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平垂头丧气,面露愧色。他是真知道自己行事不慎了。别说母亲这时候责骂他,就是母亲不责骂,回头他见了妻子,也是要郑重向她道歉的。
这个模样的秦平,对秦含真来说还有点新鲜。她饶有兴致地围观了一阵,方才去安抚牛氏“祖母别担心,母亲不会有事的。倘若真有问题,稳婆和大夫早就发话了。如今估计也就是母亲觉得疼,再加上是头一回生孩子,心里有些紧张害怕罢了。您要不要打发人去把蔡家外祖母请过来?若有娘家亲人陪着,母亲想必会心情安定许多。”
一句话提醒了牛氏“对,没错!我这就让人去请亲家母!”她还跑到西厢房窗外,扬声对蔡胜男道“平哥儿媳妇,你别害怕。稳婆和大夫都说没事儿的。我这就让人请你娘过来陪你。你省些力气,痛也忍一忍。生孩子罢了,生下来就不疼了!”
蔡胜男大概是真的心定了一些,喘着粗气谢过了婆婆,但很快又被疼得哭出声来。
秦含真心想,继母大概是腿抽筋得厉害,才会觉得特别疼吧?孕妇都临产了,为什么还会腿抽筋?是不是缺钙了?但这时候再补钙也不现实,还是找个人替她按摩一下的好。稳婆也不知道有没有这方面的服务,但看蔡胜男到现在还在疼,估计就算做过点什么,收效也很轻微。
秦含真想了想,便叫过蔡胜男的丫头小雁儿,如此这般说明了一番,让她去给蔡胜男按摩一下腿部,看会不会有点作用。
小雁儿半信半疑地进了产房,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蔡胜男叫疼的声音便小了很多,看来是真有效了。小雁儿满头大汗地笑着走出屋子,又唤了另一个大丫头小雀儿进去,两人轮换着给蔡胜男按摩,蔡胜男的情况果然大有改善。
不过,腿抽筋的情况有所缓解,也不代表蔡胜男的情况就能令人放心了。她那个肚子比正常情况的要大些,她又是头一回生孩子,就算身体底子再好,在这个没有剖腹产手术条件的古代,也依旧是很危险的。秦含真小声嘱咐赵陌,让他把完全帮不上什么忙、只会给所有人增加紧张感的秦平给拉到外书房去了,自己留下来陪伴祖母牛氏,等待着产房的最新消息。而秦简见到这个情形,也立刻告辞了。他得回西府去,把消息告诉母亲姚氏。
没过多久,秦平打发人去请的太医到了。他当然不会进屋去见产妇,但听稳婆隔窗介绍了产妇的情形,又从一直跟诊产妇的大夫那里得知了蔡胜男的身体情况后,温言安慰了不安的家属们一番,告诉他们,产妇兴许会有些凶险,但目前一切安好,应该还是可以顺产的,让他们不要太过担心,把该做的准备做好就行了。众人这才稍稍安下心来。
牛氏连忙吩咐虎嬷嬷她们去熬参汤,做汤面点心,好给蔡胜男添点儿能量。太医没让马上送参汤进产房,但赞成让产妇先吃点东西。可蔡胜男哪里吃得下?嚼了两口面点,就没胃口了。
幸好这时候,蔡胜男的母亲蔡太太也带着儿媳妇赶到了。她态度镇定,好象女儿生产是件很寻常的小事似的,还在窗外对女儿道“闺女,娘来了。你别怕,不就是生孩子么?娘生了你们兄弟姐妹几个,你也不是没见过的,哪一回不疼?但哪一回不是一会儿就生完了?女人都有这么一遭,忍一忍就过去了。闺女,你饿不?娘给你做莜面吃?多多浇上你爱吃的羊肉卤,怎么样?”
蔡胜男喘了一会儿气,才出声回答“娘,天儿热,羊肉太腻了,做蘑菇卤吧!”
“成!娘这就给你做去!”蔡太太回头找到牛氏说,“亲家母,借你家的厨房使使。”
牛氏忙道“我院里就有小厨房,今日恰好有新鲜和好的莜面。亲家母上我那儿去吧。”说罢就要亲自陪蔡太太过去。蔡太太却笑道“我闺女年轻,头一回生孩子,没个大人守在身边,她心里不安定。亲家母留下来陪她说说话,我一会儿就回来了。”说着就请虎嬷嬷带路,自个儿领着儿媳妇去了正院。
蔡太太叫儿媳妇烧火,亲自动手做了一碗清汤莜面。虎嬷嬷又寻了浇头的材料给她,她烧了一小锅香喷喷的蘑菇肉末卤,厚厚地浇在了汤面上,让儿媳妇送进产房给蔡胜男吃。
蔡胜男这回吃得极香,一大碗汤面,吃了个精光。牛氏便笑了“原来是我叫人准备的吃食不合她口味。我还说呢,这会子正是吃饭的时候,她应该早就饿了才对。还是亲娘做的饭食最合心意哪!”又让虎嬷嬷跟蔡太太学习,如何做蔡家风味的莜面与卤子,好预备日后常做给儿媳妇吃。
蔡太太见牛氏这个亲家真心关怀女儿,心里也欢喜,与牛氏有说有笑地聊了起来。产房里头,蔡胜男的情况也稳定了下来。
姚氏也在这时候赶到了。因为担心刚怀孕的儿媳余心兰会累着,她拦下了余心兰,让其留在家里招待亲家母寿山伯夫人。寿山伯夫人知道女儿的婆婆丈夫都对女儿不错,也投桃报李地表示,她会照顾好闺女,让姚氏跟秦简放心到西府来看望产妇。姚氏这才放了心,带着秦简过来了。她热情地跟牛氏、蔡太太与秦含真打了招呼,把儿子打发到前头书房去见秦柏与秦平,便留下来一块儿等候消息。
没过半个时辰,蔡胜男又开始叫疼了。这一回是真的要准备生产了。
这时候,玉兰却匆匆赶了过来,将姚氏拉到一旁的角落里,低声道“夫人忽然吵着要去许家长房。大少奶奶还在跟寿山伯夫人说话,脱不开身。府里如今没人拦着夫人,这可怎么办呢?!”
姚氏顿时沉下了脸“她又在胡闹什么?!”
水龙吟 第六百八十八章 状况
秦含真站在正屋门外廊下往西厢房那边瞧,想要看一看产房里有什么新的动静,却听到姚氏在游廊拐角处冒出了一句“她又在胡闹什么”,语气激动又透着嫌弃,仿佛一时间控制不住心中的怨念,不由得有些好奇,转头望了过去。
姚氏与玉兰都没留意到秦含真正朝她们走过来,她们的注意力都放在许氏又吵着要去许家长房这件事情上了。
玉兰一脸的无奈:“方才许二奶奶过来给夫人请安,陪夫人说话。我想着她前些日子也算是常来的,一向知道分寸,便没有拦着,只让人去禀报了大少奶奶一声,便把许二奶奶迎进了松风堂。可哪里想到,许二奶奶过来陪夫人说话,竟会说起了许家长房近来发生的事,道是许大奶奶的娘家妹妹夫家家道中落,带着一双儿女上京投亲,几日前在许家长房住了下来。也不知道她跟许大奶奶说了些什么,许大奶奶对儿媳妇越发挑剔起来,昨儿竟然还吵着要儿子休妻!虽说当时被许大爷劝住了,但许大奶奶好象并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还打算要写信去鲁家,让鲁家人上京把女儿接回去……许二奶奶兴许是想拿这事儿来奚落许家长房的人行事不讲礼数,可夫人一听就急了,无论如何也要见到许大奶奶,拦下此事。底下人哪里敢给许家长房传话?纷纷劝夫人,道是许家长房如今有孝,不好上门。夫人便吵着要亲自过去说话……”
秦含真走到半截道上,已经把事情听了个分明。她停下了脚步,撇了撇嘴,心想许氏跟许家长房那一堆乱摊子,自己还是别插手的好。反正秦简如今顺利考完了科举,取得了功名,就准备授官了。许氏也没有因为许大老爷之死而病情加重,就算她现在再闹着要带病回娘家去“教训”晚辈,估计也不会要了她的命。况且姚氏人在这里,该拦的就拦,该劝的就劝。许氏一个病弱老妇,没有家里人的同意,难道还真能出门不成?姚氏自会知道该如何处置,才对丈夫儿子有利。自己还是当作没听见,转身回屋里去吧,就不多管闲事了。
这么想着,秦含真便趁着姚氏与玉兰都没看到自己,悄无声息地转身回去了。
秦含真没有留意到,姚氏听玉兰说完后,脸上满是讥诮:“许家长房连骨子里都烂了,无缘无故的要休妻?这可是他们家老夫人生前亲自为孙子挑选的媳妇儿,无论出身还是说话行事,都没什么可挑剔的,又不曾犯过错。许大奶奶无故就要儿子休妻,是真不打算要儿子前程了?许峥下一科还考什么进士呀?家世一败涂地,门风早就消失殆尽了,连才名也被揭了皮!如今若连德行都没有了,京城士林之中,还有他的立足之地么?!”
玉兰早就听惯了姚氏对许家长房的各种讥笑嘲讽,顺嘴就接上了一句:“奶奶说得是,许大奶奶这一回是太过分了!”然后又迅速再问,“可夫人坐不住,非要去劝阻,家里没人拦着,这会子都吩咐门房套车了。底下的人如何敢领命?但若是不领,夫人到底是夫人,若是恼了,一句话吩咐下来,门房里的人没一个经得起。他们只能来请奶奶的示下,本来还打算报到大少奶奶那儿去的,叫我拦住了。”
“拦得好!”姚氏脸色变了变,“简哥儿媳妇年轻,又是晚辈,这种事叫她知道了又有什么用?那老虔婆惯会仗着辈份倚老卖老,连三丫头堂堂一个肃宁郡王妃,她都敢招惹,更别说是嫡亲的孙子媳妇了。简哥儿媳妇斯文脸嫩,别叫她为难了。她如今又有了胎,万一磕着碰着,或是气着了,我找谁赔我孙子去?!更何况,寿山伯夫人还在福贵居里呢。这种家里的丑事,就算亲友们心里都知道,也没有闹到人前去的理儿。我成天使尽浑身解数,就想让余家人知道我们家里父慈母孝,人人守礼又和气,媳妇儿过得很好,叫寿山伯夫人知道家里有个这般没脸没皮的老虔婆,天知道他们会怎么想我们家呢?!不够丢人的!”
得到了姚氏的肯定,玉兰也松了口气。说实话,承恩侯府里眼下就只剩下一位能做主的余心兰在家里,遇事瞒着对方,玉兰心里也是有顾虑的,毕竟如今府中执掌中馈的,不再是姚氏,而是余心兰了。但若真把事情闹到余心兰那儿去,就怕寿山伯夫人也知道了,对自家奶奶姚氏而言,这是关乎脸面的大事,怎么也不能轻忽大意!因此,玉兰一边亲自往西府报信,一边让玉莲赶往福贵居院中,留意正房的动静。什么时候寿山伯夫人不在余心兰面前了,玉莲就可以立刻将事情报给余心兰知道。如此,她也就不担什么风险了。
不过,现在姚氏愿意做主将事情揽过去,玉兰就更加放心了。她问姚氏:“奶奶不如回去劝一劝夫人吧?眼下府里也没别人能劝夫人了。不管好说歹说,夫人还在病中,怎么也不该到有丧事的人家去才是,没得沾染了晦气。况且许大奶奶也是个糊涂人,万一言语间有什么不妥的,气着夫人了。回头二爷回来,知道奶奶没有拦下夫人,岂不是又要生气?”
姚氏皱紧了眉头。
前院方向却在这时候来了个婆子,向牛氏、秦含真与蔡太太婆媳禀报:“云阳侯夫人与蔡三太太来了。”牛氏忙拉了孙女儿一把,秦含真主动陪婶娘小冯氏一道出二门去迎接两位长辈。至于牛氏与蔡太太,都是长辈,留在屋里等待就好了。
姚氏一听说来的是最近风头正盛的蔡家女眷,而且还是云阳侯夫人,哪里还顾得上别的?她对玉兰道:“我回去做什么?夫人若是肯听我劝的,先前也就不会闹那一出出的了。说不定我去劝了,反倒会气着夫人,也未可知。二爷怎么样都是要生气的,我又何必出力不讨好?四弟妹如今正在生产,看着有些凶险。这可是四弟多年后头一个孩子,说不定便是未来永嘉侯府的继承人,东府上下除了我,也没别人能来这里守着了。我若是回去了,叫蔡家人看着象什么样子?难道四弟妹受苦的时候,东府上下就没一个人出面么?!二爷便是回来了,知道眼下的情形,也怪不得我。”
玉兰听得目瞪口呆:“奶奶的意思是……是……”
姚氏摆摆手,远远望了院门的方向一眼,见秦含真、小冯氏与云阳侯夫人、蔡三太太她们还没进门,便再对玉兰多嘱咐几句:“你只管回去,就说我这边实在脱不得身,也不必跟简哥儿媳妇说什么,随便吩咐门房一声拦人就得了。若是夫人严令门房听命,下人们不敢违逆,那也没什么打紧的。那老虔婆不肯死心,无论如何也非要去许家长房受一回气,我们拦她做什么?不吃一回亏,下回许家长房有事,她还要再闹!就让她去吧,兴许这回再吐一回血,她今后就老实了!想作妖也没力气作去!倒是简哥儿媳妇实心眼子,福贵居又离前院近,若是她听到动静,要去劝阻,你好歹把人拦下了,别叫她受了委屈才好。”
说罢姚氏就稍稍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裳与头上的首饰,打起精神回正屋去,打算与牛氏、蔡太太婆媳她们一同迎接云阳侯府的女眷了。玉兰却是心里没底,死活拉住了她:“奶奶!这么做,真能瞒得过二爷么?!若是二爷再生一回气,您可就更难交代了!”关键是,秦仲海拿老婆没办法,也不会责怪儿媳妇,却未必不会冲她们这些丫头发火。玉兰并不认为自己有底气扛得住男主人的责备啊!
姚氏却有些不以为意:“我人在西府里呢,这边又是正经要事,我脱不得身,也没预料到夫人真能带病出门,二爷能怪我什么?你们若是不放心,就打发人到衙门里通知二爷一声。叫他回来拦人,恐怕是来不及了,但若是他收到消息早,说不定还能赶上去许家接人!”
秦含真和小冯氏陪同云阳侯夫人与蔡三太太进院门来了,姚氏见状,也再顾不得玉兰,忙笑着迎了过去,友好亲切地跟蔡家的贵妇人们打招呼寒暄,既要宽慰她们,蔡胜男的状况还好,让她们别担心,同时也要表现出自己对妯娌的真情实意,好让蔡家的贵妇人们对自己留下深刻的好印象才行。她这么忙碌,哪里还有闲心去管婆婆怎么个偏心娘家法呢?
玉兰只能在原地暗暗跺脚,却又不敢上前扰了姚氏的“正事”,更不好打搅三房的主子们。没办法,她只好回转西府,准备照姚氏的吩咐行事了。没想到许氏的动作比她们更快。余心兰没得到消息,还跟寿山伯夫人在福贵居后院里说话呢,前院的动静她也没听到。许氏虽然身体状况不佳,但坐着仆妇们抬的软兜,也不是真的没法出门。这时候已经早早套了车,出府门去了。
玉兰得知,无奈地叹气,只得一边打发人往衙门里给秦仲海送急信,一边多派几个丫头追上许氏等人,心中暗暗祈祷,许氏此行不会出什么问题了。
水龙吟 第六百八十九章 理由
许氏并不知道自己的儿媳心里存了这许多的小九九。
她只知道,今日三房的秦平之妻忽然生产,把儿媳姚氏给吸引过去了,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回来的。而孙媳妇余心兰那里还有亲家太太寿山伯夫人在,余心兰与姚氏婆媳二人有默契,不会轻易把她们与自己这个长辈有矛盾的事暴露在余家人面前,只要嘱咐到位,余心兰也同样不会出现阻拦自己。眼下正是她能顺利走出承恩侯府大门,回到娘家处理家务事的最佳时机。因此,一听说姚氏的心腹大丫头玉兰去了西府,她立刻就命丫头们做出门的准备,叫来几个有力气的仆妇,用软兜抬自己出二门上马车,一路往许家长房急驰而去。
几个大丫头里,有喜鹊这样不肯听从她号令,拼命苦劝她保重身体,其实内心已经偏向了儿媳姚氏的不忠之人,但也有鸿雁、鹦哥、画眉这类依旧忠心于她的好奴婢。许氏费点心思去说服她们,让她们相信出这一趟门,并不会真正伤害到自己的身体,也不会加重自己的病情,终于让她们配合行动了。许氏也还有几个陪房,因为被姚氏排挤而投置闲散中,但驾个车出个门,顺便跟车领路做护卫什么的,还是能办到的。她就这么顺利地出了承恩侯府的大门,顺利地到达了许家长房,也顺利地见到了侄儿许大爷、侄媳许大奶奶和侄孙许峥、侄孙女许岚等人。
她同时见到的还有许二奶奶嘴里的那位许大奶奶的姐妹,自称夫家姓吕,人称吕奶奶,带着二女一男三个孩子,两个女儿分别是十六岁与十四岁的年纪,都生得清秀温婉,看起来象是书香官宦人家出来的闺秀模样,只是穿着打扮稍稍朴素一些罢了,显然家境不太富裕,比许家的情形还不如。眼下许家长房正在重孝之中,自然也不会给他们提供什么锦衣华服,所以他们只能继续这么朴素着出来见人,与许家长房众人一道,站在二门前迎接许氏的车驾。
许氏看着吕家的两个女孩子,忽然好象明白了什么。
许大爷与许大奶奶都对许氏回来省亲一事感到万分震惊。许氏卧病已久,几乎是连病床都不下来的状态,怎么可能还能上门呢?!
许大爷对这个姑母还有几分真心,也知道在姻亲桂家对他产生了成见的时候,他就只剩下许氏这个靠山可依了。他忙凑到马车前问:“姑母怎么来了?也不事先打发人说一声,侄儿好亲自去接您。您近来身体可好?有事只管让人来唤侄儿过去就是了,何必亲自走这一趟?若您累着了,岂不是侄儿的罪过?”
许氏虽然一路都由人抬着,或是由车运载,双脚都没沾过地,但她在病床上躺得久了,这么折腾半天下来,还是累得直喘气,心里更是着急。她气喘嘘嘘地拽着侄儿的手臂,道:“若不是听说你们要峥哥儿休妻,我……我又何必跑这一趟?!”
许大爷脸色一变,忙道:“都是侄儿媳妇在胡闹,侄儿又不糊涂,怎会由得她乱来?姑母是听谁嚼的舌头?还巴巴儿地跑了这一趟。其实您唤侄儿过去问一声,就知道那都是子虚乌有之事了!”
许氏心想,若真的把许大爷叫上门来,只怕她的命令还未传出二门,就叫儿媳妇姚氏给截下来了,除了亲自跑一趟,她又能怎么办?至于消息的来源是许二奶奶这一点,她是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的。万一许大奶奶去跟许二奶奶闹,再跟二房断了来往,这因为许大老爷的丧事而好不容易有和好如初迹象的许家两房人再次分裂,绝对不是许氏想要看到的情形。
许氏也不多提,只问许大爷:“峥哥儿媳妇在哪里?我来了,她怎么不出来迎我?!”
许大爷赔着笑,心里却暗暗叫苦。昨日许大奶奶吵着要儿子休妻,虽然叫他与儿子劝住了,但许大奶奶还是看鲁氏不顺眼,挑剔着寻了个莫须有的罪名,把鲁氏禁了足,罚她去跪祖先牌位,这会子还没跪完呢。许氏来得突然,又有谁会记得去通知鲁氏一声?
许大爷只能含糊地道:“峥哥儿媳妇有些身体不适,今日就让她在屋里歇着了。”他没说让人唤儿媳过来见许氏的话,就怕许氏真个见了鲁氏,看出鲁氏身上罚跪了一夜的痕迹,自然知道许大奶奶是真的搓磨过儿媳妇了,那时候该如何交代?
许氏若有所思,以为鲁氏是因为无端被婆母责备,甚至差一点被休,心里存了怨气,所以假称有病,不肯见人。
她对许大爷道:“家和万事兴!鲁氏家世再平常,也是正经官宦人家出生,知书达礼,还是你母亲亲自挑的儿媳妇,更是亲上加亲。她若有错便罢了,既然无错,你媳妇好端端地吵着要把媳妇休了,到底是在想什么?!你们是觉得许家如今的名声很好听,是不是?!还是觉得峥哥儿做个贡士就够了,不必再考进士做官,所以也不用考虑他在读书人当中的名声了?!因为你们这两年里犯的糊涂,连累得峥哥儿都成了别人眼中的笑话,却至今还不能醒悟。他这样的好孩子,从小到大,就没叫人操过心,怎的就这般命苦,摊上你们这一对糊涂父母呢?!”
说着说着,许氏的眼圈都要红了。她是真的为许峥心疼!
许峥在旁听得,也跟着鼻子发酸了。母亲忽然要求他休妻,他心里也是一万个不愿意,偏偏又不能违逆母命,正难过是要死要活的。若不是父亲也不同意他休妻,愿意帮着他劝说母亲,他都想要抛下家里这一堆烂摊子,到祖父祖母坟前结庐守孝读书去了!他知道母亲是为了他好,可是……无故休弃元配妻室,这真的不是士人君子应该做的事呀!
许大奶奶见状,心里先虚了一虚,但随即又理直气壮起来。她做错了什么?只是一心为了许家好,为了儿子好罢了。鲁氏从一开始就不该给她做儿媳,若不是挑中了这么一个晦气的媳妇,许家也不会落魄到如今的境地了!就算是要被外人骂刻薄婆婆,她也无怨无悔。她做的一切,都对得起许家列祖列宗!
许氏见许大奶奶一脸坦然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神气什么?!咳……好好的为什么要把儿媳妇休了?你总有个理由吧?总不能是因为你如今来了两个年轻美貌的外甥女儿,便觉得儿媳妇碍眼了,一心要把她赶走了,好给你外甥女儿腾位子?!”
许大奶奶愣住了,下意识地看了吕奶奶和吕家的几个孩子一眼。她先前并没有想到这个可能,只是偶然听了吕奶奶说了些夫家是因为娶了一个八字不好的年轻媳妇才会败落,害得他们母子不得不千里迢迢上京投亲的话,联想到自家身上,才会觉得鲁氏也晦气罢了。她当然没打算让吕家的任何一个女孩儿嫁进来给自己做儿媳妇。连鲁氏这样正经的六品官之女,她都嫌家世低,更别说是早已败落了的吕家!休了鲁氏之后,许峥只要在两年后的殿试顺利高中进士,最好是中个头甲,那就根本不缺高门大户之女垂青。他再怎么样,也是曾经得到过宗室贵女钦慕的青年才俊呢!
不过许氏这话一说,许大奶奶马上就想到了自家姐妹的用意可能不那么纯粹,但没关系,吕奶奶的话确实有道理,反正她又不会看中吕家姐妹,自然也不会动摇自己的想法。
许大奶奶对许氏说:“姑太太这话说得太过了。我要儿子休妻,自然是因为儿媳妇不好。这与我娘家外甥女何干?”
吕奶奶迅速拿帕子掩了口鼻,哽咽道:“承恩侯夫人怎能无端污蔑我的孩儿?!我知道我们吕家如今败落了,不敢跟承恩侯府相比,但我的女儿都是清白人家的闺女,一向规规矩矩的,虽然夫人身份尊贵,也没有黄口白牙就污蔑人家女孩儿的道理!”边说边哭,还一副不堪承受打击的模样,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吕家姐弟本来还跟着哭的,见她晕了,顿时慌忙去扶人。许大奶奶也不知道姐妹是真晕假晕,见状也只能吩咐丫头婆子们,把吕家人送回客房去。她不放心,也许还有点儿想要逃避许氏的意思,也要跟着去,却被许氏叫住了:“忙得什么?吕家人不过是来投亲罢了,我却是你的长辈。你要丢下长辈去看自己的妹妹,礼数都忘光了么?!”
许大奶奶只得忍着气留了下来。但她的脸板得紧紧地,根本不打算因为许氏的几句话,就改变自己的主意。
许氏见她这样,又是一番生气:“你在我面前摆什么脸色?!无缘无故要把儿媳妇给休了,你还有理了?!你敢说你真的不是为了吕家的姑娘么?!”
许大奶奶道:“姑太太多虑了。吕家姑娘连嫁妆都没有,还指望我帮衬呢,我又怎会要这样的儿媳妇?我又不傻!”
“那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叫峥哥儿休妻的?”许氏道,“鲁氏哪里不好了?自进门以来,一直对你们夫妻孝敬有加,端庄柔顺,也为你公公披麻戴孝了。只有不知礼数的人家,才会把这样的好媳妇休弃!”
许大奶奶挭着脖子道:“她八字不好!会连累夫家!自打定下了她做峥哥儿的媳妇,婆婆忽然就病逝了,公公也中了风,峥哥儿好好地读着书,会试居然考得一塌糊涂!岫姐儿本来说得一门好亲,如今却不但随夫婿赴了外任,夫妻俩还生了嫌隙!就连桂家要给我们大爷谋官,也是诸多不顺。这些事可都是在定下了鲁氏之后,才发生的。还不是她害的么?就算姑太太骂我,今儿我也非得叫峥哥儿把鲁氏休了不可!一时被人说几句闲话不打紧,只要把晦气东西赶出家门,今后许家才能事事顺心。否则,留着鲁氏继续在家里作祟,只怕我们一家都要被她害死了,峥哥儿还谈什么前程?!”
水龙吟 第六百九十章 晕倒
许氏听得目瞪口呆。
这些所谓八字不好给许家带来晦气的说法,根本愚昧不堪。当初许大夫人给嫡亲长孙挑媳妇时,自然是对过八字的。由于许大奶奶心中不情愿,鲁氏的八字还不止请一位高僧看过,连京城里稍有些名气的道士都被问过了。所有人都说,鲁氏与许峥的八字虽然称不上天作之合,却也是合得来的,大体上是个中平、中顺的结果。对于一心想要给孙子挑个家教品行都上佳的书香门第女子为妻的许大夫人而言,这就已经足够了。当时许大奶奶也没有提出异议。如今她再拿鲁氏的八字说事儿,岂不是胡闹么?
许氏训斥了许大奶奶一番,各种理由摊开来说,然后道:“大嫂当日亡故,本是因为久病之故,但其中未尝没有你处处不肯顺从,气着她的原因。至于大哥中风,却是旧事所致,怪不得旁人。峥哥儿会试不顺,有运气不佳的原因,也有你们拦着不许他出门游学,又连番做下蠢事,败坏了许家名声,以致峥哥儿缺了师长指点的缘故。还有与桂家生隙之事,难道不是你们自己犯了糊涂?!峥哥儿没考好,你们就早早让他放弃这一科,两年后再来便是了。明明知道大哥病情加重,你们还要瞒着亲友,竟然还想蒙骗桂家,桂家人心里不生隙就奇怪了!岫姐儿如今处境艰难,都是拜你们做父母的所赐!桂家原本是一桩好亲事,连我都觉得往日想错了,结果大好局面都叫你们败坏了,如今还有脸把责任算到鲁氏身上去?你们这分明是欺负她娘家人不在跟前,又一向安静柔顺,从来不争不吵的,岂不是杮子寻软的捏么?!”
许大奶奶听得满脸不自在,强自争辩道:“姑太太这话也未免太抬举鲁氏了。她哪里是什么安静柔顺,不争不吵,她压根儿就没把公婆放在眼里,连峥哥儿她都不上心!做儿媳妇的,既不知道讨好婆婆,也不知道温柔小意服侍夫君,整天板着个脸,话都不多说一句。她的心只怕根本就不在我们许家,早就不想嫁进来了。只不过他们鲁家要脸面,不愿意担那毁约的坏名声,才把女儿嫁过来的罢了。我说要峥哥儿休了她,她也没哭,反而冷笑着说等着我们给她送休书,分明更乐意被休了呢!”
许氏半个字都不肯信,鲁家女可能会冷淡一点,但品行是无可挑剔的,就如同大嫂许大夫人,何尝不是行事霸道又对小姑子、儿媳妇们冷淡的人?但她对儿孙们的心意,却不是假的。鲁家女儿的家教,本来就是讲究端庄自持。
许氏训斥许大奶奶:“胡言乱语!哪里有女子乐意被夫家休弃的?你休要因为看她不顺眼,便什么罪名都往她头上栽!”她转头看向许大爷,“你是男人,平日里也拿出点魄力来,不要事事都由得你媳妇胡闹!她这两年做了多少蠢事,把家里都祸害成什么样了?你还要对她言听计从,是真的不要前程了么?!”说得许大爷唯唯诺诺,看他脸上的表情,似乎是真有心要压制一下妻子了。
许氏又转向许峥:“鲁氏是你结发妻子。虽然她没法帮你考上进士,也不能为你带来高官厚禄,但在你埋头苦读的时候,她为你侍奉公婆,照顾姐妹,打理家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虽然你母亲糊涂,你又是个孝顺的,但盲从不是真孝顺。若只知道事事依从你母亲的意愿行事,却把自己的前程给误了,也把许家的名声给葬送了,岂不是让你母亲成了许家的罪人?那你又把你父亲置于何地?把你列祖列宗置于何地?!这哪里是真孝顺?分明是不孝呢!对于你母亲的话,什么事该顺从,什么事该劝着些,你心里也要有数才是。”
许峥面露愧色,低头应是。虽然他脑子里也是一片茫然,不知道该如何判断母亲的话什么时候该顺从,什么时候不该,但他心里清楚,姑祖母许氏的话是正理,他没有理由不答应下来的。有不明白的,过后慢慢细想就是了。
许大奶奶见许氏似乎把丈夫儿子都说服了,心里不由得急了:“姑祖母!你往外嫁了几十年,已经不是许家人了,许家人受了难,也牵连不到你身上,你当然不着急!大爷是我的夫婿,峥哥儿是我亲生的儿子,骨肉至亲,世上没人比我更牵挂他们。若论对他们的关心,我敢说,姑祖母你绝对及不上我!鲁氏自打与峥哥儿定亲以来,许家就一步一步败落,到如今都成什么样子了?!你也不是没有看到,却还要护着她,莫不是真病糊涂了?!你如今非要把这祸根留在许家,是安的什么心?!你其实是怕许家名声坏了,会连累你自己吧?!”
许氏气得脸都白了,手都在发抖,紧紧握住车厢边缘,颤着声音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许大爷吓得脸色发青,要去阻拦妻子:“你疯了么?!快住嘴!”
然而许大奶奶也不知是胆气上来了,还是真的昏了头,一把甩开他的手,自顾自地继续道:“前儿秦表弟过府,带了个清客来指点峥哥儿民生庶务,说是帮他考好科举,再让他知道人情世故,省得他日后犯蠢,连累了姑祖母你的名声,连带的承恩侯府也被人说嘴。你儿子说得这般清楚了,大家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要能保住你的名声,我们家变成什么模样,谁死谁活,对你来说都无关紧要,是不是?!”
许氏已经开始眼前发黑了。鸿雁、鹦哥她们几个再也没法保持沉默,纷纷扶住她,连声唤“夫人、夫人”,喜鹊年轻些,还气不过地去跟许大奶奶拌嘴:“许大奶奶说话也太过了!我们夫人为了许家,难道还不够用心么?你心里气不顺,骂谁不行,非要怪起我们夫人来。这可真真是狗咬吕洞宾了!”
许大奶奶顿时大怒,转头骂起喜鹊来:“哪里来的贱蹄子,不过是奴才秧子,仗着在主子面前有几分脸面,就连亲戚都骂起来。你是什么台面上的货色,竟然还有脸骂我是狗?!”
喜鹊没想到许大奶奶竟然还能听出她话里的用意来,冷笑一声,没搭理她。
许大奶奶更生气了,揪住丈夫的袖子:“大爷!你没看见这丫头对我有多嚣张么?!”
许大爷哪里顾得上这些?他正满头大汗地围着许氏的马车前问鸿雁她们:“姑母没事吧?姑母别生气,我这就替您教训她!”说罢反手就给了许大奶奶一个耳光:“还不快给我住口?!往日我真是太纵容你了,竟纵得你连规矩礼数都忘了,居然胆敢在长辈面前出言不逊!倘若姑母有个好歹,你看我饶得了你!”
许大奶奶差点儿被这一个耳光扇得跌倒在地,嘴角破了,脸都肿了起来。她不敢置信地看向丈夫。许峥慌忙过来扶她,她都顾不上了,一把甩开儿子,口不择言地道:“你居然敢打我?!就为了你们家这个成天自以为了不起,只知道多管闲事的姑奶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都已经是外姓人了,连孙子都有了,死了也埋不进许家的祖坟,却还倚老卖老地整天想要插手管娘家的事,你平日私下也不是没有埋怨过她,前儿还骂过她老不死呢,如今不过因为我说了几句老实话,你就打我?!”
许大爷被她的话吓得魂飞魄散,慌忙伸手过来捂她的嘴:“住口住口!快给我住口!”
许大奶奶双手挥舞,反挠了他几下,几乎把他的脸都挠花了,头发散落下来,整个人如同疯子一般:“凭什么叫我住口?!你有胆子在家里说,怎么就没胆子当着她的面来骂了?!明明就是她多管闲事!自个儿家的儿孙还轮不到她做主呢,倒插手来管我的儿女了!就因为她偏心娘家又成天犯蠢,名声都坏了,外头的人只以为许家儿女都是她这样的,害得我的女儿千辛万苦才说成了一门亲事,峥哥儿却连个好些的媳妇都说不来,只能将就姓鲁的!当日明明是她跟你娘为了峥哥儿的婚事争吵不休,闹得你娘病倒了,哪里有我的事?后来她又收手不管了,否则峥哥儿又怎会跟鲁氏定了亲?!她要么就不管,要管就管到底。害了娘家的晚辈,却还在这里装没事人儿,继续仗着长辈的身份指手划脚。她怎么有这个脸?!”
许大爷吓得脸都青了,只知道扑上去死死捂住妻子的嘴不放。
然而他捂得太晚了。许大奶奶的话已经清楚地传进了许氏的耳中。她双眼发黑,满脸涨红,上气不接下气地,忽然一口血狂喷出来,吓得所有丫头们都在惊叫“夫人”,连许峥也惊恐万分地扑到了马车前。
许氏怔怔地看了这个一向疼爱的侄孙一眼,便两眼翻白,身体向后倒去。无论所有人如何叫唤,她都再也没有了任何动静。
水龙吟 第六百九十一章 生死
蔡胜男在傍晚时分,终于生下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永嘉侯府上下都大大松了一口气,随即便开心起来。
秦柏也带着儿子、侄孙赶到后院了。看到长子秦平双手微微颤抖地抱过了刚出生的小孙子,他不由得感慨万分。长子经过这许多年的磨难,终于迎来了幸福而平静的生活,也有了可以继承香火的子嗣。长孙女也嫁得好人家,夫妻和睦了。死去的长媳关氏,估计也能瞑目了吧?
秦平小心翼翼地抱了一会儿儿子,只觉得象在抱着一团豆腐般,大气都不敢出。但看着儿子白白软软一团,双眼紧闭,却在哭个不停的模样,他心都软了,忽然有一种想要哭的冲动。他也不敢抱儿子抱得太久了,生怕自己力气太大,把孩子给抱疼了,很快就小心递到了母亲怀里。牛氏抱着期盼已久的长子嫡孙,老脸乐得开了花,连丈夫秦柏表示也想要抱一抱孩子,她都舍不得:“天儿黑了,外头凉,当心冻着孩子了,快把他送回他娘身边去吧!”
其实这时节正值暮春初夏,气温不冷不热的,正适中,风也柔和,傍晚时站在院子里最舒服不过了,更别说孩子身上还裹着襁褓呢,哪里就冻着他了?不过初出生的孩子娇弱,大家也都很小心,听到牛氏的话,便立刻簇拥着她,将孩子送回到西厢房里去了。
蔡胜男刚刚生产完,身体情况还好,只是有些力竭。休息了一会儿,她便又精神起来了,正与娘家母亲、嫂子说话。看到儿子被抱回自己身边,她就心软得不行,看着那小小的一团软包子,心中说不出的慈爱。牛氏嘱咐她许多话,母亲在旁跟着补充,她都听得很仔细,哪怕是早已知道的事,她也不曾分过心。这可是她十月怀胎,费尽力气才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儿子,当然要亲自把他照看好了,而不是事事都倚重奶娘丫头们。
秦含真等人在产房外等了这半日,终于等到了好消息,也都欢喜得很。秦含真方才还赶在父亲秦平到来前,抱了一小会儿孩子呢,只觉得软得很,叫人不敢多出一点儿力,但看着那张小脸,又怎么看怎么可爱。哪怕他后来哭个不停了,她也不觉得烦心。
秦含真小声对赵陌说:“以往我看别人的孩子哭闹,心里总会觉得不耐烦,但如今看到自己的弟弟,就没这个想法,反而觉得他很可爱。这是血缘亲情的缘故吗?”
赵陌笑了笑,在她耳边道:“你是盼着这个孩子,盼得久了,所以觉得他怎么都是可爱的。若是哪日你我有了自己的孩子,定然会觉得,他比你弟弟可爱一百倍!”
秦含真脸一热,不由嗔了他一眼。
姚氏拉着秦简,连声对秦柏、秦平以及云阳侯夫人等人说恭喜,说完后便丢下儿子,让他在院子里跟一众长辈们说话,自个儿跟在小冯氏身后进了西厢房,慰问产妇去了。她为人八面玲珑,有心要讨好人的时候,说话是极为讨喜的。她这么一张罗,永嘉侯府上下人等都喜气洋洋地,牛氏也觉得应该好好办个宴席,庆祝孙子出生才行!办洗三,时间可能太过仓促了,但满月酒就很合适,再过几个月,等到孩子百日了,再办一回百日宴,那也是应该的!这可是他们家的长子嫡孙!未来的继承人呢!
秦柏还跟儿子商量着要给孙子起个什么样的名字。大名需要慎重一些,小名倒是可以先起着了。因为秦柏对蔡胜男娘家亲人的镇定态度印象深刻,便说:“孩子的小名就叫定哥儿吧。虽然全家人都为他出产着了慌,可他却是镇定得很,不慌不忙地出生了,也没给他娘的身体带来伤害。除了‘定’字,再也没有更适合他的小名了。”众人都觉得定哥儿这个小名起得好,纷纷赞叹不已。秦平甚至说:“大名就叫秦定也不错。但愿他长大之后,也是个遇事能保持镇定冷静的人。”
秦柏与牛氏都对这个孙子十分看重,小冯氏心里虽然一度为自己的儿子庄哥儿觉得有些小委屈,但很快就抛开了。秦平乃是嫡长子,又是朝廷正式册封的永嘉侯世子,他的嫡长子,身份地位自然不是秦安之子可以相比的。况且秦安在父母心目中,远不如兄长受重视。小冯氏已经习惯了,自然不会胡思乱想,生出妄念来。她看到秦柏给孙子起好了名字,便立刻进了西厢房,把这个消息告诉蔡胜男与牛氏。
牛氏与蔡胜男念叨了几遍“定哥儿”这个小名,也都觉得挺好听的。姚氏还在旁笑道:“这个名字真真起得恰到好处!五叔乃是三叔的嫡长子,继承人,却人到中年还未有子嗣,叫合族上下都跟着担忧。如今定哥儿出生了,大家的心也就定下来了,可不是正正再合适不过了么?”
牛氏听了满意,笑着对蔡太太道:“亲家母觉得如何?我也觉得这小名好。定哥儿往后就安安定定地在我们家了,日后也当少病无灾,平安长大成人。”
蔡太太笑着说:“亲家母这话说得好。我也觉得定哥儿这名字吉利。”
秦平与蔡胜男新生的儿子,名字就这么定了下来。
秦含真与赵陌跟着娘家人与蔡家人们一起,有说有笑地庆贺着这个孩子的出生。云阳侯夫人松了口气后,见天色渐黑,忙起身告辞了。她与蔡三太太今日能过府,实在是给足了永嘉侯府脸面。牛氏与蔡胜男都很感激。
蔡太太年纪也大了,虽然表面看着镇定,其实内心还是挺紧张的。如今看到女儿平安生子,外孙也健康可爱,她也感觉到了疲惫。虽然舍不得这么快就离开女儿外孙,但家里还有两个儿子呢,儿媳跟着她来了永嘉侯府,总不能把儿子丢在家里无人照看吧?她见云阳侯夫人与蔡三太太要走,便也开口告辞了。不过她答应了女儿,明日会再来看望的。等到洗三那日,她更是不会缺席。
永嘉侯府的女眷不多,牛氏年纪最长,如今也很累了,又是长辈,让她送客,似乎有些过了。蔡胜男刚刚生产完,当然不可能做这种事。秦含真是外嫁女,未免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只剩下一个小冯氏,似乎显得有些单薄了。姚氏连忙抓紧机会,与小冯氏一同送客。她能说会道的,比小冯氏机灵多了,趁机说了许多讨喜的俏皮话,还顺利得到了云阳侯夫人的亲口邀约,预备要在端午节龙舟竞渡会时,到云阳侯府的彩棚里,同蔡家女眷们一同观看龙舟赛。这可是极体面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