人欺负,也算是全了主仆恩义了。”
秦简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二妹妹素来是个心软的。我相信三妹妹说的都是二妹妹的心声。只是,王家出身的这些男女仆妇,平日里看着忠心,做事也算是细致,可谁知道他们心中是怎么想的呢?就连我身边侍候的流月,我也不敢说,她就没给王家做过耳目,递过消息。我难道不念多年的情份?可一想到,我心里念着旧情,这些丫头心里却只记得旧主,一心一意要为王家出力,却把我的情义抛到了一边,就叫人生气!二妹妹处,只怕也是如此。那绘春……我听说她哥哥嫂子都好赌,没钱了就问妹子要,绘春也一次又一次地给家里送银子,积累起来怕是有好几百两了!她一个丫头哪里来这许多钱?还不是糊弄二妹妹?就冲她做的这些事,也算不得忠心。只将她撵到庄子上,已经是仁慈了。”
秦含真还真不清楚这些内情,不过,她又不是因为绘春无辜才走这一趟的。
她对秦简说:“大堂哥知不知道,绘春平日里侍候二姐姐笔墨,模仿她的字迹,模仿得极象,据说是一模一样。二姐姐有时候想偷懒,都是绘春帮着做功课的,曾先生从来没发现过。再者,绘春毕竟是贴身侍候二姐姐的大丫头,二姐姐的事她都清楚得很。眼下倒罢了,绘春到了庄子上,如果日子过得还行,兴许也就认命了。但如果她过得不好,心中生了怨恨,恐怕会生事。大堂哥,你别怪我多嘴,我在西北那边虽然是小门小户地过日子,但出门多了,对外头的事情知道得也多些。很多时候,人吃亏都是因为一些小细节。所以,防范于未然就非常有必要了。”
秦简听懂了,他睁大了双眼,慢慢坐直了身体:“三妹妹说得有理……”
夏青在旁听见,忽然打了个冷战。她原是松风堂里侍候的,比一般的丫头要见多识广些,察觉到有些不对劲。秦含真固然是一番好意,可到底年纪还小,再聪明,也有料不到的地方。大户人家里,贴身侍候闺阁千金的大丫头们,若是犯了错被卖出去,为防她说出不该说的话,坏了小姐的名声,太太奶奶们在卖人前,都是要做些防范手段的。若是简哥儿想到了这些手段……
夏青咬咬唇,上前一步,正打算插嘴。秦含真却回头看了她一眼,制止了她的举动。
秦含真对秦简道:“我听绘春提过,她最害怕的事,就是到了庄子上后,会被胡乱配人,因此宁可留在府里做粗使丫头。她有这样的想法,也不知是不是旁人跟她说了些什么。大堂哥要是能帮忙跟庄头打声招呼,让绘春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别叫人欺负了去,就很好了。嫁人什么的,让她自己做主吧,别人都不要逼她。她能写会画,听说针线也挺好,还怕养活不了自己?只要能让她自己选择想嫁的人,其他的事其实也不必旁人操心。反正她没法回到府里来,在庄子里长长久久地住着,就算真是王家的奸细,也已经废了。这么一来,二姐姐心里好受了,外头的人知道,也只会说二姐姐心慈的。就是绘春自己,也要感二姐姐的恩。”
秦简笑出声来:“什么都叫三妹妹想到了,这主意果然不错。横竖也不费什么事,我就吩咐一声吧。若绘春真是个知恩图报的,也不枉二妹妹如此厚待。倘若她要忘恩负义……”他又笑了笑,没有说下去。
秦含真心领神会,笑着起身:“那我就给二姐姐带好消息去了。她兴许还要托人给绘春捎些东西。先前府里人多嘴杂,她怕二伯父二伯娘知道了生气,也不敢做什么,却等到绘春人都离了府,才开始忙活这些。我就去给她搭把手吧。”
秦简笑着送她出门:“劳三妹妹费心了。回头你跟二妹妹说,有什么话想求我的,只管来寻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我这个哥哥,何曾对她说过半个‘不’字?”

满庭芳 第一百零二章 新人

秦含真办成了一件事,放心地返回明月坞去了。
路上,为了先前阻止夏青说话一事,她向夏青解释:“方才不是不让姐姐说话,而是有些话从我嘴里说出来,又是我听绘春自己说的,大堂哥听完就算了,不会多想。但要是你说你从染秋姐姐那儿听到了什么,就怕大堂哥会多心,牵连到你们几个身上,那就麻烦了。之前我也是没想周全,没有料到大堂哥对绘春那么有意见,并没有因为听说二姐姐想要帮绘春,就立刻答应下来。不过还好,绘春真正顾虑的只有一件事,这对大堂哥而言再轻而易举不过了。能轻松解决的事情,大堂哥也不会费太大功夫。只是绘春那边,也别表现得太令人失望才好。大堂哥的话,你方才也听见了。若是你们几个有办法给绘春带话,就跟她说一声吧。”
夏青心里明白,她还暗暗吃惊,三姑娘这样小的年纪,知道的事竟比大姑娘二姑娘都多,难不成三房教孩子,果然与长房、二房不一般么?她连忙对秦含真道:“三姑娘放心,二姑娘还盘算着要给绘春送东西呢,到时候嘱咐一声送东西的人,绘春自会明白该怎么做。她也是在府里当了多年差的人,不会不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二姑娘能待她这般,她还有什么可求的呢?她若心里委屈,只需要怪王家就好了。”
秦含真满意地点点头,主仆俩回到明月坞,把事情跟秦锦华说了。秦锦华十分欢喜,道:“我早叫人整理好东西了,明儿一早就打发人往庄子上送去。我母亲手下的管事蔡嬷嬷已经答应帮我的忙了,正好她明儿也要到庄子上办事,顺道就能捎上一程。”
秦含真心想,既然这位蔡嬷嬷是姚氏手下的人,她肯帮忙,一定是得到了姚氏的首肯,否则今天就有人去庄子上,真要办事,何必还分两批走,而不是今天跟着送绘春等人的马车队同行呢?秦锦华果然是父母兄长的掌上明珠,只要是她想要做的事,谁都不舍得让她失望。
不过秦含真本身也不讨厌这个小堂姐的性格,也是真心想要帮她这个忙,也不多言,只笑着对秦锦华说:“夏青姐姐她们跟绘春认识多年了,兴许还有话要托送东西的人一并捎去,不知跑这趟差事的是谁?能不能让夏青她们也过去见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