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秦含真道“祖母听许二奶奶提过许大表哥出行的事后,也曾问过许大奶奶。不过许大奶奶说,眼下许大表哥以备考为要,想要出门游历,大可以等到会试与殿试结束后再说。”他估计,祖母许氏已经猜到明年会有恩科了,如今就只剩下几个月的功夫,因此许氏没有强求。
秦含真很想说下科会试要是许峥落榜,再出门去游历确实挺合适的,但话还未出口,赵陌就从门外急匆匆赶了进来。
秦含真见他脸色大变,不由起身问“出什么事了?”秦简也关心地站起来询问。
赵陌皱眉道“刚刚我从宫里回来,见到有边镇急报从街上急驰而过,往宫门方向去了。只怕是辽东有变!”

水龙吟 第六百四十四章 万寿

辽东那边确实有了异动。边镇传来消息,有几股北戎骑兵在国境线上游弋,动向未明,还有一处小山村半夜被袭击了,只走脱了两个当晚并未回村中休息的猎人。那处小山村的地点非常敏感,正好在边境线的一处山口上,紧挨着一大片原始森林,位置相当隐蔽。边镇守将怀疑,这是北戎人暗地里偷进森林中潜伏,预备随时对我朝边关军民进行偷袭。
这只是从辽东传回来的第一份急报,算是个预警。紧接着的两天,又接连有辽东急报驰至京城,前一天是我朝的边镇守军在巡视森林过程中,与北戎士兵短兵相接,发生了战斗,互有死伤,暂时把人给赶回北戎国境去了;后一天则成了北戎人正式出兵,攻打我朝边镇守军,而且是三面开花,兵分三路同时攻打三处边镇。
虽然朝廷早有提防,在辽东那边布置了许多人力、物力,连军粮都调配了一大批过去,但北戎人的行动比朝廷预料的要早很多,一些原本正在路上的物资,受大战影响,可能要暂时停滞在途中,没法按时送到边镇去。还有原本正在路上的几支军队,也一时半会儿赶不到战场上,这都是需要烦恼的事儿。朝廷可以说是胸有成竹,但也有些始料未及,在短时间的忙乱过后,才算是调整到了秩序井然的状态。
赵陌并未参与军务,但他有份调配军粮,这一回也必须天天往宫里、兵部、户部跑,日日早出晚归,忙得象陀螺一样。
他愧疚地向新婚妻子秦含真赔罪“本以为还能多陪你悠闲几日的,没想到北戎人如此没眼色,皇上那边又实在需要人手……”
秦含真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说什么呢?我是这么不懂事事情轻重缓急的人吗?就算是新婚又怎样?我们的人生又不是除了你侬我侬,便再没别的事可做了。等把北戎人解决了,你有的是时间能陪我,哪里就差这几个月了?你也不必给我赔不是,关键是尽量辅助皇上与太子殿下,把北戎人给解决了再说。我才不会因为你忙于公事,陪我的时间少了,就会生气呢。正相反,你表现得越能干,越出色,我就越开心。这证明我挑选丈夫的眼光再好不过了,这京城内外,有几个女孩儿的眼光能比得上我?”
这番话说得赵陌顿时豪情万丈“好真真,你放心!别说全京城内外了,就是全大昭,也不会有比你更有挑男人眼光的女子了!”他觉得,哪怕是为了心爱的妻子的脸面,这一回也得竭尽全力做到最好呀!
秦含真给他拍掌打气,还说“我给你做好后勤,衣食住行全不用你担心。你有什么需要的,只管打发人回来跟我说。家里你就交给我吧,王府的产业我也能替你打理着。前面院子那些属官的生活琐事,也都有我呢。”
赵陌感动地搂住她“好真真,你真是我的贤内助!这京城内外,也不会有哪个男子挑妻子的眼光好过我了。”
这一波商业互吹可以的。秦含真厚着脸皮表示,事实证明她与赵陌确实是天生一对。
有了秦含真的后勤保证,赵陌就真的全身心投入到公事上头去了。他虽然只是协助户部征集军粮,但任务还是相当繁重的,需要的时候还得出外差,一出一两个月。夏天里直隶全境大雨,大大影响了秋粮产量,今年秋粮的收成还不如去年的四分之一,为了救灾赈灾又得再花一部分粮食出去。即使赵陌已经往南边去了一趟,征集了大批粮食北上,同时要应付直隶百姓所需与辽东军粮的缺口,也是远远不够的。幸好如今各地都已结束了秋收,想必还有余粮可征兆。赵陌这一回南下,总不至于空手而归。
秦含真送走了新婚丈夫,便真个留守京城,替赵陌看家了。她大大减少了出门的次数,除了进宫,几乎是闭门谢客。当然,私底下她还是会在别院见娘家亲人,又或是跑娘家来的。但其他的交际场合,就几乎不见她踪影了。
这种时候,原也不需要她去替赵陌操心京城的人情往来。反倒是以赵陌的宗室身份,参与到朝廷机要军务大事之中,家人做出避嫌的姿态来,更合乎规矩。
也不知皇帝与太子是不是对秦含真的做法十分满意的缘故,太后娘娘对她是越发和颜悦色了。每次见她进宫,都要拉她到身边坐下来,说好一会儿的话,态度亲切又和蔼,也愿意带她参与临安长公主等宗室贵妇们的小聚会。她在宗室皇亲圈子里的交际对象,似乎比从前还要再上一个档次,不再是以休宁王妃以及一众宗室晚辈女眷为主导了。几位亲王妃、郡王妃——当然也包括休宁王妃在内——还有大长公主、长公主们,都对她十分亲切。虽然秦含真明白,她们这都是看在太后娘娘的面上,但能沾的光,不沾白不沾呀。这几位贵妇的能量,可不比那些亲王、郡王们差。
以往秦含真交际的,除了休宁王妃等几位常来往的宗室长辈以外,基本就是各家王府的少奶奶或是年轻一点儿的郡王妃、世子妃们。如今不一样了,她直接跟这些郡王妃、世子妃与少奶奶们的婆婆、太婆婆打起了交道,在郡王妃、世子妃与少奶奶们的眼中,地位都高了不少。
也许这么一来,她可能会交到的朋友就会少了许多,并不是人人都象汧阳郡王妃孙氏那般,愿意与她平辈论交,不在意她身后所代表的权势的。但她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的,其实她并不是很乐意跟别人整天讨论些什么“如何抓紧男人的心”、“如何对付小妾通房”以及“如何早日生个儿子”或是“如何跟妯娌勾心斗角”之类的话题。
秦含真如此淡定,简直就是宠辱不惊了。太后看在眼里,越发喜欢她,原本只是怜惜秦含真新婚就与丈夫分开的,如今则更多的是觉得她的性情合自己心意。有时候太后还会当着秦含真的面说“哀家从前只当你是你祖母教养出来的,你祖母的性子,与哀家一定合不来,所以哀家也不必勉强跟你相处太多,免得各人尴尬。如今哀家却觉得,从前真真是想错了。你这样挺好的,你祖母也未必如哀家想象的那样,八成是见得少了,并未深谈,因此相互也不了解,才会有所误会罢了。哀家以后就多召永嘉侯夫人进京,说不定会相当合得来。”
秦含真只能干笑,想想自家祖母也没什么明显的缺点,就是有时候行事风格与思想方式跟京城贵妇们格格不入。不过这也不是大毛病。牛氏刚到京城时,可能在礼数上还会有所缺失,如今适应了几年,身边又时常跟着两位内务府出来的嬷嬷,平日更是经常与休宁王妃、云阳侯夫人、寿山伯夫人等贵妇们有往来,大面上已经不会出什么差错了。就算对于谈话话题的把握还不是很精准,大不了不主动挑起话题,跟着太后娘娘的话风走就是了。退一万步说,以秦柏与皇帝父子的关系,牛氏就算真说错了什么话,太后娘娘难道还真会跟她计较不成?多半也就是一笑而过罢了。太后若是心里不高兴了,以后少召牛氏进宫就是。
于是秦含真出宫后,特地回了一趟永嘉侯府,如此这般嘱咐了牛氏一大通。没两天,慈宁宫果然就召见了牛氏,不过顺带还把蔡胜男这位永嘉侯世子夫人给捎带上了。有蔡胜男陪着,暗地里指引着,牛氏半点差错都没出,还陪太后聊得十分愉快。可以想见,太后今后召见牛氏的次数也会有所增加了。
九月转瞬即过,转眼就到了十月初七。在朝廷一片紧张的气氛中,万寿节到来了。
今年本来皇帝有心要大办,也是为传位之事做个预热,没想到先有雨灾,随即又有辽东兵事,皇帝便下令一切从简。这个万寿节,远不如往年的热闹,各种庆典都是能省就省。国库有多余的钱粮,都优先供应辽东那边与赈济受雨灾影响的百姓。再加上前不久,皇宫才放了一大批宫人出宫。一时间,朝廷上到处都是赞颂皇帝仁爱的声音。
随即,皇帝在万寿节当日的大朝会上,宣布了明年元日将要传位给太子的决定。朝臣三次恭请皇帝留位,皇帝辞了三回,最终还是下了旨意。
这件事,虽然很多人都已经心中有数,但对于大部分的臣民而言,实在有些太突然了。皇帝看起来身体还很健康,精力也足够,明明可以再在皇位上坐几年,为什么忽然就说要禅位了呢?太子虽然挺好的,但前几年他还差一点儿被认为是体弱短命之人,这几年虽然有所好转,但也依旧有体弱的名声,而且至今无嗣。皇帝传位给太子,真的不要紧么?朝野之间,议论纷纷。
但很快,议论的人就没功夫去考虑太子是不是有足够的体力胜任新君这个位置了。因为皇帝与太子共同宣布,新君新年即位,本当大赦天下,如今赦令是出的,但范围小很多,同时又再宣布了要举行小恩科,于明年春天进行恩科会试。那些在今年春闱落榜的举人考生们,可以再考一回啦。

水龙吟 第六百四十五章 喜宴

新君继位与恩科会试的消息很快就成为了京城的舆论热点。其他诸如辽东局势、灾后粮食短缺又或是太子体弱之类的负面消息,很快就被抢走了风头。虽然还不至于无人谈论,但已经不再是话题的中心了。
大昭边疆承平三十多年,如今还记得北戎人的军队有多可怕的人已经不多了,就算还有人记得,也因为当年战争的结果是以大昭胜出为结局,而没有太把北戎人的攻击放在心上。反正朝廷已经派出了军队前去抵挡,想必过上三两月就会平安无事了吧?辽东的寒冬可不好过,北戎人与辽东的驻军相比,不见得能占多少上风。就算短时间内可以造成一定的威胁,也会后继乏力的。
其他地区的官民是怎么想的,京城的人不清楚。但在京城范围内,大部分的人都没有太担心辽东战局。就连军粮有可能不足的问题,也只是引起一小部分官员的忧虑。毕竟今年直隶有雨灾,江南与湖广却都丰收了,再等一段时日,就会有充足的粮食运到京城与辽东了。
京城内外仍旧是一片歌舞升平,讨论辽东与粮食问题的人,可能还没有关注新君继位之后,后宫之主归属的人多。无论太子殿下身体情况如何,他已经是明摆着会在三个月后继位登基了,可太子妃的病情却一天比一天重,天知道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那就不是选太子妃了,而是选皇后了呀!皇帝与太后对于这个问题,又是怎么想的呢?
官宦世爵人家的圈子暗地里十分热心地关注着这件事。要知道,最有可能诞生新皇后的家族,就在他们当中了。
在这一片热闹纷呈当中,秦含真仍旧过着她的清静小日子,每天都很有规律地理事、进宫、回娘家、读书、练字练画。至于外界的消息,自有人会向她禀报,而且各种层面的小道消息都有。只要她想听,就会有人告诉她答案,她还可以吩咐人去关注自己感兴趣的话题。当然,她也不是那么八卦的人,不至于真把肃宁郡王府里的耳目们都派出去打听闲言琐事了。她只是想知道在这多事之秋,外界舆论上对于正在发生的各种大事,都有些什么看法而已。若是有什么重要的言论,又或是有趣的秩闻,她还能拿进宫去,说给太后娘娘听一听,哄老人家高兴。
太后最近似乎挺忙的,偶尔跟秦含真等小辈们相处的时间,能听些宫外的趣事乐呵乐呵,便是难得的放松时刻了。太子妃病重带来的最大影响,就是后宫事务无人主管,王嫔位份不高,代理一段时间可以,但真正主持大局,却是不可能的。更别说眼下皇宫又到了关键的时刻,既然准备皇位禅位仪式,又要为太子登基做准备,还要腾出宫室来,预备皇帝做了太上皇后,带着后宫避居深宫,而准备上位的太嫔们与目前居住在慈宁、寿康两宫的太后、太妃与太嫔们要如何安排,同样是个麻烦。太子妃既然干不了这些话,自然只能由太后出面了。王嫔带着两个位份稍微高一些的后宫给太后打下手,每天要处理的事还是挺多的。
这种事秦含真当然帮不上忙,只能多说些好话哄太后高兴,让她放松放松了。不过这么一来,她见到王嫔的次数也增加了。从前她没太关注过这位王家女,多数是从旁人口中打听对方的消息,只知道在王家过去几十年的沉浮岁月中,惟有这位王嫔娘娘是最稳的,王家风光时,她的位份并未有所提高,但王家落魄了,她的地位也没被动摇。不管她是否曾经帮助王家做过什么事,如今看到她沉稳地协助太后处理各种棘手的事务,不骄不躁的模样,秦含真就知道,她至今还能维持自己在后宫中的地位,不是没有道理的。
若不是王嫔运气不好,接连生了两胎都没保住,又碰上一个野心勃勃的长兄,兴许她的命运会截然不同吧?也不知皇帝退位之后,是否会升一级她的位份呢?反正做了皇考太嫔,只要做不到太后位置上,位份再高,也没什么意义了。
秦含真心里转着这样的念头,脚下却转向走上了前往东宫的道路。
每次进宫,见过太后之后,她都要再去东宫给太子妃请一次安。虽然一般情况下,她都见不到太子妃本人,但能见一见敏顺郡主,探听一下太子妃的病情,总是好的。太子妃的情况是越发不理想了,再这样下去,说不定真的撑不到太子的登基大典。难道太子妃唐氏会成为本朝有史以来第一位未能撑到丈夫平安坐上皇帝之位那一天的太子妃吗?如果真是如此,鉴于她曾经在大皇孙之死上犯下的过错,她搞不好连追封皇后的恩典,都未必能得到。
秦含真一边心下暗叹,一边走进了东宫。果然不出她所料,今日太子妃仍旧未能当面接见她。
敏顺郡主亲自出来给她道歉,低声道“母妃精神不济,除了今早醒过一小会儿,其他时候都在昏睡。她难得睡得这么沉,我也不忍打搅。堂嫂恕罪……”
秦含真忙道“这有什么?我也只是担心太子妃娘娘的病情,才会前来请安,并不是存心要来打搅她的。自家人何必客套?太子妃娘娘能够安睡,对她病情定有帮助,我只有为她开心的,又怎会抱怨?倒是郡主,你的黑眼圈这样重,到底有没有睡好?看着似乎比上回见你又削瘦了些,你平日可有保证一日三餐?虽然郡主孝顺,担心太子妃娘娘的病情,但若是太子妃尚未痊愈,你就先累病了,岂不是让太子殿下与太子妃担心难过?还请郡主多多保重自己才是。”
敏顺郡主眼圈一红,低头行了一礼“多谢堂嫂关心,我并没有大碍,兴许是昨儿晚上没睡好而已。如今母妃安睡,我一会儿去补个眠就好了。”
秦含真叹气,瞧见敏顺郡主眉间微蹙,似乎有些郁结于心,想了想,便试探地道“近来宫外头有许多传言,有些很不靠谱。倘若郡主是听说了什么,也不必放在心上。跟宫里走得近的人家,都知道那些传言是无稽之谈,不过是好事之人闲来无事,说来嚼舌头打发时间的罢了,谁会把它当真呢?郡主就在宫里,身边的至亲乃是这个国家里说话最管用的人,郡主的话比那些闲言要有可信度多了。不信郡主可以出宫去瞧瞧,看说那些话的人和您口中之言相比,世人到底是相信谁更多些?”
敏顺郡主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低头道“我也知道那些话不靠谱,只是……听了总是难免会不高兴的。我母妃还活着呢,他们就盼着取而代之……”
秦含真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试着转移话题,打听起太子妃近日用药与进食、休息情况。既然敏顺郡主觉得太子妃的病情有所缓解,那拿这些事做话题,总是最保险的。
只不过当她出宫的时候,她的心情却比进宫时沉重得多了。就算敏顺郡主因为太子妃能够安睡而欢喜,太子妃其他的症状却丝毫没有起色,她不象是病情有所好转,反倒更象是加重了。之所以能安睡,并非终于可以安心休息,而更象是神智不清,又或者说是昏迷了。看来太子妃的心病真的很重,她是终于醒过神来,知道自己身处什么样的处境,便失去了生存意志么?如果她真的就此死去,兴许还能保得身后的清名。但要是活下去,能不能得封皇后还是未知之数,太后与皇帝对她却不会有多少好感了。只怕连太子殿下,都未必还惦记着近二十年的夫妻情谊吧?
秦含真叹息着返回了郡王府。对于太子妃的病情,她一个字都没跟旁人提起。想必太后、皇帝与太子都是心里有数的,她一个局外人,就不必多嘴了。
万寿节后,随即便是秦简的婚礼。与此同时,秦叔涛的任命书也下来了。正如他与秦仲海兄弟事先看好的,他被任命为直隶提刑按察使司的五品佥事,月内就要前往保定上任了。秦简的婚礼宴会,同时也是秦叔涛的践行宴。他的许多故交亲友都上门来吃席,顺便给他送行。
同行的,还有许嵘。由于保定离京城并不远,他将会跟在未来岳父身边,到保定度过几个月,等明春县试开考时,再返京应试。他新拜的先生也没有让他闲着,因刘先生的亲兄弟就在保定住着,同样在保定开馆授徒,刘先生已经准备好了亲笔书信与一份礼物,让学生许嵘捎带给弟弟。在保定的那几个月,许嵘除了要跟在岳父身边增长见闻,历练自己的处事交际能力,还得天天去接受师叔的授课,日子想必过得会很充实。秦简的婚礼当日,他比父母和祖父母先一步到达了承恩侯府,以未来妹婿的身份帮着忙前忙后,也是殷勤得紧。看来,他对秦家为自己安排的未来,并没有排斥的意思。
秦含真作为秦简的堂妹,今日虽然与几位姐妹们得以相聚,却并没有坐在一处说话。她如今身份不同以往,早早被安排去了休宁王妃等宗室皇亲贵妇们的席上,只能远远看着姐妹们,点头示意了。这不得不说是个遗憾。她才打发丰儿暗地里给秦锦华、秦锦春送信,留她们在喜宴期间,抽空另行寻地小聚,就听得前院方向一阵锣鼓喧嚣。
新娘子的花轿到了。

水龙吟 第六百四十六章 姑嫂们

秦含真到底还有个小姑子的身份,所以闹洞房看新娘子的活动,她还是参加了的。
秦含真、秦锦华、秦锦春、秦锦容与秦含珠姐妹几个都一块儿去了。卢悦娘因为身怀有孕,小腹已经明显隆起,无论是卢、秦还是蔡家的长辈们都轻易不许她随意走动,所以并未离席。但是蔡家的蔡元贞、蔡婉珍、蔡季珍姐妹,唐家的唐素,张家的张姝,还有姚家、闵家的表姑娘们,全都凑齐了。大部分人都与余心兰相识多年,有一部分还交情颇深,再加上余心兰家世背景不同凡响,对于一般官宦人家的女孩儿来说,足够有威慑力,倒也没谁会跟她过不去,没眼色地说酸话、为难人什么的,场面从头到尾都是一片和乐融融。
众人在新房里陪余心兰说笑一阵,便有人先行散去了,只留下几位嫡亲、近支堂亲的小姑子们,还有蔡元贞这位新娘子的闺蜜。秦锦容则在察觉新进门的大嫂不象卢悦娘那样会和蔼可亲地宠着她,而且性格并不活泼外向之后,便觉得有些无趣,拉扯着秦含珠出了门。她再过几日就要随父母到保定去上任了,不知要多久之后才能回京来,难得能见一回卢悦娘卢表姐,她当然要拉着对方多说一会儿话了。
跟父母甚至是未婚夫的态度有些不一样,秦锦容并不是很想要随父赴外任。她还想看着小外甥出世呢。可是父母都坚决要求她同行,她也觉得独自留在京中,与祖母、伯父母们一起过活,没有未婚夫陪伴的日子太过孤单寂寞了,便不情不愿地答应了一块儿去保定。本来一直视以为常的东西,都在她明白很快就要说再见之后,变得珍贵起来。她决定一会儿还得去跟几位闺中朋友打个招呼,与人道一声别。
秦含真目送秦锦容带着秦含珠离开,并没有阻拦。秦含珠年纪虽小,却很懂事,不会跟着秦锦容胡闹。而前头席面上还有卢悦娘能管着秦锦容,她就更不担心了。她微笑着转头看向久别多时的堂姐秦锦华,以及出嫁后就再也没见过的蔡元贞,发现自己心里还挺挂念她们的。
秦锦华比起未嫁时,看上去稍有发福,脸圆圆的,面色红润,容光焕发,看起来就是很幸福的年轻少妇。她嘴角含笑,拉着余心兰说话,字字句句都在为对方能嫁给自己的亲兄长而欣喜,还为兄长说了许多好话“哥哥的脾气再好不过了,你有什么想法,想要什么东西,都只管跟他说,他一定会帮你的!只是他这人不太机灵,有些话,你要是不明言,他可能就猜不着了。所以,不要跟他客气,也别害臊。夫妻么,本就亲如一体,有什么是需要瞒着他的呢?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只管开门见山地告诉他,他才能明白你心里的想法呢!”
说完这些话,秦锦华还小声跟余心兰念叨着自家哥哥有多么洁身自好,从来不让丫头们近身,还叫余心兰千万不要相信任何心思叵测的丫头的话。事实上,承恩侯府里有心要勾搭上秦简的年轻丫头,从来就不缺。哪怕姚氏管得严,如今秦简也长大成人了,与小时候不一样。姚氏对丈夫和对儿子,可不是一个标准。她甚至想过要给儿子挑个懂事老实的通房,解决儿子的需求,但秦简坚决拒绝了。因此他屋里干净无比,绝不会让新婚妻子为此烦恼。
秦含真看到余心兰那一向淡定的面容浮现出几分羞涩与窘迫,心里不由得好笑。她轻轻拉了秦锦华的袖角一把“说什么呢?没瞧见嫂子脸都红了吗?大堂哥有多洁身自好,你让嫂子自个儿慢慢发现就是了,用不着先替大堂哥说话。有什么比嫂子自己发现的事实更有说服力呢?”
秦锦华醒过神来,看了看余心兰,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对不住,我也是心急了。我一心盼着哥哥与嫂子能和睦恩爱呢,竟然连这些话都敢说出口了。幸好屋里没有外人在,否则岂不是叫人笑话?”
蔡元贞笑道“哟,我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内人?秦三妹妹,你是不是记错了?”
秦锦华笑道“当然没记错。你也是我们家的亲戚呢,如何说得上是外人?”
蔡元贞哑然失笑。
秦、蔡、余三家原本就交情不错,如今还连络有亲,果然都已不是外人了。
秦锦春看着蔡元贞,几次欲言又止。蔡元贞也知道她想跟自己说什么,递了个眼色,便示意她随自己出了新房的门,往游廊拐角僻静处来。
秦含真心知秦锦春是关心未婚夫蔡十七在辽东的情况,有心向蔡元贞打听。蔡十七已经到了辽东边镇,恰好便是最近开战的几个地点之一。秦锦春进宫少了,家中父亲又不去衙门值守,消息自然要闭塞许多。况且战争相关的信息,小道消息再多也做不得准,怎么比得上蔡家自家人清楚?秦锦春早从到承恩侯府的那一刻开始,就在等候合适的机会,向蔡元贞打听未婚夫的近况了。
秦含真也不去打搅,留在新房里陪余心兰、秦锦华两人说话。
余心兰今日穿着一身大红喜服,头戴金珠凤钗,打扮得比平日更添几分艳色,令人惊艳。她看起来还算镇定,只是显得越发安静了,说话比平时少了许多,可见并不是不紧张的。有秦含真与秦锦华、蔡元贞三人陪同,令她放松了不少。如今她说话已经不再绷着脸了,只是面上的红晕迟迟未消,看起来别有一番风情。
秦含真心里为大堂兄秦简惋惜,不知道他方才瞧见新婚妻子今日格外出挑的美貌没有?还是晕头晕脑的没注意,要等一两个时辰后的洞房花烛,方才察觉呢?
秦锦华低声向余心兰传授着一些新嫁娘的小秘决,还迅速告知了余心兰自家祖父母、父母与兄弟姐妹们的喜好,给余心兰做明日会亲时的参考。秦含真在旁看得好笑,心想这些事余心兰肯定早有准备,该挑选的礼物也都早早备下了,否则到婚礼当天才来临急抱佛脚,哪里来得及?
不过秦锦华也是一番好意,秦含真便凑过去,陪着她一块儿给余心兰提供建议,主要是介绍三房几位长辈的性情喜好。不过余心兰从前就经常拜访永嘉侯府,人基本都是熟悉的,再说一遍,只是为了加深她的记忆力而已。
不一会儿,姚氏带着两个姚家的女孩儿过来了。她对余心兰这位儿媳妇可满意得很。哪怕知道还有几个月就要举行恩科了,儿子需得应考,也没有改变婚期的意思。能娶得寿山伯府的千金,可不是一般人能得的福气。儿子有了寿山伯做岳父,还怕明春的恩科不能高中么?将来要谋官职时,也能更加顺当了!抱着这样的心思,她对余心兰关心得很,特地过来看余心兰,生怕后者有什么不顺心的地方,还特地多嘱咐了福贵居里侍候的丫头婆子们,全都要听从大奶奶吩咐,胆敢仗着资历偷奸耍滑,阳奉阴违的,报到她面前,她绝不会客气,就算是几辈子的老人,也不会顾及情份的!
余心兰虽然觉得婆婆和气得出人意料,但还是温和镇定地谢过了姚氏。她刚来,也没什么不习惯的地方。秦简离开新房去宴席上待客之前,曾经嘱咐了亲信的丫头婆子来侍候她,一应事体都是照着她的习惯喜好来。她心中暗怀着羞涩与欢喜,对待婆婆也温婉柔顺了几分。
姚氏满意地在新院子里转了一圈,又嘱咐了女儿秦锦华几句话,便再次出去了。她还得招呼许多上门来贺喜的女宾客呢。不过她把两个姚家的侄女留下来陪伴儿媳妇与女儿聊天解闷。她倒也没别的想法,只是觉得寿山伯府显赫,倘若娘家侄女有能讨儿媳妇欢心的,相处得好,说不定还能靠着余心兰的关系,嫁得一位青年才俊为妻呢?寿山伯府千金的交际圈子,当然比姚家强得多,甚至比目前的承恩侯府都要强些。当然,不是在皇亲国戚勋贵的圈子里,而是官宦士人的阶层中。那才是姚家理想的联姻对象。
秦锦华与这两个姚家的表姐妹也是相熟的,并没有多想,就高高兴兴地拉着她们与余心兰聊起天来,聊的主要是姚、王、闵、唐等几家姻亲的琐事,也好帮助余心兰早些熟悉秦家亲友。倒是两位姚姑娘,十分知机,除了与余心兰聊天,她们也没忘记跟秦含真攀谈。姚氏是熟悉了习以为常,没太放在心上。但事实上,秦含真如今是肃宁郡王妃,也是姚家姑娘们难得接触到的贵人呢。有机会攀附,当然不能错过了。
秦含真却没什么心思去应付这两位姚姑娘,特别是其中小的那位特别好奇,还对宫里的消息感兴趣。秦含真笑着应付了她们几句,便借口要去寻蔡元贞与秦锦春,起身出了新房。
游廊拐角处,蔡元贞与秦锦春刚刚结束了一场谈话。看着秦锦春那如释重负的表情,犹带几分喜色,秦含真便知道,蔡十七不但在边疆安好无损,兴许还立了点小功劳,未来前程看好。她也暗暗为了秦锦春而开心,只是察觉到其中一位姚家姑娘跟在自己身后出来了,便闭口不问秦锦春与蔡元贞聊了什么话题,只笑着迎上去,说了几句闲话,又给秦锦春使了个眼色。
秦锦春非常配合地笑着把那位姚姑娘重新拉回了新房里头。
秦含真回头看看蔡元贞。蔡元贞会意地冲她笑了一笑。

水龙吟 第六百四十七章 打听

秦含真与蔡元贞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地谈一回话了。婚礼前的见面,根本没有给她们详谈的空间和时间。虽然她二人其实也没有什么急需要商量解决的问题,但好友之间能够静下心来好好聊一聊,还是挺好的。
秦含真指了指不远处的厢房,那里已经被收拾出一间棋室、琴室兼茶室来,原是秦简为了新婚妻子的爱好而特地准备下的,如今虽然还派不上用场,却也整理得干净整齐,烧了暖炉熏香,预备有来看新娘子的亲友在此歇脚,喝茶说话。眼下那里是空的,正好能让秦含真与蔡元贞稍稍坐一坐。
蔡元贞欣然应邀而去。
秦简的院子里,自然不会有没眼色的丫头会无视秦含真这位肃宁郡王妃的需求。她与蔡元贞才在屋中坐下,便有人送上了热茶点心,又再添了一个火盆在屋角处,就全都机灵地退下去了。
蔡元贞含笑夸道:“秦家府上的当家主母御下真真别有一番心得。寻常勋贵府上,这般不必人吩咐便知道该做些什么的丫头,也是少见的。”
秦含真笑笑。姚氏嘛,当家理事,统御下人,可能也有自己的本事,但说不上有多出众。只不过今日是她宝贝儿子的婚事,这院子也是她宝贝儿子的院子,就算是再小的事,她也会十二分地上心,不容许有任何被人挑剔的地方而已。更何况,秦简自身的御下本领也不差。他对余心兰十分珍惜,又怎会不在婚前把院子里的人事理得顺顺地,避免给新婚妻子添一点儿麻烦呢?
方才那丫头生得寻常,但确实挺能干的,看起来有些面生,并非从前见惯的旧人,但一应礼数规矩都是极熟的,估计就是新近传闻中秦简从家生子里头挖出来的人才,名唤秋雨的了。这丫头一进新院子便升了二等,在丫头群里可是相当引人注目的。倘若她能老老实实在这院子里做到最好,将来秦简与余心兰自然不会亏待了她。
秦含真自然不会跟蔡元贞讨论什么西府的丫头,直接就关心起了辽东战局:“不知辽东那边情况如何了?我在宫里只听说一切顺利,但细节却是无从打听起的,也不方便打听。外头的小道消息虽多,但也不知哪一条做得准。母亲正怀孕,我更不好劳动她去。幸好今日遇见了你,否则我说不定就要去找三伯娘帮忙了。”
蔡元贞笑道:“这有什么?你既然想知道,只管给我送信。只要是我知道的,又不犯忌讳,我自然是有问必答。就算你今日不来找我,我也想要找你说说话的。如今辽东那边的军粮物资供应充足,既没人胆敢中饱私囊,也没人拖延推诿,据说都是多亏了肃宁郡王从中操持。家父早就跟我说,让我寻机会向你道谢,向肃宁郡王道谢了。倘若不是郡王费心,我们蔡家的子弟,还不知道会不会有重大伤亡呢。”
辽东那边的局势无论如何顺利,也是确确实实的战争,不是玩家家而已。蔡家送了十几个子弟过去,都是家族未来的栋梁,至亲的骨肉。无论是哪一个在战场上有所折损,对蔡家人来说,都是极大的损失,也会让蔡家上下悲痛不已。但战事进行到目前为止,已经有半个多月了,蔡家子弟除了三人负伤,其他人都还完好,其他驻守辽东边镇的将士,伤亡也不算惨重,更没有物资短缺的烦恼,无论是粮食、棉衣、皮甲、药物还是兵器、马匹,本都供应正常。蔡家人又不是不知兵事的愣头青,怎会不知道这是有人在背后出力的缘故?
云阳侯就不止一次在家中对妻女感叹,说辽东这一战,比他三十多年前在北方边镇参加大战时轻松得多了,那时候他们后勤供给不足,将士们连每日三餐都是勉强填个半饱而已,药材更不必提,后来还因为怨声太大,一个管物资后勤的小官员被人怀恨当街砍杀,后来曝出各种贪腐案件,拔出萝卜带出泥一般倒了一大片边镇的文官,差一点儿导致了朝廷方面文武官员之间的反目……
当然,那是先帝时候的事儿了,因为这事儿,今上登基之后,对贪官就罚得很重,武官与边境将士的待遇也有所提高,文官们不再动不动就参武官,恨不能将每一个立有军功的武官参到死了,朝廷风气也有了大变化。
不过这都是题外话。云阳侯只是察觉到肃宁郡王赵陌在其中功劳不小,甚至连辽东那片地界上,原本的旧守军与新调去的军队之间关系还算和睦,并没有暴发出太大的矛盾,也少不了身为原辽王府嫡长孙的赵陌从中劝和的努力。云阳侯非常感激赵陌,还私下夸奖他是宗室年轻一辈的翘楚。虽然当年因为种种原因,赵陌并没有象太子妃唐氏希望的那样,成为云阳侯的女婿,让云阳侯心下扼腕不已,但如今能跟对方以这样的方式合作,其实也是件令人愉悦的事呢。
当然,云阳侯后面这番话,蔡元贞是不会告诉秦含真的。她只说了云阳侯如何赞扬赵陌的话,听得秦含真眉开眼笑,还得假惺惺地替赵陌谦逊一番:“云阳侯实在是过誉了,我们郡王爷只是做了他该做的事而已。皇上与太子殿下都如此信任他,将这等重责大任交到他手中,他当然不能辜负了皇上与太子殿下的厚爱。”假得连蔡元贞都听出来了,低头以袖掩口偷笑。
秦含真见状,脸不由得红了一红,但很快就好象没事人一样继续双眼亮晶晶地追问:“我们郡王爷可是到辽东去了?我前些日子还听说他往南边去了,但底下人的消息也不甚灵通。我瞧他们吞吞吐吐的样子,心里还纳闷呢。如今听你这么一说,倒是有几分明白了。”如果赵陌其实并不是去了江南筹措军粮,而是跑到了开战的辽东,那么让底下人瞒着她,倒是可以理解的。他这是怕她担心害怕吧?不过就算是这样,这种隐瞒之举也是不可鼓励的!秦含真决定等赵陌回来了,就要让他深切地明白到这一点。
蔡元贞哪里知道秦含真与赵陌小夫妻俩的那点子花枪?老老实实地说了自己知道的消息:“我只听说肃宁郡王近来坐镇锦州,另行派人去了南边筹粮。他身上带了旨意,一到锦州就先把一个暗地里挑拨旧守军与新调去军队之间关系的小武官给砍了,当地官员没人再敢违逆他。”
秦含真心下明了。由于辽东战事比预期的时间提前了许多,原本辽东守军换防的进程被打乱了,自然会产生各种各样的混乱。也不知道那个故意在这种战争期间挑拨离间的小武官是不是跟北戎那边有关系,反正这种作死的行为是绝对不能容许的。赵陌手里带了圣旨,直接把人砍了倒是一了百了,还能震慑住所有人,免得再有人暗地里生事,他也就不必再费心思去理顺人际关系了。现在是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举。
知道了赵陌确切的行踪,秦含真心下叹了口气。担心自然是有的,但赵陌毕竟离战场还有一段距离,而且负责的也是后勤供应,危险不大。如果这一回他能表现出色,将来皇帝与太子自然会有所回报。身为宗室近支子弟,已经有了封地与郡王头衔,再有帝王的宠信,自身又没什么野心的,这样的条件,已经足够保证赵陌一生的富贵尊荣了。秦含真知道他这么努力都是为了他们夫妻俩的未来,心里不由得又酸又软,恨不得丈夫此刻就在她眼前,能让她好好抱住他温存一番。
秦含真又向蔡元贞打听了一些别的消息,蔡元贞有的知道,有的不清楚。她毕竟只是女孩儿,虽说云阳侯在家时并不忌讳向家人提起边境的战情,但蔡元贞不可能如其兄长蔡世子那般,还能直接阅读军报,很多消息都不会了解得太详细。可这对秦含真来说,已经很足够了。她郑重向蔡元贞道了谢。
蔡元贞道:“这有什么?倘若你有心要打听,自然不缺人把这些消息告诉你。你能想到我,原是我的荣幸才是。”
秦含真笑道:“这些消息,我自然是先找你打听的。一来蔡家有人在辽东,四妹夫就在前线;二来你我两家又是姻亲,我跟你更是闺中好友。找你打听,比找别人要省事多了,我又怎会舍近求远?”她要是找闵氏,还得让闵氏回娘家去打听,闵家人在辽东人手不多,这又远了一层,不够折腾的。更别说闵氏如今已经快要随夫赴任了,她其实也不大好意思打搅人家,就只因为郡王府下面的人向她汇报赵陌行踪时,有些不详不尽。
最关心的消息打听过了,秦含真也顺便问了一下蔡家的近况。
楚正方入狱,楚家随即衰落下去,家族子弟坐牢的坐牢,免职的免职,贬官的贬官,调任的调任,原本在城卫军中几乎占了上风的局势,瞬间扭转。而本来已经打算退出城卫的蔡家势力,又不得不中止了原本的计划,重新回到原位上去,因为皇家还是需要一个靠得住的将门家族来支撑城卫军的。云阳侯本来都在计划要去辽东参战了,如今只好继续留守京城。而闵家、马家等几个家族,又迅速将原本楚家占了去的位置给瓜分了。再加上秦含真的父亲秦平又升了一级,正式回到了正五品的官阶上。如今的城卫军,已是另一番景象了。
只是,经此一事,云阳侯对于蔡家的未来,并没有更改原有计划的打算。即使能在城卫军中继续占主导地位,蔡家的子弟,还是要正正经经凭军功在军中立足的。一时的权势不代表着什么,蔡家需要更稳当一些的倚仗。鸡蛋不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也是为了家族的长久发展。
蔡元贞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十分严肃。很显然,楚家带给蔡家的影响,远不止是城卫军中的几个职位而已。对此,秦含真除了默然,也没法说什么了。

水龙吟 第六百四十八章 无人知

秦含真与蔡元贞难得的谈话小聚时刻并没有持续多久。姚氏很快又带着人到了福贵居来。
这一回她是挂念着新儿媳妇可能会觉得腹中饥饿,不放心,就特地让人准备了鸡丝汤面和几样养人又美味的点心,送过来给余心兰充饥的,真真可以说是贴心婆婆了。她不厌其烦地再一次嘱咐院子里的丫头们要把大少奶奶侍候好了,又问秦简的两个大丫头夜凉、素月有没有把余心兰的陪嫁丫头照顾好,完了才要拉着秦锦华她们姐妹一道回席上,路过茶室还招呼了秦含真与蔡元贞一把。
姚氏笑意吟吟地,看起来风风火火却又劲头十足:“前头休宁王妃问起你好几遍了。你还是快回去吧,不然一会儿休宁王妃又要找我要人。”又对蔡元贞道,“前头好戏快要上场了,蔡二姑娘与蔡三姑娘跟我们家五丫头六丫头一块儿候着呢,蔡大姑娘不妨一块儿去瞧瞧?”
秦含真心下有些无奈,回头看一眼蔡元贞,彼此都明白今日是没法再详谈了。她们都回转新房里与余心兰打了个招呼,便顺着姚氏的意思返回到宴席上,继续着吃席、看戏与交际等活动。
承恩侯府今日喜宴,确实十分热闹。男宾席与女宾席都各请了一个戏班子,唱的戏也好。各种锣鼓箫笙的声音都传到街上去了,里里外外一片喜庆。就连门外偶然经过的路人,都能随喜一番,得到承恩侯府门房派发的喜糖与花钱,自然也要说上一溜儿吉祥话,大家同喜了。要是有清闲的,进门喝上一杯水酒,门房也会笑脸相迎呢,半点不见平日的嚣张傲慢。
这样的喜庆景象,看在承恩侯府门前大街斜对面路边停靠的一辆马车里坐着的人眼中,就有些不是滋味了。
坐在车辕上的丫头有些挨不住冷风,整个人快要缩成团了,被车夫轻轻碰了一下胳膊,她满心不耐地回头瞪人,却看到车夫给她使了个眼色,又瞄了瞄车厢方向。丫头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自己的需求占了上风,小心地掀起棉帘一角,钻了进去,轻声道:“大姑娘,我们走吧?时候不早了,您再不回国公府,万一叫老夫人发现了,定然又要罚您了!”到时候他们这些做下人的,绝不会有好下场。