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秦含真没什么需要避开许岫的想法,迎面遇上了,便微笑着点点头,算是打招呼,没有非得要求对方向她行大礼的打算,这就已经很给亲戚——主要是指许氏与秦仲海——脸面了。不过许岫估计是嫁进了高官人家里,规矩礼法都十分讲究,不管秦含真表现得是否和气亲切,她都照足了规矩,给秦含真行礼。
秦含真当然不会为难她,客客气气地说了两句套话,便继续往前走了。虽然留意到了许岫神情憔悴,人也消瘦了几分,秦含真仍旧是眼角都没有多瞥她一下。不管许岫以前是不是曾经主动或被动地给秦家人添过堵,如今她已然嫁了人,能遇上的机会不多了,也不会再有什么机会,为秦家人添麻烦,所以秦含真没打算多事。
说起来,她们这一批年龄相仿的姑娘,堂姐妹、表姐妹或是闺蜜什么的,互相比较熟悉的,都各自嫁娶了,就只剩下秦锦春即将出阁,蔡元贞婚事未明,还有那位眼高于顶却脾气不佳的裴茵大小姐,刚刚出孝,也不知道开始说亲了没有。
秦含真与裴茵关系不好,也没兴趣去管秦锦仪的小姑子,就是蔡元贞,阴差阳错地至今没有下文,让人有些可惜。蔡元贞如今也有十七八岁了,就算蔡家素有晚婚晚嫁的传统,这个年纪也到了要说亲的时候,她却还没有动静,也不知道她家里人是如何打算的。
云阳侯府眼下如日中天,不象先前那般受楚正方压迫,不得不碍于太子妃的影响忍气吞声的时候了,云阳侯夫妻若想要给女儿说一门门当户对相相称心如意的亲事,应该不太难才对。就算京城范围内没有合适的人选了,难道京城以外也没有吗?再说,寿山伯府的余世子,恩科高中探花,人才出众,好象也同样没有婚配呢……
秦含真暗暗叹了口气,想起方才继母蔡胜男与她闲聊时,无意中提到过,先前曾探过云阳侯夫人的口风,似乎需要帮着在宗室皇亲子弟中为侄女蔡元贞物色婚配人选,云阳侯夫人当时婉拒了。蔡胜男心里还有些纳闷,后来回家细想,又觉得云阳侯应该是认为自家如今风头正盛,这时候上赶着攀上来的,未必是什么可靠的人家,还不如在军中挑合适的后生,因此打算慢慢细心挑人,并不着急,就没再多提了。
蔡胜男的猜想也有她的道理,只是秦含真想起蔡元贞那温柔大方又不失爽利的性情与过人的文学、才艺素养,倘若单纯地匹配一位武将,未免有些可惜。当然,婚姻之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蔡元贞素有主见,对于自己的婚姻必定会有自己的想法。秦含真身为朋友,也不好干涉或影响她什么,只能默默祝福了。
秦含真心里转着种种念头,不紧不慢地向福贵居的方向走去。
她脑子里没分神去关注许岫,却不知道许岫悄悄儿留意了她好一会儿,直到看见她的背影消失在过道门外,方才收回了视线。
当初头一回相见时,许岫绝对不会想到,那个自己曾经在内心悄悄儿轻视过的“没怎么读过书的乡下丫头”,竟然会成为如今高高在上的宗室郡王正妃,一身华服,仪态万千地从自己面前走过。秦含真兴许并没觉得自己的态度傲慢,该有的礼数也都有,可有时候,不关心、不在意,就代表着傲慢。在秦含真的眼里,许峥已经不是什么值得她多加注意的人了,所以她可以毫不在意地微笑说话,打招呼,然后从容走过,而没有丝毫停留下来与其攀谈的意思。
许岫心里不禁一阵凄楚。曾经不被许家放在眼里的秦三老爷秦柏,如今已是连她婆家桂侍郎府都需要仰望的永嘉侯了;曾经被她们姐妹私底下嘲笑过的乡下丫头秦含真,如今也是身份高贵的肃宁郡王妃;曾经被所有人视为才学天赋远不如哥哥许峥的表兄弟秦简,如今却已是正经二甲进士,而哥哥许峥,却在会试中名次远远落后于秦简,如今更是错过了恩科殿试,还得两年后再考一回;曾经自认高官门第,不把“外戚”放在眼里的许家,如今又成什么样子了呢?
不过几年的功夫,物是人非。老天爷真是太会捉弄人了。
许岫摸摸自己的脸,不过几日功夫,已经憔悴了许多。她今年才十九岁,心境便已象是三十九岁的妇人一般苍老了。前方一片迷雾,看不到尽头,而她却还得硬着头皮,继续熬下去。这样的日子,却是她自己挑选的……
松风堂的丫头迎了出来,眉间微蹙地看向她“桂二奶奶怎么站在这里?我们夫人等你很久了!”
许岫能察觉出这个丫头对自己的态度不太和善——这也许是嫁入桂家后,察颜观色的日子过得久了,新历练出来的本事——但姑祖母许氏身边的丫头,大多数对许家长房的人已经没什么好脸色了,这样的态度也只是寻常罢了。许岫没有放在心上,随口应了那丫头几句,便走进了松风堂。
许氏很高兴看到许岫过来,面色青白的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来了?怎么就你一个人?桂女婿呢?”
许岫压下心中的苦涩,上前行礼,答道“二爷今日去了吏部,因此不能陪我。我就说,我自己来也是一样的。姑祖母家里又不是外处。”
许氏点头“这话很是。虽然桂女婿待你好,你也不能处处使唤他。情份就该用到刀刃上,平日里要多显露出你的贤惠懂事来,叫他念你的好才是。如此,等你有事需要用到他时,他才会心甘情愿为你出力。”她叹了口气,“桂家人是讲礼数的,你公公婆婆也和气,你祖父的丧事,桂女婿也帮着出力了。你是续弦,桂女婿能做到这个份上,就不容易了。虽然我当初不满意你父母给你挑了这么一门亲事,但如今想来,除了是续弦以外,这门亲事真没什么可挑剔的地方。桂女婿确实是个好人选。”
许岫心中更加苦涩了。她要怎么说呢?桂家确实处处讲礼数规矩,许大老爷的丧事,桂二公子也都照着礼数来了,该吊唁的吊唁,该帮忙招呼的帮忙招呼,虽然不会特别殷勤,但该孙女婿尽的责任,他都尽了。可在私底下,夫妻之间相处,他对她是说不出的冷淡。她知道是因为父亲谋缺的事,令他对她有了不好的看法。但他连听都不愿意听她辩解,她有意做小伏低,想把他哄回来,他也一直淡淡地,完全没有接受的意思。借着她要守孝,他还直接搬进了书房……
倘若他只是在她孝期内如此,也就罢了,可若他不是呢?若他是彻底厌弃了她呢?他们才新婚,她还有那么长的人生要过。今后她要如何与他相处呢?
但许岫不敢在婆家抱怨什么。她看到小叔子看自己的目光了,就好象他什么都知道。她还记得当年卢初亮告诉她桂家这门亲事的时候,就提过他与桂家小四交好……若桂小四对元宵灯会那一场初遇的真相心知肚明,一旦他在家人面前说出了真相,许岫在公婆与丈夫面前,就真的什么尊严都不剩了。
许大爷与许大奶奶正为了官职的事心虚,如今对这个女婿也只有好话,次次见面都要嘱咐许岫,好生相夫教子,不要让丈夫挑剔。许岫看到他们如此,心里便是有再多的委屈,也说不出口。如今许氏又张口就夸桂二公子,许岫除了强颜欢笑,还能做什么呢?
许岫勉强笑着告诉许氏“二爷正在谋求外放,公公也替他挑好的地方,是在湖州。婆婆让我陪二爷一块儿赴任,约摸是在五月里出发。”
许氏吃了一惊“湖州么?我记得西府那边在湖州倒是有几家旧识,回头我替你问问,看能不能带个信去,也算是有人照应。桂女婿外放倒罢了,你能跟去就是好事。虽然你如今身上有孝,但也不能因此就跟夫婿分开好几年。趁着这个机会,不必留在家里给婆婆立规矩,你要抓紧机会怀孕生儿子,把桂女婿的心抓住了。倘若能在外多积累些人脉,将来你自己就能帮衬娘家了。这是个好机会!只可惜是在湖州,若是在金陵就更好了……”
许岫强压下一股泪意。她不能告诉许氏,之所以桂二公子选择了外放湖州,是因为他的元配妻子娘家父亲曾在湖州任知府,在那里住过六年,最爱的就是湖州的景致。他是追寻亡妻生前的脚步而去,根本没她这个现任妻子什么事儿。
可许岫什么都不能说,还得冲着许氏露出微笑来“您的话,侄孙女儿都记住了。您放心吧!”
水龙吟 第六百八十四章 悔恨
许大老爷出殡,以及桂二公子携许岫出京赴任什么的,秦含真都没太关心。反正她娘家永嘉侯府在许大老爷出殡那日设了路祭,全了亲戚礼数,也就完事了。
许氏估计是被许岫的劝说与许峥的书信给按住了,一直没有生事,承恩侯府上下松了口气,秦含真也乐得少听几句他家的八卦。至于许岫离京后,是否还有人能劝服许氏,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反正许家长房眼下又回复到了闭门守孝的清静日子,暂时生不出什么事来。秦含真哪里还有闲心去多管他们的事?倒是姚氏,也不知道原先安插在许家长房的耳目撤了没有。倘若没有,估计承恩侯府那边还是随时能打听到许家的消息的。
秦含真把注意力放在了四堂妹秦锦春的婚事上。
蔡十七升了从五品的辽东都指挥使司镇抚,以他尚未及冠的年纪,绝对是少见的青年才俊了,前程似锦。他的婚礼,云阳侯府很重视,蔡家一众族人子弟都恰好在京中接受封赏,也一起留下来参加了,因此论人数规模,竟比蔡世子成婚时还要更热闹些。不过蔡世子如今有子万事足,且没空吃这个醋呢,倒是成天拉着蔡十七应酬亲友,替自己挡箭,自己则时不时抓紧时机,抽空去探望爱妻与刚出生的宝贝儿子,享受天伦之乐。
蔡十七新认得了不少朋友,他又是明摆着前程大好的人,成婚这么大的事,自然有的是人上赶着来示好卖乖。若不是云阳侯府有意控制,只怕婚礼宴席都能摆到府外的大街上去。
亲家如此给力,秦伯复也不能太失了体统。除了从薛家身上刮了油,给秦锦春备了一副足够丰厚的嫁妆以外,他把老脸都赔上了,死活求得长房与三房的所有堂兄弟出面给自家撑场面,还顺便将长房的姻亲姚家、闵家,三房的故交马家,还有卢家以及卢家的姻亲孙家都一概请到,以示他的家世门第也不比云阳侯府差到哪里去,并非高攀蔡家,而是门当户对的两家人在结交。若不提他的手臂至今还在伤着,行动不便,还有许多需要顾及的地方,这兴许就是他一辈子最风光的时候了吧?
这门亲事果然结得好!大丫头就当她死了吧;老娘中风在床,也可以不管了!儿子只要能保证把他的香火往下传就好;老婆因是小女儿的亲娘,还是要给些脸面的;至于薛家,若能补贴他足够的钱财,他也不是不能把名头借出去,给薛家在江南撑一撑腰,但更多的就没有了。帮不上他什么大忙的亲戚,哪里有资格跟他提条件?!
秦伯复径自兴奋不已,新娘子秦锦春倒比父亲要淡定多了。
她从一个月前开始就吃好喝好睡好,养足了精神,做个漂亮的新娘子。她的喜服料子是长房给的,戴的珠翠首饰是三房给的,样样都是上等精品。几位婶娘都送了她首饰,二姐姐、三姐姐又都有重礼贺她,母亲给她塞了几千两的压箱银,父亲把祖母的私房分了她一半,还有外祖父母与舅舅舅母们添的东西,甚至连宫里还在守孝的敏顺郡主,都打发人送了一个珠宝匣子出来……她的嫁妆,就算跟卢家表姐比,也不差什么。
她看重的倒不是嫁妆多寡,而是有了这份底气,她将来就有办法把自己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蔡十七自己就勇武能干,对她又有心。她日后定能经营好自己的生活。倘若有朝一日,母亲在家里过得不好了,她也能把人接到身边赡养。
这么想着,哪怕她不舍得离开京中的亲人,远赴辽东长住,心里的离愁别绪也消散了许多。暂时的分离,是为了更好的未来。她会坚定地往前走,不会犹豫,也不会回头的!
四月中旬,正值暮春季节,天气煦暖,春花烂漫。秦锦春身披红妆,风风光光地嫁进了云阳侯府,成为了蔡十七的妻子。作为刚刚结束的辽东大战里最耀眼的一位少年英雄,蔡十七的婚礼吸引了京城上下所有人的目光。等到婚礼过去几日,依然还有人津津乐道当时迎亲队伍里一长溜儿身家清白容貌清俊的年轻武官们,还有云阳侯府喜宴上那源源不绝上门来贺喜的宾客……
据说蔡十七婚礼过后没几日,曾经陪他一同前往秦家二房迎亲的那一溜儿青年才俊,就有人家上门去探听他们的婚事了。有人顺利挑中了如意佳婿,也有人没能说成亲事,只能再另外寻找的。这段日子,正值辽东大战的功臣们滞留在京,尚未回转任所,难得有这么一批质优的未婚男子在,京中那些有女儿的人家,哪儿能轻易放过呢?
裴国公府刚刚出孝不久,自然也赶上了这一波热闹。他们家虽然还对裴二姑娘进宫一事存有奢望,但裴大姑娘裴茵再不定亲,就要成老姑娘了。倘若能给她说个前程大好的武官夫婿,也是不错的姻缘。裴大奶奶因娘家兄弟坏了事,心情不佳,无心考虑儿女婚事,裴二奶奶与裴三奶奶却不会闲着,纷纷出头,向裴国公夫人表示愿意为侄女儿做媒。
裴茵气得饭都吃不下。
她心里怎会不明白婶娘们的算计?她年纪在姐妹中最长,其实才貌也是最出众的一个。倘若裴国公府真有法子送一个女儿入宫为妃,凭什么就非得是年纪还未及笄的二堂妹中选,而不是自己呢?她年纪大些又如何?宫里选妃,明明也是挑年纪大些的!原本东宫的陈良媛出身平平,如今生了一位皇女,就被升了嫔位。她乃是国公府嫡出的千金,倘若能入宫,未必就不能将陈嫔给比下去!凭什么家里人就只想着送堂妹入宫,自己却只能去将就军伍里的粗人?!
裴茵拉扯着父母兄长,跟祖母、叔婶们吵了好些日子,但最终却只是白吵罢了。裴国公府哪里有什么门路送女入宫?好不容易挤出一大笔银子,给宫中有体面的太监送了礼,探了口风,结果却只得到一个消息宫中暂时无意选秀。裴家人顿时傻了眼。
陈嫔又没有生下皇子,新君膝下犹空,怎能不再选秀纳妃呢?!难道皇家的香火就不管了?!总不能是皇家贵人们全都认准了陈嫔,非要等她养好了身体,再重新怀一个吧?
裴家费尽心思,到处送礼托人,才好不容易打听出一个新的消息新君要准备迎娶新皇后了,皇子若能是中宫嫡出,当然比妃嫔所出更好,所以,暂时不考虑选秀。至于问新皇后是谁?对方不肯说,反正不会是裴家姑娘就是了。
裴家人钱都花了,事情却没办成,只能欲哭无泪。裴三爷与裴三奶奶倒是实际人,知道女儿入宫无望了,不能再耽误大好年华,便转头去给她寻摸好亲事了。既然长房的裴茵看不上那些军中的青年才俊,就让他们闺女得了吧。有个前程似锦的女婿,总比在家里做老姑娘强。
于是,裴二姑娘迅速定了一门亲事,裴茵却迟迟没有着落,处境竟变得有些尴尬起来。无论是考虑到家族脸面,还是外界的舆论,裴国公夫人都不能再任由裴大奶奶为娘家的事情悲伤,就把女儿的终身大事给耽误了。她催着裴大奶奶带裴茵出门交际,尽快给后者说一门亲事。倘若裴大奶奶做不来,她就让两个小儿媳代劳……
裴大奶奶心里还是关心女儿终身幸福的,没办法,只好带着女儿出门走动了。这种时候儿媳妇派不上用场,她心里怨念无比,就跟丈夫私下商量着,差不多时候,可以为儿子物色二房的人选了。只可惜秦锦仪猪油蒙了心,竟不肯跟儿子裴程亲近,也不能为裴程生儿育女,恐怕裴家日后是没办法借着孙子孙女,沾秦家的光了。那就只能想个办法,先让二房生下个孩子来,记在秦锦仪名下再说。若是瞒得好了,秦家人也未必能知道那不是秦锦仪亲生的。为着小女儿的婚事,秦大奶奶小薛氏已经有两个月没来看过大女儿了……
裴茵不知道父母的盘算,但她在随母出门交际的时候,听旁人说起了蔡十七与秦锦春婚礼时的风光。她心里象是被蚂蚁咬了那样疼。
那可是她曾经得到过的婚事。若不是她闹起来,坚持拒绝了,如今能享受这份风光的,就是她了吧?谁能知道,蔡十七竟会有这样的本事,这样的前程?!他若是在向她提亲之前,就立下这等大功,有这等体面,她也不会那般坚决地拒婚呀!
再转头看秦简,同样是她拒绝了的亲事,如今秦简已是二甲进士,不日便要授官上任……
裴茵心里又酸又悔。同龄的女孩儿几乎都已经顺利出嫁,就算蔡元贞仍未嫁,也不愁找不到好人家。就只剩下她小姑独处,婚事艰难。曾经愿意娶她的,她看不上,如今她却要将就那些远不如过去说亲对象的男子,还得赔着笑脸,上赶着去谋算,还不定能不能说成。就算原本她心里存着再多的傲气,也在这日复一日被人挑剔嫌弃的时光中,被消磨殆尽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了,她虚耗了青春,却仍旧前程茫茫。她怎么就沦落到这个份上了呢?
水龙吟 第六百八十五章 嫉恨
裴茵会听说的消息,在经过几日的拖延之后,同样传到了秦锦仪的耳朵里。
虽然只是由丫头婆子们口耳相传,不知变化了多少个版本之后的叙述,秦锦仪也依旧可以清楚地理解,自家亲妹妹出嫁了,而且嫁得极为风光,全京城都在说那是最好的亲事,最好的新郎。曾经被她所看不起的,所谓云阳侯府的养子,云阳侯世子的跟班跑腿,担着养子之名,行下仆之实的蔡十七,居然会在短短一年之内,就成为了闻名天下的少年英雄。这世上的事,怎会变化得这样突然?!这还有天理么?!
明明秦锦春的婚事远远不如她这个姐姐,如今却是风光大嫁,而她这个姐姐几乎已经被世人所遗忘了,连亲生的母亲,都有好些日子没有上门来探望了。裴国公府视她如无物,不过就是养着她罢了,连下人都能给她脸色看,公公婆婆还与丈夫商量要纳个良妾来夺她的地位……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
凭什么她费尽心思嫁的人,是个没有主见耳根子软的废物!她看好的国公府第,是个没有廉耻,没有本事,只剩虚架子的人家?!她是秦皇后的侄孙女儿,侯门千金,出身高贵,才貌双全,自幼才名闻达京城内外!姐妹们哪一个能比得上她?为什么她们就一个个嫁得顺心如意,不是高官人家里嫡出的青年才俊,就是圣眷在身的宗室郡王,又或是名门出身的少年英雄……随便一个都能将裴程比到泥地里去。就连她从来没有放在眼里的小妹妹秦锦容,都定下了许嵘——一个顺利通过科举成为童生,不出意外起码会是个秀才的温柔公子哥儿。裴程连童生都还不是呢!
秦锦仪心中嫉恨万分,对老天爷的怨恨使得她茶饭不思,连觉都睡不着了。她愤怒地撕扯着身边的东西,起初是手帕、衣裳,接着是被褥、帐幔……还砸起了各种瓷器的茶具、餐具甚至是花瓶摆设什么的。在她把自己的屋子砸成废墟之前,带着女儿出门交际的裴大奶奶总算赶了回来,让人把她拦下了。
裴国公府如今的财政状况不算良好,由于长房失势,平日里手头还颇紧。裴大奶奶心里还惦记着女儿的婚事、嫁妆,以及儿子纳良妾、续娶等几件大事的花费,看到儿媳如此败家,自然是愤怒之极。她直接命人把儿媳妇关进了耳房里,每日只肯让丫头给秦锦仪送一碗清粥,一个馒头,再没有别的了。至于儿媳妇陪嫁的丫头们,除了两个人留下来侍候以外,其余人等都被她安排去了别的地方当差,自然也都不是什么好差使。如今,裴国公府已经没人把秦锦仪这位大少奶奶放在心上了,若不是还需要顾虑亲家母小薛氏时不时的探视,裴大奶奶都恨不得把人捆起来。
她对丈夫道“这样下去不是法子,秦家二房除了亲家母,再没别个惦记这贱人了,承恩侯府与永嘉侯府更是不把她放在心上。我看,就算想要借着这份姻亲情份,攀上永嘉侯府,人家也未必会理会。同样是姻亲,许家明明得罪了承恩侯府,二房的许嵘却还能从永嘉侯那儿得到学业上的指点,我们裴国公府一直对秦家人客客气气地,可程哥儿出孝后过去,却时常连永嘉侯的面都见不着,见了也不得青睐。永嘉侯就只知道让程哥儿回家来看书,还让他另寻先生教导,多一句的指点都没有。我们本来的打算是行不通了,索性再择一门姻亲,说不定对程哥儿还好些。这个半点用处都没有的贱人,留下来只会让我们裴国公府蒙羞,不如早些解决了她吧?!”
裴大爷有些犹豫“叫秦家人起疑就不好了。亲家母到底还是惦记这个女儿的。就算秦家人不因这份姻亲关系,对我们程哥儿另眼相看,也不意味着媳妇儿出事之后,他们不会报复裴家。还是小心些行事的好,不要操之过急。”
裴大奶奶有些不耐烦,但丈夫做了决定,她又不能违逆,只得把心一横,趁着自家出了孝后,可以恢复正常亲友间来往了,便派了个心腹丫头去见亲家母小薛氏,告诉对方,秦锦仪听说同胞妹妹嫁得风光之后,愤怒地把整间屋子给砸了,如今还吵着发疯,竟象是魇着了一般!
小薛氏吓了一大跳,原本因为小女儿顺利出嫁而喜气洋洋的好心情也迅速消散了。她去请示婆婆与丈夫,可无论是薛氏还是秦伯复,都不想再理会秦锦仪,小女儿秦锦春又嫁人了,她总不能跟妾室庶子商量正事儿,只好亲自往裴国公府来了,然后亲眼看到秦锦仪在小耳房里愤怒闹腾的样子,头发凌乱,身上一片狼藉——确实象是发了疯。
小薛氏又叫了两个陪嫁的丫头过来细问,确认了长女确实是因为听说小女儿婚礼的情形,才闹起来的,心都凉了。秦锦春的婚事能碍着秦锦仪什么?妹妹嫁得好了,不是还能给姐姐在婆家撑腰么?秦锦仪却只知道妒忌怨恨……这个女儿真的是白养了。家里人再多的关心爱护,都敌不过她内心的不甘。可她如今这门亲事,这个夫婿,明明都是她自己耍心眼争来的呀?!
小薛氏没有了与长女面对面说话的心情,心不在焉地跟亲家母裴大奶奶客套了一番,便回家去了,随即还小病了一场,吓得秦锦春新婚之际,也要从收拾行李的忙碌中抽出空来,赶回娘家探病。当她得知小薛氏的病因之后,心里对长姐也无语极了。她搂着母亲撒娇道“您还有我呢,我难道不孝顺您?都一样是出了嫁的女儿,您可不能偏心!”
小薛氏被她哄得心都软了,无奈地叹道“这么大的人了,又已嫁作人妇了,怎么还象个孩子似的?你新婚才几日?蔡女婿就要赴辽东上任了,你不赶紧忙着收拾行李,跑回来看我做什么?就不怕你婆家人说你娇气,离不开娘家?快回去吧,我不过是有些小头痛罢了,兴许是前些日子累着了,歇两日就好。你也不用担心我会为你大姐伤心太过,她是个没心没肺的人,早就不管娘家了,我却还有这一大家子要操心呢,只不过是心里不好受罢了,很快就好了。”
秦锦春笑着又揽着母亲的臂弯,说了许多好话,哄得她开心。蔡十七也十分乖巧机灵地说了许多讨喜的话,听得小薛氏对他满意无比,满心里都是对小女儿幸福婚姻的欢喜,哪里还记得嫉恨发疯的长女呢?
等到裴国公府几日后派人来送信,道是他们家大少奶奶因为气性太大,连着几日没吃好睡好,精神不济病倒了,小薛氏也没多留意,只让来人捎了些补品给长女,再多嘱咐几句话,也就罢了,没有再亲自去裴国公府看望长女的意思。裴大奶奶见状,心里十分满意,立刻着手为儿子挑选起续弦对象来。这回不是挑二房良妾了,而是正经的妻室,自然要往好门第里挑啦!
至于裴国公府怎么挑也挑不到自家满意、对方也情愿的人家,那就是后话了。
秦家二房的出嫁女,还是众人所厌恶的秦锦仪,她的近况也就只有二房的人关心罢了。至于秦家长房与三房,没几个人还惦记着她。顶多就是秦简与余心兰身为第三代的长子长媳,前去探望小薛氏病情的时候,偶然听说过秦锦仪发疯的原因,私底下嘲弄叹息了两句罢了。至于隔壁的肃宁郡王府别院中,秦含真更是只从丫头们的传言中听说一点消息,权当八卦,聊以自娱而已。
秦含真最近正与赵陌一起讨论宫中的新闻。太上皇与太皇太后要为新君聘娶新皇后,这个消息已经在皇室内部与部分近支宗室成员当中传开了。秦含真一直很好奇新皇后的人选,赵陌说人选早已定了,让她猜去。秦含真心里纳闷,又有些担心起敏顺郡主来。
赵陌道“郡主自个儿不在意,她也快到出嫁的年纪了。别看如今宫里正在忙活册立皇后的事,事实上太皇太后也在跟皇上商量,要为郡主择婿,连名单都拟好了。”
秦含真忙问“都是些什么人家的子弟?你可知道吗?”
赵陌笑笑“太皇太后与皇上定的,太上皇也会亲自察看,还能出什么差错?自然得是出身名门、文武双全,又才德兼备的青年才俊,性情还得好,绝不会辱没了郡主。”
秦含真有一件事比较关心“郡主如今还没有加封为公主吧?新君可是打算等赐婚的时候一块儿下旨?做了驸马,会不会对仕途有碍?本朝外戚有受限的传统,驸马也算是外戚了吧?”
赵陌道“新君对外戚倒没有太过限制的意思。前太子妃唐氏出身名门,太上皇当初挑中这个儿媳,就是图她家世好,能给新君添助力去的。这新皇后的人选,出身自然也不能差了。既然这一门外戚限不得,旁的外戚限不限,又有什么意义?连秦家都开始有子弟成为实权官,并顺利升迁了。新君登基后,自然会有不同的规矩。至于驸马,倘若是个有才华的,自然不会有人去限制他的前程。只不过宫里宠爱郡主,应该不会让郡主随夫到外地上任去,所以……这也算是一定的限制了吧?”
这方面的问题倒不大,不就是留在京城做官吗?官宦人家的子弟不离京的多了去了。只要敏顺郡主能跟未来的夫婿相处融洽,婚姻幸福,其他的都是小事。
说起外任,秦含真又想起秦简来了“大堂哥的官职好象还没定下来吧?我听说二伯父跟他商量了许久,始终定不下来。你在外头走动多些,对朝中消息也了解,能不能帮着出个主意?”
赵陌想了想“这个好办。就算你不说,光论我与简哥儿的交情,我也不能对他的事视而不见。你下个帖子叫他过来,我跟他好好商量一番。”
水龙吟 第六百八十六章 商议
秦简很快就赶到了肃宁郡王府的别院,见到秦含真与赵陌两人。
秦简最近可以说是容光焕发、神采飞扬,就算脸上没有露出笑意,也能让人看出他心情正好。秦含真一见他就忍不住打趣:“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了,我看大堂哥如今的模样,竟象是比上回见面时又年嫩了不少似的,你今年有十五岁吗?”
秦简笑着嗔了她一眼:“三妹妹莫顽皮,你与妹夫也一样是容光焕发,志得意满,只不过我先行一步,稍稍领先你们,得遇一桩大喜事罢了!”
他说的是余心兰日前身体稍有不适,请了大夫来看,结果诊出了喜脉的事儿。秦简与余心兰还是新婚,余心兰竟然就身怀有孕了,这当然是大大的喜事了。别说秦简天天高兴得合不拢嘴,就连秦仲海与姚氏,也是欢喜不已。
姚氏虽然说要儿媳好生休息养胎,不要太过劳神,却也没有夺回中馈大权的意思,顶多就是从旁协助罢了——这种时候,儿媳妇和孙子都要紧,任何会让儿媳妇心情不悦的事儿,她都不会去做。只要儿媳妇不会因为管家太过劳累了,继续掌握中馈大权,也是无所谓的,管事的人更得要是儿媳妇信得过的人才好,这才能保证儿媳妇的一应供给都是上好的。姚氏自认为是个好婆婆,才不会在这种旁枝末节的小事上平生事端呢!
顺利考取了进士,即将授官入仕,新婚妻子怀孕了,婆媳关系也融洽,若不提祖母许氏还在病着,祖父秦松依旧每日花天酒地,秦简可以说再没有不顺心的地方,正是春风得意呢,自然要容光焕发了。堂妹秦含真打趣他两句,他半点不生气,还反过来打趣秦含真与赵陌呢。他觉得自己成亲比妹妹妹夫晚,妻子却先一步有孕了,心情畅快的同时,也有打趣催促妹妹妹夫,让他们抓紧时间,也赶紧怀孕的意思。两家孩子若是差不多时候出生,将来说不定还能谈婚论嫁,亲上加亲呢,那岂不是更好了?
秦含真心里明白秦简的话中之意,暗地里打了个冷战,哈哈两声,把话岔开了去。她这个身体才十六岁,还稚嫩着呢,怀孕什么的,多等两年更稳当些。她可不想在生产的时候冒风险。关于这件事,她私下里已经跟赵陌沟通过了。赵陌一心盼着她平安长寿,夫妻俩可以白头偕老,自然也不会催促她太早生育,结果弄坏了身体,影响寿命。至于晚婚晚育的好处,倒也不必秦含真费大力气去说明。皇宫里为新君挑妃子的时候,也是挑年纪稍大的,其中道理,赵陌早就听过了,心中信服。
有了赵陌的支持,公公又不在身边,还没有婆婆压在头上,秦含真并没有什么压力。就算是宗室里的长辈说笑时打趣几句,催她早日生子,那也就是嘴上说说罢了。一个月都未必能见一回的长辈的意见,用不着太在意。至于宫里的长辈们,同时是赵陌的长辈与秦含真的长辈,就算有催一催的时候,也不会真地刻薄地拿赐美人什么的来威胁她的。新君本身就是个子嗣艰难的例子,十几二十年来没少被人催着生儿子,更不会拿同样的事去为难亲近的小辈了。如此,秦含真可以安心等待自己的身体再长大些,才考虑生育的问题。赵陌也愿意配合,小夫妻俩并没有任何不和谐的地方。
只不过嘛,秦简这么得瑟,秦含真可以不在意,赵陌心里却难免有些不得劲。他瞥了大舅哥几眼,仿佛不经意地问起:“含真听说你一直没能定下外任的地点,有些担心,让我跟你好好商议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会迟迟未能议定呢?这不是极简单的事儿么?”
秦简正被他戳中心事,脸上的得意也消散了几分,苦笑着对他与秦含真道:“哪里是我难以决定外任的地点?实在是家里的情况……”他没有说下去,秦含真与赵陌却已明白了几分。
秦含真探问:“怎么回事?三伯父都顺利上任了,你又有什么问题?难道又是大伯祖母阻拦?”
秦简道:“祖母总觉得自己病得不轻,怕身边的儿孙们都离了家,将来她有个好歹的,我们来不及赶回来送她。父亲母亲都劝了她无数回,道她如今身体状况还算稳定,只要好生将养,不会有什么差错的。但她铁了心,执意要我留在京城任职,还说进不了翰林院,就进六部,一样轻松体面,何必非得到外省去受苦?我怎么劝,她都不肯听,还后悔当初放了三伯父出去,以至于如今身边少了人孝顺……”
秦含真心想,哪里是许氏身体少了人孝顺?秦叔涛赴外任,把妻子女儿都带走了,承恩侯府里能在许氏跟前服侍的就只剩下姚氏这一个儿媳,而姚氏却又一向对许氏有怨,没少给许氏添堵。兴许许氏是怀念起从前面冷心热又宽厚公道的小儿媳闵氏来了。若有闵氏在,姚氏有所顾虑,绝不会对婆婆如此苛刻。可现在后悔又有什么用呢?若不是许氏说话语气太过伤人,寒了闵氏的心,闵氏也不会怂恿丈夫往京外任官,谁耐烦留在家里忍受许氏的偏心眼儿?
这回秦简要赴外任,许氏估计也是怕了,担心秦简一走,把余心兰也一块儿带走了,承恩侯府里便剩下姚氏一人独大,越发没有了顾忌。秦仲海虽是个孝子,但每日都要去衙门工作,剩下的妾室庶子都不值一提,隔壁三房的人又不爱理会东府的事,家里还不是全归姚氏说了算?
秦含真没有吭声,赵陌则对秦简道:“就近在直隶寻个地方也好,你若不趁着如今初出仕任官的机会,到外地走走,等在六部做上几年,再谋外任,就没那么容易了。家里的牵绊永远都会在,不会有消失的一天的。”
秦简犹豫着道:“心兰如今身怀有孕,不宜长途跋涉,其实我也……考虑过先在京中做上一任。”
赵陌叹道:“若是离京城不远,等嫂子月份大些,胎稳当了之后,要赶路也不难。你能轻松的也就是这六七年罢了。若是家里不出丧事,过得六七年,你的孩子就该考虑上学了。外地哪里及得上京城上学方便?到时候你要顾虑这个,顾虑那个,再想脱身出行,便更加困难。”
秦简想想,又觉得舍不得了。他其实真的很想赴外任的。京中的生活虽然安稳舒适,但他若是不趁着如今正踌躇满志之际,往京外去历练一番,就怕安稳日子过得久了,他失了雄心壮志,便再也没有了今日的上进之心了。
就算身为外戚之子,前途受限,一生都无法做到文臣所能达到的高度,但他也是有抱负的读书人,也想要在官场上做出一番成绩来,而不是庸庸碌碌一生就算了。
赵陌便给他出个主意:“在直隶一带挑个稳当些的县,谋一县父母官之职。哪怕地方不太富庶也无妨。直隶地方,秦家的名号还是足够响亮的,轻易不会有人胆敢招惹你,你的命令能通达,独掌一县大权,上头无人制肘,再寻几个能干的幕僚帮衬,钱财人脉,你样样不缺,自能做出一番成绩来,将来要调回京城,履历上也好看。换了是离京城远的地方,即使能做出更大的功绩,就怕有那没见识又胆大包天的人,不把你放在眼里,为了些蝇头小利要对你不利,就算你不怕,也要为家眷着想。”
秦简深以为然:“我也想过这些。不怕跟你们说实话,我虽然有一番抱负,但真真是富贵窝里长大的公子哥儿,并没有经历过什么风险。若是遇上亡命之徒,我定是没胆子跟他们对着干的。真到了穷山恶水,我自个儿心里就先怕了,还提什么雄心壮志?我本来想赴外任,也是打算挑个安稳富庶些的地方,至少也得是个中平之所,没什么匪乱刁民、豪强恶霸的才好。”
秦含真在旁听得好笑:“要是这么说的话,最稳当的地方就是肃宁了。可惜肃宁县令已经有人了,况且你跟我们的关系又这样近,只怕吏部不会答应让你去。”
赵陌道:“肃宁自然不成,有我在呢,肃宁县令换多少任,都谈不上有什么功劳,所以这个位置上的人,只需要够老实听话就好了。简哥儿过去太过浪费,倒是高阳县令,可以考虑。”
“高阳县?”秦含真眨了眨眼。
秦简很快反应过来:“是肃宁北边的高阳县么?我记得宁化王好象……”
赵陌点头:“宁化王曾经在高阳县有过秘密驻点,是个庄子,就在边界上。就因为这件事,当初皇城密谍司的人与官府一同出动,肃清宁化王的余孽时,曾在高阳县境内刮了一遍地皮。高阳县令也是个机灵的,事后又打着朝廷的招牌,命人将境内的流氓地痞都肃清了一番,因此高阳县内如今干净得很,人都老实极了。高阳县令因为有功,任满后即将高升,这个位置就空了出来。简哥儿若是要去争取,最后尽快行事,若是拖得久了……”他顿了一顿,“事情就不好说了。”
秦简以为他的意思是,这样离京城近又清静的地方,恐怕多的是人去争取,万一被人抢了先,他就错过大好机会了,连忙答应下来:“我这就回去跟父亲说。”
水龙吟 第六百八十七章 生产
虽然早就预料到蔡胜男产期将近,但听说她快要生了,秦含真还是很紧张地拉着丈夫赵陌急急往娘家奔去,连衣裳都懒得换了。
秦简也跟着他们一块儿来了永嘉侯府看情况。回头他还得将消息报给自家母亲知道呢。
秦含真与赵陌来到秦平与蔡胜男的院子,就看到牛氏已经焦急地等在正屋中堂内了。秦柏是士大夫传统思想,不会前来围观儿媳妇生孩子,人还在外书房,但也交代了牛氏,要时不时派人给他捎信儿去,因此在屋里陪伴牛氏的,就只有小冯氏而已。秦柏本来还想让儿子秦平陪自己一块儿在书房等候的,但秦平坐不住,还是跑回自己的院子来了。听到妻子在西厢新收拾出来的产房里叫喊,他的脸色都白了。虽然已经不是头一回做父亲,但他是真的头一回亲身经历妻子生产这种事,心下还真的难免着慌了。
女儿秦含真与女婿赵陌赶到,他似乎稍稍放松了一点儿,但仍旧紧张地对女儿说“你母亲叫得这样厉害,会不会有事?虽然大夫和稳婆都在,但是不是往太医院请一位太医来更稳妥些?”
秦含真看到秦平这模样,心情还有些小复杂,但她没有显露出来“要是能请一位擅长妇科的太医过来坐镇,自然更稳妥些,但父亲也用不着太过慌张。稳婆是怎么说的?母亲会有凶险吗?她这是足月生产,身体又好,除了肚子大些,应该没有别的问题吧?想必不会有大碍?”
牛氏道“稳婆说她情形还好,肚子虽然大了些,但眼下还不见有什么凶险。可她叫嚷得厉害,我心里总有些放不下心。我想让她别叫了,省点力气,一会儿好生孩子,可她实在疼得紧,才忍不住叫的。我有些担心,会不会是先前摔的那一跤有问题……”
“摔跤?”秦含真立刻警惕起来,“母亲是因为摔了跤,才会忽然发动的吗?好好的怎会摔跤,是在哪里摔的?身边的人没扶住她吗?”脑子里已迅速脑补了一堆宅斗宫斗文里的情节,但她转念又想,没道理呀,永嘉侯府里哪儿有什么妻妾之争?就是小冯氏跟蔡胜男妯娌间也是很和睦的,并没有利益冲突好吗?谁会没事找事地算计蔡胜男?
等问清楚事情经过后,秦含真才知道,这件事其实起码有一半是秦平的锅。
他这几日想着妻子临产了,就听女儿的建议,在城卫那边告了假,想好好陪一陪妻子。今日天气正好,他便扶着蔡胜男在院子里散步。这里的院子里种了不少花木,地上的小径也算宽敞平整,应该没什么不利孕妇的地方。蔡胜男每日都要在院子里散半个时辰的步,从来没出过岔子,所以秦平叫丫头婆子们退后些,自己亲自来扶妻子,也没人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
他们夫妻俩一边散步一边聊天,因看到一处角落里的花藤上开出了一朵花,是他们从前没见过的颜色与模样,蔡胜男好奇那是什么花,秦平便凑过去摘下花,想要插在妻子发间,哄她高兴。谁知道在他离开蔡胜男一段距离的时候,蔡胜男觉得脚上抽筋,忽然疼得厉害,又没人搀扶,旁边也没什么可以扶手的地方,就这么摔倒了。尽管因为地上是厚厚的草皮,她并没有摔伤,但兴许是受了惊吓,又或是肚子被震动到了,诸如此类的原因等等,她立刻就感觉到了身体不对劲的地方。而在近前服侍的卢嬷嬷立刻判断出她是要生了,秦平便慌里慌张地将人抱进了早已收拾好的产房,并通知全家人,他与蔡胜男的孩子要准备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